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铃铃铃……”

震耳欲聋的闹钟声将周末慵懒的清晨砸得粉碎,一只手无精打采地抬起,在桌面上摸索了几秒,终于摸到了那个老式闹钟,然后狠狠按下。

“咔!”

世界安静了。

江喻闭着眼睛,跟醉汉似的晃悠悠地坐起来,过了半晌,他动了动,在竹凉席夹到腿毛的时候,身体瞬间注入灵魂,使他清醒过来。

他打了个哈欠,顶着一头鸡窝下床,端起电风扇走向客厅,插上电源,按下摇头。清凉的风吹在身上,夹着一丝燥热,聊胜于无。

刷牙时他一边照着镜子搓了搓额前的碎发——有点长,要不要去推个平头?

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抛之脑后,刷完牙打开冰箱,捡出三个鸡蛋,在油锅边一敲,熟练地打进锅里,煎完的鸡蛋,两个夹进面包,一个放进冰箱。

等到一切东西都收拾好,他还要做出门前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打开那扇老旧脱漆的木门,再拉开生锈的铁闸门,随着刺耳的声音,一个男人歪倒进来。

果然,又在这儿睡着,跟流浪汉似的。江喻叹了口气。

“老江,醒醒。”江喻拍了拍他的脸,见他没有反应,便双手穿过他的腋下,将他拖进屋里。

老江不是没有钥匙,但每一次喝的醉醺醺的,硬撑着走到家门口就是极限了,钥匙还没拿出来就醉倒在门口呼呼大睡。头几次还知道敲门,自从那次凌晨三点把江喻吵醒,江喻说了一句“你知道几点了吗?”之后,他就再也不敲门了。

江喻至今也没想明白,醉成那样了,怎么能听到自己说话的。

此时江远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醒了。满身酒味的,昨天又喝到半夜吧?”江喻把他放在沙发上,把刚放进冰箱的煎蛋拿出来,又拿了一瓶奶:“没时间做醒酒汤,喝点牛奶得了。”

老江越过沙发靠背,看向餐桌,“就一个煎蛋啊?”

“拢共煎仨蛋,我吃了俩。”

“凭什么我就一个?”

“你都快喝酒喝死了,多吃一个也是浪费。”江喻又拿出面包扔在盘子里,往上抹了点酱料端过去。

老江没动,颓丧地说:“要是我不酗酒,你妈可能就不会走了。”

江喻嗤笑一声:“我不酗酒,她还不是扔下我跑了。少想那些有的没的,赶紧吃了出去上班。”

“你小子是一点儿不懂安慰人啊!”老江两根指头夹起那片煎蛋塞进嘴里,见他要走,急忙喊道:“牛奶你不给我拿……”

“等你十级残废了,别说端牛奶,上厕所我也端着你去。”

对着老江竖完一个中指,江喻“砰”地关上门。

三步并作两步地蹿下台阶,沿楼趴地上玩游戏卡的几个小孩从地上跳起来,大声喊道:“早上好!喻哥!”

声音整齐划一,就像江喻手把手训练出来的童子军。

“早!”

“江喻,今儿晚上来我家吃饭吧!”晒衣服阿姨从被单后露出头来。

“谢谢姨,晚上有兼职,去不了!”

江喻跟老江搬到这栋楼没几年,老江一天到晚不着家,江喻便常常在这些叔叔阿姨家蹭饭,跟那群小屁孩混在一起,不知不觉便熟稔起来。

江喻跑下楼,到楼梯口一看,自己那辆新买的自行车被卸了支架,正靠在墙上,不由得暗骂一句。

他的旧自行车也是在这个楼道被偷的,破成那个鬼样子,骑着吱吱呀呀的都有人偷,害得他买了一辆新的,还买了个贼贵的锁。

楼道里的监控都是摆设,支架是找不回来了,得花钱去配。

他便骂边把锁解开往外推,走了没两步,突然头顶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破声,震得他脚底都在摇!

楼里顷刻间骚动起来,居民像受惊的蚂蚁般挤出家门,在阳台上探出头往上看。

只见一大股浓烟从顶楼一户的窗口往外喷涌,紧接着橘红色可怖的火舌从浓烟里窜出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天井的上空。

“着火了!快跑!”

“打119!”

“快跑!起火了!起火了!”

“谁家的小孩!快点带走啊!”

糟了,爸!

江喻把自行车往地上一扔,转头就往回跑。

然后没跑上两步,头顶忽然有一片阴影极速靠近,他只来得及抬头,那阴影便坠落到他身上,随着一阵转瞬而逝的剧痛将他压倒在地。

世界忽然安静了,变成了一片漆黑。

发生什么了?

江喻在脑海中回想着,一切发生的太快,他根本来不及思考。

从阴影坠落时他看见的纹路来猜测,大约是一块被炸飞出来的水泥板。

我这是死了吗?

江喻正迷茫着,耳边忽然响起一阵奇怪的电流音。

「系统绑定中……」

「系统绑定成功」

「欢迎进入男主拯救系统,尊敬的拯救人江喻,将为您载入时间倒流程序。」

「时间倒流成功,祝您工作顺利。」

“铃铃铃……”

江喻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喘着气,老旧的闹铃没完没了地响着,几乎要震聋他的耳朵。

他心有余悸地按掉闹铃,猛拉开窗帘一角,阳光照射进来,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灰尘,在清晨的阳光下,一切都显得十分平静。

爆炸、骚乱、浓烟都不复存在,还有那个诡异的电子智能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是噩梦……只是噩梦太过真实,想起被砸死的瞬间,剧痛转瞬即逝,就像一道闪电从大脑穿过,令人不由自主地痉挛。

他深呼吸后稍稍放松下来,摸了摸自己没被压扁的脑袋,休息片刻后照常做着早上的准备工作,收拾好出门的东西。

打开门,老酒鬼不出所料地歪倒在门口,他把他架进屋里,扔在沙发上,再把早餐弄好。

早上的一切就如过去经历的每一天,没什么不同,因此在梦到这些也很正常。

“你今天不上学啊?”老江问。

江喻在门口换好鞋,“周末,出去打工。”

老江叹了口气:“要是我不酗酒,你妈可能就不会走了。”

江喻出门的动作一顿,回过头道:“怎么想起这茬了?”

“你不懂,人到年纪了就会念旧……”老江用两根手指捏起煎蛋咬了一口,“咸了。”

江喻对着他竖了个中指,往外走去。

下面楼层玩游戏卡的小孩看见他下来,喊道:“早上好!喻哥!”

“早。”

“江喻,今儿晚上来我家吃饭吧!”晒被单的阿姨笑脸盈盈地说。

江喻停下脚步。

这句话是不是也在哪听过?

在承认自己是个有被害妄想症的傻逼和直接下楼之间犹豫了几秒后,还是忍不住探头往顶楼看了一眼。

“姨,顶楼住人了吗?”

“新搬来的一对夫妻,咋啦?”

“没什么。我晚上有兼职,就不去您家蹭饭了。”江喻摇摇头,继续往下走。

走到楼梯口,他那辆崭新的自行车靠在墙上,支架已经被拆走了。

一种诡异感涌上心头,如果一次仅仅是巧合,那一切都按照自己梦中进行,这未免太诡异了。

他终究是忍不住转身往楼上跑去。

跑到那家门口,里面传来夫妻吵架的声音,他们吵得非常激烈,有什么东西被砸碎了,紧接着是哭声。

江喻敲门的手悬在空中,最后狠狠挠了下头发。

就是个梦,有必要吗?难道真会发生爆炸?

他转过身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剧烈的“砰!”

紧接着一股巨力狂推着他向前冲去,仿佛一辆火车从背后猛地撞向他。

他整个上半身翻出栏杆,在一瞬间的腾空后,天井的地面快速逼近眼前。

“砰!”

激起满地灰尘。

“啊啊啊啊——!有人坠楼了!”

“起火了!”

“快报警啊!”

“谁掉下去了……江喻?!”

在剧痛和黑暗的侵袭中,江喻挣扎着吐出一个字:“草……”

「尊敬的拯救人江喻,将为您载入时间倒流程序。」

「等等!时间倒流程序是他妈的什么东西?」

「时间倒流程序是男主拯救系统的子程序。」

「男主拯救系统又是什么鬼东西?」

「为拯救此世界的位面之子而建立的拯救系统。」

「我是男主?」

「您是男主的拯救人。」

「你……你可以把我复活,对吧?」

「保证拯救人具有执行拯救工作的生命活动能力是我的任务。」

「就是说在我死后,你得复活我。」

「是的。」

「与之对应的条件是,我得去救那个什么位面之子。」

「可以这样理解。」

「怎么救?」

「帮他逃脱每一次的致命危险。」

「他在哪呢?」

「……」

「他是谁总能说吧?」

「……时间倒流成功,祝您工作顺利。」

「喂……喂!」

“喂!”

“铃铃铃……”

江喻喘着粗气猛地坐起,房间里有些闷热,闹铃没命地响着,风扇带来一丝丝凉风。

又是噩梦?

不,被热浪炸飞的感觉太真实了,还有坠落时候的失重感,头撞在地面犹如被闪电穿过的剧痛和痉挛……每一种感觉都在告诉他:你经历了这一切。

而且连续两次听见那个诡异的电子音,这也太奇怪了!

他把自己从头到脚摸了一遍,确认自己还活着,然后趿拉着拖鞋往外跑,一开门,老酒鬼果然歪在门口。

“老江,醒醒。”他拍了拍他的满是胡茬的脸。

“……嗯?天亮了?”老江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睛。

“我问你一个问题。”

“怎么了?”

“你是不是想我妈了?”

“你怎么知道?唉,我昨天晚上看见那街上的小情侣啊就触景生情,想当年我跟你妈谈恋爱那会儿……要是我不酗酒,你妈可能就不会走了……哎,你去哪?”

江喻从他身上跨过去,踩着一双拖鞋直接往楼上飞奔。

没错,不是做梦!

两次死亡的感觉让他浑身难受,所以哪怕不是噩梦,他都要去楼上一探究竟。

他刚走上楼就听见吵架声,他敲了两下门,里面女人大吼:“谁啊!”

“楼下的。”

门被打开一扇,女人挂着泪痕露出半张脸:“干什么?!”

“我知道说这些话显得我像个傻逼,但是我梦见你家爆炸了……”

“砰!”

门被狠狠砸上,差点撞到降江喻的鼻子。

里面又传来嘶吼和骂架声,紧接着是大量东西被砸在地上的脆响和闷响。

“叩叩叩。”江喻手背青筋耸起,猛拍门,“砰砰砰!”

里面吵得热火朝天,根本没人理他。

江喻突然产生一种强烈的感觉,如果不加以干预的话,一切又会重来。

不行,绝对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呼出,环视四周,从地上捡起半块砖头,后退两步,接着狠狠掷出!

“啪!”的一声砖头砸破玻璃窗。

女人尖叫起来,男人冲到窗边破口大骂:“你个逼养的玩意,想死啊!”

江喻抄起地上生锈的一截钢筋,狠狠砸在玻璃窗边角的碎玻璃上,三两下清理完边框,翻窗而入。

男人看起来很瘦小,比江喻矮一头,见来人一脸凶神恶煞,顿时熄了半截气焰。

屋里漂浮着漫天的灰白色,简直像在大雾里一样,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空气里弥漫着煤气的味道。

煤气加粉尘爆炸,预感成真了!

江喻一时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

“你想干什么?”男人问着,女人也不哭了,躲到男人的身后,悄悄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江喻冲进厨房把煤气拧紧,又把窗户全部打开,旁若无人地在屋里巡视了一圈,拿走了男人放在桌上的打火机。

他拿着那截钢筋走到男人面前,忍耐着将这两个废物打翻在地的冲动,说:“半小时内不要开火,不要用电,听懂了吗?”

“你他妈什么意思?”

“我他妈的意思是,我等会儿带一群人上来把你头给拧了。”江喻盯着他,“新来的是吧?你家门口贴的安全须知要我帮你拿进来吗?这楼里住了一群孩子老人,你们要是想死就出去跳河,别他妈的害人!”

夫妻俩面面相觑,都不作声。

“我刚才说了什么,能复述一遍吗?你?还是你?”

女人推了推丈夫,见丈夫梗着脖子不吱声,便自己小声道:“半小时内不要开火和用电。”

男人不满道:“用了又怎样?”

“会爆炸,傻逼。”

江喻扔下钢筋,转身下楼。

他洗掉满头满脸的面粉,从浴室出来,桌上放着一盘煎蛋和一杯牛奶。

老江正把过夜的脏衣服扔进洗衣机,问道:“刚才干嘛去了?”

“上楼检查消防安全。就一个蛋啊?”

“煎了三个,我吃俩,好儿子,熬夜的人得补充营养。”

江喻把煎蛋塞进嘴里,对着他竖了个中指,旋即向外走去。

那辆新自行车还是靠在墙边,没有支架。

他推着车走到天井处,楼上传来孩子玩卡的声音,老头老太太刚买菜回来,而加班族打着哈欠往外赶。

一切都一如往常般平静,没有浓烟和大火,也没有爆炸和坠落的水泥板。

很好。

他笑了一下,骑车上路。

去他妈的拯救男主系统,老子只要能活着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