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个补偿
附属医院距离A大校区有3公里的路程，出了校门，坐地铁二号线两站即可直达。
这是许稚昨天晚上已经查过的路线。
下课后，在教室门口，许稚仰头问时翊：“我们坐地铁过去吧”
时翊嗯了一声。
两个人朝地铁站走去，许稚面上强装镇定，背地里紧张得要死。
时翊离他实在太近了，他都能闻见时翊身上有一股好闻的洗衣凝珠的味道。
在行走中，几次时翊摆动的手臂不小心蹭到许稚的皮肤，这让他差点走路同手同脚。
冷静，冷静！
许稚给自己做心理暗示，不要慌，他有做约会计划，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他开始绞尽脑汁地回忆自己昨晚设定的约会计划，对，这个时候该说点什么，他想了好几个话题呢。
完了！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一个都想不起来了。
许稚的老毛病又犯了，一碰到问题他就好想挠头。
上课的时候，他就因为时翊的缘故总是挠头，呆毛都立了起来。
他下意识就想抬起手挠头，念及时翊在旁边，这个动作又不太雅观，他的手抬至半空中，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放下。
许稚的身高比时翊矮了半个头，他站在时翊身前，时翊刚好能看见许稚毛茸茸的头顶。
上课前他见许稚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梳理整齐的，怎么一节课过去就被揉成这个样子了，而且现在竟然还想挠。
许稚表情看上去愁眉苦脸的，是不是还在想老师讲的内容
计量经济学有这么难吗？以至于许稚胡乱蹂躏自己的头发。
作为许稚的男朋友，时翊认为自己有义务帮助解决他学习困难，带领两人共同进步。
“刚才的课程是不是没有听懂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随时来问我。”
“...啊”许稚没能迅速跟上时翊的脑回路，怎么突然扯到辅导功课上去了？
“好的、好的。”
唯有先应声，避免气氛冷掉。
不过，时翊说自己有不懂的问题可以找他问哎。
许稚联想到自己从前喜欢打着问问题的旗号接近时翊，如今却可以省去这一步骤，直接以最合适的身份站在时翊身边。
他心里霎时涌上一股很奇妙的感觉。类比一下就是从不光临彩票店的人偶然在路边捡了一张彩票，居然还中了大奖，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的好运气。
这一切都要感谢命运的安排，获奖者许稚发表中奖感言。
得益于时翊的建议，脑袋空空的许稚终于找到了一个话题切入点，虽然这个切入点之前根本没有出现在他的约会计划里。
“说起来...我之前也总问你题呢。” 许稚观察着时翊的表情小心说道。
他想知道，时翊对于自己打扰他、问他题是什么样的态度呢应该不会露出反感的表情吧
“是啊。”
时翊像是回忆起了有意思的事，他忽而笑了起来。
“宝宝，你当时是不是明明题都会做，是故意来问我的？”
“...！”
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时翊，一脸这都被你发现了的表情，特别好懂。
“原来真是这样啊。”
时翊看许稚的脸就知道许稚在想什么，他摸着下巴，笑意很深。
时翊又笑了，这是许稚第二次看见时翊的笑容，上一次是昨天在校医院。
短短两天，冰山校草时翊在他面前频频露出笑容。
许稚被时翊的笑容晃得错不开眼睛，都忘了被拆穿的窘迫，就呆呆地站着。
最后还是时翊循循善诱地问他，“那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发现的？”
许稚从时翊的笑容里回过神来，忍着羞赧回答，“...想的。”
因为他真的很想知道。
回想和时翊为数不多的聊天记录，他自觉装学术不精的二傻子装得很像，可以算是瞒天过海了，为什么还是被发现了呢。
许稚想不通问题出在哪，他眨巴着眼，仰脸看向时翊，眼里求知若渴。
“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发现你很聪明了，所以后面你总问我一些不符合你知识水平的问题，我当时就感觉奇怪。”时翊的眼球微微向上看，似乎在回想一些很久远的事情。
“第一次见我...”
许稚诧异道，“在哪？”
时翊见许稚的反应好像从来不知道这件事一样，他自己也很莫名。
“嗯我没告诉过你吗？”
“全国第三十七届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你是你们小组的项目汇报人，那天汇报完毕后，底下评委问了你一些很刁钻的问题，你每个都解答的很好，临场反应也很快。”
“赛后我还特意留意了一下你们组的名次，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二等奖吧？”
“是的，是二等奖。”许稚说，“你当时也是参赛者吗？”
“我没有参赛，那天只是过去观赛。”时翊解释道，“本来是打算参加的，但后面保送名额已经下来了，这种加分的赛事就不再考虑了。”
“这样啊。”这在许稚的意料之中，时翊如果参赛肯定会拿奖的，那许稚就不可能对他毫无印象。
那年许稚高三，为了高考加分，他陆陆续续参加了几次全国性的比赛，侥幸拿了名次，因此得以顺利进入A大。
他没有想到原来早在进入A大前，时翊就见过他，还对他印象深刻。
既然时翊几年前就见过且知道他，那他岂不是从一开始就露馅了！
许稚内心一阵窒息，好想穿越时间掐死那个自作聪明的自己。
直到整件事说完，时翊发现许稚仍是对此事很陌生的样子，不应该啊，他暗想，为什么他觉得他已经讲过了。
“我真的没给你讲过这件事吗？宝宝，是不是你忘记了？”时翊狐疑地问。
“你之前没有提过...”许稚闷声说道。
时翊从前话都没和许稚说过几句，哪里可能和许稚聊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他现在确信昨天自己踢出去的那课球，导致时翊的记忆出了差错，可他不知道究竟错了多少。
许稚踌躇了一会儿，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还是问出了口：“那你记得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吗？”
时翊挑眉，似乎在质疑许稚这有什么好问的？
但下一秒，他怔住了，因为他真的想不起来了。
这怎么可能呢？在他的潜意识里，这应该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不应该轻易的忘记。
可实际情况却是，任凭他怎样努力回想，属于这段的记忆都是空白，是断档。
他能记得他和许稚相处的一些片段，但这些片段相互之间并不连续，中间有一些很重要的节点都是缺失的。
许稚从时翊的表情中明白了所有，他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自己踢出去的那颗球没有那么大的威力，神通广大到能让时翊喜欢上他。
归根结底，时翊是记忆错乱，所以才会误以为自己是他的男朋友。
想明白这些，许稚开始心虚起来，刚还晴朗的心情一下子晴转多云。
“对不起，都是我害的。”他自言自语。
都是他的错，害的时翊的脑袋受伤，更离谱的是他还趁此机会冒充时翊的男朋友。
他是个趁虚而入的小人，一个爱情骗子，他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时翊恢复记忆，那时候时翊会有多生气？
时翊敏锐的感知到许稚在难过，昨天时翊在医务室里已经说了没关系了，可许稚依旧执拗的为此自责。
这没什么关系，时翊想，他没有忘记许稚，仅仅是有些事想不起来而已，不要紧的。
“我除了某些事想不起来之外一切正常，现在想不起来也没事，说不定过段时间就会自然而然记起来了。”
神经外科的医生说了和时翊一模一样的话。
应许稚的要求，医生相当尽职尽责的看了几遍电脑里时翊拍的CT脑片，确认无误后，他对着坐在桌前的时翊说：“片子里看不出什么问题。”
随后转过头又对时翊旁边的许稚开口道：“至于你说的患者出现记忆错乱的事，应该问题不大，可能过几天就想起来了，先回去慢慢观察吧。”
从医院出来，时翊神情松弛，脚步轻快，和身旁心事重重的许稚形成鲜明的对比。
吃饭的时候，虽然对于时翊挑起的话题，许稚都能尽力回答，但时翊能看来他很勉强。
时翊想吸引许稚的注意力，让他心情好点，奈何许稚仍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时翊忍了又忍，吃完饭走到宿舍楼下实在是忍不了了。
他和许稚在不同的宿舍楼，再不沟通，许稚就要带着一身的忧郁回到寝室了，恐怕他今晚连觉都睡不好。
今天许稚早上就一直打哈欠，再失眠可怎么办？
“许稚。”时翊喊住了走向宿舍楼的许稚。
许稚停下脚步，闻声回头。
没有给他任何缓冲的时间，时翊向前几步，大步走至他的面前。
转瞬间，许稚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时翊环住他的肩颈，他几乎是被扣在时翊的怀里。
时翊双臂用力，两个人彼此贴得很紧，他几乎能听到时翊强有力的心跳声。
以及时翊将头凑在他耳边，低声说的话。
他再次郑重喊了一声许稚的名字，说：“不要再为我的事自责了，你给我一个拥抱，就当补偿了好不好？这样我们就两清了，你以后也不准再为这件事难过。”
许稚将头靠在时翊的颈间，许久没有动作，时翊也没有催他，就这样耐心环抱着他。
宿舍楼下人来人往，每一个经过他俩的人都会好奇的看他俩一眼，时翊不做理会，只是静静等着。
半晌，时翊感觉怀里的人动了，他看不见许稚的表情，只是听见许稚吸了吸鼻子，接着他的后背被两只手拥上。
是许稚伸手回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