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堂列车(三)
火车穿过山洞,车厢里的感应灯适时亮起。
南湫站在鹿书白身侧,示意他解决完可以换人了。
鹿书白看起来脸色不怎么好,没多言转头进了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禁愣神了几秒。
南湫扯了扯被水溅湿的休闲衫,回软卧前又看了眼玻璃窗,对面车厢那只作恶的娃娃已经被撤走,连窗角的血迹也被擦了个干净。
看来这温和的鹿书白还挺能治熊孩子。
上午1000,南湫被过道里的吵闹声扰醒。
行李箱轮子擦着过道地板,刺啦刺啦地听得人心烦。
房间门被拉开,鹿书白拿着饭盒进来。白天为了通风不用关门,一眼就能看见过道里来回走动的其他乘客。
与昨晚的安静相比,今天倒是有人气了许多。
“来了几个新乘客,穿得还算正常。”鹿书白把饭盒放在两床之间的桌板上,看时间还早,顺势又坐回了下铺。
南湫戴上眼镜总算视野清晰,道了声谢才意识到鹿书白说了什么。
“你也觉得这趟火车上的人穿衣服很奇怪?”
说话间,一个约莫24的小子从过道里窜进来。手里提着个大罐装保温瓶,左右看了圈后,视线盯上了两人饭桌上的一次性水杯。
这人身上穿着颜色跳脱的黄色休闲衫,短裤球鞋加一头精神短发,冲一眼看绝对是个阳光型体育生。
性格很外放,说话也有点儿自来熟。
“二位帅哥,我住隔壁屋,我那屋没纸杯,能问你们要两个吗?哦对了,我叫旭舟,旭日的旭,泛舟的舟。爱好打篮球,崇尚科学。”
旭舟说得起劲,笑起来脸颊两边凹着酒窝,两颗标志性虎牙衬得整张脸稚气未脱。
他动了动嘴皮像是还要继续自我介绍,只是话没说完手里就被南湫塞了两只一次性水杯。
“旭日的旭,泛舟的舟。”南湫与人言谈时很有亲和力,“行,我记住了,之后几天也算是邻居。”
旭舟笑得满面春风,拿完水杯也没要走的意思,“对了,我想问问。今天早上六点左右,你们有没有听到隔壁车厢有女人尖叫?那声音,活把我吓得一激灵,结果问半天愣是没人知道。”
提到尖叫声南湫还算熟,以为被鹿书白吓跑了,没想到熊孩子大早上的还作恶。
南湫语带安慰:“没事,就一小孩儿,过两站估计就下了。”
“不是小孩儿,我刚才看了,像是个女鬼。”
两人身后经过个刚打完热水回来的男人,个头比旭舟和南湫要高,皮肤偏黑,明显是经常在太阳底下到处跑的人。
旭舟热情介绍:“他叫于怀安,跟我住同一间。”说着,还刻意凑近南湫小声八卦:“这人心脏长右边,神不神奇!”
南湫尴尬笑笑,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心脏长右边也不算稀奇。
坐在下铺的鹿书白忽然说道:“确实是个女人,身高在1米7左右,右手手背上有尸斑。”
南湫:“……”
旭舟:“……”
鬼神说在旅途中也算是个新奇点,大多起个灵异事件的头再讲几个亲身经历,很容易能在外交到新朋友。
旭舟干脆把于怀安和自己的饭盒端来和南湫一起吃。
房间太小东西不够放,鹿书白只好提供行李箱当临时桌板,四人对坐边吃边聊。
旭舟率先开起话头:“你们觉不觉得这趟火车很奇怪?除了我们这节车厢,其他人的穿着打扮都跟穿越了一样。也不对,说穿越不太合适,有些个穿得跟要上台表演似的。”
于怀安拿着筷子往嘴里怼了一团饭,“你是说那个穿小丑服的乘务员?”
旭舟摆摆手,“那都算正常的,你是没见到隔壁车厢穿得像海胆的那几位。”
南湫对于这个形容觉得有趣:“海胆差了点儿意思,我觉得更像是放大后的病菌。”
“啊对对对!确实像病菌!”旭舟表示赞同。
于怀安是个左撇子,拿筷子夹菜总会和旭舟的右手撞在一块儿。很头疼,但也实在是改不了这习惯。
“其实我们这节车厢也不算完全正常。”旭舟干脆放下筷子专心说事儿:“我们隔壁就住着两个穿古装的,一个看起来像大小姐,还有一个像侍卫,应该是父女。走廊尽头那间,住着个穿旗袍的女人,不过手里拉的行李箱倒是挺科技,带自动跑轮。人看着挺漂亮,就是那脸垮的呀,好像全世界都欠她的。”
南湫吃饱了,盖上饭盒把塑料扔垃圾桶里,“也没什么奇怪的,可能正好要去哪儿大型表演。”
几人唠嗑前已经做过了简单的自我介绍,想到南湫走南闯北见识多,旭舟便提了兴致问:“我说哥,你跑外头的经验多,就没遇到过很特别的事?”
南湫笑笑:“那倒是挺多的。”
鹿书白打趣:“比如寿衣灵车?”
南湫不置可否。
旭舟后仰着靠在下铺靠垫上,再次把话题扯回灵异事件:“我觉得就是这车厢太暗了,如果能多一点儿光照进来也不至于闹鬼。”
南湫嘶了声:“你不是崇尚科学?”
“科学和我的光神不冲突。”旭舟用胳膊肘撞了撞同屋的于怀安:“是吧于哥?”
于怀安点头:“光影神学在科学上本就有很多说法,在不明白的人看来是神迹,但只要研究透了,完全可以用科学的方式去解释。”
旭舟斜眼看他:“你就是想说我看不明白。”
鹿书白见几人越扯越远,只好开口把话题带回血迹女鬼身上:“我觉得这趟列车不对劲,那个拿娃娃的女人不像活人。”
旭舟神神叨叨:“我也觉得不像,哪有活人手上长尸斑的?”
南湫试图解释:“也许是被霉菌感染,毕竟隔着两面车门玻璃,看错了也很正常。”
鹿书白很确定自己看到的:“我打算下一站下车换乘。”
“你要提前下车?”
南湫对于有钱人的任性行为很是感叹。提前下车,后续再换乘就得花冤枉钱。
旭舟震惊地看着鹿书白:“啊?换乘是要补票的,那不是浪费钱嘛。”
鹿书白收起桌板:“你们没看车票后的备注?这趟火车和我们坐的地铁差不多,下早了只要不出站,换乘不用补票。”
几人听闻匆忙把自己的车票拿出来看。
南湫原也想拿出来,但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上车时检票员说的那句“藏好了别让人看见”。
“哎,还真是!”旭舟一惊一乍,“那我们下一站换乘?这趟车确实怪瘆人的。”
“我……”旭舟话说一半,视线陡然定在了门外过道,嘴里的话也不禁拐了个弯儿:“我,我嘞个去……”
青天白日的,走廊过道里竟出现了那位话题中心。
女人浑身是血地捧着娃娃缓慢走过,两条腿姿态诡异,腿骨明显有骨折的痕迹。
血水不似昨晚看见的干涸,像是新鲜的刚被人泼了一身,走路时在地面拖出条骇人血痕。
如此近距离看鬼,即便没有突然的巨响也能让人脊背发凉。
软卧里的四人没敢吭声,大白天的活见鬼,这视觉冲击未免也太刺激了!
女鬼经过门口好半天,总算回过点味儿来的旭舟喃喃开口:“你们不是说她在前面车厢……过不来?”
鹿书白和南湫坐在靠门位置,两人纷纷起身往门外走。急了点儿,愣是被门卡着撞在了一块儿。
南湫胸腔撞在门框上,下意识闷哼出声。
“抱歉。”鹿书白后退一步让行。
南湫摆手:“没事。”
两人视线一致,皆看到被放在门右侧的那只娃娃。
鹿书白弯腰捡起,娃娃的裙子里被塞了字条。
南湫借机到走廊上来回看,然而除了地上的血脚印,那位女鬼小姐却早已没了踪影。
南湫揉着胸口回头问:“写什么了?”
鹿书白把纸条展开,他说:“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