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白居易《长恨歌》
“哥,我们到底去哪!”沉默了良久之后,杜姗姗终于忍不住打电话给杜飞。
杜飞在电话里的口气稳如泰山:“你不是要去吃鸡粥吗?哥带你去。”说完就挂了电话。
杜姗姗气的发抖,瞅了眼身边的穆梓祥,又觉得有气没处撒。
穆梓祥有些心疼:“姗姗……”
杜姗姗却狠狠地把穆梓祥的手甩开了:“你别碰我,不要和我说话!”
杜飞看了眼窗外,一切如同从他的幻境中走出来般真实,漆黑的夜,有点微风。杜飞很多次梦见这样的场景,仿佛生死无常。
杜飞的车和穆梓祥、杜姗姗的车在一个三岔路口,分别去了两个方向。
熊应萍的手下一下子慌了,他不知道该去继续跟踪谁。
他问熊应萍。
熊应萍吼:“什么?两队人分开了?”
这边答:“是啊,老大,杜飞坐一辆车,他妹妹和穆梓祥坐一辆车,两伙人分开了,我们怎么办?追谁?”
熊应萍一时也没了主意,他不敢肯定杜飞是否知道自己的计划,想了一会,还是答道:“追杜飞,你们给我追杜飞!”
杜飞回头望了一眼急追上来的那辆尼桑,幽幽地一笑。他知道从这刻起,熊应萍就已经输了。
他打电话给穆梓祥:“带姗姗去吃粥吧,我大概两个小时以后回去。”
穆梓祥听了一惊,他不敢肯定这样一场暗潮汹涌的战役到此刻就已经被杜飞定了局。他望了望空空如也的身后,调转了车头。
熊应萍的手下大头在转过一个路口后,不明白刚才跟的还好好的车子怎么突然就不见了。他急着想打电话,可是想了想,还是把电话塞了回去。
他停了车,开了车门走出去。
杜飞在身后伸出手,用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
“是不是你做的?”
大头一下子就吓得哭了:“杜老大,杜老大,都是我们老大让我做的啊,不光我的事。”
杜飞全然没有动容,只是静静地又问了一次:“我问你,是不是你做的?”
大头回头惊恐万分地望了杜飞一眼:“杜老大,你是指……”
杜飞还未等大头说完,答:“是。”
熊应萍等着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大头这时候还没打电话给他,他不知道是否是出了什么事。他努力回忆着所有情节,发现有些东西他遗漏了,可却想不起来漏了什么。
杜飞几年来青云直上,生意做得如火如荼,一开始是有钟世南力挺他,后来钟世南死了,趁着社团内部混乱,他又渔翁得利做了新一届的管事人,不难说让人愤愤不平,尤其是他这样从一开始就为社团打拼的人,他于心不甘。
熊应萍不由自主想着这些年在杜飞身边依次出现的人,杜姗姗、穆梓祥……许如春。
熊应萍终于想起来了他遗漏的东西。
他马上拿起了电话,准备打给大头,却听见身后响起了个声音:“这时候才想起来?”
许如春喜欢极了这种在别人濒临死亡时的快感,“可惜已经太晚了。”
熊应萍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倒在血泊中。他怕是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最终会死在这个最像女人的男人手里。常常最沉默的是最恐怖的。最像女人的也是最不像女人的。
杜飞接到许如春的电话。
“你也早点回去吧,后面的事我来处理就好了。”
许如春像是有点累了。不再呼吸的熊应萍与刚才相比已经不怎么能引起他的兴趣。游戏还是和活人玩比较有意思一点。这是许如春得出的结论。
二零零八年三月十八日晚上十一点十分,沙田某幢私人别墅,发现男尸一具。
第二日。
杜飞让人将大头领了进来。
大头衣冠楚楚,似乎并未受到什么虐待,只是有些惊恐,显得手足无措。
尖沙咀斗殴的两伙人再也不说什么,一切都已明了,还需其他什么解释呢。
一直在一边冷眼旁观的华叔,突然跑上来抽了大头一个耳光:“社团里就是有你们这种败类,才把社团搞的乌烟瘴气!”
杜飞却只冷眼瞧着,并不表态。
华叔凑了过来:“阿飞,你看这件事……”
杜飞却不说话。
华叔又道:“熊应萍他们太过分了,需不需要把他从社团里除名?当然现在你是社团的管事人,只要你说一句话……”
杜飞则看了他一眼,道:“我已经替社团清理门户了。”
仅仅一句话,已经说的惊心动魄。
华叔才发现原来他之前做的全错了,并且错的竟然是这样的离谱。
熊应萍的死,社团里再没有一个人说什么。他名下的产业,被平均分给了尖沙咀斗殴的两派人。
而大头逃过了一劫。
原本华叔为斩草除根,说连带一块干掉他。杜飞却说死了一个已经够了,不需要牵连无辜。
杜飞将大头送给了穆梓祥,说让他好好待他。大头会是个好料。
这件事后,富煌的生意突然如有神助般的兴隆起来。杜飞说要请许如春在富煌吃有史以来最为奢侈的一餐,算是谢谢他。
许如春却意兴阑珊,含着笑说:“这又不是我第一次帮大哥做事,大哥何必这么客气。”
杜飞看着他,说:“虽不是第一次,但却是最成功的一次。你可能不知道这次对我们之后在社团里发展会有多重要。”
许如春低头沉思了一阵,然后抬头深深看了一眼杜飞,问:“做大哥难道就真的那么好?”
杜飞一直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给许如春听,也不知道该不该对他说。
许如春仿佛还未开辟的处子,这种事情一旦沾染了,便势难还原。
杜飞轻言慢语:“做大哥没什么好,只是在这个社会上如果不保有什么东西,就很难安享太平,所以人们才总会去争取什么,你懂吗?”
许如春宛如什么也没听见般,他知道他所知道的,他理解他仅能理解的。
如此而已。
许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