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若干的再会
奥卢卡西沃单手拿着购物单,从柜子里面取出了自己要买的东西后就放在了跟在后面的购物车中。
在并排摆放着长长的一排排的柜子的药店内,只有洛乔纳森一个人推着购物车跟在她后面,其他的成员正在正面入口附近的长椅上看行李。
在这里买完东西后,今天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好像也不是这个呢。”
挠着蓬松的金发,船医西沃一个人在那里喃喃自语。
温吞水一样的说话方式好像和春日阳光一样的笑容,让她的气质中具备了某种独特的浮游感。
“呐,洛。”
她回头看着背后的青年递出了清单。
“我想我还没看过的就只有柜台后面了。你把这个交给药店的人,让他们帮你找出来,然后和购物车里面的一起结账拜托你了。这是信用卡。”
“好,不过如果遇到没有的要怎么办?”
一面接过清单和信用卡,乔纳森一面向好像要仔细在店内转转的西沃询问。
“那样的话要同样成分的药就好。”
两个人朝不同的方向走了开来。
青年虽然已经相当疲劳,不过想到这就是最后了,他还是冲着柜台后面的店员也露出了笑容。
“不好意思,剩下的就摆脱你了。”
瞥了一眼清单的店员开始很熟练地从柜子里面挑选药物。从远处确认了这一幕后,西沃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放置在店内角落的杂志上。她从医学关系的定期杂志中,拿起了刊登研究论文的专业度极高的杂志。
在目录中找到自己感兴趣的部分后,她翻到那一页快速地看了起来。当明白并不是多么崭新的论文后,她合上杂志准备放回去。
因为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他人的气息,她不经意地转过了头去。然后,杂志从她的手中掉落到了地板上。
嫩草色的双眸中浮现出了激烈的恐怖,并且睁大到了极限。
“玛……玛雅……!”
她用干涩的声音无意识地呼唤着这个名字。
“我来接你了。姐姐。”
和她一样的嫩草色眼睛露出了温柔的笑意。这个好像天使一样天真无邪的可爱笑容,也许是因为在年龄上也没有太大差别吧,和西沃非常相似。
他穿着浓茶色外套和蓝色裤子这样不起眼服装的体格也相当纤细,完全让人感觉不到男性化的霸气和勇猛。
西沃一面因为恐怖而颤抖着身体,一面倒退着和伸出一只手的弟弟拉开了距离。
“……不要……”
“请你不要说这么不懂事的话哦。这都是为了姐姐啊。如果和拉斐人在一起的话,被卷进去可是会送命的。”
抓着柜子的边缘,西沃支撑着自己已经快要瘫倒的身体。
“……果然……果然还是……你……”
“呐,到我这里吧。我保证会让姐姐要什么有什么的。”
在她弟弟踏出一步的同时,平时干什么都不紧不慢的西沃用难以想象的速度调转身体,朝着出口狂奔了过去。
“真是的。”
如此嘀咕的玛雅泰林古轻轻耸了耸肩膀。捡起地板上的杂志,仔细地放回了陈列场所。
然后,他不慌不忙地追在了从自己身边逃开的姐姐的后面。
在激烈冲动的左右下忘我地逃出去的西沃,在跑出店子的同时变成了化石。因为索托多、卡拉马和克扎克三人正在和身份不明的男子们进行混战。
索托多一个人面对四个对手,好像恶鬼一样地大打出手。
但是,四个人全都是强壮而且好战的六芒人。
不管被打倒几次也会爬起来,就算已经鲜血淋淋还是会冲向索托多。
卡拉马将克扎克护在背后和两个人交手,而维持着妖艳的改装的克扎克也正面对着一个男人陷入奋战。
“奥卢卡!不能出来!快回店里和洛——”
克扎克好不容易才挤出了这么几句。
回头确认了弟弟的身影后,西沃朝着同伴们相反的方向跑了过去。
在远处观望的看热闹的人之一,挡在了她的前面。
“拜托你让一下。”
“那可不行。请你和玛雅大人一起走吧。”
大大的手掌强有力地抓住了试图从旁边穿过的西沃的肩膀。
“不要!”
西沃在尖叫的同时,用高跟鞋重重地踢向了男人的腿部。
对方惨叫了一声松开了受,但是旁边马上又伸过了另一只手。
“不要!”
可是这次就算她再拼命挣扎,对方也不肯放手了。
“讨厌!不要不要!救命!”
男人用携带式喷雾器,将药物喷到了还在继续大叫的她的脸孔上。
在西沃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意识已经模糊了起来。
看到眼看就要被陌生男人带走的同事,克扎克火冒三丈。
“混蛋东西!居然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她一把揪住了正在和自己战斗的男人的手臂,用过肩摔将对方狠狠摔在路面上,然后用脚猛地给了他的太阳穴一脚。
看热闹的人群因为惊讶和动摇一阵喧哗。
克扎克踩着已经翻白眼昏迷过去的男人的肚子,向带走西沃的男人追了过去。
“把奥卢卡还回来!!”
刚刚从药店出来的年轻人插进了她和那个男人之间。
“不要碍事!快点给我让……?”
怒吼到一半的克扎克,因为看到年轻人的面容和自己试图夺回的同事一模一样,而在中途失去了声音。
另一方面,西沃悲痛的叫声隐约传进了一无所知地在药店收银台结账的洛乔纳森的耳朵里面。
——咦?刚才的难道是奥卢卡?
他看了一圈店内,然后发现找不到她的身影。
“糟糕!”
乔纳森把行李扔在原地直接冲向了外面。
在紧靠着出口的地方,是茫然站立在那里的克扎克,和几乎完全背对着这边的金发男人。男人的手伸向了裤子后面,从腰部的口袋中抓出了薄薄的银色东西。
知道这是什么的乔纳森,强行地穿过了刚刚开了条缝的自动门。
“危险!”
他大叫着扑上去将改装的芙米克扎克的身体压在了道路上,几乎与此同时,男人的手中闪过了一道银光。
“唔!”
克扎克承受了两人份的体重,重重地摔倒在路面上,因为这个冲击而呻吟了出来。虽然幸好没有撞到后脑部,不过还是一瞬间因为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剧痛而眼前一片昏暗。
压在她身上的青年的身体非常沉重。
——喂!你要压到什么时候啊?
就在她在心里抱怨的时候,远处传来了卡拉马的叫喊声。
“洛!”
此时疼痛的余韵终于减轻了几分,克扎克不由得吐了口气。
“疼疼疼……”
她一面因为痛苦而呻吟着,一面好歹支撑起了上半身。此时进入她视野的,是为了保护她而用身体覆盖住她的青年的脊背。
在他的右侧肩胛骨的下方插着一个薄薄的金属。
那是为了投掷而特意制作的细长匕首。为了能在投中的时候深深地刺进目标,它的柄的部分被进行了增重的加工。
脸色苍白的克扎克,慌忙打量着周围。
突然用匕首袭击她的年轻男子,和抱着没有意识的西沃的男人的身影,都已经消失在了人群里面。
而原本在和卡拉马以及索托多搏斗的男人们,就好像要说大功告成一样地正在试图逃走。
卡拉马奔了过来。
“索托多!哪怕一个也好,抓住那些家伙!卡拉马,立刻和急救中心以及船长联络——”
克扎克边干脆利落地发出指示,边慎重地让青年的身体平躺下来。
没有失去意识的乔纳森,虽然泄露出了低沉而痛苦的呻吟,不过还是仰望着她露出了虚弱的微笑。
“你没事就好……”
伴随着短短的咳嗽,他的口中涌出了鲜血。
虽然没有构成致命伤,但是无疑还是伤到了肺部。如果不立刻拔出匕首止血,立刻送进医院的话,还是有可能面临生命危险。
“不能动哦。”
在无法世界长大的克扎克,已经习惯了这种修罗场。
她尖锐地警告过之后,为了购买止血剂和用来包扎伤口的纱布而跑向了药店。
虽然她的心里也产生了激烈的动摇,但是光是自己在这里狼狈也帮助不到青年。
在药店前面闹出这种事情,已经超越了讽刺的范畴,可以用滑稽来形容了。
率先和急救医疗中心进行了联络的卡拉马,紧接着又给身在“黄金海豚号”的利连斯鲁打了电话。
因为还是出现了船长担心的最糟糕的事态,卡拉马由于觉得太过丢脸而眼前一阵昏暗。
但是,船长却已经不在进行应答的宇宙船上。
『你要说马里林的话,他刚才和O2一起脸色大变地冲了出去。据说是洛出了什么事,但是他没有详细说。到底是怎么了?』
再次成为船长代理的伊亚拉梅格,反而带着奇怪和困惑的表情向他进行讯问。
简短地说明了事态后卡拉马挂断了电话。
王子等人是怎么了解到的事态,不知道乔纳森和O2关系的卡拉马完全找不出头绪。但是,利连斯鲁正赶往这里的事实让人觉得非常安心。
从通话间跑出去的他,差点和正好通过这里的人撞到了一起。
“哎哟,小心一点啊。啊,你是……”
一个听过的声音从头上传了下来。
卡拉马仰望着对方。
吸引众人目光的鲜艳的火焰色头发——是曾经和他与乔纳森一起用餐的那个魅力十足的女中豪杰。
“哎呀。刚才才分开,这么快就再会了……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
因为巧遇而笑出来的索兰西娅米纳,从青年的表情中察觉到了异变。
“洛被匕首刺伤……我刚才正在和急救中心联络——”
“开什么玩笑!等急救车过来那怎么来得及!那孩子在哪里?”
被要求他带路的女性的气势所压倒,卡拉马将她带到了同伴们所在的地方。
米纳依仗着高大的肉体迫力,冲开那些旁观的看热闹人群挤了进去。
面对无视自己的衣服上染上血迹,拼命地在为青年止血的克扎克,米纳连自我介绍也没有进行就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我说你啊,这里离联邦军医院远得很。如果等送到那里去就太迟了。如果你不介意无照医生的话,这附近就有一个我认识的医生。”
“那就去那里好了。拜托了,请你带我们走。”
克扎克的决定下得很快。
米纳双手抱起青年的身体,用怎么看都不像是还抱着一个人的速度,进入了建筑在道路两侧的店与店之间的小路。
克扎克和卡拉马也跟在了他的后面。
因为乔纳森在被运送的途中失去了意识而被中断了精神共鸣的O2,回头看着利连斯鲁耸了耸肩膀。
“我能带路的部分就到此为止。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在这个药店前受到了袭击。”
“既然无法追踪意识的话,那么好像在库拉里萨时那样取代洛本人的意识,向附近的人询问现在所在场所怎么样呢?”
站在嘈杂的人来人往的道路上的船长,一面使用精神感应搜索着刚才骚动始末的目击者,一面向站在身边的同伴提出了建议。
虽然在人来人往的地方打架绝对不会缺少路过的看热闹的人,不过一旦骚动有了了结,大家就都因为不想在事后被扯上关系而纷纷离开了。
“如果是类似睡眠之类的在身体处于正常状态下失去意识的话还好,但是如果是因为失血而昏迷的话就很困难了。”
“那可头疼了。卫星内部的电子干涉过多,我也无法进行远视。”
“真是的。”
一面随声附和,O2一面看向了和自己等人来的时候相反的方向。
“喂,马里里亚多。那个刚刚从茧里出来的怪物莫希干人回来了哦。”
“……你是说索托多吧?请你不要在他本人面前这么说。”
因为还有乔纳森的问题,所以感觉到不安的利连斯鲁事先进行了叮嘱。
“你自己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怎么想是个人的自由,不过分清什么可以说什么不可以说,是大人应有的原则吧?”
“哼。”
“黄金海豚号”的船长,听到对方明显不放在心上的回答,忍不住暗暗有点担心,自己的提醒该不会只起到反作用吧?
衣服已经破破烂烂,而且血迹和污垢都异常显眼的索托多,在远处看到了两人的身影后加快了脚步。
瘦长的他右肩上轻松地扛着一个人。仔细看去的话,是个被打到脸孔浮肿到连长相都分辨不出来的男人。
“马里林。我都要没脸见你了。你明明那么再三提醒,还是闹成这个样子……”
索托多扭曲着快要哭泣出来的脸孔而道歉的样子,已经属于了恐怖电影的范畴,不过利连斯鲁还是带着安慰的表情眺望着对方。
“只要你没有受伤就好。这个男人就是绑架奥卢卡的那伙人之一吗?”
“啊,这家伙结实得要命,我只能把他打到了半死。”
O2默不作声地用手指示意他放下肩膀上的男人。
刚刚成人的阿斯拉人按照指示粗鲁地把人丢到了路面上,然后再次转向了船长。
“洛的情况怎么样了?”
“那个,我们也是刚刚赶来。那孩子被带去了什么地方完全不清楚。”
“咦?那么连我也被丢下了吗?”
在对索托多抓来的男人进行身体检查的O2,视线停留在了男人上衣衣襟上别着的徽章上,迅速地从他的衣襟上拆了下来。
虽然是非常细小而不起眼的东西,但是那个标志却非常有名。
除此以外,男人身上没有任何类似于身份证明书的东西。
如果不出示银河联邦发行的ID卡的话,就不可能从宇宙船下船进入卫星。在进行袭击时,大概是预计到有可能被抓住,而交给了其他人吧?
O2将右手伸向了男人的面孔,用食指和中指按住了他的眉头。就算对方失去了意识,要找出必要的情报也很简单。
虽然对方被施加了拒绝深层心理访问的心理防壁,但是对于隶属情报部的超能力者O2来说,他从来没在解除这种东西上费过多少心血。
短短的几秒之内,他已经获得了所有想要的情报。
“奥利维,你发现什么了吗?”
听到船长的问题,他伸出拇指和食指作了个手势回答说“只有一点点”,然后轻轻耸了耸肩膀。
利连斯鲁一面掸着膝盖上的灰尘一面站起来,靠近O2的身边后,他这次压低了声音询问。
“你突然不说话了,是不是不方便在这里说的事情?”
情报军官摇了摇头。
“如果让我看着那张脸开口的话,我觉得自己可能无法再维持大人的原则。”他小声地回答。
黑发的男子用无言以对的眼神眺望着和自己的面孔非常相似的男人。
“我对于你的这种性格,甚至都已经开始感觉到爱了哦。”
“这算是对我的求婚吗?”
听到他的回答,美貌的拉斐人带着比索托多还要恐怖的笑容回答道:
“你一辈子都不开口也没有问题哦。”
对于这个重低音的辛辣应答,O2挑起了一边的嘴角。
“总之我先和军队联络一下吧。我当时只是告诉他们要去你的船上,不过这个样子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了。”
“不好意思,让你在百忙的时候还要奉陪我们。”
“你没必要道歉。追寻乌罗波洛斯的动向就是我的任务。而且你是不是又不小心忘记了一件事,那家伙现在也还是我的部下。”
在他为了寻找通话间而快步走出去的时候,船长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证明他刚才进行的指摘并非无的放矢。
除了拥有精神共鸣能力以外起不到任何的作用,只有善良这一个长处的洛乔纳森,为什么能让那个男人疼爱到这种程度呢?对此O2实在难以理解。
那个男人那种不惜削减自己残存不多的生命也要帮助他人的身影,就连他看着也觉得说不出的难受。
在他多少理出了些头绪的时候,通信间出现在了他前面。
虽然同样都是通信间,但是根据行星的不同,系统装置上经常也会存在着巨大的差别,所以通常找起来颇为辛苦。
不过在联邦的影响力较强的地区规格就会受到统一,这样对使用者来说也比较方便。
奥斯卡休塔输入了密码后,拨通了直通情报部的号码。
很快就有了回应,一个身穿便服的高雅妇人出现在了视频画面上。
“我希望你能帮忙搜索一下停留在这里的滞留空间的邦斯塔公司的相关船只。”
彼此没有打招呼也没有报上姓名,O2就单刀直入地提出了要求。
妇人无言地点了点头,开始操作画面外的电脑,然后视频的下半部分出现了数据。
三分钟前,有一艘符合要求的宇宙船出港。船名是雅兰哈亚,分类是客船。注册船籍和最终目的地是六芒太阳系第二行星菲拉鲁。船主是邦斯塔公司董事长约翰马蒂森。船长是——
索托多所抓住的男人的衣襟上所别着的徽章上面雕刻着邦斯塔公司的纹章。
按照当初利连斯鲁的调查,在行星库拉里萨上潜入“黄金海豚号”,阻击拉斐人的那伙人的头领,曾经在很短的一段时间中担任过马蒂森的保镖。
虽然在乌罗波洛斯组织的资料也牵涉到了这个公司,但是对方毕竟是全银河系知名的大型企业,所以联邦也不能不采取慎重的态度。
现在,情报部的战略电脑正在全体动员中。
对于邦斯塔公司的处分,不但关系到数量惊人的社员以及他们的家人的生活,而且也会对于和乌罗波洛斯完全无关的邦斯塔的交易关联公司造成相当深刻的影响,所以必须一面摸索着最佳的手段一面行动。
如果让他们用上大企业的惯用手法,把罪名都推给下面的小人物后就逃脱罪责的话,将来绝对会后患无穷。
特别是在,将邦斯塔公司培养为如此程度的大企业的第一功臣,也就是他们的董事长约翰马蒂森就是乌罗波洛斯的中枢大干部之一“J”的情况下——
“黄金海豚号船员奥卢卡西沃遭到绑架,被带入那艘船的可能性很大。有登船记录吗?”
O2的询问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没有符合的人员。不过,按照登记,他们的乘客中增加了一名女性。
光是这样还不能确定对方就是西沃,西沃被关在行星内的某处的可能性还是存在的。
O2暂且命令他们对那艘船的靠岸港以及卫星内进行搜索后,就结束了通信。
飘荡着某种好像只是用来凑合的便宜货的吊儿郎当味道的街道,却意外地同时具备了可以容纳任何太阳系的人类,任何职业的人类的宽宏大量的感觉。
就算平时要算是超越常规的存在的利连斯鲁和索托多,这时候也自然而然地融入了周围之中,并没有因为特异的容貌而招来不必要的注意。
但是,对于超能力者奥斯卡休塔来说,拉斐王子和其他人类的区别,就算是闭着眼睛他也能分出来。
那是在深更半夜、翻山越岭地赶回家里的时候,闪烁在道路前方的不灭的灯火——
那种充满了好像会用安抚的手臂环抱住接近者的大天使一样的慈爱的光芒,就是如此洋溢在他的周围。
也许是十六亿的死亡,十五年的孤独,以及一步步接近死亡的命运,让残留在他身体中的太古血统苏醒了过来吧。
他是真正的拉斐人,是继承了在遥远的神话中前往了“巨大国家”的“神人”的血统的最后一人。
但是,O2不认为自己是他所说的同类。因为他对于为他人进行奉献讨厌到一听到都会发抖的程度。
为了迎上应该前往这边的船长他们而启动的O2的超感觉,捕捉到了穿过细细的小道过来的卡拉马的身影。
与此同时,利连斯鲁也察觉到来到附近的青年的存在而跑了过来。
“卡拉马!”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青年,在回头的时候看到了和自己一样是黑发的拉斐人。
仿佛冻结一般僵立在那里的青年脸上因为惊愕而停止的表情,在仰望着来到了附近的高个男子的期间,一点点地融化在了安心的表情中,并且随之而流淌下了大颗的泪水。
“殿……殿下!”
说完这句就再也发不出声音的青年,被船长伸出的手臂温柔地搂进了怀里。
“已经没事了,因为我莱拉。所以放心吧。”
索托多老老实实地扛着已经变成了单纯的碍事东西的乌罗波洛斯的俘虏,有些哭笑不得地嘀咕了出来。
“啊?平时鼻子翘得老高的保护者大人,怎么这时就只会淌眼泪了?”
灰色的双眸转了过来,温和地劝说着阿斯拉人。
“他只是紧张一下子松懈了下来。不光在陌生的地方受到敌人的袭击,而且还要面对亲近的人的生死危机,不管是谁都会在精神上虚弱下来吧?”
他抚摸着用双手环抱住他宽阔的脊背,呜咽不止的卡拉马的脑袋。
“你没事就好。如果你有个什么的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向尤芙米亚表示歉意了。”
深沉而感情丰厚的声音,深深地渗透进了听到的人的胸口中。
听到自己保护的高贵的女孩的名字,年轻人打起精神安抚下了自己亢奋的神经。
“对……对不起……我一时激动……我、我这就带大家去医院——”
“啊,请你带路吧。”
青年吸了吸鼻子,开始为众人担任向导。
索托多开始考虑应该怎么处理身上所扛着的男人。
于是他向联邦军官询问。
“嗨,老大。你觉得怎么处理这小子好啊?”
“那男人好像断了两根肋骨。反正我们要去的也是医院,就一起带去好了。你也在那里顺便接受一下治疗。和联邦军的联络什么的就交给我了。”
已经获得了所有想要情报的O2,漫不经心地回答。
“是吗?这倒是个好注意。”
“……我说。你的脸很可怕的,不要对着我这边笑。”
索兰西娅米纳当时虽然表示是无证医生,但是对方的设备倒是相当先进完备。
大概是联邦军也认为这样的地下设施有存在的必要吧,所以这里的患者相当不少,人的出入也很频繁。
在这种地方的话,暗杀者也不方便工作吧?
在带路的使命感苏醒了过来后,卡拉马开始向大家讲述他们受到的袭击,手术的状况,以及偶然的相遇而孕育出的乔纳森的救命恩人。
在说到奥卢卡西沃被绑架的部分的时候,他因为丢脸的关系而说得吞吞吐吐,不过O2倒是毫不在意青年的心情,还在旁边向利连斯鲁进行着补充说明。
“既然说是和奥卢卡小姐一模一样的年轻男子的话,应该就是她的弟弟玛雅泰林古了吧?也就是绰号杀手玛雅的恐怖分子……不对,应该说他是单纯的虐待狂杀人鬼。虽然才年仅二十三岁,不过已经勇猛到在联邦的一号通缉令中都被标上了特级的记号了。”
黑发的男子看起来非常吃惊,不过对此却没有表示什么意见。
反而是索托多吵闹了起来。
“哇,长着和奥卢卡一模一样的面孔,却是虐待狂杀人鬼吗?那岂不是让人浑身都不舒服吗?呜嘿,呜嘿。”
他啪啪地用手背拍打着额头。
这是他成人之后开始的奇妙习惯之一,虽然他周围的人都觉得很烦人,但是和他那凄绝的笑容比起来,还在可以忍耐的范畴之内。
他所背着的包袱,在完成手续后,已经交给了强壮的护士。
虽然他表示了对方多半会折腾,不过护士让人觉得很可靠地宣言说,因为每天都要对付那些不服管教的家伙,所以早就习惯对付那种人了,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乌罗波洛斯的男人因为肋骨骨折的关系已经被打了麻醉剂,所以就算想逃亡也没有办法吧?
“……而且,他还是乌罗波洛斯的大干部之一吗?”船长沉声地嘀咕。
“没错。”
奥斯卡休塔上校没有任何感慨地作出了简短的回答。
他在因为杀害自己父母——也就是那藜的学都长夫妻的嫌疑而被自治警察逮捕的时候,使用精神感应能力透视了警察厅的内部。
在那个时候,正好有四位大干部提前来祝贺那藜落入手中。也许是认为通过监视器的话就可以不会被发现吧,他们居然好像看戏一样地来欣赏被捕的他们。
他们不知道作为能干的情报军官而出名的O2,在超能力方面也是怪物级别的。
当时在场的,是邦斯塔公司的董事长J,充满了神秘感的异形美女,以及后来被乔纳森击毙的绰号是伯爵的男人,以及被同伴们成为玛雅和奥卢卡西沃非常相似的年轻人,合计私人。
在通过远视而知道了他们的存在后,就把那些身影烙印在记忆中的O2,在拉斐王子的请求下将四人的资料传输给了利连斯鲁。
二十年前,银河联邦军舰队包围了西坦病蔓延的拉斐星,通过发射大量的地壳变动弹而灭亡了拉斐。
被联邦议会派遣来的舰队司令官,浚达泰林古就是奥卢卡和玛雅姐弟的父亲。
因为害怕被致命率百分之百的传染病所波及的周边行星的要求,司令官必须仅靠在有限时间内的调查结果来强行做出判断。当通过事后的调查研究证明西坦病只会在拉斐人身上发作的时候,司令官因为受到了严厉的非难而选择了自杀。
正因为拉斐人被称为天使的末裔,而且他们的美丽和才能都受到了世人的高度评价,所以袭击了他留下的家人们的不幸也就更加的巨大。
女儿抛弃了泰林古的姓氏,而儿子则成为了恶名昭著的反银河联邦的恐怖分子。
在利连斯鲁初次见到西沃的那天,至今为止都隐瞒着自己出身的西沃,就为了父亲的行为而向他进行了深深的谢罪。
当他因为在意泰林古将军的家人后来的事情,而假装漫不经心地进行询问的时候,西沃只是简短地说了几句。自己的弟弟因为对于世人的愤怒和怨恨而形成了异常的性格,从六年前就下落不明……
“杀手”的绰号,和O2斩钉截铁地宣称他是虐待狂杀人鬼的评价,都让利连斯鲁的心情阴沉了下来。
让玛雅泰林古的人生扭曲到这种程度的原因,不能不说和拉斐星脱不了关系。
无论是被毁灭者和毁灭者,都直到现在也还斩不断乌罗波洛斯的咒缚,重复着当年的噩梦。
打断了他的伤感的,是索托多混杂着奇怪声音的疑问。
“可是啊,嘿,为什么那家伙要抢走自己的姐姐啊?如果要人质的话,抓我不也一样吗?虽然说当然是美人要好一点。”
有很大的差别吧?其他三个人在内心同时这么想道。
“虽然如果真的有什么万一的话,不排除他们会把奥卢卡当成人质,不过就算是杀人鬼,也不想让唯一的亲人死去吧?如果按照奥卢卡平时无意中说出的话来看,那家伙好像只对她一个人非常温柔体贴。”
王子的话让卡拉马也点了点头。
“……多半就是这样吧?因为对于同样是女性的芙米小姐,他别说是表示兴趣了,甚至最后还打算杀死她。”
如果在卫星内发生杀人事件的话,全部船只都会受到禁止出港的命令,驻扎的联邦军也会开始搜查。他们该不会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杀死任何人,只是为了绑架才进行的袭击吧?
O2想起了自己让人搜查后发现的好像逃亡一样地出港的隶属邦斯塔公司的雅兰哈亚号。
只能认为他们是害怕乔纳森死亡情况下的强制搜查。
——也就是说可以认为十有八九奥卢卡西沃就是被抓进了雅兰哈亚号了。
在前往外部患者出入的住院病房的时候,他们接受了比进入卫星时的上陆审查更严格的审查。
通过了这里之后,人影突然少了很多,符合医院感觉的寂静支配了明朗而清洁的空间。但是索托多若无其事地打破了这份近乎神圣的安静。
“哇啊啊。这样也算违法开业?一定是因为照顾那些危险的家伙,敲到了大笔的金钱吧?马里林!我看这下可惨了。在收到账单的时候要小心不要腿软哦。”
“是,我从现在就开始进行心理准备。”
听到他现实性的提议,船长露出了苦笑。而O2则在后面带着一幅公事公办的口气插嘴。
“账单的话就转给联邦军情报部好了,反正可以用活动费报销。”
“哇啊啊!超幸运!老大你够意思啊!”
看着用让人吃惊的轻盈身法蹦来跳去的莫希干木乃伊一样的索托多,已经没有人有力气去安抚他了。
一想到因为这家伙的关系罗安才被逼入了绝境,芙米甚至感觉到了悲哀。
一面墙全都是变光玻璃的宽阔走廊,由复杂而曲折的迷宫所构成。
如果不一面寻找位于不显眼场所的指示标一面行走的话,大概永远也到达不了目的地场所吧?
如果是头疼于联邦军追查的人物的话,就算是在住院期间被人追到了这里来,也可以通过这些迷宫来争取逃亡到院外的时间吧。
“在那个拐角向右转,位于最里面左侧的房间,就是洛的病房。”
正好有人转过拐角,出现在了卡拉马所手指的地方。
鲜艳的火焰之花——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倒吸了一口凉气。
拥有茂密的红色头发和赤红色眼睛的六芒女人——索兰西娅米纳。
从高大的肉体上洋溢出来的好像火焰一样的生气和霸气,让看到她的人都产生了强烈的印象。但是,这样的她现在也茫然地僵立在了原地。
那个将大大的眼睛睁得更加圆了的表情,从某些地方来说有种孩子气的可爱。
和“黄金海豚号”的船员略微分开一些行走的O2,因为在考虑某些事情,所以迟了一步才注意到她的存在。
他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这个女人……是在那藜见过的……那个……!
是他到达学都行星那藜的那天,在他在穿梭机发射场擦肩而过的女人。
具备如此强烈耀眼感的女人,在这个世上应该不会有第二个了吧?
因为和她的意料之外的再会而动摇的并不仅仅是O2。
卡拉马毫不知情地回头向船长进行介绍。
“殿下,就是这位女士拯救了洛的危机,并且把他送来了这家医院。”
好不容易从冲击中恢复过来的利连斯鲁,凝视着眼睛眨也不眨地死盯着自己的米纳,静静地开了口。
“好久不见。索兰西娅。我做梦也没想到会有和你如此相会的一天。”
带着混杂着爱与悲哀的不可思议的沉稳,他向过去抛弃了自己的恋人露出了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