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五、弃娘随爹
亦新语录五:世界上没有永恒的亲情,却有永恒的渴望,亲情其实是一种内心的永恒渴望。
无聊地跟粉团玩着对视的游戏,看谁瞪得过谁,芦亦新就不相信自己堂堂一个穿越人要输给一个小破孩。嘿嘿,怕了吧,粉团终于恼怒地垂下了眼睛,蒲扇般的长睫毛还一抖一抖的,如蝶初展翅。芦亦新得意地笑了,懒洋洋地啃了口苹果,然后吐出果皮,慢悠悠开口,“叫姐姐!”
“哼!”粉团,哦,亦扬,亦新小半盏茶的同胞弟弟不屑地扭头,噘嘴不理。
“想吃苹果?”亦新,现在不能叫芦亦新了,即使芦亦新愿意,恐怕也不敢,亲爹看似亲和,气势却大的很,眼角轻轻一扫,就让人觉得如泰山压顶,不仅让吵闹的亦扬马上闭嘴,连带在他怀里的亦新都立马噤声。所以在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之前,最好抿却姓,只留名。
亲娘亲爹见面,亲姐亲弟团圆,绝俗的情节,却不得不写。一家人抱头痛哭,认亲完毕,回家。亲爹拉着亲娘说悄悄话去了,只剩下两个差不多大的姐弟。
于是在西厢房就开始上演这一幕瞪眼睛游戏,战争开始于某位粉团不愿意承认老大的地位,于是两强相斗,必有一伤。亦新虽不是聪明绝顶,却总算一穿越人,粉团再有气势,也斗不过千年狐狸。于是以粉团的失败告终。
“吃苹果?”亦新怀着胜利的喜悦,举起一个红扑扑如粉团脸蛋的苹果,带着诱惑的声音,“好甜好脆哦。”
“哼!”粉团可能是从未受过如此待遇,自卑加气愤,粉红的笑脸更粉更嫩了,看得亦新心底馋虫大动,“来,姐姐摸摸。”魔爪比嘴快,已经捏上粉团红扑扑软绵绵的粉脸了,果然好滑好软好嫩啊!
“男女授受不亲,你!”粉团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折磨,腾地站起来,大眼睛转啊转,莹莹泪光若隐若现。
亦新期待着,等了半响,也没看见梨花带雨,不禁遗憾,催促道:“快哭啊,我还等着看下雨呢。”
粉团,哦亦扬再也忍受不了,转身风一阵地跑了。亦新心底乐开花,虽是亲弟弟,却也不能丢了气势,自己一个女孩,按说古代地位是绝对比不上男孩的,这一点,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要不怎么是自己流落野外,粉团跟着亲爹吃香喝辣呢?看亲爹那份气势那份雍容,自己被带走在所难免。新地方新形势,首先降伏的就是那个万千宠爱的粉团,省得自己以后在新家没地位。
后来的事实证明,亦新的下马威效果不错,从此以后,不可一世的裴亦扬再也不能天下除了他老子就他最大了,充其量,他不过算老三,六岁时出现的姐姐彻底改变了他的世界。
下马威成功!亦新很满意,“你做的不错,所以我决定奖赏自己,再吃一个苹果。”
亲娘和亲爹不见了,粉团跑了,亦新想起帅哥干爹来。哦,可怜的,失恋的人最伟大,可悲的人最伤心。失恋,可悲,伤心,想来帅哥干爹都占全了。恋人要跟人跑了,视若亲生的闺女也给人了,连房子都被人当成亲亲我我的爱巢了,想来是个男人都憋气。唉,可怜啊。
亦新决定去安慰天下第一伤心人,于是穿越长长的房廊,穿过两个院落,几处院门,向干爹的书房进发。有些奇怪,府邸太安静了,平时吵闹熙攘的丫鬟小厮似乎都消失了,连金子一天也不见影,难不成都去参观皇上了?那帅男干爹是不是也出去看热闹了?亦新心底有些打鼓。
书房很安静,干爹躲出去了,亦新有些庆幸,不见为净,做男人不能太窝囊。转身间,听见一声细微的咕噜声。推门,房间很暗,满屋酒味,一片狼藉。借着门外微微的月光,亦新看见帅哥干爹再也无形象地躺在地上,抱着一坛酒沉沉睡去。亦新慢慢走近,从干爹手里扯出一方绢帕,似有字迹。亦新退出几步,就着月光看着娟上干爹饱满的字迹。看着昏暗光影中,美男干爹柔和干净的面孔,亦新有一阵恍惚。良久,收起绢帕,悄悄离开。悄悄地来,悄悄地去,只带走一方绢帕。
几天之后一个晚上,夜凉如水,亦新坐在窗台上,努力地跟一个比自己脸蛋小不了多少的苹果较劲,喀嚓一声再喀嚓一声,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出奇的响亮。
“苹果有什么好吃的!真是没见识!”宝蓝色的合体紧身装,一脸不屑,亦扬站在窗户下,悄悄咽了口口水,嘴里却不甘示弱。
亦新轻飘飘地扫一眼可爱的弟弟,“叫姐!”
大一盏茶就要有一盏茶的气势,亦扬显然早明白大势已去,嘟着可爱的脸蛋,彻底爆发了不耐烦,“你到底走不走?真不明白,那破窗户有什么可坐的!”
“等一会你会死呀,小屁孩!”亦新不耐烦,忘记了孩子是祖国纯洁的花朵不能污染的道理,说话极不文明。心里不痛快,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他小破孩哪里懂得这窗户的对于芦亦新新生的意义?
吃完苹果,亦新跳下窗户,拍拍屁股,“走!”说完昂首挺胸大步而去,似乎忘记了身后一脸错愕的亦扬。
“姐!”一双小手拽住亦新的袖子,清脆的声音带着些委屈,亦新回头,亦扬正般小狗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心底一软,到底有血缘牵绊就是不一样。
不觉放松了紧绷的面部,揉了揉亦扬柔软的短发,“怎么了?“这可是亦扬第一次喊他姐哦。
湖水般清澈的眼眸盖着乌云,红红的小嘴嘟着,“娘真的不跟我们走么?”
原来为这个,看着眼前这个可怜巴巴的小家伙那熟悉的眸色,亦新心底也有些发酸,笑道:“你个小鬼,不是不稀罕么?怎么又舍不得了?”
亦扬低头,玩弄着手指,声音有着哽咽,“扬儿第一次见到娘呢,可是娘不喜欢我,不要我,只要姐姐。”
“傻瓜,娘怎么会不喜欢扬儿呢,不过娘还有很多事做,所以不能陪着我们走。扬儿以后有姐姐,有姐姐在,什么都不用害怕。”亦新的心底升出一股陌生的情绪,心底有一片地慢慢柔软,偷偷钻进了某个爱哭鼻子的小粉团。“走吧,爹还等我们呢。”
两个身高差不多的六岁小孩,手牵着手,一步步走出芦府,小小的身影被廊檐的宫灯拉得很长很长,院中摇曳的树枝仿佛做着永久的告别。
轿子里铺着厚厚的软绒,很软很舒服,亦新拉着亦扬坐在里面,还有些显大。静夜的江宁城沉静得一尘不染,除了踱踱的脚步声,偶尔几声犬吠,再也听不闻声息,亦扬似乎有些疲惫,窝在亦新小小的怀抱里,打了个哈欠,亦新的手不觉紧了紧,抱着他更舒服些睡去。难道真的就这样离开了?娘,干爹,难道就没有一丝割舍?她坐在窗台上,从夕阳拉着长长的影子就开始等,一直到炊烟袅袅万家飘香,再到夜深露重亦扬站僵直了身躯。
是啊,既然是别离,又何苦藕断丝连恋恋不舍?美女娘一样清冷,可是那个柔和多情的干爹呢?一切都随着那个气势逼人的爹的到来都不一样了。
黛眉河边,巍峨华贵的御舟停在岸边,林列的侍卫如铁桩一般守护四周,丝毫未因夜深人倦而有一丝懈怠。送行的官员穿着单薄的春衣,有些已经开始抱怨地跺脚缩肩,却没有人敢大声抱怨一句。
一顶软轿无声地抬了过来,早站在船头的大内总管秦有志立马来了精神,忙不迭地顺着早搭好的舰板迎了过去,尖细的嗓音划破夜空,“来了?”
“嘘”!旁边的一等侍卫朱慎不满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轻声道:“睡着了。”
若干年后,大内总管秦有志仍记得那一幕,当他轻轻地掀开轿帘,映入眼的是何等一副惊艳难忘精致,一对精致碧玉如瓷娃娃般的小人儿,手牵着手,头靠着头,安然如睡,如梦幻中的睡莲,纯洁高贵得让人不敢触碰,肮脏凡尘的手谁敢惊碎仙子的美梦。
于是秦有志轻轻放下轿帘,对朱大人点点头,轿子依旧稳稳向前通过舰板,轻轻放在了船头。
风声,海浪声,鱼腥的味道,亦新骤然惊醒,哦,还在轿子里,似有什么感应,亦新飞速地掀开窗帘,果然那边一道青色的影子远远地立在风口,夜风挂起她宽阔的裙裾裹着她清瘦的身躯,仿若幽灵的仙子,带着一股凄凉的苍茫,迎风而起。她站得很远,亦新却看得是如此清楚,甚至看清了她眼角那滴刚刚垂下的泪珠。
亦新的身子一轻被抱出软轿,温暖干净的怀抱带着苍松的味道,“新儿看什么呢?”低沉的声音充满宠溺,顺着亦新望去的方向,涵清帝眼神一黯,亦新亦心神一跳,回眸间看见涵清帝眼底深深的眷恋和伤感。
“你娘身体不好,江南水乡比较适合她。”自欺欺人的谎话,连亦新都听出亲爹口里的无奈。
重生,富贵,荣华,一切来得太过容易,让人觉得太不真实了。干爹是沥朝首富,亲爹是当今皇上,世事真是奇妙。穿越女好运的定律果然不是盖的。
那么,下一个好运会是什么呢?该怎样降临到裴亦新的身上呢?哦,以后是亦新公主了。
御舟就是平稳,亦新懒洋洋地坐在一张铺着软滑鹅绒的躺椅上,晒着太阳,吃着苹果。春天的空气处处流散着花香,让人如醉潺潺河水如歌似乐,让人暂时忘却离别的愁绪漫眼青山碧碧,鸟过虫鸣,让人耳目更加干净清晰。
“姐,你还不开心么?”自从那晚更患难的依偎后,姐弟俩的感情飞速发展,亦扬规规矩矩地坐在旁边一张小凳上,大眼睛看着亦新有一口没一口地咬着苹果,咽了下口水。
“嘻嘻,小鬼,你想要吃苹果的话你就说话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呢?虽然你很有诚意地看着我,可是你还是要跟我说你想要的。你真的想要吗?那你就拿去吧!你不是真的想要吧?难道你真的想要吗?”亦新放下苹果真诚地看着亦扬。
尊贵的皇长子裴亦扬显然是被他亲姐吓到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眼睁睁地看着他姐塞了一个大红苹果到他手里。
“吃!”简短有力。
亦扬又一惊,没有长篇大论了?依旧停止着脊背坐在冰冷的船板上。
亦新心底唉叹一声,这小子太没幽默细胞了,难道不觉得日子很无聊么?说点笑话他没反应,想吃苹果给他他又不吃,坐着吧永远身子挺直着,难道就不累么?还是她来教教这个小鬼如何享受生活,享受人生了。亦新扔下自己吃剩的果核,恨铁不成钢地拉起地上的小鬼,塞到躺椅上。
问:“舒服么?”
亦扬一手捏个大苹果,小脸皱成一团,“不舒服!”
“你舒服个……哦,腰挺这么直能舒服么?”亦新差点就忍不住骂人了,转念又打住,好歹自己也是个公主了,总不能带坏祖国的花朵,而且这朵花还是极为名贵的那种,说不一定自己将来还要仰仗他混饭吃的。“要这样,放下腰,软软地躺着。”亦新忍住自己的抱怨轻轻地抚着亦扬细小的腰,“这样放松。”
涵清帝走上甲板的时候,就看见这样一幕,姐姐跪在地上,替弟弟盖上一层薄绒被,犹带着慈爱的笑容,弟弟躺在软椅上,捏着一个大苹果,脸蛋红扑扑地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甜甜的笑。
涵清帝没有打扰那对其乐融融的姐弟,心底的柔情又多了一分,以后一定得好好疼这个温顺懂事从小欠缺她太多的二女儿。这样的想法在一个帝王心中形成的后果是很可怕的,可怕到后世史学家,对涵清帝批判的一句就是“溺爱皇女过甚”。
六、后宫三千
亦新语录六:一个女人是精华,无数个女人是精神。
小船儿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桥没摇到,亦新公主被摇到了新家,京城上京,更确切地说紫禁城皇宫。
现代人设想着皇宫生活,揣测、羡慕、神往是正常,即使有人高傲地喊一句,“皇宫是寂寞的坟墓”,那也是深思过后不能得到过后的无奈之言。如果是你有机会住进古代的后宫,你会放弃么?我想,大多数人是不会的。不管是坟墓还是寂寞,终究是一种极奢繁华的世界,醉生梦死也好,荣华富贵也罢,白头老死也行,荣冠京华更甚,谁不想极端虚华一次?
亦新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对皇宫后很多的期待。当然,亦新也知道,不管自己怎样期待,等待她的皇宫不过只有那最繁盛最幽深最复杂最神秘的一处,后宫。后宫三千,佳丽无数,到底是何等风华繁盛?
据皇长子亦扬介绍,后宫的女人有很多,要记住的却不是很多,不过也不少。也就是说后宫里住着他爹有名份的女人,不过九个,九个意味着什么?两桌麻将多出一个,这只是目前的数据,三年又三年,再过些年,麻将桌或许更多,有人上,有人下,不过一场繁华虚闹的梦。亦新有些庆幸,第一眼看见美人亲娘,就知道她是个脱尘的女子,果然有着过人的智慧,逃出那张麻将桌,是幸福。
九个,十个手指是够数的。杜皇后,何淑妃,高嫔,韩婕妤,李贵人,常贵人,李才人,沈才人,成才人。九个,应该说有十个,不过那第十个水贵妃,体弱多病,常年在南方别院静养,不见外人。皇帝亲爹的女人有名份的就这九个,至于以后的新人,以后再说。
再就说皇帝亲爹的子女,亦新公主的兄弟姐妹。皇后无所出,皇长女裴凝雪七岁,何淑妃所出皇二女裴亦新,皇长子裴亦扬皆六岁,水贵妃所出皇二子裴沣泽五岁,母高嫔皇三女裴惊晓三岁,母韩婕妤皇四女裴借月一岁,母李贵人。目前只有兄弟姐妹六个,至于以后得靠亲爹的能力而定,以后再说。
认亲完毕,据说还有太上皇、太后,不过那不重要,因为自从四年前皇上登基后,据说到水乡颐养天年去了,不会回皇宫的,所以不会有传说中恶毒刁钻的老太后等等。
亦新公主正躺在水清宫最柔软的躺椅上,啃着苹果,听着她弟唾沫横飞地介绍着这个后宫。
介绍完毕,苹果吃完,亦新随手扔了果核,手一伸,就有伶俐的丫鬟递上湿巾擦手。哦,插曲一句,伶俐的丫鬟仍旧是那块会发光的金子,据说是亲娘怕自己用新人不习惯,所以把芦府跟她相熟的丫鬟佣人都送过来了,包括美人师父,包括爱偷藏酒的厨师大发,还有爱爬墙的灵儿(灵儿在大叫“冤枉”,不知道有没有人听见)。资产阶级生活过久了,就忘记自己长着一双会劳动的手里,亦新就是这样的米虫,无产阶级优良的品德,例如不乱丢垃圾,不随便瞪人,不让人帮穿衣服端茶倒水,早忘记爪哇国了。
言归正传,皇长子他姐,慢悠悠地擦着手,深潭的眸子闪着某种月亮的幽光,冷冷地咬牙,“继续!”
“哦?”皇长子眨巴着明亮的眼睛,有点找不准方向,不知道他姐咬牙切齿什么。
亦新摇头,真是够笨的,还长子呢,笨成这样将来人家给你挖了坑自己把自己埋了,说不定还磕头谢恩呢!不忍心啊不忍心,“说说那些女人呢,哦母妃的来头。”
“母后是杜将军的妹妹,杜家是沥朝开朝功臣,数代世家豪门望族何母妃,是父皇龙潜时的侍妾,出身贫寒,不过他哥哥现在是北方与燕国边界丹平城守将高母妃,父当朝太师,兄兵部侍郎,高太后侄女韩母妃,父户部尚书常母妃,父湘州巡抚,有一弟在兵部历练两个李母妃是姐妹,高成侯之后沈母妃,父内阁殿学士成母妃,中书省员外郎。”
“不错,你知道得还挺清楚。”一篇清晰家谱背诵,让亦新对她弟刮目相看,这小粉团有时候看上去挺臭屁挺笨的,其实也还有点小聪明的,就凭这小小年纪,将他老爹的那些个女人出身来历一清二楚的心思,就不可小觑。亦新满意地扔下湿巾,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在她弟粉嫩的俊脸上捏了一把,“聪明可爱的弟弟,姐姐喜欢!”
亦扬迅速退后三步,恨恨地擦了擦脸上残留的湿水痕迹,俊脸又开始泛红,这些天被他姐骚扰得都有点后遗症了,一下没注意,就让她得逞了。
“乖弟弟别生气,来吃苹果。”亦新变魔法似的从身后又掏出一个大红苹果,谄媚地看她弟。
亦扬看着他姐那隐藏着奸计得逞又使劲憋住的眼睛,无奈地叹气,谁让他天天念日日想的姐姐是如此德行呢?
姐弟俩你喀嚓一口,我喀嚓一口,并排坐在软椅上吃着苹果。
他姐开口,“你说今晚父皇会去哪个宫啊?”
她弟头也没抬,“淑宁宫。”淑宁宫,淑妃住的地方。
“哦,这样说,淑母妃最宫里最得宠了?那皇后不生气啊?”按说皇上出巡回宫第一晚应该跟皇后团聚吧?淑妃,不简单,亦新的心底打了个警戒号。
“淑母妃是很温柔啊,父皇应该很喜欢她吧。”她弟总算抬头,看着他姐白痴的表情,不屑,“母后不是那种乱吃醋的俗女子,才不会跟那些人计较呢!”
“听你这样说,仿佛跟母后关系很好?”他姐兴趣又来了。
“嗯,母后对我很好,就跟亲生儿子一样,我也喜欢母后。姐,明日拜见母后后,你就知道了,母后是这皇宫最好的人了。”
“那为什么父皇却不喜欢她,而喜欢那个淑妃呢?”
“淑母妃好是好,可是太虚伪!”她弟摇头,小大人的早熟样又出现在脸上。
“虚伪?说来听听。”
……
月儿高高挂起,温柔高洁的月华笼罩在水清池上,闪出一圈圈柔和的光圈,清透的水清池微微荡漾着,如母亲轻柔的手,月光偷偷绕过正挂着红艳艳榴花的榴树丛,穿过窗格,照在两个慢慢并排睡去的小人儿身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哦,说累了吧,那就睡去吧!明天,还有艰难的见面仪式等着你们呢。
清晨的阳光总是最轻柔最明艳的,亦新迷迷糊糊地被金子摇醒,亦扬已经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然后一堆人围了过来,穿衣的穿衣,梳头的梳头,倒是金子闲得很,只插着腰指挥着众人这重弄那重戴,狐假虎威的有模有样。亦新顶着对熊猫眼,任由众人将她弄成个花枝招展的暴发户儿。亦新终于被头上的饰品坠得睁开了眼睛,一时间被镜子里那个金光灿烂白脸黑眼的家伙吓昏过去,差点以为金子又重现了,再细看,又以为国宝出现在皇宫里。
一声惨叫惊吓得站在门外不耐烦等着他姐的大皇子亦扬慌慌张张闯进来,以为他姐遭劫了。一进来就看见他姐瞪着美丽的黑眼睛哦还有黑眼圈,拿着一根簪子追着金子满屋跑,模样极为骇人。
清晨的一个小插曲很快就被人遗忘,不过在行进中宫央和宫路上,总有几张张怪异扭曲的脸,远远地有宫女太监看见了,想笑却不敢,只好远远地躲开了去,偷笑几声了事。
队伍的前面,是一脸阴沉的皇长子亦扬,还有跟他并肩的无精打采的兜着两只黑眼圈的灰姑娘(一身素色,哪里有主子这样穿的?)还有一个俩眼圈更黑的宫女,不过此宫女似无自觉,一双斜长秀眼掩映在黑山之中,尚有余趣四处打量后面跟着一群太监宫女,亦步亦趋,井然有序。
“为什么打扮这么素?”央和宫门口,她弟亦扬终于忍不住开口。
亦新看见宫门口,立马来了精神,抖了抖翅膀(哦,好像没有翅膀),“嘻嘻,我喜欢!”心里却说小孩,你就等着看吧。
近日皇后身体不适,有劳淑宁宫淑妃暂时打理六宫事宜,但介于皇二女第一次回宫,特拖着病体给皇女迎风接尘。说白了,就是办一个家族成员认亲会。
央和宫的门槛很高很亮,这是亦新的第一感觉,金碧辉煌,物欲横流,典雅雍容,所有形容尊贵华丽的词都可以用在这个宫殿上。只是宫殿里,却没有那份热闹,简单大方,透出主人的宽容开朗。
只是满屋的香风浮动,让人体会到这里是个什么样真实的世界,亦新的眼睛没有拐弯,直着看向坐在正中间那个人,簪环珠翠,圆脸弯眉,贵气十成端庄不足,圆眼圆脸,透着几分苍白,眼底却流着柔和真挚的热切,亦新心底一热,这样的女子,难怪是亦扬心底最好的母亲。
亦扬拉着亦新的手,规矩地向皇后行礼,然后向众花枝招展女子草草行礼,然后身影一闪就扑进女子怀里,甜甜地叫了声:“母后!”留下亦新愤怒地看着她弟像见到亲娘一样撒娇,愤怒也只在心底,这里亦新一点也不敢表现的,挂着自以为最甜美的笑容,任由各位女子参观动物园一样刮来看去。
皇后到底是皇后,推开亦扬,嗔笑着,“快把你姐姐牵过来,母后好好看看。”
乖乖地走到皇后身边,任由皇后将自己搂进怀里,感慨着,“新儿都长这么大了,想那时刚生下来就跟一小猫似……”咳咳两声,皇后娘娘尴尬地笑笑,止住了下面要说的话。拿公主比小猫,似乎有点不妥。
“可不是呢,娘娘,大公主都快长成大姑娘了,看看这风格,这气度,可不跟水姐姐一个品格么?”快言快语的话,引子一阵附和,低语。九个有名份的嫔妃坐着,还有一些无名份站在后面,见过水贵妃的不过四个,皇后,淑妃,高嫔,韩婕妤。说话的是高嫔,皇二子生母,以性格泼辣直言无忌闻名。
亦新乖乖地和弟弟坐在皇后身边,不动声色地看着各个女子的姿态,果然高嫔此话一出,马上有几个脸上偷现出得意。水贵妃一个品格,那是什么品格?嫁夫不从夫的没教养野女子而已!
皇后脸色一变,亦新却悄悄捏了捏她的手心,倒让皇后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不管幼时是如何莽撞性格,这些年坐在中宫,也算是懂得了许多,于是低头跟亦新一笑,摸着亦新单薄的衣衫,“怎么穿这么少?”单薄的衣衫,素净的颜色,无颜色的小脸,黑眼圈不算颜色皇后故意忽略不计。“来京城一路颠簸,累了吧?”温柔的语气充满真诚的关怀,亦新在捏她手心那一刻,就已经决定,这个女子是她的势力范围内的了。
于是摇头,“不累。新儿见到这么多母妃,高兴呢。”清脆的声音让喧闹的低语顿时停住。
“那见过几位母妃和姐妹弟弟吧。”亦新早就看见那几个早不安分的小家伙了。于是站起,离开皇后身边,由亦扬殿下领着给各宫嫔妃一一见礼。走到淑妃前,恭敬行礼,“新儿见过淑母妃,见过雪姐姐。”淑妃身量面条,眼角眉梢都有一股似水柔情,轻柔地拉着她的手,“新儿不必多礼,以后多来淑宁宫跟雪姐姐玩儿。”雪儿看着亦新一笑,雪儿长得温温柔柔,想来长大必跟她娘一个品格。
高嫔,凤眼,眉弓分明,一看就是张扬无忌的主,刚才就是她说的话,亦新倒似不懂,还多笑了几下,另皇二子沣泽活泼可爱,亦新很喜欢韩婕妤,忠厚平和,皇三女惊晓正吵着要一个金锞子,模样倒娇俏可人,小美人一个李贵人沉稳内敛,皇四女借月还小,未来常贵人,李才人,沈才人,成才人等无子女,各有特色。
拜见下来,礼物收了一堆,亦新的笑容亦挂在了脸上。果然娘多也不是好事!一圈下来,又窝进皇后的怀里,皇后的脸色有些苍白。
“母后累了么?”这个母后看来的确病体初愈,这么多美人香雾环绕的别说病人,亦新这个正常人都快熏得受不了了,“母后身体不适,改日新儿再来看您吧。”见面会结束,该走的该留下的都已经做足,就没有必要再打扰人家病人了。亦扬也乖巧的很,听他姐开口,马上起身。
众女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没有起身的打算。皇后环顾一下,不得不说:“新儿再玩一会儿,你父皇马上下朝就会过来呢。”
原来一群女人等着见久未见面的老公啊,还以为是来看她的!
片刻寒暄,一身尖叫,“皇上驾到!”哗啦啦一片珠环屏脆叮当,莺莺袅袅满屋生香,亦新好奇地抬眼看着各个看似平静却掩饰不住激动的女子,噗哧一声就笑了出来。真是见识古代后宫女子了,见到唯一的老公就这副模样啊!就连刚才张牙舞爪的高嫔也风情万种地扭动着腰肢盈盈下拜。皇后也离座,拉着亦扬和亦新福身行礼。
“免礼!”随着亦新的一声轻笑,皇上的清淡沉稳的声音正响起,“新儿过来,第一天进宫怎么就这么不懂规矩?”皇上的话似是责怪,但谁都听出里面的宠溺和无奈。
亦新乖乖地走近皇帝亲爹,“儿臣觉得父皇好威武好高大,所以高兴。”甜言蜜语一向有市场,这一路上,亦新早已说顺溜了,根本不觉得这是马屁,涵清帝似也极为享受这个宝贝女儿的恭维,笑眯眯地接纳了吉言,“就你嘴甜!”
牵着亦新走到皇后刚坐到位置上坐下,这才对众人妃嫔说道:“你们也不必拘着,该说笑就说笑,可别因为朕扫了兴致。”
却听常贵人噗哧一笑,皇上好奇问道:“常贵人笑什么呢?也说出来朕听听。”
常贵人风雅起身,这位贵人长得还真典雅高贵,“臣妾是想起公主刚才的话,觉得有趣。”
“你刚才说什么了,让常母妃这么高兴?”皇上侧头问靠在他身上的亦新。
“儿臣只是觉得常母妃穿红色的衣服很漂亮,像个公主。”亦新认真地回答。
“胡闹!”皇上不觉也一笑,再看看常贵人,不禁点点头,“是挺像。有志,把江南带来的霞雾纱赏给常贵人一匹,贵人穿上霞雾纱应该更像个公主了。”皇上的笑容依旧,从常贵人脸上滑过,移到何淑妃脸上,目光一寒,何淑妃顿时觉得脊背一凉,抬眼再看向亦新的时候,脸色刷一下就变了。
亦新窝在父皇的臂膀上,轻笑着,却没有忽略掉常贵人眼底得意的笑容和何淑妃黯淡的眼睛。亦新公主第一次回宫,居然没有人给高贵的公主准备衣物,哦,真是个失职。皇后大病,何淑妃主持六宫事物,失职的责任自然跑不掉。
对不住了何淑妃,亦新不是故意要跟你做对,谁让俺家宝贝弟弟不喜欢你呢,而且你又那么……那么受宠?亦新坐在水清宫的地上,扒拉着光彩夺目大堆礼物,看看这个喜欢,看看那个也稀奇,还是喜欢,到最后都不知道到底该看哪样了。
亦扬躺在软塌上,啃着苹果看一本书,偶尔飘一眼他姐,满脸不屑,俗气,没见过东西啊?
她弟不知道,他姐还真是没见过!好多甚至连听都没听过。
进宫第一天,收获大大的,亦新心情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