第4章 哥的男人你少惦记

江昱顿了一下,没有帆的船,在浩瀚的海面上注定只有一个结果——沉沦。

在绘画中,红色是最引目的色彩,既是炽热、欢乐,又是警告、血腥、危险。

不论是倒在玫瑰花瓣中还是血泊上,都是隆重或悲壮的。

与蓝色不同,蓝色反而象征着宁静、自由、忧郁、安定等。

两者交汇在一起,视觉上暖色本身就会给人一种膨胀的视觉心理,即不断的向外扩张,延展溢于画外。

本该相互碰撞的颜色,此时此刻却好像融为一体,营造了一种阴翳、悲怆的氛围。

“也许他是在讽刺现实,他是不甘心的。”江昱看着画面:“有人在利用这幅画。”

“解释解释?”陆行舟听不懂。

“他绝不可能是自杀,他是在自救,你看他摆在周围的画,每幅画都阴暗至极,却都在画面的某个角落里用着饱和度较高的亮色收尾点缀,因为他相信有希望存在。”

江昱的话全部落在张闵浚的耳朵里,他站在门口拼命的点头应和:

“我师弟他十五号还有画展,为了这次的画展他筹备了很久,他真的绝不可能自杀!陆队长求您一定帮我师弟找到真凶!”

陆行舟:“放心我会提交立案,以他杀侦查。”

“麻烦您了。”张闵浚鞠躬。

江昱累了,他走向玄关:“陆队,我就先回去了,有关画的细节明天再说吧。”

陆行舟:“好,你注意安全。”

“嗯。”江昱礼貌性回复。

江昱回到别墅,按开指纹锁,屋内灯光应声而亮。

“你回来了?”

客厅,男人略带醉意,步伐有些踉跄的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江昱走到对方身边,帮男人摘下眼镜放在桌子上。

“怎么又喝多了?”江昱没有责怪的意思。

“朋友过生日。”

“哦。”

江昱不太关心对方究竟做了什么,他扶着男人胳膊把人搀上楼,又去厨房冲了醒酒茶。

林溯喝过,晃晃悠悠地坐在床上,他连打几个哈欠,意识逐渐回笼。

刺眼的白炽灯照着二人,林溯发现,江昱的脖颈上多了几道早上还没有的伤痕。

“你脖子怎么回事?”林溯没有完全清醒,他拉住江昱胳膊。

江昱已经习惯对方紧张的状态,面上没什么波动。

“没什么,不小心碰的。”他没有说实话。

“不小心能碰成这个样子!我就不应该答应老赵把你安排到刑侦队。”林溯火气上头,恨不得直接杀去刑侦队问问怎么回事。

江昱面上无奈,他从抽屉里找出一瓶红花油递给林溯。

“确实是不小心被人挟持了一下,一会儿给我擦药,我先洗澡。”

江昱要走,林溯却仍旧拉着他反复观察。

“被人挟持,第一天上岗你就冲前线?我真是……没法说你。”林溯气得直咬牙。

“行了,别看了我洗澡了。”江昱不论对谁,语气都是凉薄的。

他把人从身前挪开,回到自己房间洗澡。

等他再出来,林溯已经坐在床上等他,手里还提前搓好了红花油。

“过来,我给你揉揉。”林溯语气强硬。

江昱没有拒绝,他踩着地毯坐在林溯身前。

林溯彻底醒酒,脸色有些阴沉,他把手搭在江昱脖颈处,动作带着故意弄疼他的意思,使劲揉了几下。

“……”

林溯见人眉头微皱,他停下动作:

“你还知道疼,你自己怎么回事你不知道吗?我允许你去刑侦,不是让你冲在一线受伤的。”他语气很差。

江昱能感受到林溯是在关心他,没说什么。

“你平常都是六点下班是吧?以后我亲自去接你。”

林溯放轻力道,他回了声“好”。

“我想睡了,你也去休息吧。”

他起身把林溯推出房间,林溯脸色无奈:“真拿你没办法。”

江昱关上门,听见对方离开,他拉了把椅子坐下。

“早点睡觉。”林溯临走前不忘隔着门板嘱咐。

江昱没理他,望着天花板愣了许久,才木讷地起身去找画板。

人在空洞迷茫的时候,总是会不自主的画出一些东西,他捏着炭笔,笔尖划过纸张,发出刷刷刷的声响,良久,炭笔的铅芯突然崩裂,江昱猛然回神。

他看着画布中间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迅速拿起炭块涂黑。

他搞不明白,为什么幻觉里杀死死者的会是自己。

京江市刑侦支队,报案人张闵浚攥着水杯,他脸色苍白,原本俊朗的面孔此刻给人一种濒死的无力感。

陆行舟坐在张闵浚身前,他打执法记录仪与男人对视。

“你师弟他生前有得罪过什么人吗?或者说他的画展会影响到什么人吗?”

“没有,我师弟从没得罪过什么人,你们知道的,他有抑郁症,平日里就比较害怕与外人接触,除了画画几乎没有任何的社交圈,他认识的人大都是我介绍的,我那些朋友他们都对画画不感兴趣,不可能有什么影响。”

“那……不熟的呢?”

陆行舟摸着下巴,这次案件线索过少,他们不能把案件的方向完全局限于熟人作案,协同作案、买凶杀人都是有可能的。

“倒是有一个,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得上,就是一个不太出名的画师,我师弟的画突然爆火那会儿,他总是在微博上发,说什么想弄死每个被资本捧出来的画家。”

张闵浚捂着脸,不难看出他自己说出这话之后都觉得不太可能。

“好,你说的这些我们都会留意,如果有需要我们再联系,还有,我们这边的系统刚调出来,您是裴岚法律层面的哥哥吧?”

“对……”张闵浚喝了口温水。

“是这样的,因为您的父亲,也就是裴岚的义父我们暂时还没联系上,所以麻烦您和我们的警官去一趟法医室,需要您签个字。”

陆行舟交代之后的事情,张闵浚有些犹豫,他揉着空掉的纸杯,咬咬牙:

“能不尸检吗?我不想他死后还……”

陆行舟摇头:“想要确定死者的具体死因找出凶手,就必须尸检,不然以现在的线索来看只能以自杀定性。”

“那……那好吧,麻烦你们了。”

张闵浚的脸色实在太差,以至于后进来的实习生被他的状态吓了一跳,杨悦有些不好意思,她站在门口,准备带人去法医室。

陆行舟看了眼表盘,眉头微皱:“等一下,你爸平时很忙吗?这个时间联系不上。”

张闵浚“嗯”了一声,神色没什么波动:“我爸啊,他这人老艺术家了,晚八早五非常准时,平时住在富源区那边的渔村,不怎么用手机,我要找他都得亲自过去,他谁的电话都不接。”

“好,没事了。”陆行舟摆手,示意杨悦可以带人离开。

杨悦这边刚走,负责笔录的同志把文档保存,陆行舟关掉记录仪。

“陆队,刚才老杜找我核对连环杀人案的口供,我先过去了。”

“好,你去忙吧。”陆行舟摆手。

他差点忘了,李允的案件还没有进行案件总结,他有些头疼,整个人没骨头似的瘫在椅子上。

今晚注定又是不眠夜。

“陆队,秦副回来了。”陆行舟屁股还没坐热乎,技术部门小王又过来传话。

“人在哪?”

“总控室。”

总控室,秦睿抱着臂站在大屏幕下,数十条视频同时播放,秦睿黑着脸不知道又在气什么。

“怎么了。”陆行舟推门进来,他大咧咧地揽住秦睿的肩膀:“一口气看十几条视频,背着我偷偷进化了?你这开天眼啊。”

“你可别调侃我,我是真没见过这么巧的事,这么大的小区,C区的电路、监控偏偏就从昨天早上维修到今天晚上,说什么系统升级,没有储存记录……”

秦睿拉过椅子坐下:“四个大门的监控我都调过来了,我看了一下,没有任何可疑人员,他们这个小区门禁一车一牌、一人一卡,没人蹭卡进小区,如果真有凶手,要么是在业主之中,要么真是巧到家了,自杀。”

“这么巧?”陆行舟嘴角微抽。

“我觉得,百分之八十就是凶手算计好的。”秦睿也觉得裴岚的死不正常,他拿起骚粉色保温杯牛饮两口,绿茶钻进嘴里,他呸地吐回杯子:“小宋在解剖了吧?”

陆行舟松开秦睿,回应:“剖着呢,技术部门那边也得等等,这个点加班的人不多,案子算不上棘手,不用催他们。”

“行,那我歇会。”秦睿拉过椅子坐下:“听说你把连环杀人案那凶手给摁了,怎么回事?人审了没有?”

“人送回来老杜就审了,我刚才抽空看了下卷宗,凶手叫郭远昌是个律师,两年前和女朋友订婚,因为一个官司败诉,被委托人一气之下泼了硫酸,结果她这个女朋友因为他毁容,说什么就不嫁了,还当着一众人的面羞辱他。”

陆行舟抢过秦睿的保温杯,也喝了几口。

“所以,他就开始报复社会?随机猥亵?随机杀人?”秦睿疑惑。

“差不多吧,他说他被女人伤透了心,想着出去找了个小姐发 泄一下,结果又染上病。”

“他事业尽毁,现在人也毁了,一气之下跟踪了这个女小姐,随后将其杀死,这一杀就杀上了瘾。”

一般行凶者行凶,他们瞬间的杀意都源于当时的愤怒,那时的人往往是不理智的,所以一但实施起来,追根溯源杀人的理由都千奇百怪,有些案件的理由甚至算得上荒谬。

“怪不得找不到受害者之间的关联性。”秦睿恍然大悟:“不过我还听说队里来了个模拟画像师?群里那画我看见了,画的真挺像的?这人多大啊?男的女的?有对象没有?”

“……”

陆行舟语噎:“你自己看他的卷宗去吧,查户口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