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是他,是他,就是他。
江宥宁掐着点,六点一到他整装待发准备去拿拍立得。
周禹听到他要下楼,让他顺便带一盒哈密瓜回来。
江宥宁和卖家约好在宿舍一楼的小卖铺见面,一手取货一手领钱。
江宥宁激动地搓了搓掌心,穿着宽松休闲的背心和大裤衩下楼了。
江宥宁热情地和超市阿姨打招呼寒暄着,买了份哈密瓜,结完账时他一只手拿着哈密瓜,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噼里啪啦地打字,询问卖家在哪里,出门刚一转方向就撞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又硬又宽。
“嘶——”
江宥宁差点没咬到自己舌头!
撞得他鼻子像是要裂开了一样,剧烈地疼痛让他的双眼充满了泪水,雾蒙蒙的。
他刚想道歉,揉着鼻子还没开口就发现这世界可真他妈的不巧啊!
偏偏是他最不想看见的人。
——季淮。
江宥宁嘴角抽了抽,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生怕人看不出来他讨厌这人似的,腹诽道:“得了,一天的好心情都没了。”
在没搬寝室之前,江宥宁碰到季淮的次数屈指可数,毕竟荣大校园那么大,光上课的主教学楼就有六座,再加上两个人不是一个专业,也不在同一栋宿舍楼里,能碰到的概率大概是万分之一。
自从搬了寝室开始,尤其是季淮搬到了隔壁之后,甚至还没有正式开学上课,单单是在寝室楼道里就能碰到好几回儿。
江宥宁看他这张脸看得都有点麻木了。
季淮也一眼就看到了这个熟悉的卷毛以及他眼里的厌烦。
他实在不懂这人到底对他哪来的敌意,实在是幼稚。
同样,季淮也不喜欢他,毕竟谁会喜欢一个讨厌自己的人呢。
但季淮每次看他炸毛的样子都觉得好玩,难免心生逗弄的想法。
江宥宁已经很高了,但季淮却还要比他再高一些,低头的江宥宁正好撞到了他的锁骨,季淮揉了揉锁骨,语气很差:“你是要给我锁骨撞断吗?”
江宥宁一口怒气没喘上来,但出于礼貌还是下意识道歉:“抱歉,”紧接着他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人是季淮,但话已经说出口就撤不回来了,江宥宁的指尖抖了抖:“撞得就是你,你欠撞!”
季淮搓了一把耳朵,嘴角噙着笑,就当他后面那句话在放屁,一副相当宽宏大量的模样道:“嗯,那我原谅你了,下次注意。”
要不是江宥宁急着和卖家见面,势必要在这儿和季淮打个头破血流。
江宥宁眼睛瞪得圆圆的,试图在气势上压他一头,“傻逼,懒得跟你掰扯。”
说完他就假装很忙地低头看了看手机,卖家在几分钟之前给他的回信是:已经到了,你在哪?
江宥宁突然感觉背后一凉,心尖一颤。
他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江宥宁陡然回头看去。整个小卖铺除了卖货阿姨,就只有一个男的——季淮。
季淮正打开冰柜从里面拿出一听青苹果味的美年达,刚拿出来的那一刹那,罐身浮起了一圈小水珠,他付款后极其娴熟地单手捏着,用中指打开了汽水,他仰起头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
好会装逼啊,还用单手开汽水。
江宥宁下意识在心里吐槽,突然注意到季淮另一只手拎着一个袋子,他探着头努力去辨认里面装的是什么。
江宥宁只觉得眼前一片黑,头晕目眩了好半天。
季淮皱着眉头摆弄了两下手机,时不时喝一口汽水,青苹果味的汽水在口中跳跃,他喜欢喝听装的汽水,气很足。他本身就不是脾气好的那一类型,在这儿等了半天,气压越来越低。
这个买家付款倒是利索得很,怎么自提收货这么磨蹭?他看了眼时间,心里相当烦躁。他正准备走,却注意到门口探出一颗蓬松的卷毛……
等等……
不会真有这种巧合吧。
——季淮和江宥宁脑海里突然闪过这一句话。
季淮玩味地挑了挑眉,主动拨打了电话给那个用着麻将里幺鸡图案当头像的买家。
“幺鸡”本人接到电话时手心冒了层薄汗。
湿漉漉的。
他吞了吞口水,接起“狸花猫”头像的卖家拨打过来的电话。
江宥宁呆呆开口:“季……淮……?”
“江宥宁?”
操!
江宥宁暗骂一句,面色铁青。
季淮笑了笑,主动走上前,相当有卖家的主动和自觉:“是你啊,拍立得给你,检查一下吧。”
江宥宁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把拍立得看了一圈,外壳是红色,皮质的,看起来比图片上更有质感和分量。
检查完江宥宁就把拍立得像个宝贝一样抱在怀里,对季淮冷酷道:“赶紧互删!”
季淮满不在乎地点点头,表示赞同,他把转账收了,正要点击“删除好友”这个按钮的时候,江宥宁突然想到什么,把他拦了下来。
“等等!”江宥宁一脸戒备:“不行,万一拍立得有什么问题呢,我还得找你算账呢!”
真难伺候,季淮想。
“事儿真多,”季淮说:“全新未拆的能有什么问题。”
江宥宁很警惕,“谁知道呢,反正你不许删好友,到时候你跑了我找不到你怎么办?”
这话说得有点奇怪,还有点莫名的暧昧。
季淮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无奈:“那你说怎么办?”
“反正不许删好友!im watching you!”江宥宁气势汹汹地比了个“盯着你”的动作,食指和中指微微弯曲,在自己双眼前晃了几下又快速移到季淮眼前,反复了几次。
季淮被他晃得烦躁,抬手挥开他的手指,“啪”的一声:“不删就不删。”
江宥宁哼了一声,抱紧拍立得昂首挺胸地上了电梯,门关上之前,江宥宁对上了季淮的目光,他灵机一动,做了个鬼脸。
气死他气死他!
江宥宁这才满意,当即打开装满哈密瓜的盒子,叉了两块。
还挺甜的。
嘴里满是哈密瓜的清甜味,整个人的身心都放松了不少。
“我来了!”江宥宁回到寝室,第一时间把拍立得给室友们显摆了一圈。
蒋家言这才知道他居然斥巨资买了个min90,“所以你要把这个送给你女神?”
蒋家言一脸不敢相信,这个年代居然会有这种单纯的傻男人,还没在一起就准备好礼物了。
“对啊,我看她在朋友圈说这个好用,等她下个月过生日的时候我就送给她,说不定她一下子感受到我的真心,就愿意答应我了呢。”江宥宁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问题,以真心换真心,他最擅长了。
“……”蒋家言和周禹面面相觑。
“万一你们不能在一起呢……?”
蒋家言小心翼翼试探着,神情躲闪。
江宥宁啧了一声:“瞎说什么呢,快呸呸呸。”
蒋家言一时无语凝噎,只能装模作样地呸了两声。
江宥宁就是这种很纯粹的人,他喜欢一个人就会想法设法地对那个人好,不求回报,不计后果。同样如果他讨厌一个人,那就绝对不会对那个人有好脸色,甚至会出言嘲讽。
蒋家言叹了口气,不知道该不该把前两天偶然听到关鹭提的那一嘴“传言”讲给江宥宁听。
不过讲不讲都不重要了,有的人是真是假是好是坏还得当事人亲自接触、感受才能发现,他作为局外人虽然更客观,但有时候最重要的那些角落,反而触摸不到。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
隔天,荣大正式开学。
江宥宁心情颇好地拿着两本书走进教室找到了绝佳的位置,甚至还好心给蒋家言和周禹占了座。
他们寝室向来是分头行动,一个人去占座,剩下两个人买早饭,然后带到教室里吃。
三人成功汇合,江宥宁两三口吃完了包子,又把豆浆喝了。
“这学期专业课好像还是孙老头给咱们上。”
周禹环视了一圈,教室里从第三排开始就坐满了,只有前两排稀稀拉拉坐着一两个人。
这节专业课一共有四个班级一起上,放眼望去全是男生,没几个眼熟的面孔。
说实话,自从上了大学,一年过去了江宥宁勉强才把同班同学认全。
上课铃声响起,一个熟悉的身影姗姗来迟,没有过多犹豫直接坐在了第一排,讲台正对着的位置。
江宥宁以为自己还没睡醒,眨了眨眼。
发现那个人身形更加清楚了。
不是梦。
“我为什么会在咱们的专业课上看见季淮……”
蒋家言闻言,抬头一看,却没有丝毫震惊:“淮哥转专业了啊,你不知道吗?”
“不是,他不是学外语的吗?怎么会转到咱们专业?”江宥宁小声吼道。
“嗨,这就说来话长了。”
“你长话短说。”
“……”蒋家言措辞,“他本来就是学理的啊,之前我们在我们学校常年稳居前三,高考失利才来的咱们学校,而且还被调剂到了日语专业,他在外院表现优异,成绩靠前,再加上历史战绩优秀,轻轻松松就过了咱们专业的面试了。”
他说着,面露钦佩:“大佬就是大佬啊,开局失利?不存在的!就当是多掌握一门技能了。”
江宥宁不露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季淮的背影,他的背挺得直直的,微微抬头,目光专注地听孙老头讲课,时不时在书上写写画画。
确实挺有学霸的感觉的。
“那他为什么高考失利啊?”周禹好奇地问。
蒋家言面露难色,吞吞吐吐了好半天:“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他挺厉害的正常发挥的话肯定不止是咱学校。”
他看样子不像是不知道,更像是难以启齿,不便言说。
蒋家言一直都很佩服季淮,他在经历了那些事之后依旧能不惧流言,依旧挺直腰板生活,可以看出他一个很有韧性并且内心极其强大的人。虽然冷冰冰的看起来不太好接触,但只有相熟之后才会发现他最真实的样子。
但周禹显然没看出他的支支吾吾,继续说:“这么牛逼啊?失利都能考上咱们学校?那确实有实力。”
荣安大学也是n省知名老牌大学了,名声响亮。
“对啊,反正特厉害,在我们高中那可是神一样的存在。”
江宥宁觉得他说话太夸张了,一脸不屑:“你们哪个高中的啊?”
“n省实验。”
“……”这确实牛逼,无法反驳。
江宥宁突然对季淮产生了许多好奇。
好奇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会从种子选手跌落到服从调剂的地步。
季淮这个人虽然看起来脸臭臭的,也没说过什么好话,但整个人有一种莫名的气质,使他和其他人格格不入,就像被套上了一层模糊的滤镜。
“等等,你是省实验的你考荣大?”周禹相当直白地指出来。
没看错,蒋家言刹那间耳朵红了起来,他羞愧道:“我在我们学校都是垫底的……要不我说我跟季淮高中的时候根本不熟呢,八竿子打不着,用我们班那群女生的话来说就是:他,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而我,是跌落凡尘的……”
“收收收,我不是来听网络小说的。”江宥宁听他这么慷慨激昂地说话,脑仁都疼,“再说了,你什么时候跌落凡尘了?”
“你一直在凡尘,不需要跌落。”江宥宁撩了一下他的卷发,冷酷且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