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04 大婚

大婚当日,周子渊着一身大红古典中式喜服。他虽是作为太子妃出嫁,但毕竟是周家嫡系长子,服装同太子的无甚区别。只是龙纹改作凤尾,头上黑金宝石冠改嵌鸽子血。都是男子,就免了盖头一说,乘上万工轿车从周宅一路飞进皇宫,便和同样一袭红衣的段淬珩一路行至太行宫上,拜见皇上皇后。

到底东宫大婚,两侧钟鼓丝竹配上在太行宫内的弦乐团,还有不少红衣礼童撒着糖果和金箔,端得一派盛丽华贵,欢声笑语。

两人牵手并肩向前,上回太子殿下一袭白衣,衬得人淡漠出尘,不似在人间这回厚重繁贵的艳红礼服在身,他便愈加像一块上好的蓝田暖玉,温润却压不住清冷高贵。

只是若能笑笑,就更好了。

拜了皇天后土,又拜了皇帝皇后,似是错觉,太子身体微微一侧,恰好对着西方。

“在祭顾皇后?”周子渊问。

下一刻,两人俯身相拜。

太子殿下微微倾身,在他们额首近似相碰时,道了句是。

礼已成,俯身起,天下作证,无论是真是假,此时此刻,他们都是明面上的一对贤伉俪。

婚宴,两人一同敬酒,太子殿下喝了几杯,眼角便轻微地泛上红,灯下看去,似一片温柔的晚霞。下一桌恰巧是周家,两人给周延盛敬酒时,周子渊随手盖过太子的杯子:“爸,淬珩不能喝,我替他。”

后者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微微用力,把周子渊的手拿了下来,正觉得尴尬,太子缓缓执起他的手,两人十指相扣,明晃晃地映在水晶灯下:“岳丈,请多指教。”

下一刻,他一饮而尽。

周延盛忙和他们说了几句吉祥话,说希望他们携手共进,相扶相持。

“我没那么容易醉。”离开后,太子淡淡地说。

“只是担心你。”周子渊叹了口气,问他,“手怎么那么冷?脸都红了,手还是跟冰块一样,难受吗?”

“服了药。”段淬珩回答,“副作用而已。”

“服药做什么用?”

“大婚,总不能拜我母亲时咳嗽。”段淬珩声音很平淡。

“强行压下病吗,那岂不是更不能饮酒?”周子渊轻声说,“要是真的不行,真不用喝,刚刚那一桌,都是自家人。”

“无碍,”段淬珩说,“婚姻是假的,礼数还是要尽。”

他说完,下一个祝酒的皇族已经站在了面前。

盛宴散去,已近凌晨。

段淬珩似乎没有骗他,一杯一杯灌下去,面色仍然清醒,只是神色愈加疲惫。

两人散步回宫,周子渊才来得及回话:“太子殿下之前说婚姻是假的,是什么意思?”

太子没有出声,只是在满地将要枯萎的红色花瓣里,轻轻叹了一声。

周子渊便也不再说话,只是仍牵着他冰冷的手,陪他走回东宫。

红绸四处飘扬,仿制古地球红烛的电子烛火微微摇曳。两人随着脚下铺好的玫瑰花瓣一路走进婚房。仿古木桌上,还摆着两杯匏瓜瓢盛着的琥珀酒。

段淬珩视若无物,直直要去浴室,却被周子渊拉住:“太子殿下说的,礼数总要尽。”

他们便模仿着古时礼仪,交手饮尽这杯合卺酒。周子渊刚把酒器放下,却见太子殿下直直凑过来,两手搭在他的耳侧,眼角微红似晕开一片泪痕,却是直接吻到他的唇边。

他来不及反应,身体一僵,太子似是感觉到他的僵硬,又立即退开坐直了。

羽毛般的吻,不过一瞬,轻得仿佛未存在过。

到底还是段淬珩先开了口:“你不喜欢我,就不必在意这场婚姻是真是假。”

“不是……”周子渊只觉得脑子混乱。上辈子他们一直相敬如冰,莫说是吻,拥抱都没有过,牵手只有结婚时并肩走过宫殿的那一刻。其余时刻,除了大婚当夜睡在一起,其他时候分居两房。段淬珩刚吻过来,他便呆住了。

“周公子,互生情意,两情相悦,才是真正的婚礼。”太子似是累极,话音里带着些微的颤意。

“你如果想同我合作,也可以,若有天我真的能登上大宝,我承诺立即和离,放你出宫一展宏图。你再嫁娶心悦之人时,我一定也到场祝你们白头偕老。”

“其他的,关心也好,担忧也好,同情也罢,都没必要。”太子声音平静。

“不是这样的……”

“还是你要说我刚册封太子声名最盛时,你入宫伴读都不愿多往我身边凑,现下见我落魄,反倒一见钟情了?”

七岁入皇宫伴读,那时他幼稚,惧怕又不屑权威,还隐隐恨皇帝把他调离了熟悉的朋友身边,自然不愿故意讨好太子,这太子是谁都一样。

“我并非……”他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政经学院四年最佳辩手,此刻却恨自己口拙。

“只是合作,就摆出合作的样子来。你如此这般地靠近我,实在没必要。”

周子渊终于拉住了太子的手:“还是很难受吗?”

明明是白皙修长的一双生动灵秀的手,摸上去,却冷得像一块玉石。

他想了想,给段淬珩倒了一杯温水,终于稍稍理清思绪:“我刚刚不是抗拒,只是有些意外。”

段淬珩说得对,他对太子殿下的感情复杂,自然不是一句简单纯粹的喜欢。

他叹气:“说来殿下或许不信,我没有交往过人,也没有喜欢过人。”

这是真话。他在这道圣旨之前,脑子里最多的,除了周家,便是仕途。

“我说想同殿下合作是真心实意的——”

面前人只是摇了摇头。

“但关心殿下,担心殿下的病情,想替殿下挡酒,也是真心的。”周子渊说,“你说的对,或许现下不是喜欢,但也不是不喜欢。我们相处时间这么短,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或许只是一些朦胧的好感,也不想许下什么虚伪的承诺。”

太子仍然只是看着他,却下意识地抿了抿唇。

“但我不讨厌你吻我。”周子渊说,“我只是,太意外了。”

他说着,不知怎么地,便也模仿太子殿下刚刚的动作,要凑上去吻他让他亲身体验。

但他刚刚一动,段淬珩便微微一侧,一吻,变成了一个慌乱的拥抱。

身上也是冷的,周子渊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