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庄意第三次听说湖一集团和聚华船业联姻的好事,是在回国的飞机上。
湖一集团二公子路桥,不解风情又伤了别人的心,如今拒绝的理由比以前更加直白痛快——年初和聚华船业订了婚约,以后任谁都别惦记了。
“他这说辞用了小半年了,没见聚华出来应啊。”
“聚华那边两个少爷,大的挺大了应该结婚了,不过没在聚华任职可能边缘了,小的还在上学,估计是得等他毕业吧。”
“不是千金啊,那这……两边都不考虑生孩子的问题吗?皇位不用继承?”
“路家老大有啊,应该都有五六岁了,所以老二这边生孩子就没必要强求了,主要还是看中聚华的财力了吧。再说了,这有钱人想生孩子不愁门路的。”
庄意听得直皱眉。
前排说话的是庄意在商学院的同学,捕风捉影的故事讲得有鼻子有眼,过道另一边是乐于听八卦的老东家同事,看起来转头就会把这新鲜的瓜传到十几个群组。
一个航班遇到这么多熟人已经很离奇了,此刻他们还隔着宽敞的座椅聊得热火朝天,庄意恍惚间都以为这是一个公司团建的包机。
“庄意,你家国内也有生意,没听过这两家的事?”持续输出的同学扭头看向靠窗的庄意。
庄意想了想,摇摇头装着和自己不相关:“我家铺子小,掺和不上这种事。”
不冷不热地退出群聊,庄意冲着窗外露出一个无语的表情,就差翻白眼了。
这飞来横婚第一次是从梁偲华那里听来的,说一不二的母亲深夜直飞西雅图,暴雨夜把庄意堵在家门口撂下了两个选择,要么回聚华做事,要么和路桥订婚也算为聚华做点贡献。
“路桥是谁啊?”平平无奇的疑问句,实际上是在提醒梁偲华她的安排有多荒唐。
但严格来说,这第二条路本来也不过是梁偲华逼庄意回家的手段,庄意不吃这一套,梁偲华是铁腕了一些,可也不至于做封建大家长吧。
应该不至于吧?
装傻两天送走日理万机的梁总,庄意继续在西雅图潇洒地过。
过了几个月,再次听到这件事,是庄岩主动来电话,问庄意什么时候办婚礼,他好请假回来。
一听就知道不是真关心自己,透着一股幸灾乐祸。
“是你啊小弟,这婚事其实是给你安排的。”庄意还击。
庄岩直乐:“可我喜欢女孩子,妈不至于那么没人性的,别怀疑了就是你。人路家已经应了,他们家少爷一点没反对非常配合,听说已经找人测了八字算了风水,选了明年的日子。”
感情这婚事被自己冷处理了几个月,倒成了默许了?
庄意陷入沉默,看着窗外淅沥沥的雨开始抑郁,一丝慌乱混在其中,他思考现在告诉梁偲华愿意回去还来不来得及,或者现在去声明自己也喜欢女孩子?
不行,太没骨气。将近三十年不服管教了,还能被区区封建手段拿捏吗。
思考了整个周末,庄意决定暂时搁置辞职后准备去南非的计划,靠人不如靠己,先回国亲手解决掉这档莫名其妙的婚事。
为什么一定要解决呢,因为落下一个谈婚的名声也实在难听。
于是有了前面飞机上这一幕,湖一和聚华的强强联合成为了别人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而素未谋面的路少爷,竟已经不客气地用这婚事挡了无数桃花。
庄意听着很烦,但想想提前准备好的计划,还是觉得胜券在握的。
计划简单易操作,庄意打算直接怼到路少爷眼前去。
相看两厌是最好的,惹急了路少爷就直接摆明身份,逼路少爷主动去取消婚约。
那万一路少爷包容性比较强看上自己了也好说,假装和他两情相悦,让他去把婚约取消,再一脚踹了他。
最棘手的莫过于路少爷不讲武德,既要和自己谈,又不肯放过联姻聚华的好处,如此就要请梁偲华女士来处理了,她一惯讨厌道德低下的小人。
总之,不管哪种可能的发展,庄意都能解决。
回来之前提前半个月请管应祺搭线,走内推在湖一谋了个职位,现在去走个面试的流程,顺利的话做本行的技术,保底的话也答应给个总部的随便什么岗位。
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暂时不能讲究什么事业心了。
落地C市是晚上八点,还在滑行时梁偲华的电话进来了。
庄意只把自己的计划对管应祺透露过,他肯定不会去和梁偲华告状,只能说梁偲华手眼通天了,倒也正常,庄意接起电话还是在梁偲华问他在哪里时说了实话。
说假话也实在没有必要,被拆穿还是自己尴尬。
梁偲华沉默半晌,笑着说:“这事儿已经定了,没得商量,你总不至于逃婚吧,多丢人。”
真是知子莫若母,庄意叹气:“我能问问为啥么?这不是您风格啊?您以前也不管我的事啊。”
“那是以前,现在得帮你收收心。”
“那您等着看吧,你不怕我把他们家弄成你死对头就行。”
“那你好本事。”梁偲华拍手叫好,却又话锋一转,“要不你还是去家里报道?回都回去了,上次我说的还作数,你回家里干,这事我给你解决。”
“不用了,我自己能解决。”庄意一点都不心动,甚至觉得梁偲华这个时候提出这个条件简直是在侮辱自己。
飞机在廊桥停稳了,前后的人都准备下机,庄意压低了声音:“大不了不就是结婚吗?”
梁偲华哈哈大笑:“好好好算你有骨气。那祝你生日快乐,吃点好的早点睡,晚安。”
庄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祝福打懵了,不等反应过来,梁偲华已经匆匆挂了电话。
她不知道又去了哪个国家哪个港口,肯定和自己是有时差的,但不管她那边是哪天是几点,庄意这边还是生日的。
管应祺的电话紧接着进来了,感叹庄意这一落地是在和谁热聊,接着说他已经在出口等。
好几年没回国,C城更是没待过,管应祺是地主,接上了庄意说带他去吃口夜宵再去酒店,酒店离湖一总部不远,休整一下倒个时差,周一一早去面试,一切都安排得很完美。
管应祺唯一担忧的是:“你们都被安排结婚了,他就没你照片吗?不知道你叫什么吗?”
“我也没他照片啊。”庄意想了想,“攻其不备速战速决,万一发生什么意外,我就直接否认,同名同姓的多了,反正我以前的公司也不知道我的背景,他背调的功夫我早就得手了。”
得手了,听起来不像要拒绝什么,而是想要抢什么。
庄意边听边拿出手机想看看网上有没有这少爷的照片,搜了一番,一无所获。
管应祺点点头:“行你开心就行。”说完他又看了庄意一眼,意味深长地叹息,“好啊玩玩图个乐呵也好,总比你自己一人在外面瞎晃悠强。”
“你话里有话啊?”庄意看向管应祺,笑得勉强。
“完全没有,我真心祝福你得偿所愿。”
庄意笑着看向车窗外。
愿望谈不上吧,集中一下注意力的小目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