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褚骁翰固执地睡在双人床的一边，两年来他总是重复地做着同一个梦，梦里那人苍白着一张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忽然那人张开右手捏住他的下颌，狠厉地说：“褚骁翰啊褚骁翰你看着那么单纯，没想到玩得这么脏。你他妈把我当什么！当替身？”
褚骁翰试图辩解，被何耀抬手打断：“我问你，你喜欢他那么多年，他知道吗？”
“他不知道。”
“呵。”何耀放开了他，颤着声问：“对他你可以做到不去打扰。你为什么偏偏要来招我？”
褚骁翰半跪在他脚边，慌忙解释：“阿耀，不，不是的，我承认我一开始接近你是因为你像他，但是后来我发现我喜欢上你了，我爱你。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信你。”
声音飘忽得让褚骁翰更加心慌，他试探着确认：“真的吗阿耀？”
“但是你的喜欢我不想要了。”
“阿耀……”褚骁翰已经数不清这是多少回从梦中惊醒。
这时闹钟响了，他翻身下床，洗漱，整理着装，敛去眼中的脆弱，他又是那个英勇无畏的褚警官。
在局里食堂吃过早饭，上了二楼屁股还没坐热，王雯雯拿着文件也上来了，“骁翰你真早。”
“早雯雯姐。”
他们相互打了个招呼就各自处理起了工作。还没过五分钟，王雯雯扬着手里的文件对褚骁翰喊道：“骁翰，骁翰，快来！”
“怎么了？”对王雯雯的一惊一乍他都习惯了，慢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王雯雯把刚刚拿到的文件递给他。他们正在办理一桩敲诈勒索案，文件是犯罪嫌疑人邱锋的律师寄过来的法律手续和文书。
“邱锋有两位辩护人，其中一位叫何耀。”
听到这个名字，褚骁翰愣了一下，慌忙在那叠文件中找到了何耀的律师证复印件，真的是他。
当年的事王雯雯也略知一二，她问他：“你忘不了他，是不是？”
褚骁翰扯出一抹苦笑，默认了。
“哎，你们俩啊。既然你还是忘不了他，那就再试着争取一下呗？”
“何耀不会原谅我了。别的我就不指望了。他过得好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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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南都市一座高档的写字楼电梯十分拥挤。
“叮！”电梯停在了九层，这间写字楼的九层和十层是南都市一家颇有规模的律师事务所——嘉合律师事务所。时隔两年何耀又回到了这里。他一到工位，新来的律师助理叶欣然走了过来，“何律早。”
“早。”
“何律，我昨天给青塔分局王警官寄的手续和法律意见书显示已经签收了。还有您别忘了下午两点约了客户。”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今天负责联系一下李玥案件的法官，问对方是否上诉，如果没上诉请她在系统中点生效以便我们申请执行。”
“好的。何律，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您觉得邱锋被取保的机会大吗？”
“会见邱锋的时候他说公安机关掌握他涉案的金额是450万，按照这个金额起刑点是10年以上，取保几乎没有可能。”
“啊？”
“但是作为律师该做的工作我们一定要做，批准与否是公安机关的事，但如果我们连做都不做就是我们的失职。当事人花钱请我们是要我们提供法律服务，所以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我们也要尽力争取。何况刑事辩护本就不是唯结果论。”
“我明白了，谢谢何律。”
叶欣然走后，何耀靠在椅背上发起了呆，邱锋的案子他一点也不想接，他不想跟青塔分局有任何交集，怎奈这是老师的托付，他无法推辞。
老师给他安排了助理叶欣然配合他工作，他索性把与公安沟通的事宜都交由她去处理。
褚骁翰盯着那人遒劲有力的签名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拨通了委托书上律师的电话，对方接起，是个女孩子的声音。
“您好，我是邱锋涉嫌敲诈勒索案的办案民警，我找何律师。”
“警官您好，我是叶欣然，是何律师的助理，也是邱锋的辩护人，您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
“何律师在吗？我需要跟何律师沟通。”
“好吧，您稍等。”
叶欣然快步走到何耀的工位，把电话递给他，小声说：“何律，邱锋案的警官找您。”
何耀迟疑片刻，接起了电话：“您好，我是何耀。”
“阿耀，是我，你回南都了？”
是他？何耀稳了稳心神，问道：“……邱锋的取保申请收到了吧？你们什么意见？”
“你最近好吗？”
何耀看似随意地握住了桌上的钢笔，再次问道：
“你们什么意见？”
“我们不能批准。本案涉及金额大，不符合取保的法定情形，所以实在抱歉。”
“我知道了。有书面的东西吗？”
“有。我给你送……”
“寄到所里吧。”
“好，那报捕的时候我通知你。”
“我会联系检察院。”
“阿耀？”
“……还有什么事？”
“没了……”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还给叶欣然。
叶欣然感到奇怪，何耀在工作中十分注重专业性，与公检法沟通很讲究分寸，就事论事，几乎不会有任何情绪化，而刚刚的那通电话，何耀的口气明显不好，叶欣然心直口快：“何律，那位警官是说了什么让您不高兴了吗？”
何耀淡淡地说：“没有。”接着他语气如常地向叶欣然交代下一步的工作：“取保没批。你记得拘留第三十天左右联系检察院询问案件是否报捕，在批捕之前我们要提羁押必要性审查。”
“好的。”
“你去忙吧。”
何耀松开手中紧握的钢笔，笔杆上挂着细小的水痕，是他掌心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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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
褚骁翰下班之后来到了何耀的律所，他是来碰碰运气的，既然工作让他们再次产生交集，他想再见他一面。
前台礼貌地问他：“先生请问您找谁？”
“我找何耀律师。”
“您有预约吗？”
“没有。”
“不好意思，何律师去开庭了，不确定今天还回不回所里，您打电话给他吧。”
“好，谢谢您。”
褚骁翰正打算转身离开，身后的玻璃门开了，何耀和唐子杰走了进来。
褚骁翰望向何耀，他看着瘦了一些。还没等他开口，唐子杰语气不善地质问他：“你来干什么？”
褚骁翰走向何耀，低着头说：“我来给你送不予取保决定书，还有回执你签一下。”
何耀公事公办地接过文件，在回执上签了名还给褚骁翰，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他。
“……阿耀”，褚骁翰试探着开口，“我能单独跟你说几句吗？”
何耀漠然地看着他，“跟我进来吧。”
唐子杰一脸担忧，当年何耀受的那些伤害他都看在眼里，担心他再次受到伤害。
“没事儿师哥。”何耀安慰了唐子杰一句，带着褚骁翰来到一间会议室。用客气却又疏离的口吻对他说：“坐吧。你想说什么？”
何耀始终跟自己保持着两米的社交距离，那个会把他搂在怀里，叫他小傻子的阿耀再也不会回来了。褚骁翰忍下眼眶泛出的热意，小心翼翼地开口：“阿耀，这两年你过得好不好？”
“还不错。”
“身体怎么样了？”
“也还行。”
褚骁翰欣慰地点点头，沉默片刻，他再次开口：“你有……男朋友了吗？”
“……有。”
“他对你好吗？”
“我不想跟你聊这些。”
从申市回来快一个月了，何耀仍住在酒店。这两年除了工作，他好像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日子得过且过。洗过澡躺在床上，大脑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今天的事。
在跟褚骁翰寥寥几句对话之后，他们默契地谁也没有再开口，都唯恐再开口情绪会失控。
最后褚骁翰抬头看着他，明明是笑着，却渐渐红了眼眶，“我就是顺路来看看你。”
“……”
“我走了。”
“……”
“何耀，再见。”
被刻意遗忘的记忆纷至沓来，何耀的胸口泛起阵阵痛意，痛得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当晚褚骁翰也失眠了，当年他们分手分得惨烈，终究是他亏欠了何耀。何耀已经进入了下一段感情，他真心为他高兴，希望那个人好好对他。
阿耀，你一定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