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尊国的南境接壤了三个小国家:南苗,诸鲁国和卫鳞,这三个小国家一向奉行中庸之策,左右逢源,在尊国和长越国的夹缝中求生存。长越国的疆域和国力都与尊国不相上下,若直接接壤只怕也诸多纷争,还好两国之间有这三个小国缓冲,一直以来竟也和平共处。

蓝馨主仆到了南境,一打听,这边离得最近的就是南苗国,便打定主意要从南苗国借道往长越去。两人赶着车,到了国境关口,就看见远远的一堵三丈高的石墙将整个边境密实的围住,中间有一座城楼,下边两扇厚实的大门正敞开着,左边一列排着队出境去,右边一队却是排队入境来的,两侧的官兵手持长枪,一个一个检查各人的路引。

两人正要往去进入队列,却见边上聚集了一大批人,其中一人吆喝着:“欲与我徽氏商队结伴,受镖队护卫的,请往这边来,五钱银子一人~”

蓝馨看着不少人都对着那人露出渴望的神情,但显然又踌躇于五钱银子的高价不前。

她便挑了车帘,对着正站在马车边的一位老汉道:“他这结伴可有好处?”

那老汉看她一眼,道:“自然是有好处。南苗境内土匪猖獗,零散人士跟商队结伴,一来人多壮声势,二来商队都请了镖队护卫,也能照顾一二,只是五钱银子未免太高,像我们这种小生意人,来回买卖一趟所赚不多,交了他五钱,怕也剩不得什么了。”

她便哦了一声,再一抬眼,就见那商队整了队,就欲出发。蓝馨便同老汉道:“大伯,咱们也跟上去吧。”说着脚往前隔着帘子踢了踢木头,木头会意,赶着马车就跟上了商队。

一路慢慢排着队,轮到他们时,木头把路引给官兵看了,顺利的出了境门。

蓝馨从车里探出头一看,果然那老汉也悟了她的意思,一路跟着走。

于是他们就不远不近的吊着前面商队的尾巴。

这徽氏商队这趟是要将尊国的一披皮草运到长越去倒卖,此趟是三兄弟齐上阵,兼着带了个精明的管事和一众长工,花大价钱雇了有名的天英镖局,务求在稳妥的赚上这一票,年前便可好好悠闲一阵了。

徽氏三兄弟骑着马走在一块,看着保镖将队伍前后护住,中间是一众长工推着货车,后半段便是那些零散结伴而来的旅人。老大满意的叹了口气:“刚入了秋,这批皮了到了长越,制了入冬卖,时机正好,这趟定能赚一票。”

老二人多虑一些,叹口气:“这南苗皇权薄弱,民风彪悍,土匪横行,这趟不要遇上劫匪便罢。”

老三笑道:“二哥,你看我们这队伍浩浩荡荡的,劫匪看了也要掂量吃不吃得下啊。这趟是稳赚,回去便可给大哥备了嫁妆,好同戚家女完婚了。”

老大哈哈一笑,也不拘泥,他今年已经满了二十,年纪说来算大了,这些年因为家中形势不好,便一直延着婚期,憋足了劲要帮家里振兴家业兼为自己赚一份体面嫁妆。

三人正说笑着,管事突然凑到前头来,牵住了老大的马绳道:“大公子,这队伍后边有辆马车和一个老汉,不远不近的跟着,看来是想沾白光的。”

老大回头一望,果然如此,叹了口气:“罢了,由他们去吧。”

老三才十五岁,却没这么好性情,当场就勒了马头转向,一驱马,朝后边跟着的马车方向跑去。

老大老二制止不及,想来也不会出大事,便由他去了。

老三驱马急奔到蓝馨车前一个急勒,马儿长嘶一声,高高扬起蹄子,这才停了下来。

老三顿时用马鞭指住了木头:“嗨,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跟着我们商队,交没交银子?我们请镖局,可是花了大价钱的。”

木头一不擅言辞,二只对他家小姐的话有反应,因此木着一张脸不予回应。

蓝馨挑开帘子,意味深长的拉长了腔调:“是吗------------------”

老三一怔,想不到车里坐了个女的,要知道这商路艰苦,女儿家是享福的,鲜少有出来受这个罪的。顿时他也迟疑了,对着女的重话倒说不下去了。

蓝馨瞟他一眼:“为何要交银子?这条路你们家修的?若说是壮声势,大家彼此彼此。若说你们请了镖队,他们也只同你们商队签了文书,有了事情,也只会护着商队和货物,我们这些外人的死活,他们那时会顾?你这银子,要得好没道理。抢劫么?”

老三吃了一顿憋,垂头丧气的回去了,把这话跟老大老二学了一番。

老二笑笑:“我们原本也是想减些开支,才招人结伴,被她这么一说,好像是收了冤枉银子,倒叫人心虚。”

老大拍拍他的肩:“得了,也别跟自己过不去,众所周知商人重利,有什么好虚的?即辩不过他们,便由他们去好了。”

三兄弟便只当没看见后面吊的尾巴。

队伍走了一阵,便到了南苗边门,依次排队进了。

南苗远不如尊国繁荣,入了边境口,入目也全都是山石丛林,要到有人烟的地方,还有好几日路程。一条不宽的路夹在众山之中,谁也不知道这高山之上,会不会突然冲下来一群劫匪。

大伙便都打起了精神,默不吭声的赶路。

蓝馨却没这些顾虑,一面吃着小吃,一面尚有心情看这南苗的山水。

南苗连空气都比尊国湿一些,整个山林跟染过一般,绿得十分厚重,瞧起来倒也有几分风味。

她跟木头搭了几次话,得到的均是无趣的回答,便趴在窗口,跟那老汉搭起话来:“老伯,我这还是第一次来南苗,可有什么好玩的?”

老汉先前见她伶牙利齿,一身穿戴不是凡品,想来也不是平常人家的小姐,倒愿意同她多说两句,顿时乐呵呵的应道:“小姐你可收了这好玩的心思,老汉多年行商,来来往往经过南苗多次,这南苗可没什么好玩的,正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蓝馨四周一看:“不会啊,山清水秀,怎会是穷山恶水?”

老汉道:“好看管什么用?南苗全是这种山林,没法种稻子。”

“那刁民又怎么个刁法?”

“此地人生性眦牙必报,又不服皇权管制,若是同人有仇,多的是摸黑去捅刀子,再逃到山上去当土匪,所以南苗土匪才这么多。你在路上那怕碰到个村妇,也不要随便招惹,一个不好她便会拎着柴刀追赶数里。”老汉说着,话中还有些后怕。

蓝馨不由一笑:“看来老伯便被人追过。”

老汉也讪讪的笑了。蓝馨来了兴致,便邀这老汉也坐上马车,帮他斟了杯果酒,央他多说些。

老汉喝了些酒,聊兴正佳,便捡着南苗的传闻一统细说。

末几说到南苗最大的土匪头子,黑一刀,今年才十八岁。传闻中此人天生神力,性格凶残,当年他游历在外,回到家发现自己的亲人被官府错施了冤案,满门斩了。他竟一个人一把刀摸到那官老爷家里,将官老爷门上一夜杀了个干净,连看门狗也没放过,接着便逃上了山当土匪,不出三年,就打败了正当壮年的土匪头领,取而代之。虽然年纪不大,却没人敢轻看。

蓝馨听了也道:“若是我家人被欺负,我定也要报仇的。”她本来也不是什么信男善女,从来不信以德报怨这一套。

老汉只以为她小孩子家家的口出狂言,也不以为意。

接着便道:“在南苗,一般的小劫匪瞧着人多势众的商队,便不敢下手,硬是凑上来了,镖队也应付得了。若是碰到黑风寨和阎王堡便糟了,人伤货失。最糟的是碰上黑一刀所带的湮灭寨,定是鸡犬不留,从无活口。”

蓝馨嘶了口气:“那不是跟着商队也没保障?”

老汉看她终于知道怕了,呵呵一笑:“不过湮灭寨的人并不经常出动,一是自有下边的小土匪寨向他们进献,他们倒不愁吃喝,二是他们出动一次,劫个够本,之后便大肆歇息。所也不必担心会遇上。据说湮灭寨出来,先扬一面匪旗,上面绣着个黑色的灭字,若是远远的看见了,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唉,只怕最后也跑不脱啊。”

木头听到这里忍不住插了一句:“小姐别怕,我定会护你周全。”

蓝馨眯眯一笑,她本就不将这些个乌合之众的山匪放在眼里,木头的一身武功,可是大爹爹苏顾然亲授,山匪既便来了,也定讨不了好去。不过是把这些当故事听听打发时间罢了。

果然第一日走得无惊无险的,到了夜间,商队停止赶路,就地扎营,燃起火堆。

那老汉常年在外走,对这些自是熟悉,不消多说,便也捡了些枯柴燃起了一堆火,同蓝馨主仆团团围住。

那边徽老三看着远远的那堆火,怔然出神。

老二捅了捅他:“怎么,难道是个美人?”

老三回过神来,脸便红了,所幸夜里看不太清,他啐了一声:“蒙着半边脸,谁知道是美是丑。”

老二便笑:“别急,二哥知道,你也到了动情的年纪了,便只管去向她搭个话,又有什么了?”

老三别扭的转过了头,恼怒道:“净知道拿我取笑。”

过了一阵,火堆上煮的一锅热汤好了,他们商队常年在外,这些锅子什么的也常备在,在外喝一口热汤,能补不少元气。

老三舀了一勺汤,端着碗便站起来往外走。

老大正和管事的议完事回来,一边蹲到火边,一边莫名其妙的看了走开的老三一眼:“三弟端着碗汤要去那?”

老二呵呵直笑:“他要去献殷勤。”

老三还没走远,正好听见,回头辩了一句:“我不过看她一个女孩子在外不便!”

老大和老二都了然的哦了一声,却教他更难受。赶紧蹭蹭的急走了几步,凑到了蓝馨他们火堆前,沉着脸,把汤往蓝馨面前一送:“夜里凉,喝碗热汤暖暖胃。”

木头立即生出一股敌意:“小姐,这人不清不楚的,不能喝。”

蓝馨却是一本正经:“这汤多少钱一碗?”她的意思不过是跟着商队走都要收银子,那会有白送的汤水。

这主仆两的反应,顿时把老三气得够呛,他霍的直起身:“不喝算了。”说罢蹭蹭的又走了回去。

蓝馨看他这样,反倒笑开了:“这人好气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