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完了直的

在医院检测确诊为疟疾后,严敬存病倒了。

疟疾是这片地区的流行疾病,但也不代表人人都会得,医生判断传播途径可能是蚊虫叮咬或者受伤流血,伤口暴露在不卫生的环境中。

严敬存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中记起那晚打斗时吉普赛老妇人朝他洒的不明液体,大概是什么脏东西。

闵乔愧疚难当,敬哥是为了保护他挡下那一刀受了伤,也是因为受伤才给了传染病可乘之机。

医院给开了药,闵乔对着药品说明翻译确认之后挤出几粒,将人扶起来喂进去。

严敬存吃了四粒,把蓝色药片扔在地上。

“不...药箱...国内。”

“敬哥你说什么?”闵乔听不清,把耳朵凑近了男人的嘴唇。

“吃国内的药。”

国内的药?闵乔想起来了,他替敬哥收拾东西时看到一个袋子装着国内带来的常用药,他刚才太慌张忘记了。

他打开衣柜,拉开下层的抽屉,对比刚才被男人扔在地上的蓝色药片的疗效,换成国内的退烧药和消炎药,中文说明的包装盒让他安心多了。

“敬哥,吃这个。”

严敬存看着从小到大用的退烧药吞了两片,然后继续倒在床上。“乔……”

“敬哥,我在。”闵乔俯身。

“柏恒守着外面...防止意外。”

“嗯,柏哥在外面守着呢,有危险会告诉我们,敬哥你放心休息。”

“你出去,别被我传染……”严敬存撑着劲交代几句话。

“一起生活不会传染的,敬哥,我留下来照顾你,我担心你。”闵乔眼眶湿润发酸。

他没空去想万一雇主死了他该怎么办,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纯粹地担心眼前这个人,此时此刻严敬存不仅是一个和他有着冰冷合约关系的雇主,更是保护他安全,教他待人接物,给他买零食的敬哥。他希望敬哥平平安安,好好的。

药物只能保证人不死,生病该遭的罪一样也不会少。

小特助有股执拗劲,严敬存没力气争辩,他浑身发烫,自己却感觉很冷,特别怕冷,如山倒般的病情迅猛期开始了。

男人英俊的脸无比苍白,嘴唇像是被冻到发紫。

闵乔握着男人的大掌,感觉男人的指尖一点点发凉,他连忙找出另一床被子,给男人盖上。

“敬哥,我去给你拿热水袋。”

但圣玛市处于亚热带,这里不生产也不进口热水袋,国内的暖手宝在这里就像冰棍在南极一样没有销量。

闵乔无奈灌了两瓶热水,用干毛巾包上,放进被子里。

“冷……”男人依旧呓语着。

闵乔握住男人的手来回按摩,哈着气,手伸进被子探了一下,男人前胸发烫,后背发凉,他坐在床上,给男人轻轻揉搓后背,加速血液循环,努力帮男人消解寒战期的痛苦。

严敬存感知到一个温暖的来源,无意识地靠近,转身抱住这个恒温的物体,一边传播热量,一边获取温暖。

闵乔看着身上的男人逐渐舒展眉头,陷入睡眠,一动也不敢动,被捂出了一身汗。

可惜男人只是短暂地睡了三四个小时,病情很快又进入发烧期,面色转红,嘴唇像干涸的土地,起皮开裂。

闵乔趁着男人翻身从被窝里钻出来,撤掉一床被子,拿走凉掉的热水瓶。

天色蒙蒙亮,他去厨房洗米煮粥,煮好了晾凉喂男人吃进去。

严敬存喝了几勺一阵恶心干呕,又都吐了出来,闵乔不顾自己裤子上的米汤,先给男人擦嘴,心里急得团团转。“敬哥,喝一口吧,不吃东西只吃药怎么能行。”

“水。”

“好。”闵乔很快端了杯清水,男人喝完后,他尝试着往第二杯里加点白糖,男人没有排斥,喝下去没再吐出来。能喝进糖水也好,他稍稍安慰一下。

没人支使他,闵乔就这样心甘情愿地贴身照顾,毫无怨言,如果不是敬哥保护他,现在生病遭罪的就是他自己。

严敬存睡了他就躺在床的另一边跟着休息,严敬存睡不着他也醒来陪着。

反反复复折腾了七八天,高热退下去,严敬存出了一场大汗,被杀死的病原虫和邪火仿佛随着汗液排出体外,病情终于开始好转。

“敬哥,你要拿什么?我帮你。”

“去厕所。”

“我扶着你。”

“不用”两个字卡在嘴边,一阵头晕打断了他的逞强。

扶着就扶着吧。严敬存忽然想起闵乔的个人资料,身高1米81,给他当临时拐杖刚刚好。

“我想洗澡。”

闵乔犯了难,“我帮你洗头,然后擦擦身子行吗?”

男人迟滞了几秒。“行。”

闵乔让男人仰躺在椅子上,给男人用温水冲洗着头发,手指在男人的发丝间穿梭,按摩。“舒服吗?”

严敬存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以前这么伺候过别人吗?”

闵乔否认,“没有,您是唯一一个。”

“唯一”两个字微妙地取悦到了男人。

给男人擦干头发,闵乔微微扶着男人用湿毛巾擦拭,毛巾擦过男人的腹肌,又向下,闵乔生出了不合时宜又难以抑制的自卑。

按照网络上所说的,他一直以为自己符合标准尺寸不算差了,可敬哥处处都比他大一圈,男人中的男人。

敬哥这样的男人会有很多女人喜欢吧,而他在赎回自由之前不敢奢望这些。

严敬存看着小特助在自己面前蹲下去,眼神幽暗了几分,如果闵乔抬头看,一定会发现男人此时的表情十分耐人寻味。

“Alex的秘书联系我们了吗?” 他谈工作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联系了,对方表现得很有诚意,邮件发了中英文双份的材料,我核对了一遍,翻译没有问题。”

“一会儿给我看看。”

“好的。”

洗干净之后,严敬存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他身体底子比一般人强壮,普通人至少还要再卧床一周。

闵乔把电脑拿过来汇报工作,“几家写字楼的资料都在这里了。”

“嗯。”

“敬哥,你现在有想吃的东西吗?我去给你做饭。”

病好了,食欲恢复了大半,他还真觉得饿了。“中餐。”

西餐完全不养胃,他不想吃硬得需要用锯拉开的面包,甜到发齁的奶酪,也不想吃黏得糊嗓子眼的特色水果饭。断断续续在国外生活了五六年,他早已对外国人的饮食深恶痛绝,唯爱中餐。

“中餐吃什么?炒菜,面条,还是汤?”

“包子会做吗?”

“会。”闵乔笑着点头,然后乐呵呵地奔向厨房。会点菜的敬哥比躺在病床上的敬哥让人更有安全感,这几天他一直担心敬哥的身体,担心遇到他处理不了的事情和危险,敬哥病情转好,他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严敬存不懂小特助被人使唤去干活在傻乐什么,他抱着电脑浏览一遍小特助整理的资料,看得出很用心,但是略显笨拙,不懂工作方法,需要他教一教。没关系,他有耐心。

州财政长两天前给他打了通电话,闵乔帮着接的,他给对方回电话过去,对方表示海外公司的注册手续已经办妥,请他保重身体。

“谢谢。”

他挂掉电话,把紧急优先的事情一一处理,然后点开一个宠物狗照片头像,看妹妹发来的消息,絮絮叨叨的占了三四页屏幕,没点有营养的话,他挑着回了几句。

“未成年不许开车,严宝韵,你敢和他们飚摩托,你哥现在就回国弄死你。”

“未成年也不许谈恋爱,别人早恋我管不着,你不许。” 严敬存最了解十五六岁的小男生是什么东西,大脑发育不完全,小脑完全不发育,长一根东西以为自己顶天立地。

即使成年他也不想妹妹很快谈恋爱,18岁还是很单纯容易被骗的年纪。

他一下子联想到闵乔今年刚刚成年,闵乔十五六岁时是什么样子?谈过恋爱吗?像那些不成熟的小男生一样胡闹过吗?

严宝韵收到哥哥的回复超级开心,一会儿嘟嘴,一会儿抱抱,紧跟着发了更长一串的消息。

严敬存最后例行给妹妹转了6万6结束本次对话。

柏恒照着闵乔写的单子,开车去超市把菜买回来。

闵乔在厨房忙忙活活地和面,剁馅儿,熬汤,没注意到自己身后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这是什么馅儿?”

“敬哥”,闵乔回头看见严敬存笑了。“肉馅是牛肉葱花,素馅是素三鲜,把韭菜换成了包菜,韭菜对伤口不好。”

严敬存看着小特助脸蛋沾了面粉,手上熟练灵活地包着包子,他想闵乔的青春期应该不会是个坏孩子。

“敬哥,你坐着休息一会儿,包子上笼屉蒸20分钟马上就好。”

严敬存打量着,小特助是不是瘦了?18岁就跑到异国他乡来工作,这么辛苦也没听他抱怨过一句。

他生病时闵乔说担心他,这几天对他贴身照顾,无微不至,仅仅因为他是老板吗?因为他付了闵乔薪水?

“你这么能干,以后娶了老婆她做什么?”

闵乔被问的一愣,普通人的生活对他来说是奢望,他幻想也没想过这么具体的场景。“她...她愿意吃我做的包子就行。”

“谈过恋爱吗?喜欢什么类型的?”

“没谈过,喜欢...”闵乔害羞得耳朵泛红。他以前接触的人不多,没喜欢过什么人,也不敢喜欢什么人。第一次有人问他这样的问题。

他大脑拼命地搜索相关记忆,以前他看过一个电视剧,剧中有个女孩儿被爸爸妈妈哥哥一起宠爱着,别人都说那个角色骄横,叽叽喳喳的不可爱,但是他觉得女孩很可爱,一家人在一起的热闹氛围是他向往的。把电视剧作为参考,所以他大概是喜欢这样的吧?

“喜欢璐璐那样的。”

“璐璐?”

“嗯,《合家欢》里的璐璐。”

严敬存知道这部剧,宝韵也看,看完还拉着他讲。“辣妹?”

闵乔说不清楚是不是,结结巴巴地连带着脖子都开始红了。

严敬存看这反应明白了。

试探失败。

完了,闵乔是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