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模拟考的成绩出来了,我贴在墙上,大家下课的时候看一下。”班主任周芳转过身,镜片后犀利的双眼在班里扫了一圈,盯住角落里那个低头偷偷补作业的不安分子:“江喻!”
江喻从善如流地把作业往课桌里一塞,“到!”
“可以啊,这次模拟又是年级五十。你成绩很稳定嘛。”
“谢谢老师。”
班里传来一阵窃笑。
周芳瞪了他一眼,“全班就你作文没交,下课交到办公室去。”
江喻应了一声,把正在补的物理题最后一个符号写完,然后把作文本拿出来。
审题五分钟后,他提笔开写,压着下课铃声写下最后一个句号,然后拿着作文本从后门大步流星走到办公室。
“叩叩叩。”
“周老师,我来交作业。”
“进。”
走进办公室,江喻忽然看到陆悬那个瘟神竟然也在,正和二班的班主任说着什么,那个老头一脸喜气洋洋,平时不苟言笑的脸笑出了褶子。
他目不斜视地从陆悬身边走过,把作文本交到周芳桌面上。
周芳桌上放着好几张年级排名成绩单,她的手指点了点那几张纸,说:“我说江喻,你是准备在第五十名安家吗?”
江喻摊手:“周老师,我就这点水平,没办法。”
周芳冷笑:“每次周考、月考都是第五十,你想干什么?把老师当成傻子?”
江喻客气地笑了一下:“那倒也不至于。”
“啪!”周芳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注意你的态度!我告诉你,平时想怎么考都行,离高考只有一年了,你自己想清楚!出去吧!”
“谢谢老师。”
江喻低头偷看了一眼那几张年级排名,发现周芳在他的名次上做了标记,不由得嘴角微微上扬。
就算她发现不对劲,也绝对猜不中他的意图。
他转过头的瞬间,忽然看见一个头发乌黑浓密的后脑勺拔地而起,他来不及刹车,一下巴撞在那人的头上!
一股被冲击的剧痛从下巴直蹿到天灵盖,他隐约听见脖子“咔”的一声!他眼前一黑,捂着脸趴到旁边的桌子上,骂人的话脱口而出:“你他妈没长眼啊!”
等缓过来一点,他艰难地回过头,看见陆悬黑着脸靠在墙边,捂着后脑勺,表情像是要生吃了他:“你他妈眼睛长后边是吧?走路看不看路?!”
“懂不懂什么叫变道让直行?我是直行,你他妈从旁边切进来的!”
江喻咬牙切齿地挑衅,明知道陆悬被交警抓了,还故意打这种比喻,属于哪壶不开提哪壶。
在他心里,过年怎么点鱼雷的,他就怎么点陆悬这个炮仗——不,顶多就是根仙女棒,家里有钱的阔少大多如此,就会呲啦几下。
眼看这两人要当场打起来,周芳赶紧拉住江喻,“这是在办公室!你们两个不许说脏话!”
二班的老头也说:“怎么回事呢,同学之间要互相体谅、互相谦让,来,都给对方道个歉。”
那两人却不为所动。
周芳低声道:“江喻,别把事情闹太大,教导主任想抓你犯错很久了。”
二班老头也低声道:“陆悬啊,给老师个面子,没必要跟那种混子学生计较。”
江喻和陆悬,两个互为瘟神的冤家,在办公室里僵持了几分钟,最终谁也没有说出半个字的道歉,最终双双转身,一前门一后门地黑着脸走了。
周芳气得傻眼,喊道:“不是,你们是什么态度?!”
二班的老头赶紧拉住她:“算啦,周老师,学生不懂事,随他们去吧。”
“真够嚣张的!”
“咱们没必要生气嘛,让主任抓个现行多不好,还让他们背个处分。”
“我说您怎么现在脾气这么好了?”
“嗨呦,陆悬是尖子生,还是校长指明了要多照顾的,你消消气,让他们走吧,就当帮了我的忙。”
周芳无语地摇摇头,既然有校长的关系,她还能说什么,只好把气都撒在水杯上,背过身狠狠喝了两口水。
江喻被撞的下巴疼了一整天,等到下午的时候还淤青了一块,思考的时候一托下巴就疼,一疼就什么也想不了,气得他牙痒痒。
下午有一节自习课,他猫在桌上研究年级排名,年级前五十的成绩是很稳定的,基本都是尖子生,鲜少有发挥失常的情况,因此只要错个几题,就能轻松控在五十的位置。
他这样高调控分,目的不是挑衅老师,而是向某些有需要的人传达一个信号——想踏进五十的门槛吗?我能帮你。
为此,他在每次考试结束后,都会研究年级排名以及自己的潜在客户。
今天因为身体不适,江喻草草把排名表收起来,把校服外套往头上一盖,趴在桌上就睡着了。
他睡的昏天黑地,在梦里似乎听到外面传来极为嘈杂的人声,混着特种车辆的声音,听得不真切,过了一会儿陡然重归平静。
于是他又睡着了。
又过了一会儿,同样的喧嚣又隔着校服将他吵醒了,他掀开校服,睡眼朦胧地看向外面走廊。班里几乎空了,所有人都挤在走廊里,伸着脑袋往下看。
下课了?
江喻打了个哈欠,看向讲台上的钟,四点十分,还没下课。
他正好想上个厕所,想着还能浑水摸鱼下去打个球,于是喊了体委一声:“篮球借我,下节课还!”
体委回头:“别打球了,快过来看,有人出事了。”
“跳楼也跟我没关系。”江喻无动于衷,捡起篮球就往外走。
刚走出门就听见有人小声说:“怎么看着像二班的陆悬啊?”
江喻脚步一顿,转身挤开几个人,从高处往下一看,只看见好几个老师围在一处,中间似乎是某个倒地不起的人,看得不真切,只有在地面上流淌的鲜血十分刺眼。
真的是陆悬?他跳楼了?
死了?
不,应该还没死,不然已经重启了。
看着姗姗来迟的救护车,老师大喊着让学生不要围观,以及越发嘈杂的教学楼,江喻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在睡梦中听到过这样的声音。
在一片杂乱过后陡然回归平静——已经重启过一次了。
恰好看到二班的沈崇阳也在,江喻挤过去问:“陆悬怎么了?”
“不知道,他刚才不在班里,我只听见一声巨响,出来看的时候已经这样了。”
一声巨响?除了跳楼以外,还有什么死法能发出一声巨响吗?
江喻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在转身进班的那一刻,突然感到眼前一黑,走廊里的人群被迅速抹除,身体仿佛从空中陡然坠落,紧接着跌在椅子上!
“碰!”
安静的教室里发出一声巨响,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后排的江喻,他连人带椅子倒在地上,瞳孔紧缩后露出一丝了然。
陆悬死了。
“你没事吧?”前桌问。
“没事。”江喻扶起椅子,从后门走出去。
经历了那么多次重启,他已经能淡然地应对这种突发状况。因此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到二班门口看看陆悬那个瘟神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陆悬的座位空着,桌上的习题册都还打开着,应该不会走远。
真去跳楼了?
江喻半信半疑地往前走,正准备去天台一探究竟,突然看见楼下有一个身影不紧不慢地往教学楼方向走。别说这人只露一个头顶,就是只露出一根头发丝,江喻也认得那个把他下巴撞得淤青的脑袋。
要喊他一声吗?告诉他:你马上要死了?
想起前几次的不愉快经历,江喻磨了磨后槽牙,露出一个坏笑。
看看又不吃亏,相比救陆悬狗命,他更好奇陆悬究竟是怎么死的。
楼下的陆悬对楼上的情况一无所知,正当他走到教学楼底时,不知从哪突然刮起一阵妖风,这阵风极大,刮得树上的叶子哗哗作响。
江喻夹住一片被风吹上来的落叶,紧接着看见一个东西从自己面前快速闪过,不,是坠落,有什么东西从楼上掉下去了!
“砰!”的一声巨响,然后是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什么碎了。
江喻低下头,看见陆悬面朝下趴在地上,他头边布满碎土,几片红色陶土片碎在四周。江喻眯起眼睛细看,碎土里伸出一些绿色,大约是某种植物。
这是个花盆?
陆悬被一个莫名其妙从天而降的花盆给砸死了??
江喻愣了几秒,立刻抬头往楼上看,但并没有看到任何人。
教室里有学生听见巨响后跑出来,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学生跑到走廊里往下看,教导主任和老师也发现了异常,纷纷往楼下跑去。
校园里陷入混乱和嘈杂,而江喻挤开人群,往楼上跑了两层,在高一某班的露台上看见了一个花盆留下的土印。
“谁扔的?”他问。
学生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认领这盆草,过了一会儿,班长说:“刚才大家都在教室里,外面没人。”
又一个学生犹豫着说:“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起了一阵大风,花盆自己掉下去了。”
江喻:“?”
“是真的!你可以查监控!”
在沉默半分钟后,江喻从花盆的位置往下看,陆悬正在被抬上救护车,双眼紧闭着,身体一动不动,看样子离死不远了。
如果真是风刮的……
被一个花盆砸死,算什么位面之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