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七杀
“人？”商玉尘说：“我不打算做人了。”
机械声照常响起，与那些远离的若隐若现不同，这次响在耳边，带着特有的电流声，格外清晰。
【宙的生存法则：1.所有生命体都是罪恶之身。
2.为了生存，请活着。
3.宙的世界不容置疑。
附赠：任务就是生命，享受生活，享受每一天。】
机械的声音突然响起又突然消失，场面归于寂静。
眼前有八个人，突然出现在这里。
张豪戒备地看着左边的四人，他们浑身圣洁手里握着长剑，剑柄似乎刻着“西”字，被衣服边沿遮蔽一半，看不清楚，是西圣廷的人。
作为刚刚经历过两个任务的菜鸟，张豪心里叫苦，怎么和组织的人碰上了。
以他浅薄的认知，只知道大概，宙的世界有阵营派别，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只要活着就好了。
“这，这里是哪里呀？”女生可怜兮兮的开口，声音惹人垂怜。
张豪看了一眼，右边除自己以外还有三个人，一个就是说话的女生，一个肌肉男，惊慌地打量四周，惊恐溢于言表，还有一个低着头的男孩，大概十六七的模样，看不见脸，估计也吓得不轻。
“什么是罪恶之身啊？我没有犯罪啊，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呜呜呜，我在宿舍睡觉，一觉起来怎么突然到了这里，我要回家。”女孩哭唧唧往旁边少年身边靠，弱小的她找到了在场所有人中唯一一个同她一般的弱势群体，本能地让她向温暖靠拢。
谁曾想，手还没抓到那人的手臂就被快速躲开，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一时哭声憋在喉咙里忘记了出声，要哭不哭模样异常滑稽。
【任务：3874572《七杀》】
没等她做出反应，刚刚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惊叫一声也顾不上别的了，恐惧地四处张望，妄图找到是哪里在发声。
【小耶是个乖孩子，生活在幸福的小城里，但是最近他碰上了麻烦，心爱的姑娘做了别人的新娘，他也要娶不认识的女孩儿。这可真是太麻烦了，我善良的孩子们，一定要尽快帮助这个对未来失去信心的孩子迷途知返啊。】
机械的声音毫无感情的念着一段饱含情感的话语，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啊。”尖利的叫声在突然转变的空旷地界响起。
黄沙随着风卷动，破旧的古城静静伫立在不远处，他们的出现没有一点预兆，从另一个空间瞬间转移，眼亲的一切的虚幻和真实，荒凉之处便再无遮蔽。
“妈的，你个臭.婊.子，老子忍你很久了。”肌肉男先是对面前的空旷荒地表示震惊，没缓过神来又被这女人的叫声吓得半死，怒从心头起，一巴掌朝女人扇过去。
“啊。”女人惨叫，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这远远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叫声成为唯一的表达方式，巴掌就要挥来，她下意识就往旁边躲，“救命啊，救我，救我。”
她旁边只有同样瘦弱的少年，少年终于抬起头，露出他的长相，一双明眸干净清澈，没有褪去稚嫩的脸庞已经被风华浸染，如果他以后五官不那么凌厉，气质不冷硬呆板，那这份堪称明艳的漂亮足以让现在看见的几人在一眼间窥见未来成人时的惊艳。
他看向女人，少不经事的懵懂一闪而过，任谁都会觉得他要出手相救。
张豪看着他那张脸眼里闪过痴迷，好一个小美人，被打残了就不好看了，正要出言劝阻，让这个美人对他生出感激，信任他，说不定还能爽一把。
脚步未踏出，少年猛地看向他，那眼神看透一切的了然和漠视，就仿佛……在他视线里不存在活人一般。
张豪打了个寒颤，再看时，少年已经收回目光，依旧是个漂亮的人儿，错觉吧，怎么可能，这只是一个新人，他讪讪地想到，却没再有上前的意思。
女人充满希望地看向少年，救我吧，去拦着那个疯子吧，就算救不了……那凭什么我一个人挨打。
少年将他们的恶意收进眼底，兴致盎然得跃跃欲试，面上丝毫不显，樱红的唇轻启，“滚开。”
他一开口，十成十的纨绔少爷样，“脏死了，你有什么资格碰我，知道我的衣服多少钱吗？贫民窟的贱种。”
很好，开局一个找打人设立的稳稳当当，他满意地想，身体变小心智也回去了，有点兴奋，嗤，这算宙附加的阻碍吗？每次任务心智和身体都会停留在不同年龄段。
这让他能更好地感受到清晰的情绪起伏，这算宙附加的阻碍吗？他又嘲讽一遍。
“你。”女人诧异地望过去，看见他满眼鄙夷不屑，仿佛看到了狗屎厌恶又恶心，疼痛和憋屈让她面目狰狞，她甚至忘记去害怕。
肌肉男也不打了，瞪了少年一眼，恢复了点理智。
张豪也吃了一惊，小美人挺辣，不过细看之下少年脸色苍白，放在身边的拳头紧握，肯定是强装出来的镇定。
张豪看了一眼西圣廷的那几人，没打算说话和管事的样子，大人物和他们不一样，掺和就是找死。这是他第一次任务的前辈告诉他的，前辈说完就死了，鼠疫，死在了那个疾病暴虐的任务，他却机缘巧合地活了下来，带着这句遗言。
他住在贫窟，没有见过西圣廷和混乱之城的人，但是本能地躲避着。
张豪走近那三人，老实敦厚的长相憨憨一笑，陌生人很容易对他失去防备心。
“你们是新人吧？有什么不懂可以问我，我过了四次任务了，叫张豪，你们叫我老张就好。”他谎报了次数，这会让他更加安全。
“我叫王刚。”肌肉男说。
“我，我叫方英兰。”女生哭哭啼啼道。
“家中排行第六，随便你们怎么叫。”少年看了他们一眼，电光石火间决定顺应这个新人人设，趾高气扬道，“六爷，六少都可以。”
“我跟你说小子，你再这么嚣张信不信我……”肌肉男不是脾气好的，不然也不会被女人尖叫刺激到要打人，少年的语气和态度让他心头火气，但是他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一声也发不出来，喉咙干涩，因为惊吓骤然紧缩。
少年漫不经心地从怀里掏出一把精致的银色，肆意地笑着，手指扣在枪壁，闲适道：“本少爷的行事作风，你可以质疑？”
张豪脸色也难看起来，少年熟练上膛的动作不像玩笑，这样的队友异常危险，他斟酌着上前，和气劝道：“别激动，六少，你难道不想知道这是哪里吗？”
少年收起枪，掏出一片手帕，角落绣着一朵红色的花，他仔细地擦拭着枪身，没有把枪收起来，“那你说？”
少年正是商玉尘，他反思了一下上一个副本的经验，是什么让他中途放弃演绎的快乐自崩人设，他总结了一下有三点：一是队友太傻逼，没有成就感，二是条件太差，虫子多蜘蛛多，心态不稳，三就是人设不好，平平无奇小白花太没有体验感，他挖了一个又一个坑等待后续，然后那个脑子里张肌肉的男人就跟疯了一样开始杀戮，傻逼，让他只能背离轨道先行离场。
所以，这一次他不准备享受那种隐秘的情绪点点泛开的细微，他准备，直接一点。
张豪料不准这个突然掏枪小疯子会不会突然发难，防备地盯着他的动作，他看着那三个新人，开始介绍这里的情况，“我们现在待的地方被称为宙，就是刚刚说话的那个声音，我们被选中完成任务。”
“为什么是我？”方英兰忍不住质问，打断了他的话，“什么罪恶之身，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娘们真几吧烦，虽这么想，张豪笑得依旧憨厚，“宙选拔人的准则没人知道，我也不清楚。”
“你是说还有其他人？”肌肉男问。
张豪：“是啊，等我们完成任务就能回到外面，一个宙创造的……世界。”
“诶，他们走了。”方英兰指着那边西圣廷的人，“我们怎么办？”
“跟上去。”张豪咬了咬牙，刚到任务世界，连任务的面都没见到，这时候跟着也没什么吧。
他打算赌一把，赌西圣廷的人不会滥杀，推他们作饵。
商玉尘晃晃悠悠地跟上，眼神从前面几人身上掠过，西圣廷？这么多人进一个任务世界，用了什么可以连接的器物吗？有意思。
西圣廷四人没有在乎身后跟着的几人，身姿卓然地行走在满天黄沙之中，白服没有沾上一点灰渍。
两群人隔着一段距离，向附近唯一的建筑，那古城走去。
商玉尘和前面有些距离，和后面的人也不同步，一个人走在中间，像连接的点。
“商先生，在这个副本中你准备做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机械声响在耳边，但并未有一人有异，这声音只响在商玉尘脑子里。
“人？”商玉尘说：“我不打算做人了。”
机械声：……
商玉尘：“你觉得什么样的人在副本中最吸引目光，最醒目引起关注？”
机械声：“长相好的和能力强的。”
“倒也没错。”商玉尘说：“但是趣味性不强，最吸引人注意，时时刻刻宣扬着存在的人啊，难道不是作死又娇气，高傲地认不清现实，在鬼怪中疯狂叫嚣然后死掉的炮灰吗？真有意思。”
机械声：“……我不理解。”
商玉尘：“你不理解就对了。”
机械声问：“为什么要演出不是商先生样子的样子呢？”
商玉尘反问：“为什么要跟着我呢？”
浅台词是：你可以滚了。
机械声并不生气，语气中还带着平和，“我曾说过，我永远为商先生留下一丝存在，你需要，我永远在。”
商玉尘停顿了一下似乎叹了气，又似乎没有，耳边风混了声音，最后只有两个字：“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