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觉醒来之后,城主发现自己躺在他的单人床上,枕边放着一朵海棠。他扶着额头起身,脑袋嗡嗡作响,之前的记忆不太清晰。城主叫了几声管家,外面很快便传来了敲门声,管家一脸土的进到房间里,看样子是被刺客折腾得不轻。

“刺客跑哪去了?”城主问道。

“抱歉,城主,是我无能。”管家低头,单膝下跪。

“没事,你的实力也管不了他,等以后他来了你也不用在意。”

“可是您的安全!”管家激动地起身。

“如果我保护不了自己那也没人能保护的了我,我虽然双腿不能用,但杀了我还是有难度的。”城主露出轻蔑的笑容,冷笑一声。

“是。”管家低下了头,轻轻叹气。

“你先下去整理仪表吧。”城主挥了挥手让他离开。

“抱歉。”管家起身离去顺便带上了门。

听到管家离开的脚步声,城主倒回了床上,昏迷前的记忆随着大脑的清醒逐渐回到脑海,想到自己的失态,他的脸瞬间红了。

城主早就发现自己有这个毛病,也许是孤单了太久,他在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就会变得任性,做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来。城主平时都很小心的保持着绝对清醒,没想到在才见过几面的刺客面前直接暴露了出去。

“哎......”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种想法,城主最终还是只叹了一口气。他侧过身看着枕边的海棠,酒红色的海棠和他的头发非常相配。

“算了,现在怎么想都没用……还是有点头晕,再睡一下也没关系。”城主纵容了自己的小任性,闭上眼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接下来的几天刺客都没有出现,明明城主已经做好了刺客纠缠不休的心理准备,那句“不放手”在他的记忆中尤其鲜明。城主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意刺客说的话,可他就是无法置之不理。

曾经不想放过他的人大部分都变成了剑下亡魂,现在不想放过他的人都在暗中谋划着他的死期,这样光明正大的战书他已经许久没听到过了。

城主握住自己胸口的布料,不明白堵在胸腔里的那种不断冲击着胸口的感情究竟是什么。他难道在期待着什么吗?

不过刺客反其道而行之,愣是一个星期都没有出现。城主心里有些不爽,但也乐得清闲,每天起床之后就在花园里看花看一整天,明明还没到那种年纪,却一点都没有年轻人应有的活力。

城主其实也有很多的工作要完成,但是他的便宜父亲不可能把权力下放到他手里,宁可自己过劳而死都不让他拥有任何与贵族接触的机会,就连他活着都是看着国王陛下的面子上。最强的剑士在民众里呼声非常高,国王暂时不敢迫害为国家废了双腿的他。

城主倒也无所谓,他对权力这些东西不了解,也不想碰触,时间久了就更不想报仇。与人社交太累。便宜父亲给他这个私生子一个庄园,能让他吃好喝好养养花他就满足了。虽然他也想警告父亲白天忙着处理领地上的所有问题,晚上沉迷造人迟早是要猝死的,然而见到父亲厌恶的眼光后,他决定保持沉默。

随他去吧,也许奇迹会带给他父亲一个正统子嗣,他太累了,一点也不想这个便宜父亲猝死之后所有的活都压在他的身上。城主坐在花园的长椅上看着眼前含苞待放的玉兰花。光秃秃的枝干上雪白的花朵随风摇曳,煞是美丽。他静静的盯着花,缓缓闭上双眼,对光明神祈祷,希望时间能永远凝固在一刻,被松树的油脂包裹,沉入历史的尘埃里。

天色渐渐发黑,女仆的声音将他唤回了现实中,城主琥珀色的双瞳聚焦,映出花园昏暗的轮廓。眼前的玉兰花已经盛开,美丽又优雅,在有些寒冷的风中轻轻摇曳。

天气开始冷了,受伤的膝盖时不时便会感受到针刺一般的疼痛。城主的表情暗淡下来,他拄着手杖慢慢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玉兰花。

再冷一些他的腿就不会再允许他来花园看花了,这满满一花园的花期很快便会被浪费掉。城主叹息,慢慢回到自己的房间。

晚饭之后,外面的夜色很好,穿着大衣并不觉得凉,只是腿依然有些受不了。城主不着急回屋,拄着拐杖在花园中散步。走到厨房附近的时候陌生又熟悉的气息混着酒香飘进了他的鼻子。

“嗯?”城主小心地接近厨房,但转了一圈之后一无所获。他挠了挠头思考是不是最近想刺客想得有些多出现了幻觉,又在厨房确认了一圈之后,城主满心疑惑地回去睡觉。

那晚后庄园里好像闹了老鼠,酒窖里的酒和厨房里的食物天天丢失,女仆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商量灭鼠的办法,听到女仆对话的城主脸色一黑,他大概知道那个该死的耗子是谁了。

城主纵容鼠患一个星期之后在夜晚从容地来到了漆黑的酒窖,他的腿限制了他的潜行,所以他故意在“闹耗子”的时间段蹲点以防被刺客发现。扣扣群二三零六九二三九六追更本文*

果不其然,一块漏了个洞的地板下有光透出来,城主盯着那块木板,脸上带着冷笑。过了一会,下面有灯光的地方传来了脚步声,刺客快乐的歌声从地板下传出,城主觉得自己的脑袋上青筋直蹦,他用手杖怼了怼地板发出砰砰的声响。

“老鼠先生,偷了我家这么多东西不现身吗?”

“啊呀,被你发现了!”刺客愉快的声音从地板下传来。

“深夜来找我的话我可以视作邀请吗?”刺客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城主身后,灼热的呼吸喷在城主耳边,带着葡萄酒的味道。

“老鼠先生在别人家酒窖地下做窝才是不对的吧,介不介意我灭鼠啊?”城主转过头面对刺客,一脸冷漠,就是声音中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所以你说的不放手就是在我家酒窖底下做个窝住下吗?”

“这不是方便嘛~”刺客直起身耸了耸肩,一点没有羞愧的意思。“你还记得我的话我可真高兴~”

刺客说话间忽然贴近城主,几乎碰到他的鼻尖,但在城主有所反应之前就退了回去。

“不过在这种没光的地方找我可是危险的哦,就不怕我把你吞掉吗?”

话音刚落,刺客的形体消失在了黑暗中,笼罩着城主的黑暗就像是有了实体一般,有些冰冷的触感爬上他的皮肤将他层层包裹,那些黑暗还在往他衣服里面蔓延。

“城主你可真香啊。”刺客的声音来自自四面八方,就好像他是黑暗本身。

“好想就这么把你绞碎吞下去。”城主身上的黑暗开始收紧,那种被物体包裹的感觉令他不适,但他依然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聆听着什么。

就在肺中的空气开始被挤出的时候,城主动了,他用手杖为支点一个旋转朝着黑暗的某的方向打出一拳,刺客连带着包裹他的黑暗一起飞了出去砸在酒窖门口。

刺客捂着胸口剧烈的咳嗽,甚至呕出一口鲜血。

“下手真狠,你要知道刚才我可一瞬间就能绞碎你。”刺客大喘着气,他的心脏被城主打得无规则的跳动,疼得难受。

“我刚才也可以一拳打爆你的心脏。”城主慢慢地走向刺客。

“那你为什么没打爆我的小心脏?心疼了?”刺客依然挂着轻佻的笑“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我可不想和老鼠先生死在一起,而且现在心疼的应该是你。”城主冷漠地看着骚话连篇的刺客,但刺客的话还是让他的心颤抖了一下——他为什么没杀了他?

“是啊,我可不舍得杀了你,我可是很心疼你,现在格外的疼哦。”刺客躺在地上笑眯眯地看着城主。

“别装了,擦了血赶紧起来。”城主用脚尖怼了怼刺客。

“啊,都不给我一个安慰吻吗,真是无情~”刺客和没事人一样爬了起来。

“既然你都找到了我的窝,那不去看看吗?”说着他没给城主说话的机会就融入黑暗,黑暗从头到尾包裹了城主,两人消失在原地。

城主这次感知不到本体的存在,他看了看身边冰冷粘稠的黑暗打了个响指,一小团光芒从指尖迸发,刺客一声痛呼,他被黑暗吐了出来。

入眼的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城主知道这久是这个家伙在他酒窖底下挖的地洞。周围没有太多的生活用品,大多数他都很眼熟,比如那个桌子就是他仓库里面的。整个空间里最显眼的是一张看着就很柔软舒适的床,只是看着就想要躺上去试一试。

城主把视线移回了刺客,他正揉着肚子一脸不忿的看着城主。

“我好心带着你移动,你在我身体里放烟花。”刺客用埋怨的表情看着城主。

“我只放了个小烟花真的对不起啊。”面对刺客这种家伙,城主觉得不用客气,他遵从本心的坐在了那张床上,柔软的触感让他的眉眼都舒展了。

“你知道坐在别的男人床上意味着什么吗?”刺客压低了声线,听起来很性感。

“证明这张床是我的了。”城主忽略刺客语言中的暗示,按了好几下柔软的床垫,随即为自己不得体的举动感到有些脸红。

“切,你这家伙真是一点都撩不动。”刺客摇头坐在了桌前,好像没有看到城主的动作。饭菜已经冷掉了,他一点也不想碰。

“你就不能让厨师给我做点新的吗?”

“不能。”

“我不是你的情人吗?”

“……”大言不惭的刺客让城主额头的青筋跳了跳,就算是他也明白根本没有什么情人会在人家的酒窖底下安家。

“我没让仆人在饭菜里下耗子药真是对不起你。”

“切~真残忍,我好歹是为了你把自己的雇主杀掉了。”刺客无所谓的耸肩,不过他似乎并不打算用嘴碰那些饭菜。他的影子延长,一小团阴影笼罩了那些饭菜,一瞬间饭菜就消失了,刺客则皱着眉头揉肚子。

“凉的饭菜果然怎么吃都不好吃。”

城主看到刺客的动作,眼睛睁大了一瞬。

“你好奇了?”

“没有。”城主又恢复冷漠的模样,好像刚才的表情是刺客的幻觉。

“好奇也没关系嘛,反正你也找到了我的住处,这个可以当做奖励告诉你哦~”

“我有什么听的必要。”

“真遗憾,你错过了一个了解我的最好机会。”刺客摊手,开始收拾桌子上的空盘。

“漫漫长夜真的不做点什么吗?我技术很好哦。”收拾完盘子之后刺客又开始撩骚,城主充耳不闻,只是面无表情的坐在床上。

“你可真是无趣,不如我们来喝酒吧。”刺客说着拿出两个酒杯。

“我不喝酒,还有那是我的酒。”城主的腿在一阵阵发疼,他不想让刺客看出端倪。

“诶,为什么不喝酒呢?”刺客自顾自的开了一瓶葡萄酒倒入酒杯中。

“不喜欢,很难喝。”想到酒精的味道城主就皱眉。

“哇,我真的怀疑你的味觉,你家的酒可是数一数二的!”

“对了,我有点好东西你要不试试?”刺客忽然灵机一动从酒箱中翻出了什么,透明的液体被倾倒在酒杯里散发着香气。

“这可是我在各地旅行弄来的好东西,快尝尝。”说着他把酒杯直接塞给了城主。

“我不喝酒。”城主皱眉看着手里的杯子。

“你尝尝看,真的是好东西,我不骗你。”说着刺客还俯身在城主的酒杯里偷喝了一口。

“不喝。”城主摇头,把杯子推回去。

“诶,好嘛,不喝就不喝,你不喝我喝~”

刺客笑意忽然加深,没有再坚持,从城主手中接过了杯子,一口就喝掉了半杯。正当城主怀疑刺客为什么没有胡搅蛮缠的时候,他的下巴忽然被钳住,刺客吻上他的嘴唇,把口中的酒推了过去。

浓烈的果香在口腔中炸裂,酸酸甜甜的液体像果汁一样,还带着另一种别样的香气。城主挥开刺客,鬼使神差地把口中的液体咽了下去。

这杯酒有着和口感完全不符的高浓度,城主的酒量本来就不好,他甚至来不及对刺客发火五感就开始模糊,记忆变得像是万花筒,在脑海中混乱的组合。眼前是一大片旋转的星晨,但城主不知为何感到心情非常好。他眉头舒展,嘴角也上弯,脸颊因为醉酒染上了红晕。刺客一抬头就看到了盯着自己微笑的城主,他笑得很温柔,眉眼都带着喜悦。刺客觉得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城主的笑容让他有一种看到了百花齐放的错觉,他不禁看呆了,胸口又开始瘙痒难耐。

城主冲他歪了歪头,似乎不理解这个人为什么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刺客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觉得那里微微发热。

终于,头顶的星辰旋转的越来越快,城主再也看不清任何东西,他仰倒在床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任由自己被柔软的触感包裹。

“好厉害。”刺客试图安抚自己加速的心跳。

“一口就倒。”他摇摇头把酒杯都放在桌上,躺在城主身边托腮去看城主的睡颜,表情是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柔和。

修剧情修剧情,(估计有些人看不惯这个很烦又自我,一直骚扰城主的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