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完结)

《你是我的取向狙击[电竞]》

鱼迎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因缘邂逅

搜索关键字:主角:霍嘉鲜,贺随 ┃ 配角:TT成员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属于我们的世界冠军。

魔都六点半,天还将亮未亮,一辆外形彪悍的越野车打破凌晨的寂静,呼啸着冲进市郊望山别墅区的一个院子里。

后院车库,冯曼若惺忪着一双睡眼,边打哈欠边帮霍嘉鲜开了车库门。

“我说大小姐,昨天你不是说中午再来么?电竞选手没有上午,就算你现在去他们基地,也没人帮你入职吧?”

越野车灵活打了一个弯稳稳停下,车窗摇下,露出霍嘉鲜天真讨好的笑。

“哎呀姐,我放下鼠标天就已经亮了大半了,反正再睡觉也睡不了几个小时,索性就先过来咯。”

霍嘉鲜二月份刚过了十八岁生日,一张脸清丽漂亮,满满都是胶原蛋白,就算没化妆也白得近乎透明,根本看不出熬了一夜的倦态。

小姑娘下巴收拢玲珑小巧,再加上一双微微下垂的鹿眼,天真中透露出几丝不谙世事的无辜,亮盈盈漾着水光,让人很难不对她心生怜惜。

冯曼若也不例外。

眼下她明知道霍嘉鲜是在胡来,却抵不住小姑娘的撒娇,连语气也不由得软了三分。

“下来吧。”冯曼若挥挥手,无奈地笑了笑,“你先在我这儿休息一会儿吧,待会儿我也要去公司了。”

冯曼若比霍嘉鲜大十三岁,母亲也是出身豪门,早年和霍父离婚后便将她改了姓。

虽然她和霍嘉鲜不在一块儿长大,但她向来喜欢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霍嘉鲜从小到大因为太爱打游戏这事,不知道被爸妈骂了多少回——多少次离家出走到冯曼若这里,只一个眼神,冯曼若就会心软。

就在几天前,霍嘉鲜第一次和她爸说了自己想做职业选手的梦想。

自己千娇万宠养大的女儿,竟然想去做这种乱七八糟的职业?霍父再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连夜就开了一个家庭会议。

霍嘉鲜表面上看着乖巧,其实胆大心野又叛逆,如果强行逆着她来,结果只会越来越糟糕。

最后,三个人终于讨论出一个最有效的办法,以绝后患。

霍父让霍嘉鲜的哥哥联系了一个投资了电竞俱乐部的狐朋狗友,问俱乐部里有没有位置,让霍嘉鲜过去近距离感受一下。

正好他们的烧饭阿姨刚辞职回家,对方隔天就让霍嘉鲜过去俱乐部做后勤了。

“就这个暑假的事噢。”冯曼若离开家门前还在不停重复,“是让你出来历练锻炼一下,不是让你出来疯玩的。你那些男神们表面看起来光鲜风光,实际上生活肯定枯燥单调,压力又大。这是一份职业,绝对不是你想象中单纯玩游戏那么简单。”

“知道的知道的。”霍嘉鲜拼命点头,冲冯曼若露出一个甜笑,“姐慢走!反正基地别墅也在望山这边,我有空就回来看你的!”

冯曼若没回头,边换鞋边在心里想:也不指望小姑娘能回来看了,别野疯了忘记自己还有个姐姐就不错了。

-

九点半,TT俱乐部的基地依然寂静无声。

俱乐部经理史迪一边打着哈欠下楼,一边在给微信那头的烧饭阿姨指路:“你看到那两棵金桂树没有?就从那边右转,上一个小坡就到了。”

TT的烧饭阿姨几天前突然辞职,说是儿媳早产要回家帮带孙子,给他整得猝不及防。

这几天俱乐部都是靠外卖撑过,但俱乐部的这群大少爷们早就吃不习惯了,天天嚷嚷着要罢工转会,除非来个新的烧饭阿姨继续养他们的刁钻口味。

还好他们老板那边即时介绍过来一个人。

新的阿姨微信名叫什么“春暖花开”,头像是一朵玫瑰花,朋友圈里全是分享的菜谱链接,整个气质就是土里吧唧的中年阿姨范儿,看起来还挺靠谱的。

史迪边想边开了别墅的院门,站在路边等人。他今天起得太早,哈欠连天,汪汪泪眼里,渐渐看到坡下走上来了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看起来年纪不大,就刚成年的模样,长得娇小可爱,正脸看去一双鹿眼湿漉漉的,尤其漂亮得不行。

她身后还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拖完这个又转头去拖另一个,艰辛无比,我见犹怜。

史迪哪里能袖手旁边,一时间也忘了自己在等烧饭阿姨了,十分热心肠就上手去帮妹子拎行李箱。

他边拎还边热络地聊上了天:“美女你住哪边呢?一个人拿真的太难了,我帮你一下吧。”

小姑娘抬头看了一眼,出乎意料地没有什么戒备,反而笑意吟吟地开了口,眼里蕴的水光又甜又亮。

“就是你在等我呀。”

史迪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以为对方误会了,连忙道:“没有,我在等我们请的阿姨,不是你要找的人。”

哪知小姑娘用力点了点头,笑意更深了:“对呀!我就是你们请的阿姨呀!”

???

“……”史迪足足有半分钟的失语,“你是我们的……”

“是的呀。”霍嘉鲜笑眼弯弯,“我就是春暖花开,以后多多指教呀。”

“……”

神他妈春暖花开。

史迪晕了。

-

霍嘉鲜很快就被领到自己的房间安顿下来。

她的房间算是个半地下室,顶上窗户通风,阳光还算充足。

史迪给她安顿好之后,没先着急签合同,也尽量让自己不被美惑,伸手想要看她的证件。

“不好意思哈美女,都是熟人介绍,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得先确认一下你有没有成年哈。”

霍嘉鲜早到料到这茬,连忙掏出口袋里的身份证递了过去,笑意不减:“应该的,没事。”

史迪把身份证对着光照了好半天,确认不是假的才说:“……十八岁?”

“嗯。”

“刚成年?”

“对的。”

“这年纪还在上高三吧。”史迪将身份证递还回来,神色疑惑,“怎么想到来我们这儿烧……做后勤工作的?”

当然是为了追梦啊!

霍嘉鲜敛住激动的心情,眉头微耷泫然欲泣,样子可怜得不行,熟练地拿出一套她哥帮她一起准备好的说辞。

“经理,你也看到我身份证上的地址了吧?”

史迪点头。

那一带都是魔都有名的别墅区,这小姑娘家境应该很好才对。

哪知小姑娘声音轻柔,带着若有似无的哭腔,“那都是我没成年之前住的地方。去年我爸生癌症去世了之后,公司里的股份都被我们家的亲戚分光了,我妈是个家庭妇女什么也不知道,之后就改嫁了。她很自私的,也从来都不管我。前段时间家里的别墅也被银行收走了,我没地方可以去,高中没毕业,也找不到工作。”

史迪被这如同网文小说一般的豪门秘事惊呆了:“……那你现在住在哪里?”

“就住白沙那边的棚户区呀。”白沙棚户区是这座城市有名的贫民窟,霍嘉鲜叹了口气,“我爸留给我的钱也快用完了,我连泡面都要省着吃。”

说到这里,她的眼睛忽地又亮了亮,灼灼地看向史迪,“不过,你们老板正好认识我爸,那天就过来问我要不要来你们这边工作。你们这里提供吃的,住的地方也暖和,正好我别的特长都没有,烧饭可厉害了!真的!我很勤快的!”

这最后几句强调,彻底把史迪的嘴给堵住了。

看着霍嘉鲜充满期盼与希冀的目光,史迪陷入了沉默。

干嘛还要拒绝呢?这小姑娘身世也太惨了。

反正人家也成年了,也会做饭,招这么一漂亮小姑娘到基地,说不定这群大少爷们心情都能好点。

更重要的是,这可是老板介绍过来的人。

史迪平复了一下沉重的心情,轻轻拍了拍霍嘉鲜的肩膀,道:“你父亲去世,母亲也不管你,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以后TT就是你的家,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就这么一句话,霍嘉鲜知道自己过关了。

她脸上的愁容一扫而光,圆圆的鹿眼一下子弯了起来,笑颜甜美又灿烂,满是感动与慰藉。

“好!谢谢经理!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而远处的魔都市中心,正忙着处理公司事务的霍父霍母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吓得秘书赶紧把空调温度调高,生怕把董事长给冻坏了。

-

下午一点,TT基地里,队员们陆陆续续醒了。

一队的四个人里,贺随一向是起得最早的。

等另外三个人洗漱完毕磨磨蹭蹭地路过训练室的时候,贺随已经在电脑前面练了半个小时的枪了。

比你优秀的人比你还要努力,这就是贺随在一队队员眼中的真实写照。

在团队中担任自由人的阿雳第一个看不下去,推开门就嚷嚷开了。

“随神,你怎么回事啊你?这个赛季你已经登顶各服第一了吧?就你这水准还要练枪?那我们还要不要活了啊。”

阿雳的年纪是他们几个之中最大的,嗓门也不小,贺随带着耳机都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声音,更何况直播间的那些水友。

这几句话无异于往平静的水面投入一颗石子,刚才还算正常的直播间一下子沸腾开来。

“兄弟们,把公屏打在666上。”

“随神杀我,枪法厉害,长得也帅,我们还要不要活了啊!!!”

“刚才谁带节奏说随神是在低端局炸鱼?刚才谁带节奏说随神是在低端局炸鱼?刚才谁带节奏说随神是在低端局炸鱼?”

“贺随,绝地求生唯一的神,PUBG只手遮天。”

“随神各服第一了?那接下来的夏季赛岂不是血虐?联赛要炸鱼了?”

“牛逼,联赛炸鱼?要点脸。”

“其他俱乐部也都很厉害,不要带节奏谢谢。”

“房管在吃屎吗?这么多带节奏的也不管管???”

“……”

这一连串的节奏过去,贺随只觉得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他摘下耳机,无视直播间里满屏求他别走的哀嚎,毫不留情地下了播:“你们都醒了?一起吃饭?”

正好他也饿了。

另一边,同样是突击手的跳跳虎早就急不可耐地拿着手机冲了过来。

他刚过十八岁,年纪最小,少年正是窜个的时候,早就饿得不行了。

“随神你要吃什么?捞面还是香锅?我们还点昨天那家的外卖吗?!”

一直没说话的架枪位兼狙击手尼罗,终于慢吞吞地开了口。

“还点什么外卖?”尼罗往一队的微信群里推了一个名片,“就这个春暖花开,史迪昨天和我说的,咱们新来的烧饭阿姨。”

三人皆是愣了愣。

春暖花开?

尼罗说:“你们想吃什么,就和她说吧。”

贺随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微信群里果然多了一个名片。

从头像到微信名都是满满的土气,应该就是个中老年阿姨。

跳跳虎在一旁感慨:“哇,这阿姨微信名字和我姨妈一模一样,应该差不多年纪吧,好亲切啊。”

训练室外,正要开门的史迪顿住:“……”

在微信上和新来的烧饭阿姨说好自己想吃什么之后,一队队员们也不着急下去,捧着训练室里的零食先填了会儿肚子,就扑到电脑前面开始紧锣密鼓的训练。

两点开始是日常的下午训练赛,TT会和国内其他几十支战队分组打模拟比赛,重点训练团队战术,教练也会进行训练赛后复盘。

所有训练结束已经是傍晚六点,一群人又累又饿,蔫蔫地下楼去吃饭。

下楼的时候跳跳虎看了眼手机,“哎新来的阿姨在群里说话了。”

大家凑过去一看。

春暖花开:【好的[微笑]】

跳跳虎笑道:“我看到这个表情就心里发怵,也只有中老年人爱用这个表情了,每次看到我心里都要咯噔一下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几个人边笑边下了楼,一路上不时地表达了一下自己对这位新成员的憧憬。

俱乐部的训练一向枯燥无聊,一点小事就可以被无限放大,更不用说这种新鲜的变动。

兴致勃勃的几个人里,只有贺随一直沉默不语。

不知道别人有没有收到,但他刚才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新来的烧饭阿姨给他发了一条私信。

春暖花开:【训练很辛苦的吧?累了就休息哦!别太逼自己哦![玫瑰][调皮]】

也没有什么越轨逾矩的措辞,就是一句很平常的关心的话。

这话他平时听得少,粉丝水友说的话大多数还是“相信你一定能拿到你想要的世界冠军”。

做了这么多年职业选手,除了队友和朋友,也只有母亲才会这么和自己说了吧。

国内外赛场让人闻风丧胆的随神,联赛第一位登顶千杀杀人王的传奇,在这么一刻,突然很是好奇。

这个有着妈妈般温暖的阿姨,到底会长什么样子呢。

而这种好奇,更是在他们转入餐厅、面对一桌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时,到达顶峰。

面对着满桌珍馐,跳跳虎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即感慨:“天呐,这阿姨可比我姨妈厉害多了,这么多菜都会做啊……”

一旁的阿雳没忍住,先动手尝了口甲鱼汤,“真鲜啊。”

“真的吗?给我尝尝!”一向挑剔的阿雳都这么说,跳跳虎也忍不住动手了。

都是二十岁左右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几个人围坐在桌旁,很快就把一桌菜一扫而光。

等史迪进餐厅的时候,面对的只有满桌狼藉:“你们……”

“啊,经理你还没吃啊?”跳跳虎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太饿了,没忍住。”

史迪正打算出门,本来也没打算和他们争食,只是几天来难得见到一队的少爷们这样食欲大开,忍不住问了句:“饭做得怎么样?”

“Very good!”一旁的阿雳竖起了大拇指,不出意料的,他的蹩脚英语又被跳跳虎嘲笑了,“老史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个烧饭阿姨啊?水平很高啊,厉害啊。”

那小姑娘烧饭竟然这么厉害?

史迪先是一愣,随后神秘地笑笑:“你们还叫她阿姨啊?”

“怎么,难道不是吗。”跳跳虎问,“难道是大叔?”

“也不是。”

恰在此时,一个电话打进来。史迪来不及解释,只随意挥了挥手,就急匆匆地走了。

留下一队队员们一脸疑惑地坐着。

跳跳虎掏出手机来看了看,又把手机放了回去,好半天才给出一个最靠谱的猜测:“不是阿姨也不是大叔,难道是……大哥大姐?”

尼罗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认同:“有可能是不想让我们把她叫得那么老吧。我们下次和老史确认一下,注意点就行了。”

跳跳虎:“好的。”

三个人很快想好了一套说辞,成功说服了自己,勾肩搭背地回了楼上训练室。

只有贺随还坐在原地,看着手机里那个俗气玫瑰花的头像,眸色渐深。

就他刚才吃到的那盘松鼠桂鱼,怎么那么熟悉呢。

那酸里带甜的馨香味道,似乎有些……熟悉过了头。

-

地下室里,霍嘉鲜刚刚进入甜蜜的梦乡。

虽然想强撑着等到男神来,但网瘾少女的作息一向是昼伏夜出。霍嘉鲜今天来入职起那么早本来就是破天荒,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而且,为这帮少爷们准备晚饭,也是真累。

外头盛传TT俱乐部的老板财大气粗,砸了重金来组建这个战队。

因为有贺随这个不败战神坐镇,成绩和流量都十分惊人。同样的,这群少爷们也金贵得很,住在寸土寸金的望江别墅,环境一流,夜宵海底捞也从没断过。

霍嘉鲜自己也是这么长大,本来还觉得没什么,但下午给一队队员们准备完晚饭,霍嘉鲜才第一次真切体会到这群少爷有多金贵。

先不说菜式多样、品种丰富,原材料就得花上不少的钱,就说做饭的精力,就得花费不少。

一队队员里来自天南海北,口味各不相同,每个人都得照顾到,这对厨艺是个巨大的考验。

但就霍嘉鲜这种蜜糖罐子里养大的小姑娘,哪里又真的会做饭?

幸好冯曼若有先见之明,早早帮她请来一南一北两个做饭阿姨,就住在自己别墅里。

下午霍嘉鲜收到菜单立刻就给两个阿姨发了过去,假借买菜名义特地过去帮忙,好歹赶在六点前匆匆回来,及时带回了少爷们的晚饭。

这一招说累不累,说轻松也不轻松,使着作弊手段还要防着别人发现,霍大小姐平生第一次感到人生的艰难与辛酸。

不过,一想到这是自己最热爱的电竞事业,霍嘉鲜又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临睡前,她特意订了一个十点的闹钟,想自己一定要在那时候起床,偷偷上去三楼训练室看一眼选手们训练的样子。

更何况,这个俱乐部还有她最喜欢的随神呢。

-

晚上的训练赛一般七点开始,十点结束。

训练赛过后,照例是自由训练时间。贺随一般都会选择单人四排练枪,直播全程开着,但基本不怎么说话。

进了一局rank,在素质广场等待游戏开始的时候,贺随习惯性进直播间看了一眼留言。

最近是休赛期,各大俱乐部都在紧张地训练,为了半个月后的夏季联赛做准备。

身为PCL(绝地求生中国赛区)数一数二的流量队,看似平静的日子里,节奏却一点都不会少。

比如现在,他都还没有开打,直播间已经吵翻了天。

“听说随神要联赛炸鱼?666反正就是不把别的选手当人看咯。”

“你TT今年有拿过冠军?你TT今年有拿过冠军?你TT今年有拿过冠军?你TT今年有拿过冠军?”

“随神这么强,今年有拿过冠军?你TT拿冠军都是去年的事,去年的冠军可以吹一辈子?”

“喷子滚粗,喷你妈逼呢?要是随神不玩这个游戏,爷的青春就没了。”

“春季赛和杯赛TT都拿了亚军,难道TT的目标不再是冠军了?尼玛趁早给爷拉闸解散,看着心烦。”

“有一说一,TT确实没原来好了,没那么有统治力了。”

“操.你妈逼的喷子快滚!!!哪个队伍能永远稳定前三?绝地求生就是个运气游戏,TT已经很牛逼了。”

“我们TT就是弟弟队,谢谢。专注训练,拒绝节奏。”

“专注训练,拒绝节奏。”

“……”

很快,房管就把那些带节奏的言论全都封禁了。

贺随面无表情地关了直播间的评论,再次抬头看向屏幕,飞机都快飞到航线尽头了。

他随便标了一个小资源点,直接就往下跳。

直播里,贺随的神色不起波澜,一片冷然。

绝地求生这个游戏出了三年,从一开始的爆红到现在稳定下来,已经积攒了一批固定的忠实粉丝。

作为一款fps(第一人称射击竞技)游戏,规则里融合了大逃杀的元素,给玩家提供了极大的感官刺激。

游戏规则也不复杂:一百名玩家同时上飞机,根据飞机航线跳到地图不同的地方。地图上大大小小的房子就是资源点,玩家落地后自行捡拾武器,随着毒圈的缩小,渐渐向地图的某一个点聚拢。

在这个过程里,只要能把除自己队伍之外的其他队伍全部淘汰,便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赢得最后的“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熟悉贺随的粉丝都知道,随神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永远镇定自若,但冷静的外表下其实是一个火热炽烈的灵魂。

他打游戏很容易上头,直播打路人局的时候就喜欢往人多的地方跳,正式比赛的时候也经常出现突进太快,导致1v多的局面——

别人看着是为他捏了一把冷汗,但贺随的预瞄能力堪称顶级,往往是轻松制敌,毫无悬念就能把自己面前的人头尽数收割,简直就是个离谱的人形外挂。

虽然失误的风险高,但同样的,这种激进的打法也很容易圈粉。

人帅枪刚还努力认真,凭借着顶尖的技术,贺随几乎吸了吃鸡职业圈大半的流量。

就现在TT能成为国内第一的流量队,除了TT本身是数一数二的银河战舰之外,贺随的功劳占了大半。

跳跳虎坐在他旁边的机位,刚结束一局,看了眼直播间的留言就凑过来搭腔。

“随神,你粉丝都跑到我直播间里来咯,问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了?怎么不跳自闭城刚枪,反而跳这么远的野点?”

自闭城是萨诺地图最大的资源点之一,也是贺随的常用跳点。

喜欢刚枪的玩家最爱跳这里,开局几乎有三分之一的人都会往这里飞。

贺随冷哼了一声,没接茬。

跳跳虎随手剥开一根棒棒糖,“哥,你直播间里是不是又有人在带节奏了?哎,你别理他们就是了,就一群狗,弹幕教练,自己游戏玩得不好,就来你这里找存在感来了。”

贺随甩给他两个字:“不是。”

他进这行这么多年,才二十岁就成了国内最顶尖的枪男,心态早就练就得坚如磐石,哪里会被这点言论影响心情。

“那是什么?”跳跳虎压低了声音,迅速看了一眼远处的阿雳,“……因为阿雳哥?”

房间里回荡着激烈的键盘敲击声。

贺随抿了抿唇,关了直播镜头。沉默半晌,他终于还是无声地点了点头。

跳跳虎递给他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叹了口气,含着一根棒棒糖,又缩回自己座位上去了。

阿雳哥的手腕受伤已久,腰伤也日益严重,根本不能久坐,最近都需要用铁板固定。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退役是早晚的事。

可俱乐部现在青黄不接,阿雳哥还强撑着在训练、在打比赛,就为了不给大家拖后腿。

别说阿雳哥自己了,就他们这外人看着,也痛。

那些弹幕教练只知道喷他们退步了,喷他们菜,可是谁又真正关心过他们呢。

哎。

阿雳哥和随神一样,都是TT建立pubg分部以来就没离开过的元老级人物,两人感情深,也难怪随神的气压这么低了。

-

霍嘉鲜醒来的时候,地下室的半扇窗外已经是漆黑一片。

她习惯这样的作息,打了个哈欠起身,摸索着去喝了杯水,这才悄悄出了门。

一楼餐厅静悄悄一片,摆满了乘着剩菜的碗盘和筷子。

霍嘉鲜认真把碗筷给洗了,看看时间还是男神直播时,上楼正好能偷偷看上一眼。

她踮着脚尖,怀着雀跃而忐忑的心情,轻盈地上了楼。

二楼是TT的青训营,未成年的男孩们正目光炯炯地盯着屏幕,那副认真的样子显得脸上的青春痘都可爱了几分。

霍嘉鲜没敢多做停留,微微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又上了一层。

她本以为一队队员们也在直播训练,她就在门外悄悄看一眼,估计也没人会注意到她。

哪知,她刚踩稳最后一级台阶,还没抬头查看周围地形呢,训练室的门就被“哐”地一声推开了。

少年毛茸茸的嗓音先入了耳朵——

“随神你别和我抢厕所啊,我真的憋死了憋死了憋死了,让我先上吧求求你了!”

紧接着的,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清亮、有力,带着河岸冰霜一般的质感,冷静自持,极具穿透力。

让人莫名心安,舒服又好听。

“行,你先上吧。”他说,“我去抽根烟。”

霍嘉鲜慌乱地停下脚步。

她的正前方,男人正转过身,想往这边走来。

也就是一瞬间的事,两人的视线交错。

霍嘉鲜像是被定住了一样,脑袋里满是浆糊,没办法思考,也没办法移挪半步。

声音也卡在喉口:“随……”

基地里全是男的,甫一见到少女,贺随也愣了片刻。

他指尖衔着烟盒,薄唇微微抿着,抬眼不经意地看了看霍嘉鲜,随后挑了挑眉。

“你是谁?”

——“你是谁?!?!”

霍嘉鲜还没来得及回话,同一时间,耳畔一声惊天巨响。

因为直播还开着,跳跳虎裤子拉链都没拉好就急匆匆出来,没想到迎头就撞见一个少女,被吓了一大跳。

他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因为这少女长得实在漂亮。

贺随的一句话彻底把他惊醒,跳跳虎惊觉自己双手还搭在,吓得用力往上一提。

拉链不小心夹到肉的同时,伴随着的是他那句杀猪般的“你是谁”。

霍嘉鲜转过头来,看到的正是跳跳虎边弯腰捂住自己的下面,脸色青紫,倒抽凉气。

这画面实在好笑,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跳跳虎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靠随神这姑娘谁啊……吓他妈死我了……哎哟妈呀痛死了……”

贺随没理会跳跳虎的插科打诨,下巴冲霍嘉鲜微微一扬,又重复了一遍。

“你是谁?”

因为成名得早,和自己的同龄人相比,贺随看上去要成熟得多。

少年人的青涩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超乎寻常的冷静与沉稳。

男人的双眼皮很薄,眼窝又深,浓眉弧度凌厉,压出极深一道,显得目光尤其凛冽,看过来时,瞳眸浓黑而深邃。

但他唇角弧度却微微上扬,漫不经心的模样中和了这种锋锐的压迫感。

霍嘉鲜不由自主地把声音放低了一个八度:“啊,我……我就是那个……那个春暖花开呀。”

“春暖花开?”贺随皱了皱眉,抽出一根烟,“你是……”

“……你就是那个烧饭大姐!?”一旁的跳跳虎一听,也惊诧地瞪大了眼睛,一时间忘记了疼痛,“啊不……怪不得啊。”

怪不得史迪说不能叫她烧饭阿姨呢。

这他妈是什么烧饭阿姨啊,叫她田螺妹妹还差不多。

少女一双湿漉漉的鹿眼微微下耷,轻咬下唇,无辜又可怜,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贺随,显然是被他哥的气场给吓到了。

跳跳虎看不下去了,连忙笑嘻嘻地上前,率先去表达了一下对新成员的欢迎与友好。

“哈咯你好呀,我叫跳跳虎,叫我虎仔就行,欢迎你来到TT大家庭啊!”

那一脸谄媚的笑,看着要多狗逼有多狗逼。

霍嘉鲜还没来得及表现一下受宠若惊的开心,训练室的门又被打开了,接话的声音十分不屑——

“虎仔尼玛?恶心谁呢?妹妹你别听他的啊,他就是个弟弟。”

阿雳和尼罗一前一后走出训练室,也和霍嘉鲜打了声招呼,算是认识了。

霍嘉鲜属于那种无害型天使面孔,不笑的时候无辜,笑的时候明艳又可爱。

眼下,她只随便使了两个乖巧小伎俩,就立刻和跳跳虎他们打成一片。

几个人嘻嘻哈哈表达了一下自己对霍嘉鲜厨艺的景仰之情,热闹逐渐散去,一直沉默不语的贺随终于开口。

“回去训练吧。”他没点火,只衔了一会儿烟,就把那根扔了,“待会儿我们四人组队练一下攻房,一点下播我请你们去吃海底捞。”

队长发话,又许诺海底捞,几个人立刻作鸟兽散,转瞬就回了训练室。

只不过几秒钟,走廊里就只剩下霍嘉鲜和贺随两个人。

贺随正慢条斯理地收了烟盒,往前走了几步,大概是看霍嘉鲜一动不动,又侧过脸随口问了句:“还有事么。”

呜呜呜呜呜我有事有事!当然有事!随神你这双手!多么完美!统治对手!鬼灭之刃!驰骋战场!要是这双手碰我一下我死都愿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什么时候能和随神一样打游戏那么厉害啊啊啊啊啊——

不过,任由心里多么波涛汹涌,霍嘉鲜表面上却始终镇定自若。

她眨了眨眼睛,忽然冲贺随轻轻笑了一下。

样子乖巧,不谙世事,声音也是自然流淌的天真单纯。

“哥哥加油哦!累了就休息一下!你们在我心里永远是最棒的!加油哦!”

霍嘉鲜在心里踌躇了一下,最后要不要加个鹿小葵式加油手势。

……还是算了。

否则,那就不是可爱了,是智障。

这个度,霍嘉鲜一向是很会把握的。

从贺随的角度看过去,少女清丽漂亮,胶原蛋白衬得她的尖下巴有些婴儿肥,但却无损她的狡黠乖戾气质。

是那种独属于十八岁少女的古灵精怪。

女孩的目光定定地看着他,湿润又明亮,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贺随没有意识到,自己竟然冲着霍嘉鲜不自觉地扬了扬唇角。

“谢谢。”

等贺随推门回训练室,过了好久,霍嘉鲜还没从短暂的晕眩中清醒过来。

随神离自己好近!

随神冲自己笑了!

随神还对她说谢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她命这么好啊!进基地第一天就能和传说中的随神这么近距离接触!

要是去狗扑发一个帖子,别说那些直男了,她自己都要嫉妒自己了!

-

一回地下室,霍嘉鲜就迫不及待地登陆微信,给自己的好姐妹尤喜疯狂报喜。

嚯嚯嚯嚯你妈头:【姐妹!我见到随随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嚯嚯嚯嚯你妈头:【真的好帅啊手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好看!比他直播的时候好看一千倍一万倍!啊啊啊啊啊啊啊那双手可是世界赛决赛圈1v3极限灭队绝地求生翻盘夺冠的奇迹之手啊!】

嚯嚯嚯嚯你妈头:【他现在在我上面直播!我在下面看他直播!我们这么近!你能想象我有多幸福吗!多!幸!福!】

嘻嘻嘻嘻你妈头:【?他在你上面?你在他下面?什么奇怪的东西?】

嚯嚯嚯嚯你妈头:【……】

嚯嚯嚯嚯你妈头:【我发现你得了黄眼病!】

嘻嘻嘻嘻你妈头:【是的嘻嘻我黄眼癌晚期!】

嘻嘻嘻嘻你妈头:【今天怎么样?还顺利吗?看你样子是没被赶出来。】

嚯嚯嚯嚯你妈头:【?】

嚯嚯嚯嚯你妈头:【我会被赶出去伐?】

嚯嚯嚯嚯你妈头:【我给你一秒钟的时间收回这句话。请你给我这个戛纳影后一点起码的尊重,谢谢。】

嘻嘻嘻嘻你妈头:【……记得帮我带一个TT全体队员的签名好吗,我也谢谢您了。】

嚯嚯嚯嚯你妈头:【干嘛,你不是不喜欢电竞吗?】

嘻嘻嘻嘻你妈头:【恐怕你不知道TT的签名现在在闲鱼上可以卖多贵。】

嚯嚯嚯嚯你妈头:【滚。】

嚯嚯嚯嚯你妈头:【我不准你亵渎我的圣队。】

嘻嘻嘻嘻你妈头:【喝水不忘挖井人,别忘了这个计划是谁帮你一起想的哈[微笑]】

嘻嘻嘻嘻你妈头:【还有春暖花开这个号,做得多么完美[微笑]】

嚯嚯嚯嚯你妈头:【……行吧滚。】

退出微信,又玩了会儿游戏,霍嘉鲜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肚子饿了。

她忙了一个下午,晚饭时间又一直在睡觉,根本没有吃饭的时间,要不是刚才偷偷去看男神精神高度紧张,早就应该感觉到饿了。

肚子叫个不停,霍嘉鲜把行李箱翻了个遍,才发现自己什么零食都没带。

叫外卖她也等不及,索性就上一楼厨房,想看看冰箱里有没有什么库存可以稍微先填下肚子。

她本来想着电竞选手嘛,常年待在基地,肯定存了很多东西吃——没想到,一打开冰箱,霍嘉鲜就被满眼的AD钙奶被震惊了。

只有AD钙奶。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他妈的……这是什么儿童乐园???

霍嘉鲜犹豫了一会儿,关上冰箱打算出门觅食。

走出别墅没两步,她又折返,心想还是先拿一瓶AD钙奶充充饥算了。

就这么一来一回的工夫,楼上一阵喧闹,四个人嘻嘻闹闹地下楼,正好和霍嘉鲜撞了个正着。

“哎?嘉鲜妹妹,这么晚了你还在做饭呢?”

跳跳虎最先献殷勤,看到霍嘉鲜手里的AD钙奶,又笑了,“哇塞,你和我一样,也喜欢喝AD钙奶?我们好有缘啊!”

霍嘉鲜:“……”

原来屯了这么多AD钙奶的未成年儿童就是你啊。

她的目光下意识往贺随那儿瞥,声音又软又甜:“啊没有啦,就是看冰箱里只有这个,就喝一瓶。”

跳跳虎撩妹不成被反将一军,也不觉尴尬。

他还想上前和霍嘉鲜搭讪,身后的贺随已然开了口。

“饿了么?”他语气淡淡,“我们要去海底捞,你想来可以一起。”

霍嘉鲜愣了足足半分钟,才意识到贺随的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身体反应得比大脑更快更诚实。

霍嘉鲜还在心里琢磨着,见第二面就去蹭男神的饭局是不是有点不太矜持不太好,她的肚子已经先行一步,“咕噜噜”叫了开来。

客厅里片刻的沉寂让这声音更加清晰。

小姑娘涨红了脸站在原地,显然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阿雳出来哈哈笑着打圆场:“怎么回事那个老史,小姑娘都不让吃饱,明天还怎么给我们做饭呢?”

他看了贺随一眼,明白后者是默许的态度,连忙一锤定音。

“嘉鲜你就和我们一起去吃得了!反正你随哥有钱,一年代言费几百万的人,天天请你吃海底捞都没问题。走走走!”

都有阿雳这个台阶下了,霍嘉鲜连忙应了声好,还不忘冲贺随甜甜地笑了一下。

“那我就不客气啦谢谢贺随哥哥!”

字正腔圆,甜中带糯,尤其是最后四个字,咬得尤其意味深长。

也不知道是不是贺随的错觉,他总觉得少女说“贺随哥哥”这四个字的时候,有些怪怪的。

说不上哪里怪,反正就让他浑身上下都有些不自在。

他极轻地“嗯”了一声,将目光从霍嘉鲜的脸上移开,走出许久,才发现自己的脖子似乎有些僵硬。

大概……是今天训练太久了吧。

零点过后的海底捞,总算没有那么挤了。

一队队员们三天两头都到海底捞团建,对彼此的口味熟悉,几下就点好菜,把菜单转交到霍嘉鲜手上。

跳跳虎怕她拘谨,边递边在宽慰她。

“嘉鲜妹妹,你想吃什么,大胆点就是了,反正都是随神买单,他钱多,随便花!”

霍嘉鲜乖巧可爱的人设还立在这儿呢,怎么可能真的接过菜单点菜?

她连忙甜笑着摆了摆手,说:“哥哥们不用管我的,我没有什么不吃的,你们点就是啦。我都喜欢的。”

跳跳虎只当她是客气,劝了霍嘉鲜几下,少女却一直推辞。

阿雳实在饿得不行了,直接抢过菜单:“小姑娘矜持,你就帮她点几个嘛。狗逼你看看你点的都是什么?鳗鱼、脑花?人家小姑娘会喜欢吃这种吗?”

跳跳虎还没来得及反驳,阿雳已经极其娴熟地打了好几个勾。

“我媳妇儿和嘉鲜差不多,估计喜欢吃的也差不多,对吧?”

于是,霍嘉鲜眼睁睁地看着阿雳把自己最爱的脑花划掉,点了好几个看上去就索然无味的菜。

就这么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偏偏为了不崩人设,自己也只能一直在一边微笑不语。

跳跳虎大笑着一拍阿雳的肩膀,把头脑简单的直男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就你懂的多!有媳妇了不起是吧?”

阿雳神秘一笑,正要把服务员叫过来,突然又想到什么似的,转过头来看向霍嘉鲜。

“嘉鲜,你是魔都人吗?”

“啊……是的。”

这猝不及防的一问,霍嘉许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就对了。”阿雳又对着跳跳虎神秘一笑,一脸运筹帷幄的模样,“那嘉鲜肯定不吃辣,我们要点个鸳鸯锅。”

跳跳虎:“……这都想到了,牛逼!”

阿雳接得自然:“狗逼你看你,这么直男,哪里追的到女孩子嘛。”

为了维护可爱软妹形象硬生生忍着不吃辣霍嘉鲜:“……”

他妈的,她也想知道,阿雳是从哪里追到的女朋友好吗?!

等服务员确认完菜单走了,霍嘉鲜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贺随也是魔都人。

她转头问他:“你也吃辣吗?”

贺随坐在圆桌最里面,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几乎要延伸到霍嘉鲜的座位。

他向后靠墙,眼睛拢在昏昧处,晦暗不明,全程都没说过话。

看到霍嘉鲜转过来问他,贺随沉默半晌,才从喉咙口溢出一个极短促的“嗯”来。

“哎嘉鲜妹妹你不用管他。”跳跳虎插进来解释,“随神不挑食,什么都吃!而且他平时吃的也不多,从来不饿的,我们休假回家没人叫他吃饭的时候,他能在基地里打一天一夜都想不吃东西的。”

其他两人点点头,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哪知,霍嘉鲜这个妈妈粉一听这话,立刻就受不了了。

她刚才还笑意雀跃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语气难过,“啊,怎么会这样啊。”

“你不用担心的,随神他没事的。”跳跳虎连忙宽慰她,“嘉鲜妹妹你是不知道,再早几年,随神还在打网吧线下赛的时候,他也从来都不吃饭的!阿雳哥说的,当时随神靠一包压缩饼干就扛过了三天,根本不饿的!对吧,阿雳哥?”

阿雳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忆当年的峥嵘岁月艰难时光,霍嘉鲜怨念的目光已经射了过来。

“我是说,你们怎么能这样啊!”霍嘉鲜都快心疼哭了,“休假的时候你们都回家了,就没有人管他了吗?他一个人在基地,就这么不吃东西饿着,万一出事怎么办?你们应该清楚他的性格,他眼里出了训练什么都没有,你们就不担心他吗?点份外卖送到别墅也可以呀!”

突如其来的控诉,把一队的其他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直男1号跳跳虎:“……”

直男2号尼罗:“……”

大龄直男阿雳:“……”

最终,还是贺随先直起身子,对着沸腾的锅底下了筷子。

“别聊了,吃吧。”他说,“我有点饿了。”

刚才还说“随神他从来不饿的”跳跳虎:“……?”

这不是我认识的随神,怎么嘉鲜妹妹一来你就饿了呢随神???

-

一直到回到地下室的床上,霍嘉鲜还一直在耿耿于怀。

随神是她心目中最厉害的战神,她原来看过TT无数的采访视频、线下见面会,却从没有从任何人的口中,听说过贺随的这些往事。

所有人都说,贺随人帅枪刚,技术一流,拥有极高的天赋,再加上后天的努力,是一名世界顶尖的突击手。

但她从来不知道,这“后天的努力”,竟然是这样的。

不吃饭,就也不觉得饿;没有人来关心,就可以一直待在电脑前面不眠不休地练下去。

他才二十一岁,他已经二十一岁了——就这么作下去,神仙身体都会被搞垮吧?

这些念头久久盘旋在霍嘉鲜的脑子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霍嘉鲜今晚才发现,自己对他的了解,也许只是皮毛而已。

她不知道他的来历,更不知道他的过往。从一开始知道贺随,他已经从TT俱乐部PUBG分部的青训营脱颖而出,逐渐绝对主力。

成名以前的那些事,他自己不说,也全凭粉丝自己在群里去抠索挖掘。

什么获得各种小型线下赛的冠军、什么拿着微薄的奖金支撑自己的电竞梦——总之听起来就和所有的电竞选手一样,没有什么分别。

但是今晚这么一听,霍嘉鲜觉得有些受不了了。

当年贺随终于离开青训营,成为一队的正式成员时,一定觉得自己已经守得云开见月明,见到了胜利的曙光吧?他哪里会想到,这才是艰难旅途的真正开端呢?

身为一名明星级电竞选手,贺随所承受的痛苦与压力,绝不比他得到的光环要少。

换句话说,在从小在蜜罐子里泡大的霍嘉鲜看来,开心、快乐、自由,可比钱重要多了。

但就她进入TT基地之后的感受来说。

贺随他,不快乐。

……

霍嘉鲜躺在床上,脑子里交叠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等到再次惊醒,竟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

一点钟队员们就要下楼来吃饭,看到时间的霍嘉鲜吓得一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连忙进微信群看了一眼每个人的点菜。

跳跳虎他们三个点的菜来自天南地北,堪称五花八门,有些异想天开到简直称得上是在为难她霍嘉鲜——

只有贺随,他只点了一个菜。

而且和昨天的一模一样。

【TT_suishen】:松鼠桂鱼。

贺随的微信名和他的游戏ID一模一样,TT_suishen,简单又直白。

群里的消息都是昨天从海底捞回来之后队友们发的,霍嘉鲜连忙群回了一个“ok”的手势,飞快把菜单转发给冯曼若家的两个阿姨,利索地下床准备出门。

冯曼若家其实不远,出门转两个弯就到。

霍嘉鲜没走出多远,竟然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这通电话来自于她惯常在的直播平台海鲜TV。

霍嘉鲜是PUBG的忠实粉丝,早在游戏刚上线steam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玩了。

虽然她人看起来又乖巧又可爱,但其实打起架来也很疯,技术很不错。

有次为了冲天梯排名,她在网吧泡了整整两天,终于打到了亚服前十。最后还是冯曼若跑到网吧里把她抓了回来,虽然因为这事家里很是腥风血雨了一阵,但无损霍嘉鲜的得意劲儿。

所以,在直播潮流渐渐火起来的时候,她觉得好玩,也随大流开始直播,不露脸的那种,倒是靠充满灵气的技术攒了一群粉丝。

但她志不在此,也不缺这点钱。所以虽然她用冯曼若的名字和海鲜TV签约了,但她的直播时间都不固定,每个月直播时长也总是播不满,导致她违约金都付了好多——

只是因为她的人气比较高,所以很受平台关注。

自己放暑假以来就没怎么直播过了,怎么还找到她了呢?

霍嘉鲜有些疑惑,不过还是接了电话。

总算是听明白了。

PCL夏季联赛开战在即,各大俱乐部都在紧锣密鼓地训练,磨合队伍,为即将到来的一系列联赛备战。

海鲜TV计划在这周末搞一个主播娱乐赛,会邀请平台上的职业选手和主播们一起进行solo赛,算是为了大战预热,也是为无聊休赛期增添一点谈资热闹。

本来主播人选都已经定好了,结果有个主播突然出了场小的交通事故住院,根本打不了游戏了。对方想来想去,就想到了每个月都因直播时长不满而要交违约金的霍嘉鲜头上。

——毕竟,“神秘”、“强大”,光这两个特质,就足够吸睛了。

霍嘉鲜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对不起,我最近很忙,没有时间。”

“我们发起过solo赛粉丝想要看谁上场的投票,你是最高的!”对方哪里肯放她走,抛出诱饵,“冯小姐,这次比赛奖金丰厚,我们也会给您让人满意的邀请费……”

这事提钱就更没意思了,霍嘉鲜完全不为所动:“对不起,我真的没有空参加,谢谢你哈。”

“……还可以和职业选手同台竞技!”对方依然孜孜不倦,“冯小姐,我们都知道您技术特别强,但伴随着的也是水友们对于您游戏开挂的质疑声。这次比赛也许是一次很好的证明自己的机会,您觉得呢?”

和职业选手同台竞技!

经对方这么一提醒,霍嘉鲜才豁然想起,TT也是海鲜TV的签约战队。

同台竞技……

虽然她打也排到过TT的其他几个人,但好像还从来没在绝地求生的战场遇到过贺随。

这可是和男神一起打比赛的机会耶。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霍嘉鲜有些蠢蠢欲动,向对方确认道:“那随神会参加吗?”

“随神?当然!”对方一听有戏,趁胜追击,“本来是TT的阿雳上的,后来据说他有事,就换成随神啦。”

“确定?”

“当然咯。”

“那好!我参加。”霍嘉鲜答应得爽快,“时间你发给我,到时候是自定义服务器开房的对吧?到时候准时见。”

“好。”答应得这么爽快,对方早就乐开了花,“谢谢冯小姐,我们不见不散哦。”

等霍嘉鲜挂了电话,欣喜过去,这才开始想到自己该怎么向冯曼若解释自己要顶着她的名字去参加电竞娱乐赛。

自己多撒撒娇,姐姐她应该不会……生气……吧?

solo赛在周六晚五点正式开始。

比赛开始前,主播们需要提前至少半小时测试网络,挂上自定义服务器,进房等待。

提前半个小时,那就得四点半就等着了。

霍嘉鲜扳着指头算了半天,都在暗恼自己不该答应得这么快,落到现在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

一队队员们下午一点才起床吃饭,周六那天有娱乐赛,四点半之前他们必定还要吃上一餐。

这也就意味着,她四点半之前都不能离开基地。

冯曼若好不容易松口答应给她提供场地了,两栋别墅之间虽然离得近,自己也没办法一分钟之内飞到那边做好准备吧???

霍嘉鲜一整天都在思索这个令人头大的问题,想到最后,几乎都要绝望了,突然接到来自好姐妹尤喜的微信电话。

电话那头是来自尤喜的日常关怀。

“怎么样小仙女,今天男神又请吃海底捞了嘛?”

他们训练这么辛苦,哪有空天天出去啊。

霍嘉鲜正想着solo赛的事,有些心烦意乱,敷衍几句正想挂了电话,尤喜声音透过网络传来,她一瞬间福至心灵——

“哎哎哎嘻嘻你别挂电话!”

尤喜:“啊?”

霍嘉鲜的心狂跳不止:“你周六有空么?”

“周六?应该有吧。”尤喜嘴里塞满蛋糕,“肿么了?你要邀请我去你男神的基地参观吗?”

霍嘉鲜一股脑儿把自己刚想到的伟大计划说了。

“?”尤喜心说自己这个小白连lol和吃鸡都分不清,“你也应该知道我从来不玩游戏的!你叫我去帮你打半个小时比赛?我觉得我可能开局就直接从悬崖上摔下去摔死了!”

霍嘉鲜:“……第一场是海岛艾伦格,开场你别跳海边就不可能摔死。”

“……那我也不去!”尤喜态度坚决。

“哎呀,嘻嘻,算我求你好不好?”霍嘉鲜连哄带骗,“可能也不用半个小时那么久,总之我一收拾好立刻就赶去我姐的别墅。你帮我开个场,让大家都知道我在的,就行了。”

尤喜问:“给我什么好处?”

霍嘉鲜很是豪迈:“你男神不是马上要来魔都开演唱会了吗?我送你一张vip票!”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尤喜立刻喜笑颜开:“那行!周六中午我就过去哈!周末堵怕迟到。”

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妥协了的霍嘉鲜:“……”

行吧,追星少女,就是这点好。

只要一搬出偶像,尤喜这人吧,就比较容易展示自己乐于助人的一面。

-

周六很快就到了。

霍嘉鲜这天起得格外早,为了让自己下午空一点,午饭还特地叫两个阿姨多做了些。

一队队员们陆陆续续下楼吃早饭的时候,面对的已经是满桌热气腾腾的珍馐了。

跳跳虎边吃边感慨:“嘉鲜妹妹这么好的手艺,估计要好多年才能练就吧?她在努力生活的时候,我们却还是一群网瘾少年,沉迷游戏无法自拔罢了。”

刚去了趟厕所回来的霍嘉鲜:“……”

哥我其实和你一样,也是网瘾少女而已。

脑袋里是想着这出,但她踏进餐厅的那一刹那,立刻又挂上了一脸甜美的笑容。

“哥哥们早上好哇!今天的菜怎么样,还满意吗?”

进来TT基地的这么多天,霍嘉鲜都变着法子让这群少爷们满意。每天的菜色都五花八门,唯独只有贺随的那道松鼠桂鱼,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自从从史迪那里听说过霍嘉鲜堪比小说的凄惨身世后,一队的三个队员看她的时候目光中多了许多的怜悯与爱护。

此时见霍嘉鲜笑意吟吟地走进来,孤苦少女还在努力生活,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嘉鲜你来了啊,坐着一起吃啊!”

“没事,我已经吃过啦。”霍嘉鲜很是乖巧,从冰箱里拿出一盅红豆薏米汤,“最近天气越来越热了,湿气也重,所以我做了这个,哥哥们可以当作甜品喝一下哦。”

这么贴心又老道的小姑娘现在真的不多了。跳跳虎他们三个觉得心里暖暖的,自然又是一通赞扬。

只有贺随,全程低头夹那道松鼠桂鱼,一言不发。

他的性格一直都是这样,霍嘉鲜根本没往心里去。

一餐饭吃好,一队队员们也陆陆续续走了。

霍嘉鲜收拾碗筷要拿到厨房里洗,贺随似是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她忙碌的背影,随后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出微信里的一个对话框。

吃了这么多天,他终于能确定一件事了。

TT_suishen:【妈,你们原来请过的那个缪阿姨,前几年不做了的那个,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么。】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对方就回了。

我林秋眠的儿子最棒:【哦,缪阿姨啊,是不是松鼠桂鱼做得特别好吃的那个?】

TT_suishen:【嗯。】

这个姓很特别,所以林秋眠的印象很深。

她向管家确认了一下,回儿子的消息一向回得快。

我林秋眠的儿子最棒:【当时她离开我们家,好像是因为有老朋友所托,让她帮忙去照顾一下自己刚接管公司的女儿。估计就照顾到现在了吧。】

TT_suishen:【。】

TT_suishen:【她老朋友的女儿叫什么名字。】

我林秋眠的儿子最棒:【怎么?你对人家感兴趣想追啊?】

我林秋眠的儿子最棒:【我儿子终于开窍了?妈帮你一起?再不行我叫你哥也一起出面?】

TT_suishen:【……】

TT_suishen:【不是。】

TT_suishen:【有事。】

就算隔着屏幕,贺随仿佛都能看到他妈那张失望异常的脸。

我林秋眠的儿子最棒:【好像叫什么冯什么若吧,反正是冯家的外孙女儿,她妈妈早年离婚了,也是个女强人,都蛮优秀的。】

冯家?

贺随微微皱了皱眉,又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厨房里忙碌的霍嘉鲜。

少女正站在水池前洗碗,漏了个侧影给他。

窗户外的白光剪出她的侧脸,轮廓精致,边裁弧度柔和,镀着薄薄一层毛茸茸的质感。

她沐浴在阳光里,心情似乎很不错,正微微眯着眼睛,和着流淌水声洗碗,轻哼着他从没听过的歌。

“这一次,我不想要 一个人走回去的路,总是背对彩虹”

“没有你,我是残缺的彩虹失去一个最重要的颜色”

虽然没有听众,但少女依然在最后给了一个十分浮夸的颤音炫技。

连贺随都没发现,自己淡笑了一下。

少女的表演还在继续。

“想要听你说,你都怎么过想要听你说,快乐多过忧愁

想要听你说——

想要听你说——”

少女停了停,紧闭双眼,沉醉其间。

“——你看见的光,是我。”

歌声戛然而止。

贺随坐在原地,手里把玩着手机,看着霍嘉鲜浸泡在水里的双手,神色平静而冷淡,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终于站起了身。

霍嘉鲜被这响动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看,才发现还有个贺随没上楼。

她心里一惊,不知道自己刚才的神经病表演是不是已经被男神尽收眼底,还没来得及圆场,就听见对方开了口。

“松鼠桂鱼很好吃。”他说,“我上去了。”

等贺随的身影彻底消失,霍嘉鲜这才如梦方醒。

靠,刚才这算是……

男神主动来表扬自己……找的阿姨了么?!

-

按照计划,霍嘉鲜下午最晚四点四十五必须得出门。

四点多正是基地里最忙的时候,按道理也没人会来找她这个烧饭的。霍嘉鲜正悄悄溜出门,哪知迎面正撞上史迪。

说起来TT作为豪门俱乐部,经理确实也挺忙的。这段时间以来霍嘉鲜几乎天天看着史迪进进出出,停留的时间也只够打个招呼的了。

史迪刚挂了电话,抬头看见霍嘉鲜,连忙叫住她。

“哎妹妹,这段时间还习惯吧?都没空和你好好聊一下。”

霍嘉鲜也急着要走,答得敷衍:“是啊哈哈哈哈哈哈史经理那你就忙我先走了哈。”

“去哪里?”史迪今天似乎比平常空,做出了一副要谈心的样子,“有什么急事吗?”

“啊?啊也不是……”霍嘉鲜没想到史迪这么问,差点惊出一身冷汗,脱口而出,“就是家里有点事。”

史迪奇了:“家里?嘉鲜妹妹,你不是说你家里都已经……”

霍嘉鲜:“……”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连忙圆谎:“经理,你还记得我那个改嫁的妈妈吗?她今天生日。就算她平时很自私吧,但好歹母女一场,我这个做女儿的总得过去看看,你说对吧?”

寥寥几句话,史迪立刻脑补了一出豪门大戏。

他怜悯地看着穿着T恤短裤的霍嘉鲜,想着这个可怜小宝贝儿要去赴什么豪门盛宴,穿成这样简单朴素,肯定要被冷嘲热讽一整晚的吧。

史迪越想越心酸。

要是霍嘉鲜提前两天和他说,史迪指不定要亲自压着霍嘉鲜去逛街,给她买一条又贵又好看的小裙子艳压全场——

但想归想,看霍嘉鲜这么着急的样子,时间估计也来不及了。

史迪不忍心看下去,挥挥手道:“要是有人欺负你,千万要回来和哥哥们说哈!我们基地里别的不多,就是小伙子多,到时候一起出动,都帮你去出气出头!”

看着史迪这么真情实感,霍嘉鲜有些感动,更加入戏:“好的,谢谢经理。我一定不会让别人欺负我的!”

两人就这样在别墅门前依依惜别。

这么一耽搁,等到霍嘉鲜匆匆赶到冯曼若的别墅,solo赛都已经开始了。

尤喜正坐在电脑前面大呼小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嘉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怎么才回来啊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啊我真的死了!”

霍嘉鲜:“……”

她看了眼时间,第一局这才刚开始就死了?

“怎么死的?”她自动屏蔽了尤喜的尖叫骚扰,在电脑前面坐下,直到看清那个将她淘汰的人,“……随神?”

“对啊就是你这个冷血无情的男神。”尤喜控诉,“你也知道我不太会操作,哪里想到和你这个男神正好落到一起了。我都来不及反应,他直接就上来拿拳头杀死我了!你说!过不过分!”

霍嘉鲜简直要被这种屈辱的死法笑死:“不过分。要我面前站着个呆子而且我手里没枪的话,肯定也是用拳头打啊。”

尤喜:“……?”

我觉得你在骂我。

-

第一局就这么白给,对于霍嘉鲜来说,接下来的比赛当然更加艰难。

但她来参加比赛,倒也不是为了奖金那些钱,而是为了能和男神一起打游戏。接下来几把,霍嘉鲜几乎都往贺随常跳的那些跳点走,只为了能离贺随近一些。

P城、天堂度假村、皮卡多、狮城……

渐渐的,解说终于发现,这个id叫“woshixiaoxiannv”的主播,往往能和随神一起出现在最后的决赛圈里。

有好几次,似乎还是……小仙女在外围帮随神解了围?

解说A觉得这事有意思起来了:“听说这个woshixiaoxiannv从来不露脸,直播时间也不固定,是个很神秘的主播,却偏偏靠她的技术圈了一大波粉。现在看来……她这刚枪的技术,似乎也和随神有异曲同工之妙?”

解说B看过霍嘉鲜的直播,倒是了解一些:“确实,我很早就看到她直播了,她算是随神的死忠粉一个。当时还曾经试图把id改成ssqsjznb之类的,导致她的直播间节奏拉满,最后她还是改回来了。”

解说A:“……你刚才说的那一串是什么意思?”

解说B:“虽然听上去像是脸滚键盘滚出来的一样,但其实意思是:随神全世界最牛逼。”

解说A哈哈大笑:“那个小仙女还是个挺可爱的水友嘛。”

“技术是不用质疑的,就是这个id总是引起大家的争论。”解说B也笑,“因为小仙女到现在都没露过脸嘛,有人还觉得她其实是男的,用了变声器而已,还有的人说长得漂亮的姑娘打游戏根本不可能打得这么好,她肯定是开了挂——你呢,你怎么看?”

解说A:“……我能怎么看,我肯定用我们的海鲜TV看她啊。”

“……”

解说B爆发出一阵大笑。

解说A的冷笑话,算是把这个充满争议的话题轻描淡写地带过去了。

而转播屏幕上,最后一场比赛也到了最终的决赛圈。

就在他们刚才插科打诨那工夫,霍嘉鲜又拿到了三个人头。积分榜上,她的分数已经晋升到第五名,和第一名的贺随遥遥相望。

只差三分。

第二三四名的名字都已经变成了灰色,前五名里只有贺随和霍嘉鲜还活着。

而且他们也只相差三分。

绝地求生的积分规则很简单:击杀一个人头算一分,进入前七额外有排名分。

吃鸡的排名分最高,足足有10分,第二名6分,随后依次下降,第九名以后就没有排名分了。

这也就意味着,solo赛的最终冠军,只有可能从这两个人中诞生。

霍嘉鲜紧抿着嘴唇,听着耳机里细微的声音,几乎要屏住呼吸。

第八个毒圈已经刷完,梅花桩已经形成,地图上可以存活的空间越来越小。最后时刻,她必须要和贺随进行正面对决。

两个人只隔了一条马路。

尤喜在旁边问霍嘉鲜:“要我说,你索性把这个人头送给你随神得了。反正你这么喜欢他,送他一个冠军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霍嘉鲜没接话。

她咬住下唇,在心里轻轻拒绝了这个提议。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女孩们大抵都想远远看着自己喜欢的人,看着他快乐,看着他幸福,做一颗卑微而渺小的尘埃,看着他以自己最想要看到的样子活着。

但她霍嘉鲜不同。

她喜欢TT,欣赏贺随,所以想要接近他、了解他。

她不想要贺随以别人的期盼活着,她只想贺随活成自己最自在、最开心的样子。

她也会努力着朝他的地方走。

最终,相逢高处。

而这“高处”,绝不可能像尤喜说的这样,是她的赠予,是她的臣服。

想要赢,贺随必须正大光明地赢。

想到这里,霍嘉鲜更加用力地抓紧了鼠标。

她的注意力似乎从没有这样集中过,听着身边烟.雾.弹蔓延的声音,试图从中找出贺随所在方位的蛛丝马迹。

突然,她听到了手.雷落地的声音。

霍嘉鲜吓了一跳,以为有手.雷掉落,连忙往反方向后撤几步。

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电脑上猛然跳出来几个大字,黄灿灿地占据了整个屏幕——

“WINNER WINNER CHICKEN DINNER”

“大吉大利,晚上吃鸡!”

两个解说激动地蹦了起来。

“怎么回事!随神怎么用手.雷炸死了自己?!”

“——这意味着小仙女拿到了最后这盘鸡,分数反超随神一分,成功登顶solo赛榜首!!!”

霍嘉鲜呆呆地看着电脑屏幕,也觉得有些懵。

贺随他难道扔错……

“我记得你是阿雳他们的水友对吧?听说有段时间还因为我们,直播间里都是节奏。”

耳机里,贺随打开了全部语音,语调低沉而平静,“谢谢你对TT的支持,最后这把鸡是给你的礼物。你应该还小,还有无限可能性,这次冠军的奖金……你可以拿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你还年轻,还有无限的可能性。

这次的奖金,你可以拿去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

等尤喜反应过来的时候,霍嘉鲜已经感动得快哭了。

“啊,随神怎么这么好这么温柔啊……嘻嘻,我死了。”

-

贺随对霍嘉鲜说的那番话是开的全部语音。

霍嘉鲜听得到,别人自然也听得到。

TT基地三楼,贺随摘下耳机。

阿雳在他旁边的座位,双脚一蹬,就滑到他身边:“随神,你这操作骚的……撩妹呢?”

贺随退出自定义服务器,进了游戏训练场又开始练压枪手感:“没有。”

“还否认呢?”阿雳笑道,“就你那颗雷,直接把十万奖金炸没了,转手就变成了送妹子的礼物?”

贺随有些倦懒地抬了抬眉:“我缺那十万?”

“……话也不能这么说。”阿雳差点噎住,“十万啊,好歹能请兄弟们吃好多海底捞了,是吧。”

说完,他还冲对面的跳跳虎挤眉弄眼地使了个眼色。

跳跳虎连忙也起哄:“就是啊随神!实话说,你是不是认识这个小仙女,所以来一手这么骚的操作啊?”

“不认识。”贺随每个字的音都收得极短,“她是支持TT的老水友,第一局的时候还被我用拳头淘汰,我猜她那时候应该是掉线了。最后那局鸡,也算是还她吧。”

两个人“切”了一声,无聊地散去。

但贺随心里还有一个隐秘的想法,没人知道,他也没说。

有可能的话……他想让这个小仙女来TT打职业。

两个多月前,他无意间进过这个小仙女的直播间。

那天她在玩单人四排打rank,已经到了一局最后的决赛圈。

当时明明是1v4v4的不利局面,怎么看都是这个小仙女要最先被淘汰,但她却凭借十几颗和敏锐的听觉,判断出了其余两队所在的位置,随后利用地形灵活混淆视听,让其他两支满编队先打了一架,双方都掉了人。

因为时机把握得好,最后,她渔翁得利,轻松吃鸡。

甚至没有浪费一颗子弹。

足够隐忍、懂得时机,进攻和撤退的时间点都抓到了极致。尤其是她对地图的理解,甚至到了闭着眼睛都能摸准每一个反斜和掩体的熟悉程度。

这种超强的意识,就算是在国内现役的职业选手中,也是极其罕见的。

当时他就和TT的教练强哥提过,是不是要和这个小仙女联系一下,让她过来试训。

但强哥的顾虑是,她是个女生。

别说国内了,就算是放眼全世界,也没有哪个绝地赛区引援过女选手。

当时强哥对他说的是,再看吧。

但贺随却觉得,等不了那么久了。

阿雳伤病缠身,亟待退役,TT青黄不接,正需要一个意识强大、操作灵性的选手来打自由人的位置。

如果她能来的话……

自己和跳跳虎已经是国内顶尖的突击手,再加上尼罗的狙击,小仙女的断后和拉枪线。

贺随相信,这支队伍一定能碰撞出最神奇的化学反应。

-

当然,对这一切,霍嘉鲜一无所知。

她拉着尤喜去魔都的另一边好好搓了一顿,全程都在感慨男神的话有多么戳自己,这段话有多么好哭。

等到尤喜终于表示自己其实早就听困了想睡觉的时候,都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和闺蜜依依不舍作别之后,霍嘉鲜本来想打车回基地,但看看时间,年轻人的夜生活其实才刚刚开始。

犹豫了一会儿,霍嘉鲜还是去了网吧。

她几天没碰游戏,今天刚开始打的时候手感明显生疏,几次对枪都差点没对过。

这东西还是得多碰多玩,再加上好久都没直播了,她进网吧要了个单间,顺便也去关怀一下她直播间里嗷嗷待哺的水友们。

因为霍嘉鲜的直播时间其实并不多,她直播间的热度也不算很高,五六十万的样子,在绝地求生板块可能可以算个中上水平,但在其他板块根本不够看的。

但她也一向佛系,这天上线,照例没开镜头,话也不多,直接进游戏开打。

等她打完两局,开直播助手看了一眼,被吓了一跳。

靠,今天是什么日子啊……她怎么冲上小时榜第一了?!

弹幕里大多都是恭喜她得了solo赛冠军的祝福。

“过来看一眼人美枪刚的小仙女”

“恭喜小仙女得了冠军666”

“主播露个脸呗!想看”

“想看主播露脸的请抠1”

“111111111”

“1111111111111111”

“主播怎么不说话?好高冷,好喜欢”

霍嘉鲜没想到就一个小小的娱乐赛竟然给自己带来了这么多流量。

就这么一愣神的工夫,又有土豪给她连刷了五架飞机,想看冠军露脸。

“呃……”霍嘉鲜哪里敢露脸,变声器里的声音也刻意压低了,“还是算了吧,人长得丑,怕吓到大哥们。”

她如此坦诚,弹幕立刻开始爆炸式的刷屏。

“怎么可能?!”

“今天我随神可是为妹子扔雷自杀,就为了把冠军让给你!就他那么高的眼光,你丑谁信?!”

“别怕又是个乔碧罗吧……随神可别被骗了。”

“兄弟萌我觉得有隐情!!!随神也不是这种为了美女就能把冠军让出去的人吧?”

“1,你们难道忘了当年随神把那个女主播打哭了吗?人家还想用美人计求随神让她,对不起,我随神眼里没有女的,只有输赢!”

“哈哈哈哈哈哈想起来了!!”

“狗扑论坛上都这么说啊,随神为了讨小仙女欢心,自雷让出冠军,难道不是?”

“说真的,随神要真这样,我就脱粉了。虽然是个娱乐赛,但眼里只有冠军的随神去哪里了?”

“就是1,我也受不了。”

“有一说一,要随神真这样的,我也想脱粉。为个女的可以把冠军让出去,随神的心气哪里去了??TT真的要不行了!”

霍嘉鲜:“……”

这帮直男的脑补能力也太强了吧。

也不知道狗扑论坛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到底是哪里来的。

眼看着直播间里的节奏越来越多,她清了清嗓子,决定为莫名其妙背了锅的贺随正名。

“兄弟们,是这样的……”霍嘉鲜语气沉重,组织着措辞,“我呢是个学生,家里条件其实也不怎么好,你们看我每次也都是来网吧给你们直播,赚些小外快补贴家用。这次的奖金呢,确实对我很重要,你们随神把冠军让给我,其实就是想让我和他一样,就算在最艰难的环境里,也不要忘记自己的梦想,不要忘记自己为什么站在那里。”

“随神今天在麦里和我说,希望我可以拿着这些钱做些自己喜欢的事。兄弟们,随神的自雷绝不是白白牺牲,他永远永远都是我最喜欢、并且想要朝他的方向努力的人,这笔钱将是一个新的起点,我保证在以后的日子里会更加努力,在我热爱的这片土地上,成为一个有用的、独立的人。”

“最后我想说的是,我一直相信,TT能带领我们走向世界冠军。China PUBG No.1!”

话音落下,直播间的弹幕先是有片刻的沉寂。

少女的声音郑重而认真,一字一顿,清晰缓慢,温柔薄甜却坚定不移。

一秒之后,弹幕开启刷屏模式。

“66666666666”

“我哭了,宁们呢!”

“不说了兄弟萌,China PUBG No.1给爷刷起来!!!”

“China PUBG No.1!”

“China PUBG No.1!!!”

“China PUBG No.1!!!给爷冲!!!加油奥利给!”

“……”

见舆论风向终于转变,霍嘉鲜松了口气,感谢了一下送飞机和空投的老板们,匆匆下播。

妈的。

要不是刚才她足够机灵,信口胡诌了那么一通,再把这事的高度拔高,指不定今晚贺随的名字就要在论坛屠版,被人疯狂唱衰和辱骂。

流量队的明星队员,真不是这么好当的。

霍嘉鲜有些心疼。

自己的演技说来就来,但有件事,她确实没有撒谎。

她一直坚信,贺随的梦想是拿到世界冠军,TT就一定能拿到世界冠军。

一定的。

-

已经凌晨一点了,TT基地里依然灯火通明。

一队队员们正对着自己的电脑,认真练习攻房战。

海岛地图加油站边的这个房区,明明背面靠坡地势低洼,却因为那圈围墙,将攻房难度大大提升。

好几次训练赛里遇到这个房区,他们都会掉人。所以几人没空就会拉二队的人练,一直到形成最强势的默契为止。

今天进展顺利,总算找到了突破口,阿雳在电脑前面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早已疼痛难耐的腰背部。

“强哥怎么还没回来?”

尼罗推了推眼镜:“和女朋友约会,还没回来吧。”

“日!”阿雳骂了一声,“老子也有女朋友,他怎么就能出去约会?!怪不得论坛里天天说我们不行了,就这教练,复盘都要我们自己来,还怎么打?”

跳跳虎左右看看,确认训练室里没有别人,悄声开了口。

“听经理说……转会期马上到了,他们想把强哥换了。”

阿雳冷哼一声:“管理层总算有点脑子了。”

一直未开口的贺随问:“要换谁?”

“不知道,经理这两天不是很忙吗,据说就是在外面跑这件事。”跳跳虎报了几个名字,“都还在谈吧。”

贺随皱眉:“怎么不找冥灭?”

冥灭是原来的CSGO职业选手,曾经带领中国战队拿下过世界冠军,个人职业履历极其辉煌。他退役后转型做了解说和主播,今年才转到PUBG做教练。

虽然他在绝地圈是个新人,但fps游戏的意识是相通的。就在去年,冥灭带领的队伍依然拿到了很好的成绩,运营能力极强,在PCL春季联赛大放异彩。

对于枪刚人猛的TT来说,打架没什么问题,短板就在运营。要是有冥灭这样的大神加入,帮他们精练运营,战队水平绝对会再上一个层次。

跳跳虎眼睛都亮了:“冥灭吗?他很贵,估计管理层不舍得出钱吧……”

“傻逼。”贺随骂得干脆利落,“目光短浅。”

一个好的教练,对战队的提升作用是无法想象的。

为了省眼前的几个钱,削弱自己去竞争世界冠军的实力,这是井底之蛙才会干的事情。

还在基地里,贺随不便多说,在心里飞快算了一下如果要把冥灭请来要花费的费用,又回想了一下自己账户里的钱,心里大概有了数。

嗯,还可以吧。

跳跳虎见贺随身上的气压实在低,不敢再说这件事了,翻出狗扑论坛来,两下找出今晚那个woshixiaoxiannv的直播录播。

“随神,你还不知道吧?”跳跳虎邀功似的把手机呈上,“那个woshixiaoxiannv今天直播,强势表白了你一番,论坛都炸翻了天呢!”

表白?

贺随愣了愣,把跳跳虎的手机接了过来。

只见狗扑论坛的绝地求生板块里,一溜刷下去全是“小仙女”这三个字。

【小仙女强势表白随神,直播间录播回放抢先看】

【小仙女确实说得好,你们觉得今年世界赛pcl谁最有可能帮中国赛区捧回冠军奖杯?】

【大胆猜测,小仙女是不是就是随神的神秘女友?】

【T黑都给爷滚,随神的态度和自律整个中国赛区没人能比过他】

【有一说一,小仙女这段话挺圈粉的,我一个路人都想转粉随神了】

贺随随手进了一个已然屠版的录播回放帖子,点开视频。

少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低缓而单薄,却又不失坚定的力量。

“……他永远永远都是我最喜欢、并且想要朝他的方向努力的人……我也一直相信,TT能带领我们走向世界冠军……”

一直到手机黑屏,贺随都没说话。

跳跳虎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机从贺随手里抽了回来,最终还是没忍住,八卦地问了句。

“随神,你是不是真的喜欢这个小仙女啊?”

贺随:“……嗯?”

“有一说一,你是不是喜欢这个小仙女?”跳跳虎的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烧,“我记得原来那个美女主播来找你一起组排打游戏的时候你就说过,只有Kd值超过4.0,才有资格和你一起。现在这个小仙女的我看过了,都超过5了吧?这都是可以来试训的水平了,要我我也喜欢她!”

钢铁直男贺随:“……?”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因为前一天实在太累了,霍嘉鲜一直到中午才起床。

好在今天一队队员们都想吃面条,做得也轻松。等到一点半霍嘉鲜匆匆把餐桌收拾好,也正好赶上队员们下来吃东西。

跳跳虎进厨房拿了碗筷,顺便赞叹了一句:“嘉鲜妹妹你真的好勤快啊,厨房里一尘不染,好干净啊,根本就像没做过饭一样嘛。”

确实也没做过饭的霍嘉鲜:“……”

吃完饭后,队员们上楼训练,霍嘉鲜收拾了一下一楼的卫生,顺便还去大门帮队员们拿了几个快递。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买了什么东西,足足十几个快递,霍嘉鲜搬了三趟才搬完。

正好一场训练赛结束,TT成功吃鸡,队员们心情不错,都靠在椅子上看霍嘉鲜分发快递。

“喏,这尼罗的,这阿雳哥的……跳跳虎你买了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多啊,你看看随神,人家就一个快递,弄得清清爽爽明明白白。”

跳跳虎:“……不是,这也能喷?”

十八岁的男孩子嘛,一般都嗜鞋如命,跳跳虎的五六个快递里,有一半都是AJ的鞋子,显然是败家不少。

霍嘉鲜啧啧感叹了两声,送完他的快递又送贺随的。

贺随的盒子又小又轻,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霍嘉鲜没忍住,终究是好奇地问了句:“随神,你这是买了什么呀?”

贺随正在训练场里练压枪,霍嘉鲜走近,他头也没回:“没什么,送你的。”

“……送我的?!”

霍嘉鲜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搞错了:“随神,这是你的快递呀……”

“嗯,送你的。”一梭子子弹打完,贺随看着对面墙上打出的弹孔,几乎只是一个小圆点,“史迪可能忘了帮你准备洗碗的手套,我买了一副。你看看能不能用。”

洗碗的……手套?

任由霍嘉鲜怎么想象都想象不出,这看起来就不食人间烟火的随神是怎么在淘宝上挑选这么个接地气的居家用品的。

还是送她。

送给……她?

阿雳在一旁吹了口哨,起哄:“随神你总算开窍了啊,知道关心女孩子了?有进步啊!”

跳跳虎倒是别扭道:“估计是经理让随神买的吧?随神不早就说过了,他怎么可能关心kd没上5的女孩子?”

这明摆着就是来刺人的,阿雳冷哼:“你怎么知道嘉鲜不玩游戏?”

说完,他真的还扭头过去问霍嘉鲜:“对吧,嘉鲜?万一你也玩pubg呢?”

kd值早就过了5的霍嘉鲜:“……”

这片刻的犹豫,倒有了别样的意味。贺随抬眉看了她一眼,问:“你也玩?”

再否认就有点假了,霍嘉鲜倒是老老实实地点了下头。

“嗯……这个游戏这么火,我也玩过的。”

贺随熟练地操纵着鼠标:“玩的怎么样?”

“我……我很菜的……”霍嘉鲜定了定神,努力把自己切换到可爱的迷妹模式,“但是哥哥们真的好厉害!!!你们是我的偶像!!!大家加油鸭!!!”

少女的声音脆生生的,又带着股清甜婉转的乖巧劲儿,配上她那双湿漉漉的鹿眼,看上去软萌得不行。

几个直男当场觉得自己被这可爱的笑容击晕了,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好歹有个尚且镇定的贺随挽回颜面:“谢谢,下一场训练赛马上就开始。”

哦,这是委婉着要赶她走的意思。

霍嘉鲜自觉自己这场戏演得不错,乖巧地点点头正要离开,却听见男人的话不紧不慢地传来。

“你没事的话,可以留下来看。”

霍嘉鲜:“……啊?”

贺随切进训练赛的房间,神色自若:“正好有机会,让你看看我们有多厉害。”

跳跳虎阿雳尼罗:……老大的口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只有霍嘉鲜的眼里亮堂堂的,闪着兴奋又渴盼的光芒:“!好的随神!我给你们喊加油!!!”

我靠,现场看训练赛,这算是什么神仙运气?

以前她顶多是蹭直播看看,有时候还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啊。

太爽了,真的是太爽了。

她连忙找了一个椅子,拖到四个人的身后坐下,正襟危坐。

-

这一场训练赛的地图是米拉玛沙漠地图,飞机航线偏东,从北部火电厂到南部狮城。

TT的常用跳点在地势并不占优的圣马丁。四人高飘落地,没过多久,第一个圈刷出了。

看到圈型的第一眼,霍嘉鲜的心猛地一沉。

竟然是一个极限圈,究极偏东南,有三分之一都是水域。

陆地面积减少,这意味着,在第四、甚至第三个蓝圈刷新的时候,各个队伍在转移路上就会频繁地遭遇,导致大规模的减员。

尤其是离圈非常远的TT,这圈堪称天谴。

她下意识地看了四个队员一眼,几个人面色不变,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只听贺随一人的指挥。

贺随在地图上标了一个点,声音冷静:“无论捡到了什么,三分钟出城。投掷全给阿雳,有猛男枪给我和跳跳虎,给尼罗。尽量找三辆车,阿雳先走,去这个点探一下。”

阿雳“嗯”了一声,却还是不住担忧道:“随神,这个圈,恐怕不太好打啊。”

要他说,他们也别想着进圈了——能拿几个人头,活到前七混到排名分就不错了。

“不是说我pubg只手遮天,要联赛炸鱼么?”贺随神色冷淡,“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只手遮天,天谴吃鸡。”

-

霍嘉鲜坐在四个人的身后,焦急地看着战况,几乎要屏住呼吸。

第二个圈,TT安全进圈,路遇一只独狼,成功收下人头。

第三个圈,TT后撤卡圈,侧面枪线拉开,远点架枪,近点突击,成功团灭了一只满编四人小队。

第四个圈,TT盲扎进圈中心,抢到一个野点房区。

第五个圈,东北部山头枪线密集,带走了尼罗和跳跳虎。

贺随心态很稳,根本不为所动,在对方击倒两人强势攻楼的情况下,利用地形成功1v3。

阿雳趴在围墙外,听见耳机里传来猛烈的枪声,对着右上角的击杀信息揉了揉手腕。

“敢和随神对枪,他们真就不想活了呗。”

已经刷新到第七个圈了,因为刚才扎进中心,他们现在还在圈里。

贺随边打药补血边在地图上标了个点:“这里起码有一支2-3人的小队,但是地势很低,很容易吃雷。阿雳,你看看能不能摸上去。”

阿雳的包里装着10个手.雷还没用过,和贺随多年形成的默契一下子让他明白了过来。

“制造人性轰炸区是吧?懂了!”

身为团队的自由人位置,阿雳一向最擅长隐藏身形,给敌人来个出其不意。

眼下,他看了一眼地形,在脑中快速形成一条上坡的安全通道,悄悄往上摸了上去。

贺随在帮他架枪:“那几个人在红标……这里也有一个人,但他是独狼,应该不敢动……好了他探头了。”

“砰、砰、砰”三下,贺随收起手中的四倍mini14,声音没有丝毫的波澜。

“死了。”

“漂亮!”阿雳忍不住大喊一声,看了一眼右上角的信息,“只有三个队伍了,稳了。”

贺随“嗯”了一声。

四圈到五圈本来就会有大面积的减员,他们只掉了尼罗和跳跳虎,已经是非常不容易的事了。

只要阿雳能把他们头上的这支队伍清干净,他有信心把背后那另一支队伍拿下,吃下这只鸡。

阿雳离山顶越来越近,脚步渐慢。霍嘉鲜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咬住下唇。

一定要加油啊。

米拉玛是她最爱玩的地图,这地方她也熟悉,山顶那边有个坑,优点是容易藏人,但同样视野也会受限。

只要把握好时机和方位砸雷,她敢保证,阿雳绝对有机会团灭他们。

阿雳捏紧手.雷,计算好角度,往后退了两步,将雷成功抛出。

就在此时,贺随余光瞥见了什么:“小心!”

右侧一个人影闪过,子弹“嗖嗖嗖”地从阿雳的身边划过。

电光石火间,阿雳往身边的石头后面一撤。

同一时间,头顶的雷爆炸。

“轰”的一声巨响,右上角弹出了两个被炸倒的信息。

被炸倒而不是直接死亡——这说明他们还有存活的队友,而且必定就在附近。

阿雳补满了血:“刚才那人是他们最后一个队友?”

“是的。”贺随在地图上标了一个点,“在这里。”

阿雳看了一眼:“你打不到是吧?”

“那是个反斜坡,看不到他。”贺随说,“但是你高打低,机会很大。”

“没问题。”

阿雳扔了几颗烟.雾.弹,正要闪身从另一侧绕过去,贺随突然叫住他:“你……可以吗?”

他没多说什么。

阿雳愣了一下,意识到贺随在指什么。

对方的游戏人物正隐匿在不远处的二楼窗后,纵然看不见贺随,他也能感受到贺随的担忧。

他的伤病,确实在太多时候拖了队伍的后腿了。

阿雳很是轻松地笑了一下,“不用担心,我可以的。”

他利索地换上,孤身一人绕到了敌人的背侧。

那人显然被烟.雾.弹迷惑,以为阿雳还混在烟里,正对着烟在一通扫射,连阿雳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以至于,他把整整一个背身身位,都露给了神不知鬼不觉摸过来的阿雳。

阿雳蹲下,悄悄开镜,压枪扫射——

他开枪的同时,坐在他身后的霍嘉鲜皱起了眉头。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好的先手,怎么竟然没秒掉对方,反而让对方转过来,反手把自己给……

秒掉了?!

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电脑屏幕上,阿雳操纵的那个人物倒在了地上。

见是TT的前缀,对手毫不留情,直接把他的人头给补了。

根本不给贺随救援的机会。

面对黑掉的屏幕,阿雳先是呆愣了好一会儿,随后苦笑一下,转头看向一旁的贺随。

“对不起……马枪了。”

“没事。”

突如其来的变故没能让贺随有半分慌乱。

在阿雳倒地的一瞬间,他已然破窗而出,找到角度瞄准了那人的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那人舔完阿雳的包,封了烟想往上去救他队友。

贺随却没再给他机会。

大概一百米的距离,他红点M762穿透烟雾,精准预瞄中那人的头,无情地开枪扫射。

只用了十颗子弹,贺随就把对方杀了。

没给对方一点还手的机会。

右上角的击杀信息频繁地跳了出来。

【TT_suishen使用Beryl M762击杀了FLG_Deep】

【TT_Leopard使用破片手榴弹击杀了FLG_chunChun】

【TT_Leopard使用破片手榴弹击杀了FLG_yan190】

跳跳虎到底年轻气盛,压不住那股浮躁劲,立刻就一拍手,大喊一声。

“Nice啊!!!”

从架枪到杀完人,贺随全程没说话。

他舔完FLG三人的包,匆匆忙忙下了山。

八圈过后,梅花桩落在山下马路上。

只可惜,他在山上耽误了太久,等到他下山,最后一只满编队早已在马路边的反斜埋伏好。

纵然他再怎么枪刚,面对四个对手,最终也只能遗憾死去。

TT获得第二名的信息一出来,霍嘉鲜立刻站了起来,目光炯炯,闪烁着崇拜的光。

“天鸭!哥哥们也太厉害了吧!这种圈也能吃到鸡屁股!太强啦!”

跳跳虎心情很不错:“嘉鲜妹妹,你看得懂?”

“当然啦,你们本来离圈那么远,竟然被你们打到第二,也太厉害了吧!”这回,霍嘉鲜也是真情实感,“你们配合得太棒啦!真的太强太强啦!”

霍嘉鲜不知道的是,贺随的直播间还开着。

她的声音一响,直播间里立刻就炸了。

“艹,我怎么听到了小姐姐的声音?!”

“随神快开镜头让我看看小姐姐啊啊啊啊啊啊!”

“TT基地里怎么会有小姐姐?是官博娘还是经理啊?”

“去你妈的,TT的经理明明就是史迪奇,哪里来的小姐姐?”

“终于知道TT刚才为什么那么猛了,天谴圈一路推进,原来是有小姐姐在一边加油啊”

“!!!小姐姐声音好甜!爱了爱了!”

贺随没怎么看就匆匆下了播。

他的脸色不怎么好看,拿上烟盒想要出去,路过阿雳的时候,还是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出来一下。”贺随说,“我们聊聊。”

-

基地楼顶天台,贺随一向喜欢来这里吹风。

阿雳跟着他走到围栏边,没把打火机递给他:“不是在戒烟?”

“就咬咬,不抽。”贺随仰头,看向光芒依旧的绚烂余晖,“刚才……你手又痛了吧?”

阿雳揉着手腕,苦笑了下,算是默认:“人真的老了。腰不行,手也不行了。”

“我让史迪帮你预约了理疗师,今晚来。”贺随的嘴里衔着烟,声音有些含混不清,“阿雳哥……我们打职业,已经打了几年了?”

他都有些记不清了。

每天日复一日地对着电脑练枪,睁眼闭眼全是屏幕上一闪而过的敌人身影。在这里,时间的流动缓钝而漫长,他甚至都已经记不清,去年他们拿到pcl冠军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了。

冠军、冠军。每个人都在说自己想要那个最高的位置,但是真正拿到的时候,好像也就这样。

因为努力太久,很多过往的事情变得模糊不清,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了。

贺随最怀念的,其实还是刚开始接触电竞的时候。

开心、快乐,可以为了一笔无关紧要的奖金兴奋很久,单纯简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没有人在乎他想要什么。

似乎对于他而言,除了世界冠军,都是失败。

现在,他身上背负的不仅是游戏的输赢这么简单,还有来自粉丝无数的期盼、希望,俱乐部所有人的命运,以及这个国家的荣誉。

也只有站到那个高度,他才能证明自己,过去遭受的那些批评、愤怒、辱骂、悲怆,都能随着胜利的到来,全都化为乌有。

只有一点。

他已经很久没觉得快乐过了。

阿雳在一旁沉默良久,终于还是开了口:“你还记得我们刚开始是怎么认识的吗?”

“我们在游戏里匹配到加了好友,没想到你是TT的人。”贺随笑了,“你知道我和家里人闹翻了,想出来打职业,还求经理多给我一点工资。”

“是的啊。”阿雳也笑了,“那时候TT的pubg分部才刚创建,你才刚刚十八岁。”

贺随的笑容渐渐淡了:“其实……也才过了两年多。阿雳,我怎么觉得已经过了很长很长时间呢?”

阿雳借了根烟过去,没说话。

贺随转头看向他:“我真的没想到,你也老了。”

阿雳今年二十七岁,对于一个电竞选手来说,确实已经是叔叔辈的年纪。

反应和手速都跟不上,更可怕的是,他还伤病缠身。

也确实不能再拖下去了。

阿雳笑着点燃口中的烟:“三年前我从守望先锋退役,根本没想到我还能在我热爱的这个行业苟延残喘这么久。随神,其实从来都不是我帮你进了TT,而是你给了我机会。”

“谢谢你,能带我拿到这么多冠军。这两年多来……我真的,特别开心。”

暮色四沉。

烟雾弥漫中,贺随慢慢转过了头,眼眶微微发红。

其实他比阿雳小七岁,但阿雳从一开始就坚持叫他随神,改也改不掉。

“哥。”贺随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恢复平静,“如果你已经想好的话,夏季赛结束,你就可以休息了。”

阿雳愣了一下:“已经找到合适的人了么?”

自由人的位置需要兼备极强的控枪能力、精准的游戏理解,以及灵活的走位和意识。

这样的人在国内联赛职业选手里本来就很少见,可遇不可求,来TT试训的枪男众多,却没有一个有足够的灵气可以顶上自己的位置。

他一直拖着没能退役,也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继承人。

现在贺随这么说……

天光浅淡,黄昏的鸦青色蔓延到城市尽头,壮观又迷人。

贺随看着远景,唇线紧抿,缓缓点了下头。

“我心里……已经有一个人选了。”

-

吃完晚饭后,七点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训练赛。

霍嘉鲜收拾好东西,也没什么事,索性跑到冯曼若的别墅里去直播了几个小时,趁自家姐姐回家骂人之前,又慢悠悠地晃回了基地。

冯曼若是个工作狂,不到凌晨也不会回家。

霍嘉鲜到基地的时候还没到零点,正好遇见别墅门口停了辆车。来基地这么多天她还没见过,好奇地看了那车一眼,正好有人下车。

有点丑,不认识。

那人看到霍嘉鲜,明显愣了一下。天色很暗,霍嘉鲜看不清他是谁,也没理他,转头就进了别墅。

回地下室里没多久,霍嘉鲜就收到了群里的消息。

你虎子哥:【春暖花开,嘉鲜妹妹等会儿约海底捞么?】

时间还早,霍嘉鲜立刻发了个“ok”,屁颠屁颠就上楼等人了。

快到月底了,几个人都在凑直播时长。虽然训练赛已经结束,但队员们都还不能走,除了贺随还在单人四排落地刚枪,其他三个人都无聊地玩起了斗地主。

这么多天,霍嘉鲜都上来晃啊晃,简直就是个可爱的吉祥物,几个人都习惯了她的存在。

现在见霍嘉鲜上来,几人明显精神了不少,活络地还和她聊上了。

跳跳虎:“怎么刚才没看到你啊嘉鲜妹妹?”

霍嘉鲜:“……啊我刚才出去散步了。”

“这么久?要注意安全啊。”阿雳接上话,“你要运动的话二楼其实也有健身房,史迪还会叫老师来给我们上普拉提课。”

霍嘉鲜笑眯眯的:“谢谢阿雳哥,我知道啦。”

尼罗低头擦了擦眼镜:“对了小霍,你昨天买的那个明虾很新鲜哎,多少钱一斤?我妈还蛮喜欢吃的,改天麻烦帮我买点。”

“……”霍嘉鲜心说这虾根本不是我买的,我知道就有鬼了,连忙瞎几把胡扯了一个,“应该是几块一斤吧,我有点忘了。”

“几块?!”这回连阿雳都震惊了,“哪里买的,这么便宜又新鲜?!嘉鲜,有空也帮我买点呗。”

也是阿雳现在没看弹幕,否则他就会发现看直播的水友们都震惊得没妈了。

“艹?!哪里的虾这么便宜?!梦里吗?!”

“我今天刚去超市里看过,三十五一斤,这真的是同一个世界同一种虾?”

“这是烧饭阿姨的声音吗,好年轻啊。”

“感觉这个阿姨在演我阿雳哥!”

“111111111”

“阿雳哥别看到个女的就被骗了啊,回去要跪搓衣板了。”

“牛逼,这他妈都能相信,TT果然都是铁憨憨……”

霍嘉鲜哪管别人怎么说,她演戏演多了,一向面不改色心不跳:“好呀阿雳哥。”

训练室里的气氛正热火朝天,门突然被推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人。

霍嘉鲜终于认出来了,是许久未见的教练狗哥。

粉丝群里因为这教练太傻逼太不负责任,天天在给他妈坟头上香。

自从霍嘉鲜住进TT基地,这十来天了,还真的就从没见过他。

“哎哟,大家都在啊。”强哥显然在直播,手里的手机镜头直接怼了上来,“来来来,给大家看看我们刻苦训练的队员,还有我们新来的美女妹妹。”

这未免太过没礼貌,而且他脸上的笑脏兮兮的,让霍嘉鲜觉得很不舒服。

趁镜头还没拍到自己的脸之前,她直接出手按了上去,挡住镜头。

“我同意让你拍我了吗?”少女的脸上是高不可攀的傲慢,“麻烦你心里有点数,就你的镜头,还不配拍我这种大美女。”

女孩子本来还是笑吟吟的,面对他的时候却立刻变了一个样。

强哥的直播间还开着,里头至少有十几万的活跃观众,再加上这个房间的四个队员,他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了。

“你什么意思?”强哥的脸色阴鸷,反手就把直播关了,“他妈就一个烧饭的,还敢和我摆谱?”

他整整比霍嘉鲜高出了一个头,人块头也大,少女单薄的身子和他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看这架势,阿雳心道不好。

强哥的脾气向来大,嘉鲜又这么拂了他的面子,绝对已经把他惹火了。

听说强哥吵起架来连女朋友都打,如果嘉鲜挨上他一巴掌,估计小姑娘半条命得没了——

阿雳越想越着急,连忙上来劝架:“哎,强哥,我们都在直播呢,别气了别气了。”

“关了!”强哥的话是冲着阿雳说的,眼睛却恶狠狠地瞪着霍嘉鲜。

就算隔着这么远,霍嘉鲜都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

“臭娘们,你还给我不道歉?”强哥威胁霍嘉鲜,“你信不信我让俱乐部分分钟把你开了,你到时候都没处哭去?我告你,你现在在这房子里就是个烧饭的!别摆你那千金大小姐的谱儿,懂了没有?”

霍嘉鲜简直要听吐了。

她也懒得和这傻逼废话,目光扫了房间里其他四个人一圈。

阿雳在劝架,尼罗应该也会过来劝,跳跳虎估计有点怕强哥所以不敢,但眼里也挺担心的。

还有贺随……贺随也在看她。

其他三个人的电脑屏幕都黑了,只有贺随的还亮着。

——他还在直播单人四排。

就这么一眼,霍嘉鲜的心里瞬间有了数。

强哥步步紧逼,凶神恶煞一般,巴掌下一秒几乎就要落到她身上——霍嘉鲜却一点不怕,往后退了两步,嘴角一瘪,湿漉漉的鹿眼很快蒙上一层水汽。

“我……我没有摆谱呀。”她小心翼翼地解释,“对不起哦,我以为你是官博过来拍训练日常的人。因为我就是个烧饭的嘛,也不想出镜抢哥哥们的风头,所以就和你开了一个玩笑……”

得,她竟然真的就顺着强哥的话说下去了。

这话倒让强哥更恼火了:“你他妈以为我是谁?我他妈是教练你不知道?”

“我……我当然不知道呀!”霍嘉鲜在嘴里拼命小声说着“对不起”,“我来基地十天了都没见过你,我真的不知道你就是教练……对不起对不起……”

妹子泪眼汪汪,可怜巴巴的,看上去尤其惹人怜爱。

连跳跳虎都看不下去了,战胜了对教练的恐惧,也勇敢地站了出来。

“教练,算了吧,我作证她真的不知道。”跳跳虎说,“也是我们不好,没人和她介绍过你。要是知道今晚你会过来,我们肯定会提前和她说的。”

强哥一腔怒火被这一通解释硬生生堵住,也没处发。

霍嘉鲜这才冲贺随那边看了一眼,像是才发现贺随还开着直播,“啊”了一声,吃惊地捂住嘴巴。

“啊,随神,你还开着直播吗?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呀?对不起对不起!”

为了让戏演得更加到位,她还鞠了两下躬,惊慌失措中带着无助的不安。

“没事。”贺随笑了一下,后面这句话却是对强哥说的,“强哥,你要不要看一下现在水友们在我直播间里都说了些什么?”

行了,前戏演完,正戏终于要开始了。

霍嘉鲜功成身退,低头啜泣两声,后退两步站到一边。

强哥有些错愕地转过头去:“你……贺随你怎么还开着直播?!”

刚才阿雳提醒他的时候,他就以为所有人都已经把直播关了啊!

贺随背对着他站起身,声音缓慢而平静,却裹挟着极具压迫性的危险。

“强哥,好久不见了啊。”

“哎,贺随,你快把直播关了。”强哥酒醒了大半,也顾不上再骂霍嘉鲜挽回颜面,“我今天喝多了,说话有点上头,大家别介意啊。”

贺随冷笑:“我们在训练,你在喝酒?”

强哥没想到贺随今天态度这么强硬,明显愣了一下:“这不我女朋友来魔都玩了吗……刚送走她。”

“女朋友?”贺随终于转过身,目光直视强哥,“阿雳的女朋友上个月也来魔都看他,你看他出去过几次?史迪是给他放了一天假,但他只陪女朋友吃了餐晚饭又回来训练了。他女朋友在魔都一个礼拜,都是自己一个人。”

“我……”

贺随冷声道:“你身为TT的教练,平时不在基地观赛复盘,研究战术,一回来还要对着一个小姑娘逞威风?你拍我们倒是无所谓,你拍她呢?经过她的同意了吗?”

“对……就是。”跳跳虎在一边也忍不住插了一嘴,“她的工作内容是做后勤,又没有规定她长得漂亮就必须得为我们出镜圈粉。强哥你平时要靠我们涨涨人气也就罢了,嘉鲜妹妹不乐意你要发脾气,这就有点不太厚道了吧。”

霍嘉鲜低头琢磨着,这时候自己要不要再来上两句煽风点火的话。

只听见强哥终于咬牙切齿开了口:“贺随,我知道了……你他妈就是在搞老子。”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因为离贺随远,估计直播间里的水友应该都听不到。

贺随倒没让他如愿,神态自若道:“我搞你?我为什么要搞你?就因为你当时把自己工资压那么低才进的TT,结果不干正事,天天靠TT的名气搞直播赚钱?”

除了不知情的霍嘉鲜,房间里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不是,随神怎么……就这么正大光明地把这件事说出来了?

半年前pcl转会期开放,他们之前的教练卸任去做了解说。TT本来想从国外引进教练,后来觉得太贵,就把视线锁定在了强哥和另外一个教练身上。

他们的转会费都差不多,四十万上下,带着的俱乐部虽然不算顶尖,成绩也算差强人意。

本来贺随他们四个都觉得另一个教练更好些,因为赛场上偶尔也见过面,觉得对方的战术思维也很适合TT的打法。

只是没想到最后,史迪还是垂头丧气给他们带来了强哥要来做教练的消息。

就因为强哥把自己的工资压到了一种管理层都无法想象的地步。

这半年来,一队队员们也总算见识到了,强哥之前带的那支队伍明明集结了一众猛男,成绩却为什么会一直起不来。

——就跟着这种教练,俱乐部没有在联赛里降级,就已经是谢天谢地的事了。

所以,这半年来,TT的成绩也不算突出。

狗扑论坛上带节奏的帖子一波又一波,都把火力集中在了最受人瞩目的贺随身上。他一直没说什么,也就一个人扛下了所有质疑。

只是他之前没说什么,不代表他真的就不想说。

不说pcl的战队了,韩国、欧美、东南亚,那些赛区哪支战队不在天天研究与时俱进的战术?

pubg赛制一改再改,运营在比赛里的重要性大大提升。现在TT的成绩都是靠枪刚硬打出来的,但老本总有吃完的一天。

贺随背负的东西,远远比那些弹幕教练们看到的要多得多。

面对他的质疑,强哥哑口无言,只能硬着头皮:“你敢这么对我说话……”

“我为什么不敢?”贺随不怒反笑,“我是TT的队长,是队伍核心和绝对主力,就算俱乐部把我挂牌,也没人能买得起我!你又是什么东西?”

妈呀。

太A了。

全程低头装死默不作声的霍嘉鲜,在此刻偷偷摸摸抬头看了贺随一眼。

男人半靠着桌沿,长腿搭在地上,灯光从头顶泄下,额前的碎发在他眼睑下映出阴影。

他的眼窝极深,眼距又窄,平时看着就没有什么温度,此时更是布满摄人的寒意。

偏偏他的薄唇微扬,漫不经心里甚至还带了些若有似无的笑意:“张秉强,你说呢?”

张秉强。

是强哥的本名。

自从自己进TT以来,贺随虽然话不多,但态度都还不错,见面都算会叫上一声“强哥”。

现在贺随这么叫……

强哥意识到,不管外面怎么说,自己做电竞教练的这条路算是走到头了。

他颓然地看着贺随,在那一瞬间,面如死灰。

转会期在一周后如期而至。

一周前的直播间事件,让论坛舆论全都转向了TT战队,也让他们顺理成章摆脱了强哥这颗毒瘤。

不过,事后联赛依然因为贺随在录播回放里的挑衅言论,对他进行了严肃的批评。俱乐部也因此发布微博公告进行道歉,扣除了贺随三个月的工资。

三个月的工作对贺随来说倒是无所谓,但其他三个人确实是不好意思了。

这一个礼拜,三个人轮番请他们失去工资的队长吃海底捞,弄得霍嘉鲜蹭饭都快蹭腻了。

新教练还没谈好,史迪又把TT之前的教练请了回来,让他在过渡时期先帮忙看看一队的训练。

这人叫Cody,自从辞任教练做了解说之后,生活滋润了不少。

从前TT只要比赛出现一点失误,键盘侠们就能从“贺随飘了”骂到“傻逼教练不负责任”——现在没有了这种巨大的精神压力,Cody人都胖了好几斤。

见到贺随的第一眼,Cody就叹了口气:“又瘦了?”

“可能吧。”贺随正对着电脑练枪,看都没看他一眼,“昨天的训练赛录像在尼罗那里,你过去问他拿。”

Cody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要注意身体啊。”

“哎呀肉麻死了。”这回是跳跳虎接上话,语气夸张,“要不是你当时一走了之,这半年随神可能会这么辛苦么?”

“你也知道我老婆家里催得紧,我没办法专心做教练工作了。”Cody笑嘻嘻地应道,“……也对,太子你还小,不懂这些。”

跳跳虎:“……”

Cody这老狗逼一回来就开始阴阳怪气了。

他索性闭嘴,也对着屏幕开始专心练枪。

几个人都是老熟人,复盘什么的根本是轻车熟路。

等到下午训练赛彻底结束,已经讨论出了很多有价值的改变方向。

“断后!断后一定是最重要的。”Cody总结,“看屁股的那个人最好不要加入正面战斗,一定要永远盯着后方,保证没有人偷偷摸过来。春季赛很多队伍都因为这点没做好吃了亏。断后位的人也许会白给,但是他的死会给前面的队友一个提示——他能保证你们保持有生力量,以防被迅速团灭。”

阿雳揉了揉太阳穴:“我断后确实做得不好。”

“再练练吧。”Cody笑笑,鼓励他,“你这么老了,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

阿雳:“……”

霍嘉鲜上来叫他们下去吃饭的时候,正撞见Cody的毒舌场面。

Cody还是第一次见她,甫一转头眼睛都亮了:“哟!这就是我们新来的漂亮妹妹?”

——差不多相同的话被Cody和强哥说出来,感觉完全是不一样的。

TT在他任教期间拿过两个国内冠军,霍嘉鲜对他好感颇深:“是……Cody?你好,我叫霍嘉鲜,你叫我嘉鲜就行。”

少女的鹿眼笑意吟吟,成两弯水汪汪的月亮,漂亮又纯净。

Cody有些惊讶她比想象中的还要好看:“……嘉鲜妹妹会打pubg吗?”

竟然问了个同样的问题。

霍嘉鲜点点头:“会啊。”

“水平怎么样?”

“我很菜的。”按照原来写好的剧本,霍嘉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是哥哥们都很厉害!我给他们加油!”

“啧啧啧……那就有点不太好了。”Cody叹了口气,“在我们TT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一个人的游戏kd值起码要到4以上。”

贺随跳跳虎阿雳尼罗:“……?”

他们怎么不知道这个规定。

霍嘉鲜先是愣了一下,正想表示自己的kd值是不可能打上4的,就看见Cody往旁边笑眯眯地一指,脸上满是狡黠之色。

“喏,这随神,国内pubg数一数二的猛男!嘉鲜妹妹,你要是喜欢TT、想要留在这里长期工作的话,最好多来找随神,叫他多教你玩玩游戏,争取早点把游戏水平往上提一提,不给TT丢脸。”

贺随:“……”

Cody的表情都放那么明白了,霍嘉鲜哪能不懂他的意思。

那一瞬间,她立刻把话吞了下去,兴高采烈地点了点头,目光灼灼看向贺随。

“真的可以吗?我好高兴哇,谢谢随神!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不会给TT丢脸的!”

牵线成功,Cody功成身退。

“那正好现在随神你也在练枪,反正不饿,就先帮嘉鲜妹妹熟悉一下手感吧!”

贺随:“…………?”

-

训练室里一瞬间空了,饶是主动如霍嘉鲜都有些尴尬。

贺随半靠在电竞椅上,腿显得格外长:“你想学?”

霍嘉鲜:“……嗯嗯。”

“那过来吧。”贺随转了回去,“你用我旁边这台电脑。这是替补的,他最近在休假。”

霍嘉鲜乖巧地坐了过去。

“那个……请问这个电脑怎么开呀?”霍嘉鲜思索片刻,决定从一个白痴开始演起,“我原来还从没用过这个,不太会耶。”

贺随正切进训练场:“屏幕右下角按一下。”

霍嘉鲜依言做了。

贺随帮她打开steam:“你之前是不是玩过?登陆一下。”

霍嘉鲜正想把自己的账户密码输进去,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那个“woshixiaoxiannv”的账号……先不说段位和天梯排名绝不属于一个菜鸡,就是这id,只要一跳出来,贺随绝对会认出自己!

她吓得惊出一身冷汗。

霍嘉鲜悄悄把刚输入的一格一格删了,又偷偷摸摸看了身边的贺随一眼。

幸好,对方正在专心练枪,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见霍嘉鲜看过来,贺随微微侧过了脸:“怎么不登陆?”

“太久没玩,有点忘记了……”霍嘉鲜小声道,“你等等哦,我要想一下。”

看少女皱眉苦思冥想的样子,贺随也不逼她想了,直接帮她输了一个账号登陆进去:“这是我其中一个小号,等级比较低,你应该能用。”

我艹!

太他妈刺激了。

她竟然……用到了贺随的小号!

因为职业选手的技术都极其恐怖,堪称外挂,经常会被游戏误封。所以每个人都会备几个小号,以防大号被检测误封,进不了游戏。

贺随更是其中典范。

霍嘉鲜觉得自己有些激动到大脑缺氧。

她恨不得立刻打电话去和尤喜分享,最后总算是克制住了:“好……谢谢随神!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不用太紧张,也不用勉强自己。”贺随帮她切进训练场,“刚才Cody说的话就是开玩笑,没有的事。”

霍嘉鲜心知肚明,却还是点点头道:“好哦,谢谢贺随哥哥!我尽量试试,打得不好你不要笑我。”

最后的语气活脱脱就是个紧张兮兮的小可怜,乖巧懂事得让人心疼。

贺随没再看她。

他滑动着鼠标,语气公事公办:“每把枪都会有不同的后坐力,每个版本的枪感也都会不太一样,我们平时练得最多的就是压枪。我是手腕流的,dpi1200,你要根据自己的情况做相应的调整。“

贺随是手腕流,dpi1200灵敏度2.5,键盘喜欢斜放着,最爱用的枪是M4和mini14。

这些,所有的一切的细节,作为TT的粉丝,霍嘉鲜都倒背如流。

她看着贺随的侧脸,小心翼翼地明知故问:“贺随哥哥,压枪是什么呀?”

“我现在拿一把M4,你看我如果不控制鼠标往下压,枪口就会一直往上飘。”贺随对着训练场里的空白墙壁,打出一梭子子弹,“你看,这样30颗子弹的弹孔就往上连成了一条线,对吧。”

“嗯嗯对的。”

“但是我们希望这30颗子弹全都都在一个点上。”话音刚落,贺随再次开枪。这回,他娴熟地控制右手手腕往下压,“——你看,这样枪口就不会往上飘了。如果这里站着一个对手,那么所有子弹都会打到他的头上。他必输无疑。”

“哇!”霍嘉鲜捧场地拍了拍手,“讲得好好,我一下子就明白啦!”

“练练?”贺随今天格外有耐心,“新手的话可以先从Aug练起。这把枪后坐力小,伤害高,装上三倍镜以后,不要配件都可以很稳,比较好上手。”

Aug可是空投箱里的稀缺资源,那能不好么?

霍嘉鲜用力点点头,明知Aug在哪个位置,却还是绕着整个训练场吭哧吭哧跑了两圈才假装找到,把小白菜鸡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十分钟后……

“贺随哥哥,是这样吗?”

贺随看着她活蹦乱跳到极致的枪口,陷入了沉思。

“只要往下压就可以了,不要左右晃。”

“用力均匀点,不要紧张。”

“侧身开镜会更稳一点,你也可以蹲在地上,基本上没有后坐力的。”

霍嘉鲜看着贺随渐渐皱紧的眉头,怀疑自己会不会有点演过头了。

但是开镜压枪这种基础操作,都已经成了她的第一反应惯性思维了啊!

她现在已经很努力往菜鸡形象靠拢了,这已经是她最逼真的表演了!

贺随看着心累,霍嘉鲜演着更心累。

但她却不能喊停,因为她不想在男神面前表现得像是那种很容易就退缩的懦夫。

于是,亚服排名前十、韩服排名前一百、靠强大控枪技术圈粉无数的霍嘉鲜小朋友,奋力在电脑前面又练了半个小时。

六点钟,贺随再次结束一把单人四排,站起了身。

霍嘉鲜以为他要下楼吃饭,正想趁他离开好好偷个懒,就发觉男神站到了自己身后,低声开了口。

“介意吗?”

“……啊?”

男人清冽的气息完全包裹住她。霍嘉鲜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说,介意吗?”贺随很有礼貌地微微弯腰,在两人之间拉开一小片空隙,“不介意的话,我把住你的鼠标,带你感受一下。”

霍嘉鲜:“……”卧槽。

她的大脑“嗡”地一声响,也不知道自己应了个啥,只瞪大眼睛,呆呆看着那只在战场上杀人无数的右手,轻轻覆到了自己手背上。

指节修长,骨节分明。

有些白得不像话。

贺随和霍嘉鲜下楼的时候,其他四个人都快吃饱了。

一看见两人下来,Cody还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喜气洋洋道:“怎么样随神,压枪压得很不错吧?”

霍嘉鲜:“……”

总觉得这话有些怪怪的。

贺随没搭腔,Cody倒也没觉得尴尬,反过来又问霍嘉鲜:“妹妹玩得开心吗?”

“开……开心呀。”Cody的车说开就开,霍嘉鲜觉得自己有必要让他停一停,“就是我真的很菜!随神没生气我就已经松了口气啦!”

说完,她还“呼”地往外深吐一口气,俏皮地眨了眨眼。

Cody乐了:“哎这逼就是脸上没什么笑容,其实脾气还不错的。我原来就总是和他说,玩游戏嘛,主要就是要放松心情,快乐就好,他这人就是脑袋里想太多了,压力大,搞得严肃得要死,活该单身到现在。”

“还好呀。”霍嘉鲜帮男神挽尊,“随神这种酷盖嘛,才这么年轻,肯定是要专注事业啦!不像……”

讲到这里,霍嘉鲜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噤声,不好意思地笑着缩了缩脖子。

Cody:“……”

就算他再智障也知道,霍嘉鲜想反损他已经老了。

切,贺随不就教了她半个小时吗,这么快就维护上啦?

现在的小姑娘,也忒好骗了。

Cody想起自己年少时无数次撩妹失败的经历,颇为落寞地扭过了头,又喝了口鱼汤。

哎,这小姑娘又好骗又会做饭,真他妈羡慕贺随啊。

-

基地训练的日子一成不变,枯燥又乏味。

很快就到了七月下旬,PCL夏季赛马上就要到了。

夏季赛的赛制比较长,足足有四个星期。四十八支队伍分为三个赛区,在周一、周二、周五分别进行小组赛,积分前十六的队伍继续进入周末的决赛进行角逐。

四周下来,积分最高的队伍,就可以夺得夏季赛的冠军。

TT被分在了米拉玛赛区,同组好几个劲敌,狗扑上都传疯了,都说这个赛区就是死亡之组,比赛有得看了。

而对于一队这群血气方刚的少年们来说,分在一个死亡之组里面,本身就是一件令人热血沸腾的事情。

“如果我们不在这死亡之组里,这比赛的乐趣估计少了一半吧。”跳跳虎手里拿着瓶AD钙奶,为这场大战的序幕陈词,“大话我就放这里了:夏季赛杀人王的称号不属于我们TT 的话,我就改游戏id!”

“改成什么?”贺随终于抬起眼,“佩奇?”

跳跳虎:“……”

他年纪还小,向来说话不着调,心气浮躁。

但从他大放厥词那天开始,还真沉下心来待在训练室里,把自己每天rank要杀的人头数量都增加了一倍。

趁他们一门心思训练的时候,霍嘉鲜也没闲着,每天晚上都偷偷跑去冯曼若的家里上线直播。

她的直播时间渐渐固定,粉丝也比以往更多。

在海鲜TV的游戏区绝地求生板块,只要贺随他们不上线,她往往能拿到第一第二的热度。

直播的同时,霍嘉鲜每天都在潜移默化夹带私货,帮TT积攒路人好感。

“今天教大家一招切座瞬狙。”霍嘉鲜熟练地操纵着鼠标和键盘,“看到没有,我右前方有一个人……他在打我……我把车开到公路上,现在速度很快,我这时候从驾驶座切到副驾驶座,车有惯性往前冲,是不会停的……好了我锁定位置,快速开镜,然后凭借感觉一枪狙出去!”

“砰”地一声,沉闷的消音狙射出子弹。

霍嘉鲜自信收枪,在车速减缓的时刻,成功切回驾驶座,将车快速驶离公路。

正下方很快弹出来一条击杀信息。

【你使用AWM爆头击杀了bieshawo】

弹幕很快被“666”刷屏了。

“卧槽无情!”

“这一枪瞬狙我看湿了。”

“老子眼睛瞎了,连人都没看到。”

“主播用锁头挂,举报了(狗头)”

“最骚的是凭借感觉来一枪!”

“凭借感觉可还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求问主播这个感觉怎么培养”

霍嘉鲜瞥了眼弹幕助手,很快回复了这位水友的提问。

“也不用花太多的功夫。”她热心而真诚,“多去随神的直播间看看就行,我就是从他那里学来的。”

弹幕再次被无数的“哈哈哈哈哈”覆盖。

“随神舔狗小仙女又上线了!”

“淦,爷竟然还当真了,舔狗不得好死!”

“我在随神直播间都12级牌子了,我怎么还没有学会(狗头)”

“小仙女什么时候和随神双排玩两把呗,想看你们50杀吃鸡!!!”

“……”霍嘉鲜无语,“50杀吃鸡?还不如炸飞机来得实际点。”

很快,这一堆欢乐无比的弹幕中,出现了几条不和谐的声音。

“天天蹭TT的热度,你看看有人理你吗?”

“哪有妹子这么厉害,估计是个人妖吧。”

“刚才那枪没开挂?主播敢不敢开镜头?以为我傻逼?”

“对TT无感,取关了。”

“……”

这几个人都挂着别的队队员直播间的牌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反串黑,霍嘉鲜都快被气笑了。

“不想看就别看,我就喜欢蹭TT的热度,关你屁事?现实中没人理你,天天到网上来找存在感?不过你们倒是给我增加了不少热度,谢谢哈。”

这个“哈”字可谓精髓,又贱又婊,让人火冒三丈却又无可奈何。

十二点,霍嘉鲜心满意足地下了播。

冯曼若还没回家,她算算时间,一队队员再过半个小时也差不多训练结束了。

这么一想,她索性开车出去,跑到几公里之外帮队员们买了一些夜宵回来。

刚回基地,霍嘉鲜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太对劲。

本来应该还在训练的一队队员们,此时正围坐在一楼的餐厅里,没人说话,也没人在玩手机。

Cody坐在最外面,刚点上一支烟,也不知道是第几根了,空气里烟雾缭绕。

霍嘉鲜小心翼翼地进去:“……有人饿了吗?我带了夜宵回来。”

“哦,谢谢,放这里吧。”尼罗推了推眼镜,站起身,“虎仔应该饿了,来吃点。”

“不饿,不吃!”霍嘉鲜这才发现跳跳虎的眼眶微红,像是刚刚哭过的样子,“谢谢嘉鲜妹妹啊,但现在真的没心情吃东西。”

霍嘉鲜放下东西,停顿半晌才开口问:“……是发生什么了吗?”

“老雳他……”尼罗慢吞吞地看了一眼贺随的背影,“他今晚打完训练赛,身体出了一些状况。”

霍嘉鲜直觉不对:“什么状况?”

Cody吐了一口烟,终于开口。

“他去上了一趟卫生间,却在卫生间里摔倒了。应该是他腰间盘突出比较严重,造成下肢麻木无力。没想到摔倒的时候后脑正好撞在大理石的洗手台上,刚刚送去医院。”

霍嘉鲜吓了一跳:“那他没事吧?!”

“没什么大事,现在已经醒过来了。”Cody语气担忧,“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有血块压迫的缘故,他刚才出现了短暂的失忆现象,连我们是谁都记不起来了。”

啊。

霍嘉鲜觉得有点懵,直接愣在原地。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窗前的贺随。

男人颀长的背影挺拔,双手插在裤兜里,肩宽而平,弧度凌厉,似乎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不知怎的,霍嘉鲜总觉得衬着暗影憧憧的窗外,贺随的身影显得愈发孤寂而落寞。

她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Cody苦笑着安慰她:“没事的嘉鲜,老雳只是短暂失忆,现在已经恢复了,就是要留在医院做全面的检查。目前来看是没有什么大碍的,你不用太担心他。”

“可是……”霍嘉鲜轻咬下唇,却没了下文。

就连她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来安慰这群男孩子了。

对他们来说,阿雳的倒下不仅意味着夏季赛即将到来的失利,更多的是不安,是难过,是无处发泄的痛苦挣扎。

每一个电竞职业选手,都将面临着同样的未来:巨大的压力、伤病的折磨、衰老的降临。

而电子竞技中,最不缺的,也许就是告别。

和并肩作战的队友告别,和势在必得的胜利告别,也必须要和,过去的自己告别。

才是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啊,他们却像是已经走完了漫长的一生。

Cody弹了弹手里烟灰,语气故作轻松:“行了,大家都先回去休息吧。明天下午训练赛就先不参加了,我们一起去医院看老雳。夏季赛的事也别胡思乱想,到时候我和史迪那边也商量一下,看是让一队的替补上,还是从二队拉个人上来。”

“不用。”贺随终于转过了身,神色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明天的训练赛我们还是照常参加,都别开直播,阿雳的号让替补来打。过两天就是第一场小组赛了,如果让外面知道我们在这个时间点换人,论坛上的节奏会先把我们击垮。”

跳跳虎有些不敢置信:“那我们就不去看阿雳哥了么?!”

“嗯。”贺随点头,“第一场小组赛结束再去吧。”

尼罗在一旁应了声“好”,生生把跳跳虎的质问压了回去。

随神怎么可以做到这么无动于衷?!就这样假装阿雳哥什么事都没有吗?!阿雳哥为俱乐部牺牲到这种程度,到头来竟然没一个队友陪在他的病床前?!

年轻的男孩紧紧攥起了拳头,怒视着贺随慢慢走上楼。

等贺随走了,霍嘉鲜连忙把夜宵往跳跳虎面前推了推:“快吃点吧。”

“不吃。”跳跳虎心里还是不爽,又转向Cody,“哥,明天我还是要去看阿雳哥,训练赛我也不打了。”

Cody良久都没说话,最后长长叹了口气。

“听话。”他说,“还是听你随神的,别去了。”

“……我靠!凭什么!?”

少年一听Cody也倒戈,一甩椅子站起身,怒气冲冲也上楼去了。

尼罗见势不妙,连忙上去劝架。

“哎。”Cody看着跳跳虎的背影又是叹了口气,“这孩子和随神年轻的时候一样,都是倔脾气。”

霍嘉鲜问:“阿雳哥他……真的没事吗?”

“嗯。”Cody说,“这毛病死不了,需要做个手术好好调养,以后也会慢慢好起来的。”

“那以后打比赛……”

“打不了咯。”Cody苦笑了一下,“老雳他以后……估计都和职业赛场无缘了。”

霍嘉鲜没再说话。

她的脑子有些呆滞,反反复复只想着一句话。

既然赛场上再也看不到阿雳的身影了,那是不是迟早有一天,TT_suishen这个id……也会在pubg的赛场上消失不见?

-

第二天,霍嘉鲜起得很早。

昨晚的变故发生,导致她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早上八点就醒了。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后来索性起床,换了身衣服想要出门跑步,放松清醒一下大脑。

哪知刚出基地的院子,迎面就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男人短袖里穿着一件深色长袖打底,将他身上的锋锐凌厉抹淡,平添几分本该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清洌少年气。

盛夏的阳光很猛烈,倾泻在他汗水淋漓的脸上,额前碎发凌乱,浸润汗水,露出一截挺拔的鼻梁。

看到霍嘉鲜诧异地看着自己,贺随的脚步慢了下来:“起的这么早?”

“嗯……”霍嘉鲜没想到贺随也出来跑步了,“随神吃早饭了吗?我去给你买点。”

“一起去吧。”贺随早就跑过了她,声音微扬,“正好你也要晨跑。”

霍嘉鲜紧了紧脑后高扎着的马尾辫,应了一声,连忙也跟了上去。

-

一路跑到几条街之外的早餐铺,霍嘉鲜早就已经吃不消了。

“随、随神。”她上气不接下气,“你跑了多久了呀,能不能休息一下啊。”

“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吧。”贺随看了眼手表,“今天刚开始恢复锻炼,不算很久。”

这还不久?!

霍嘉鲜无语凝噎:“你原来都跑好几个小时的吗?这也吃的消?”

贺随买了两份早饭,随便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嗯,是的。”他将早饭递给霍嘉鲜,难得耐心给她解释,“刚打职业那会儿还小,一开始只能在俱乐部看饮水机当替补。没什么上场的机会,每天除了自己练枪也没什么事了,当时还是阿雳和我说的……让我有空多锻炼身体,以后想锻炼也没时间了。”

说到阿雳的名字,贺随的眼神明显黯淡了一下。

霍嘉鲜没想到自己又戳中贺随的痛处,小心翼翼地低头咬了几口饭团,最终还是开口问他。

“跳跳虎他……没事吧?”

“嗯,和他谈了谈,没事了。”贺随的唇角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似是宽慰她,“我们这支队伍,身上的光环太多,同时也要顾虑更多。”

霍嘉鲜低下头:“你是队长的话……压力肯定很大吧?”

“还好,其实也没什么。”贺随耸了耸肩,“有压力也是正常,至少在做自己喜欢的事。”

很公式化、也很合情理的回答。

霍嘉鲜觉得,他没在说实话。

但她没再逼问。

两个人很快吃完了早饭,还给尼罗他们也买了几份。

太阳渐渐变得毒辣起来,贺随没再跑步,两个人选择沿着梧桐树的林荫道走回去。

一路沉默。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霍嘉鲜终于忍不住了。

她停下脚步,叫了声“随神”,也不敢看贺随,直接把自己这一路想好的台词一口气全说了。

“随神你应该不知道我其实喜欢你很久了也一直看你的直播虽然我游戏玩得不好但我真的觉得你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队长!”

她没有说“最厉害的杀人王”。

她说的是“最好最好的队长”。

贺随渐渐停了下来。

他站在她前面几米处,树荫在他深邃的眉眼上烙下斑驳的影子,像水里转瞬即逝的粼粼波光一样,晃眼耀目。

贺随微微侧过脸,看了霍嘉鲜几秒,先是没说话。

霍嘉鲜有些紧张地解释:“不过随神你真的不要误会,我不会骚扰也不会影响你们的正常训练的,如果你觉得困扰我立刻走也行。我最困难的时候也是TT收留了我,我特别感激,也特别爱这个大家庭。”

贺随挑了挑眉。

霍嘉鲜继续道:“我现在只是想告诉你……支持你们的人永远比喷你们的黑子要多,高峰低谷,我们都会陪你们一起走过的。”

不在巅峰时慕名而来,不在低谷时离你们而去。

贺随侧身站着,单手插兜,换了个懒散的姿势。

霍嘉鲜心里更加七上八下的:“所以……所以我就是想让你们不要太有压力,不要太难过,会永远支持你们的!嗯!”

“不是……”贺随皱了皱眉,让霍嘉鲜的心一沉,“我等了很久了,你怎么还没说到为什么我是最好的队长?”

霍嘉鲜:“……”

Cody还没进别墅的时候,在大门外就听见基地里传出了少女滔滔不绝的声音。

“对呀随神,就去年转会期的时候,TT不是走了两个老人上了两个新人嘛。你原本直播四排就喜欢和原来的队友排,结果两个新人一来,你直播的时候就变成只和新人打了。当时论坛里说的好难听的,说你人缘差,说你薄情寡义——反正什么故事他们都编得出来!”

“其实我们都知道的呀,那些人离开TT后还经常过来你的直播间溜达,送飞机,明显就是和你的关系还很好呀!有点脑子就想的明白的,你和新人玩,肯定是想用自己的人气把他们的人气也带起来。新人工资低,训练强度大,只要直播间人气高一点,还能赚得多一些,对不对?”

“你明明照顾到了每一个人,却偏偏被那些有心之人利用,造谣你、乱喷你,就想搞坏你的心态。”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你倒了,TT就会倒。只要你还站着,TT就永远都不会输。”

说到最后,她的语速慢了下来。

少女的声音清甜甘洌,虽然软萌娇柔,却蕴含着格外坚定的力量。

像是她笃定的真理。

Cody笑了,绕进了客厅:“哎哟喂,这么早就在开茶话会啊?”

客厅里,男人和小姑娘面对面坐着,一个手里拿着温热茶水,一个手边放着加冰奶茶,气氛正热烈。

……当然,这些热闹都是霍嘉鲜一个人演绎出来的。

贺随全程就当了个听众,看那闲适的样子,都让人不觉得像是在听自己的八卦。

见Cody进来,他拿起自己的水杯站起身,适时制止住了霍嘉鲜越来越兴奋的演讲。

“来了啊。”他说,“那上去吧,训练赛就要开始了。”

Cody:“好啊。”

“哦对了。”贺随提醒他们,“今天早上跳跳虎去染头发了,应该快回来了。”

霍嘉鲜:“……啊?染成什么?”

“不知道。”贺随说,“跳跳虎说,他要给自己一个新的开始。”

话音刚落,别墅的大门被用力推开,少年顶着一头渣男锡纸烫,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大家都在啊,快看看我这个新头弄得怎么样?”

贺随霍嘉鲜Cody:“……?”

看着那一头绿毛,三个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思。

这算是……新的开始?

-

PCL夏季联赛在两天后如期而至。

米拉玛赛区小组赛在周五进行,因为临时换上了替补,一队队员们的训练更加紧张,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一到晚上,霍嘉鲜也不好意思上楼去训练室影响大家训练了,吃完饭就跑到冯曼若家里去直播ob比赛。

两天下来,不同队伍的打法她也了解了个大概。

总体来说,这个赛季很多队伍的打法都有很大的转变,对于TT来说,夺冠之路只会更加艰难。

但霍嘉鲜却不过多担心。

她信任他们,便也相信他们一定能证明自己。

第一周小组赛,TT替补的上场着实让外界一阵轰动。

因为磨合时间短,替补也没什么大赛的经验,过于紧张,每场比赛都有或多或少的失误,导致周中赛的时候成绩并不理想。

不过也幸好还有贺随在。

他一个人拿的击杀分数,就足够压着线把TT抬进了周决赛。

周中赛结束那天晚上,TT成员们的心情都不太好。

替补是个圆脸小男孩,年龄最小,叫唐葫芦,都还没成年。

他第一次上这种大型联赛,紧张加上前所未有的压力,发挥得并不出色,同时也是最自责的那个。

毕竟年纪还小,刚进基地客厅他就哭出来了:“对不起大家!我……我今天打得太烂了,我太菜了,我不适合打职业……对不起大家拖累了你们,我和经理说,马上就回家去读书……”

霍嘉鲜正在厨房里帮他们热夜宵,听到外面哭声震天,吓了一跳,连忙冲了出来。

跳跳虎、史迪和Cody他们仨正围着唐葫芦,你一句我一句在安慰他。

史迪:“哎呀哭什么哭,这不没事嘛,我们也进周决赛了,决赛你再好好发挥呗!”

跳跳虎:“说老实话,你丫是不是回来一路上都在看狗扑?那论坛就是专门搞人心态的,我一开始打比赛也是差点被搞炸。别看了,乖,学我一样,趁早把它删了。”

Cody:“啊原来你看了狗扑啊,怪不得!就是,快点删了,等哪天我们重振雄风,你再把它下载回来,好好看看那帮现在喷你的人到时候怎么舔你的。”

霍嘉鲜:“……”

唐葫芦显然没被他们安慰到,哭着说:“可是就是因为我,我们才打得这么不好呀……要是没有我,有随神在,我们随便打打都能前三,哪里会压线到周决……就是因为我这个弟弟,我们才会被粉丝骂……”

霍嘉鲜听不下去了。

她拨开跳跳虎他们三个人,给唐葫芦递过去一张餐巾纸。

“唐葫芦,你是怎么进的俱乐部?”

唐葫芦边擦眼泪边说:“那个赛季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打到了亚服第三,东南亚服第七。经理联系了我让我过来试训,然后我就进来了。”

“嗯,你真的很厉害。”霍嘉鲜弯下腰,直视唐葫芦的眼睛,“首先,你得打败几十万游戏玩家,才能问鼎各服排行榜。经理联系你,必定是看了你的数据,觉得你有打职业的潜力才对你发出邀约,这个过程里,必定也有几十个人被淘汰。最后是试训,你不进要和青训营的人竞争,还要和别的俱乐部过来的职业选手竞争,这个过程,你又pk掉了多少顶尖高手?”

唐葫芦有点愣住:“我……”

“做一个职业选手,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过程,也许比高考更残酷,因为有天赋又努力的人实在太多太多了。”霍嘉鲜缓缓道,“但是唐葫芦,最后留下来的那个人,是你。”

客厅里一片安静,唐葫芦轻轻吸了吸鼻子。

这个问题,其实在和她爸提出自己要打职业的时候,霍嘉鲜就已经想的很清楚了。

“如果我是你,如果我能和你一样,拿到了最后的这个位置,那我一定会无比珍惜这个机会,每一场比赛都全力以赴,并且永远相信,我一定可以。”

唐葫芦彻底没声了。

跳跳虎张了张嘴巴,总想要附和着说些什么。但话到口边,他又觉得自己的话和霍嘉鲜的比起来实在太过苍白,最后还是闭嘴不语。

谁也没想到,最先打破沉寂的,竟然是贺随。

从比赛场地回来,一路上,贺随都没有说过话。此时他终于开口,靠在沙发的暗处,手里把玩着一只烟盒,声音低沉而有力。

“她说的,也是我想说的话。”

没人看得清贺随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碎发下鼻梁挺拔的轮廓。

他似乎没什么情绪,但谁都知道,他是最不可能没有情绪的那个人。

“比赛打得好,那是我们四个人都打得好,比赛打得不好,那也是我们四个人都打得不好。”

“从今以后,这个基地里谁也不能说退出的话。既然要打比赛,就认认真真,全力以赴,打好每一场比赛。”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随神终于发话,唐葫芦的沮丧与失落减轻了不少。

他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没再说话了。

见弟弟总算不再难过了,霍嘉鲜终于直起身来,随后冲唐葫芦甜甜地笑了一下:“我看了你今晚的比赛呀。你打的这个位置本来就不是出战神的位置,专门干脏活累活的呀!第三把断后看屁股和第五把拉抢线你都做的很棒啦!好好复盘加油训练,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的!”

唐葫芦没想到新来的这个漂亮姐姐竟然能看的这么专业,被这么狠狠表扬了一番,脸都红了。

“啊也没有……是我应该做的……”

“好了,不难过了吧?”霍嘉鲜眨了眨眼睛,“大家都饿了吧?夜宵马上就热好哦!”

史迪忙道:“哎呀热什么夜宵呀!今晚我请客,海底捞!”

跳跳虎唐葫芦:“耶!”

-

从海底捞出来,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夜风微凉,深夜里,盛夏的暑气消散不少。虽然没有喝酒,但跳跳虎和唐葫芦已经疯开了,两个人勾肩搭背的,走在前面引吭高歌。

唱的还都是霍嘉鲜根本都听不清楚的rap。

Cody直接开车回家了,另一边,史迪和尼罗也走在一起低声谈着事情——不知不觉的,走在最后的只剩了霍嘉鲜和贺随两个人。

气氛有些尴尬,霍嘉鲜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索性低头下去无聊地踢着脚边石子。

冷不丁的,她听见身边的男人开了口。

“你懂的还挺多的。”

“……啊?”霍嘉鲜愣了一下,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贺随指的是什么,“什么?”

“关于比赛细节,你懂得还挺多的。”贺随睇了她一眼,“连唐葫芦什么时候断后拉枪线都看出来了。”

“啊……没有没有,懂一点点而已。”

霍嘉鲜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似乎说的有些多了。

普通观众看比赛,谁会去关心断后拉枪线这种牺牲位?贺随这种疯狂杀人的突击手才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那些弹幕教练们向来都只会看你杀了几个人,那些干脏活累活的人,哪里会有人care?

霍嘉鲜这枪都不会压的小姑娘能注意到这些,着实让贺随挺意外的。

面对少女拼命摇头的否认,贺随淡淡道:“你有这意识挺好的。多练练压枪,游戏时长到几百个小时以后,你会有完全不一样的感受的。”

游戏时长早就过了三千的霍嘉鲜:“……谢谢随神教导!”

她现在有点担心,万一哪天贺随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以后……会不会打死自己呢?

周决赛,TT的最终成绩差强人意,位居第五,拿到了30分联赛积分。

别说TT的那些队员了,就连霍嘉鲜一上线开播,她的直播间里都多了好多节奏。

“主播不是说TT必夺冠?现在夏季赛都拉闸了,还想世界冠军?”

“TT拉闸成这样,主播现在也吹不起来了吧?”

“听说贺随队霸把阿雳都气走了,所以夏季赛换上了一个新人?求解答!!!”

“随尼玛的神呢,直接衰神算了。现在心态这么差,阿雳都走了,我看TT还能撑多久。”

“有一说一,我看随神第一视角,他现在枪法确实没原来狠了。”

“我寻思着怎么有这么多狗在叫呢?枪不狠了?我只看到随神击倒的好多人头都被抢了,但他依然上了战神榜,你在这里给我搞笑?”

“有一说一,唐葫芦还是队里的短板,建议换下!”

“小仙女现在吹不动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坐等下周TT继续拉闸!”

霍嘉鲜一开始还让房管把这些言论都封了,她心如止水玩游戏。

但一局打完出来,她再看了一眼直播间里的留言,实在有些坐不住了。

霍大小姐向来脾气不算好,平时笑意吟吟一脸无害的,但一旦谁惹到她,她立刻就会重拳出击。

眼下看着这群弹幕教练在拼命指点江山,她直接退到大厅页面,把自己的游戏ID利索地改了。

【suishenNBBBB】

为了强调,她还把NB给调成大写。

果不其然,这举动又引起了大量的不满。

留言刷刷刷地过去,全是骂她闭眼无脑护,人品这么差,估计游戏打得好也是开挂开出来的。

“关你屁事?”霍嘉鲜翻了个白眼,“爱看就看,不看拉倒。没证据说我开挂,小心我律师函警告。”

她没急着切进游戏,反而打开了直播助手,翻起了那些骂TT的留言。

“兄弟们,我来给你们学一下狗叫。”霍嘉鲜慢条斯理道,“你们要不要听?”

她的死忠粉意识到她即将要有骚操作,直播间里更加活跃了。

“我靠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感觉名场面即将到来。”

“我感觉小仙女要重拳出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已经开始录屏!”

“要听要听1111111”

“仙女真狗叫啊???听听听!!”

霍嘉鲜随手挑了一条留言开始读:“【贺随真的不行了,建议趁早退役,他现在就是TT的害虫!】”

“哎呀这只狗叫得更响。”霍嘉鲜又挑了一条,“【队霸石锤!据说贺随把阿雳打进了医院,所以阿雳才没有上场。贺随怎么还没有被禁赛???】”

再挑了一条,霍嘉鲜这回已经被气笑了:“还有这只狗也挺搞笑的。【贺随现在根本不训练,那天我还看见他去喝酒找小姐!这种人能让他上场比赛???】”

霍嘉鲜的语气阴阳怪气到了极致,再加上她惟妙惟肖的模仿,直接把直播间炸成了一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的海洋。

“小仙女在线教学狗叫!你学会了吗?”

“这狗叫学得太像的,我差点就信了!”

“小仙女的口技属实不错。”

“请问最后一只狗是怎么看到随神去找小姐的呢?莫非你也去找小姐了?狗也能找小姐???”

“我也会了我也会了666666”

“主播真狗?(狗头)”

“……”

霍嘉鲜轻轻一笑,以一种无限温柔且怜悯的声音劝导道。

“兄弟们,狗年已经过去了。别做狗了,做头猪吧:)”

-

下了播,时间还早。

一队队员们都嗨在基地里训练,回去也没什么事做,霍嘉鲜索性约了尤喜一起出来,到附近的商场吃夜宵。

好久不见,尤喜依然是那副憨憨样,从头到尾都在刷自己男神的最新mv,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笑。

霍嘉鲜有些看不下去了:“喂嘻嘻,我们都多久没见了,你就这么对待我?”

她的眼里根本就是只有男人没有姐妹嘛。

尤喜挥了挥手,连头都没抬:“你每天都和你的男神们一起吃一起住,根本很爽好不好?你根本不懂我们这种追星少女只能遥远地看着男神的痛好吗!”

“……”说到这个,霍嘉鲜才想起来上次许诺帮尤喜弄票的事,“那个票你提醒我一下,我让我哥帮你送过去哈。”

“哎呀我的妈呀谢谢姐妹!”尤喜一下子喜笑颜开,恨不得捧着霍嘉鲜的脸亲上一百口,但眼睛始终都没离开屏幕,“虽然我很开心,但是我现在还是要看我家小屿屿哈,对不起哦。”

霍嘉鲜:“……”

尤喜她男神只要一有新动态,这姐妹聚会就和空气聚会没什么两样。

百无聊赖之间,她拿起了手机,随意点进了许久没上过的微博看两眼。

她偶尔会用微博小号刷一些电竞动态,大号是海鲜TV让她申请的主播号,但她懒,基本都没有发过东西。

今晚,她心血来潮,上去看了一眼。

她只关注了TT战队和海鲜TV,所以主页根本没什么新鲜东西。

反观消息栏,99的提示,装都装不满。

霍嘉鲜随手点进去看了一眼。

这些消息大多数是她的粉丝给她发来的,中间掺杂着一些黑子,专门跑到她的地盘过来辱骂她,也不知道能获得什么快感。

霍嘉鲜饶有兴致地看了一圈,学习了一下最新的直男骂人方式,然后通通拉黑。

一条一条处理完,世界终于清净了。

霍嘉鲜往下翻去,最底下没处理的消息,都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了。

只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小号之中,一个金v显然格外引人注目——

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霍嘉鲜的心猛地加快了。

她有点不敢置信,觉得像是在做梦,大脑一片空白,手指不由自主地点开了对话框。

【有兴趣来我们俱乐部试训吗?我的微信是hesui001,有兴趣的话可以联系我。】

发件人的id……是那个无比熟悉的TT_suishen。

带着金v的标志。

是真的。

霍嘉鲜觉得实在太过不可思议。

两个月前……贺随就联系过自己了吗?

她怎么现在才看到呢?

对面的尤喜正好把mv又刷了一遍,抬头看了一眼霍嘉鲜,见她的表情呆滞而困惑,用手肘碰了碰她。

“欸,嚯嚯。”尤喜叫了霍嘉鲜一声,“你怎么了?”

“……啊?”霍嘉鲜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脑袋里乱哄哄得一团,“……你说什么?”

“我问你怎么了。”霍嘉鲜难得这么呆,尤喜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你是刷到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东西了,怎么脸都吓白了?”

……她不是吓白!是激动!激动好吗!

霍嘉鲜终于回过神来,一下子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次啦”一下,划出尖锐的响声。

半个店的食客都纷纷侧目。

霍嘉鲜完全顾不上别人怎么看她,双手撑着桌子,一下子兴奋地扑到尤喜面前,眼里是挡也挡不住的狂喜。

“嘻嘻!!!”她强迫自己压低声音,“我靠靠靠靠靠靠!”

尤喜:“?怎么了?”

霍嘉鲜直接把手机递过去给她看了。

尤喜看了三遍才反应过来,一下子捂住嘴巴:“天呀!这什么意思?”

“随神两个月前就关注到我要我去试训了!”霍嘉鲜兴奋至极,“我今天才看到!”

“那你现在岂不是正好?”尤喜也为自己的好姐妹高兴,“你今晚直接回去就能和他说啊!你立刻今晚就可以试训!明天就可以加入你最爱的战队比赛了!”

“……”

尤喜展望得如此美好,霍嘉鲜却一下子被打回了现实。

“哎。”她叹了口气,脸上的兴奋尽数散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妈什么态度。”

他们送她进TT做后勤,根本不是支持她追梦,反而是试图帮她戒网瘾,断了她打职业的念头。

他们想让她看到职业选手训练有多苦,生活有多枯燥,压力有多大。

他们想让她自己打退堂鼓。

但是这半个月下来,霍嘉鲜没有觉得退缩,反而对打职业这个梦想,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欲望。

她想和那些打游戏的少年们一起,披荆斩棘,跋山涉水,最终登上那个世界之巅。

这才是她真正感兴趣、真正喜欢做的事情。

但现在横亘在霍嘉鲜面前最大的大山,就是她家人的态度。

她是霍家的女儿,生活轨迹理应是和这个圈子里其他女孩一样的:读书、社交、订婚、嫁人,和丈夫门当户对,共同养育延续家族荣光的下一代。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也被顺理成章地注定。

贵族私立学校一直读到十一年级,接受的全是美式教育。

大学去美国就读一个whatever适合淑女的专业,如果能自己在圈子里找到一个看对眼的,那再好不过——如果没有,就接受家里的安排。

霍嘉鲜家族里的表姐们都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但只有她和冯曼若是例外。

冯曼若家里只有她这么一个外孙女,守业最要紧,当然也不会强迫什么。

而霍嘉鲜……

从小到大,她是家里出了名的叛逆乖戾,嚣张跋扈。

她小学的时候就迷上了打游戏,九年级的时候还因为去网吧翘课太多,差点被学校退学。

最后还是霍父给学校捐了一座实验楼,学校才勉强同意让霍嘉鲜继续读书,但到底还是给她降了一级。

像尤喜这种,虽然家境没有霍嘉鲜那么好,但也顺利地乖乖出国读书,成了霍嘉鲜的学姐。

她自然也明白霍嘉鲜的顾虑:“你……没和你爸妈谈过?”

“谈过,怎么没谈过。”霍嘉鲜有些颓然地坐了下去,“我哥其实还好,把我送到TT这主意其实也是他出的,毕竟他对电竞也了解一些,觉得一切决定权还是应该在我手上。但是我爸我妈……哎你也知道的,在他们眼里,电竞就等于打游戏,和不务正业没什么两样。”

尤喜问:“那你本来怎么打算的?”

“我本来啊——”霍嘉鲜停顿了一下,“我本来就只是通知一下我爸妈我要打职业,无论他们同不同意我都是要打的。如果我要进别人的战队,他们一定会百般阻挠,没人敢收我的。所以我本来想等到下半年我的账户独立出来之后,用自己的钱组建一个队伍,这样他们也没法阻止我了。”

尤喜:“……”

自己组建一个战队???

这办法真是简单粗暴,霸道有效,非常霍嘉鲜。

“所以你的意思是,就算你去TT试训也没用,因为你爸妈会阻挠?”

“对啊。”霍嘉鲜瘪着嘴角,百无聊赖地转着手机,“TT老板是我哥的朋友,他们只要过去说一声,就算我过了试训,TT也肯定不会收我。”

“那……”

“再等等吧。”霍嘉鲜有些丧气地把手机甩在桌上,刚才的兴奋一扫而光,“等下半年我打出成绩来再说。我一定要让他们知道,做电竞选手这件事和他们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

“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为我骄傲的。”

-

虽然决定了不去TT试训,但出于礼貌,霍嘉鲜还是借用尤喜的微信号加上了贺随,想要婉拒他的提议。

TT基地里,贺随刚刚下播,桌上的手机就亮了亮。

他拿起来一看。

【我是「嘻嘻嘻嘻你妈头」,申请加您为好友】

备注写的言简意赅:woshixiaoxiannv。

这算是……终于看到自己私信里面的邀约了?他还以为小仙女拒绝了呢。

贺随挑了挑眉,通过好友申请。

嘻嘻嘻嘻你妈头:【哈咯随神!】

嘻嘻嘻嘻你妈头:【不好意思才看到你邀请我去TT试训。】

嘻嘻嘻嘻你妈头:【实在不好意思啊,我大概去不了了,抱歉抱歉TvT】

贺随回得很快。

TT_suishen:【没事。方便问一下是为什么么?】

嘻嘻嘻嘻你妈头:【家里人不同意啦[大哭]】

嘻嘻嘻嘻你妈头:【实在对不起[大哭]】

嘻嘻嘻嘻你妈头:【我真的好喜欢TT好喜欢你的!一定要加油啊!】

这确实是让无数职业选手折戟战场的理由,贺随也毫不意外。

TT_suishen:【你也加油。你很有天赋。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和你并肩作战。】

嘻嘻嘻嘻你妈头:【[大哭]谢谢随神!你一定会拿到你想要的世界冠军的!】

霍嘉鲜回好消息,麻利地点进对方的头像,把贺随删除好友。

尤喜看得一愣一愣的:“你干嘛……”

“刚才都说了,我就借用一下哈。”霍嘉鲜确认再三,才把尤喜的手机还给了她,“你这女人的朋友圈太疯了,天天对着你男神跪舔。我不能让随神以为他心目中的小仙女还喜欢着别的男人。”

尤喜:“……?”

而另一边,发了最后一条消息的贺随,也收到了“对方已不是您好友”的提示。

他愣了愣。

这女孩的家里……管得这么严吗?

真是可惜了。

-

夏季赛总共持续四周,经过联赛的磨合,唐葫芦终于和其他三个人有了一点默契。

最终,TT的积分位列第三,顺利进入季后赛。

季后赛总共只有五天的时间,每天要打六场,赛制短,强度大,对队员的体力和脑力都是很大的考验。

比起泰然自若的贺随,霍嘉鲜反而显得更加紧张一些。

季后赛里,有一张通往今年世界赛的门票。

如果拿到季后赛的冠军,TT就能够直接拿到一张去澳门参加今年世界赛的门票。

这就意味着,TT可以离他们的世界冠军之梦,更近一步。

霍嘉鲜提前和冯曼若家的阿姨们打了招呼,让她们在这几天多做一些好吃的,她好给队员们带去。

光准备后勤工作她就忙碌了足足三天,连直播都没顾得上,连史迪都看不下去了,叫她别这么紧张。

就这么高悬着一颗心,TT队员们终于在盛夏尾巴上的这一天,迎来了这场决定生死的战役。

pcl季后赛,聚集了这个赛季中国赛区最强的16支队伍。

除了诸如TT、FLG这样的老牌强队,还有转会期重组后异军突起的几支新星队伍,劲旅无数。

其中,一支名叫BF的队伍对TT 的威胁尤其大。

BF,全称“Beasts of Forest”,森之猛兽,名字看着就充满攻击性。

他们的打法也与TT的打法如出一辙,激进而凶猛,甚至连跳点都很接近。夏季常规赛期间,有好几场TT都是落地后没有防备,被BF的队员接连四抓一,逐一击破。

一开始,贺随还觉得没什么,电子竞技打不过就是菜,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时间久了次数多了,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看出来,这其中有不对劲的地方。

史迪游戏打得不咋地,消息渠道却是一流。起了疑心之后他就出去打听了一圈,才知道BF那个新来的数据分析师,竟然就是强哥的表弟。

怪不得会揪着TT不放了。

强哥在TT做了半年的教练,虽然没有发挥多大的作用,但是却对TT的战术了如指掌——

四个队员分别习惯跳哪个房区搜物资、转移路线习惯往哪里走、谁会留最差的装备所以最容易成为突破口……这些信息,强哥全都清楚得很。

所以,BF才会这么愚蠢地一直杠上TT。

毕竟,对他们而言,总是团灭TT所带来的关注度,可不比得一次周冠军要小。

而强哥做这事……就完全是为了私心。

霍嘉鲜还清楚地记得,史迪把这个消息带回来的那天晚上,TT的所有人都气炸了。

唐葫芦和跳跳虎在拍着桌子破口大骂,霍嘉鲜和Cody在一旁疯狂附和。就连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尼罗,都推了推眼镜,慢吞吞地给了他的评价。

“傻逼吧。”

……只除了贺随。

在史迪忿忿不平地复述着事实真相时,贺随全程都在对着电脑屏幕打rank。

几个人在背后骂得群情激昂,他对着不远处石头后面的小半个人头随手“砰”地一枪,轻描淡写地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怎么说啊随神?”史迪终于看向他,“要不要我去和联盟说一下这事?”

“联盟会管这种事?”贺随冷笑了一下,微微侧过脸,“不用。”

“那怎么办?”唐葫芦也急,“难道……难道我们就吃了这个闷亏?换跳点避开他们?”

“为什么要换?”贺随笑了笑。

唐葫芦皱着眉:“不换?不就会一直被他们压着……”

“你忘了我们是谁?”

贺随侧目,看向训练室最深处的架子。

那架子上整整齐齐,摆满了三排各式各样的奖杯。

那些奖杯是见证,是记录,曾经代表了全世界最高的荣誉,全是他们一点一点打拼而来的辉煌瞬间。

“我们是TT,Triumph Terminator,我们是这个赛场上,永远的胜利终结者。”贺随一字一顿,“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因为胜利永远属于我们。胜利在我们这里……才得永恒。”

训练室里有短暂的安静。

“——明白吗?”

刚才还聒噪愤慨的一群人,直接都懵在原地。

也不知道是刚才贺随说的英文太纯正好听,还是因为他说的话实在令人震撼。

这个赛场上的胜利,永远都属于我们。

别人要来抢夺,我们终结了便是,又为什么要去害怕那些根本没必要放在眼里的威胁?

就算他们知道了我们的秘密又如何?

不换跳点,不换战略。就算你们在暗我们在明,也没有什么好恐惧的。

因为我们,不可战胜。

……回答贺随的,是满室的沉寂。

霍嘉鲜一惯自诩伶牙俐齿,在面对贺随的这番话时,却也只是张了张口,最终选择闭嘴。

太帅了。

随神这话说的太狂,也太帅了。

胜利终结者们,从来都不怕失败。因为在他们的世界里,本就没有失败。

不存在的东西,又有什么可以畏惧的呢?

霍嘉鲜看着贺随的侧脸,碎发遮挡住他的眼,其实看得并不真切。

但那股独属于王者的霸气与自傲却是实实在在的,无法忽视的。

在这个赛场上,他是永远的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霍嘉鲜化身尖叫鸡,在心里疯狂呐喊尖叫。

贺随慢慢转过了脸来,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随后微微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自信的笑。

“你们说呢?”

“我靠,干.他娘的!”跳跳虎大概是热血沸腾到了极致,一鼓作气把外套脱了,直接摔在地上,“兄弟们给我冲!我就不信了!我们难道干不过BF那几个弟弟?”

“就是!”唐葫芦也搭腔了,“冲冲冲!”

尼罗站起身来,慢悠悠地举起了手:“教弟弟做人,加我一个。”

“还有我还有我!”这么刺激的事Cody岂能错过,“我今晚就开始研究他们队伍,这么一支弟弟队伍,战术上肯定破绽百出,找不到我就直播倒立拉稀!”

霍嘉鲜:“……”

那倒也不必。

贺随短短几句话,整个训练室的气氛立刻又调转了个头,一下子变得激情昂扬。

跳跳虎和唐葫芦先后坐了下去,嘴里念叨着今晚要通宵练枪,在赛场上看到BF,势必要见一次杀一次,谁人头少谁就要请吃海底捞。

史迪看到这群人的积极性被调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悬着的心总算也是放下了。

最近俱乐部状况连连,又是阿雳受伤又是比赛失利,如果军心先不稳,那就是自乱阵脚。

还好,他们还有贺随这个队长在。

只要有贺随在。

TT就不会输。

……

霍嘉鲜从回忆中抽离,眼前的赛场灯光亮如白昼,十六支队伍已然在座位上坐好,准备就绪。

史迪把队员们和Cody安顿好,回头来找霍嘉鲜回休息室,边走边在嘴里絮絮叨叨。

“唐葫芦的比赛还是打得少了,刚才看他好紧张,手心全是汗,也不知道我给他留的餐巾纸够不够……”

“还有尼罗,他刚才不小心把眼镜摔到地上了!哎嘉鲜你说眼镜会不会摔歪了啊?要是摔歪了怎么办?那看人都会看歪啊!”

“跳跳虎也是的,昨天练了一晚的枪,总共才睡了三个小时不到吧。我看他刚才表面上是亢奋得很,万一因为缺少睡眠出现失误怎么办?哎真是愁死我了……”

霍嘉鲜见史迪已经唠叨成一个小老头的模样,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连忙笑道:“哎呀经理,你担心他们干嘛?今早我看他们的状态好得很嘛,一定能干翻全场的。”

“其实,他们也不用这么压力大的……”史迪叹了口气,“我们春季赛拿了前三,本来就可以去八月底曼谷的亚洲邀请赛的。亚洲邀请赛也有世界赛的直通名额,季后赛拿不到,曼谷还有机会嘛。”

霍嘉鲜笑了笑:“经理,你还这么不了解随神么?你觉得……他们可能会放弃任何一个机会吗?”

每一次比赛,都要全力以赴。

不是第一,就是失败。

这就是TT。

这可是TT。

史迪看着霍嘉鲜巧笑嫣然的脸,小姑娘声音清甜轻柔,倒让他怔忪了半晌。

是啊……他们可是TT。

半晌,他转过脸,摸了一把额上的汗。

“是的,你说的没错。”史迪像是慢慢终于镇定下来了,“这可是随神和TT。他们一定可以的。”

“嗯。一定的。”

霍嘉鲜推开休息室的门,和史迪一前一后坐在沙发上。

转播屏幕里,赛场的光线逐渐转暗,现场的呐喊声此起彼伏。

pcl季后赛,正式开始。

-

季后赛第一天,TT积分32,排名第五。

季后赛第二天,TT积分85,排名第三。

季后赛第三天,TT积分130,并列第三。

季后赛第四天,TT积分183,排名第二。

第五天的比赛开始之前,TT离第一名FLG的积分,只相差了三分。

这三分到底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比赛下午两点开始,各支队伍一点陆续到场,准备就绪。

虽然绝地求生的比赛并不设办观众席卖票,但场馆外还是早早聚集起了人山人海的粉丝水友,横幅拉了满场,都在为自己喜欢的队伍加油助威。

穿过层层人海,史迪好不容易把TT的四个人护送进了比赛场馆。

回到休息室的一瞬间他就累瘫在沙发上,一边抹着汗一边在胸前比划十字:“阿弥陀佛上帝保佑,临门一脚了,一定要成啊。”

霍嘉鲜瞥他一眼:“你还不如帮他们吸吸圈来得实际。”

绝地求生的比赛里,圈运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史迪一听就来劲了:“毒奶吗?那我们TT就是弟弟队!我是弟弟!我们全是弟弟!我看FLG就稳赢!BF也能打过我们!”

霍嘉鲜:“……”

倒也没必要毒奶得这么狠。

也不知道是不是史迪的毒奶起了反向效果,这乌鸦嘴害得TT今天圈运极差,接连四局都是天谴圈,贺随他们全程都是绝地赶圈人,每局都是硬生生推出一条血路到决赛圈。

也幸好,他们提前知道了BF的动向,在前期就把对方给灭了,自己的后方压力减轻不少。

第四局结束,TT的积分依然和FLG咬得很死,保持在5分之内。

只是BF就没这么好了。他们本来就在磨合阶段,被TT一打乱节奏,积分一下子掉出了前七。

第五局开局,沙漠米拉玛地图,TT照例跳了圣马丁。

贺随正紧抿薄唇,专心致志地搜寻物资,却听见耳机里传来两下清晰的枪响,紧随其后的,是跳跳虎一声怒吼。

“靠他妈的!”跳跳虎骂道,“这才落地几秒钟就摸过来了?!还没开始发育呢,拿着就过来了?!”

又是两声枪响。

是回应,也是挑衅。

贺随看向屏幕右上方。

【BF_SSQQ使用S686击杀了TT_Tigger】

“艹!”跳跳虎一拍桌子,怒骂,“这他妈算什么意思?!看自己拿不到冠军,索性就撕破脸皮了?要和我们玉石俱焚?!”

“不急。”电脑屏幕荧荧的光线下,倒映出贺随冷酷的笑,“玉石俱焚?他们配么?”

贺随的话,倒是让向来冲动的跳跳虎很快冷静下来。

他迅速调整了一下抓狂到想打人的心,看了一眼地图上贺随的位置。

“他们四个人都摸过来了,一个在我这幢房子的后门,三个上来围攻我。我死的时候三个人都还在二楼。”

“好。”贺随迅速标了一个房区的点,“尼罗你最远,马上开车过来,到我标的这个房区高点架枪,看二楼的情况。看到人你先别动,给我们报位置就行。”

尼罗很快跳出窗户,就近找到了一辆车:“好的。”

贺随也跳出窗户,边跑边发号施令:“唐葫芦你别进楼,摸到侧边等着。等我攻楼的时候,有什么投掷物你就全扔出来,如果我死了,你和尼罗立刻开车撤离。”

唐葫芦一听就急了,“随神!我和你一起攻楼!”

“不用。”贺随冷声,“我一个人就可以。”

“可是我和你进楼,好歹能帮上一手……”唐葫芦反驳,“随神,我们总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进去吧。”

贺随冷笑一声:“谁死还不知道呢。”

……这可是1v4啊,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唐葫芦迅速瞥了身边的贺随一眼,但看对方语气坚定,透露着不容拒绝的威严,他终于还是闭嘴了。

战场上,绝对要听指挥,不能这么随便瞎逼逼。

贺随快速给出指令,很快,就到了跳跳虎被打死的那座房子外。

他先停下脚步,辨别了一下耳机里的脚步声。

一楼一个,二楼两个。

还有一个人不见了。

果然,这帮人阴了一个跳跳虎之后,完全没有撤退的意思,摆明了还设置陷阱在这儿,竟然还玩了一手请君入瓮。

可贺随又怎么会如他们所愿。

他从背包里掏出自己仅有的一枚烟.雾.弹,扔到了自己右边的一棵树下。

烟雾蔓延的那一霎那,他往后迅速挪动了几步,随后闪身跳上仓库二楼的平台。

因为有烟.雾.弹的声音掩盖了他的脚步声,他几乎是神不知鬼不觉,就转移了位置。

旁边那栋楼里,BF的几个人很快注意到了异样。

一人留在原地架枪,两人摸到近前,左右夹击,开始对着烟雾弹扫射。

而那第四人……

贺随藏身在仓库二楼平台上的木箱后面,透过低矮的窗户谨慎地往外探看。

到近前包抄的那两名突击手,明明全都暴露在他的视线内,他却没急着收割人头。

“随神!”唐葫芦在耳机里提醒他,“不开枪?”

“嘘。”

贺随给出简洁的示意。

与此同时,他也很快定位了那第四人的位置。

就在这个仓库的右前方,那座高高的烂尾楼顶,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如果他刚才贸然开枪,无疑就是暴露了自己。

那么,等不到他把下面这两人补杀,烂尾楼上的那名狙击手就必定会先将他击倒——这简直是一出绝妙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但是贺随偏偏没有上他们的当。

唐葫芦和尼罗的位置根本打不到那名狙击手的位置,只有他才能击杀对方,而且机会只有一次。

想到这,贺随不再犹豫,直接换了背上那把栓狙98k,子弹上膛,瞄准对方头部。

枪口往上微抬,对方露头的一瞬间,贺随果断出枪!

子弹出膛,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枪,然后换上步枪,对下方那两名突击手进行扫射。

“尼罗出来。”

听到贺随的指令,尼罗也从窗口闪身出现,狙击枪打了三颗子弹,将那三个人头尽数收下。

【TT_suishen使用98k击倒了BF_YYGQ】

【TT_suishen使用M416击倒了BF_SSQQ】

【TT_suishen使用M416击倒了BF_HLHS】

一连串的刷屏信息跳出,变故不过眨眼之间。

刚才还在插科打诨的两个解说都惊呆了。他们沉默了好几秒,再三确认了,确实是贺随一个人把BF的三个人给灭了。

1v3,最后剩下的那个人,还有活路么?

解说A一拍桌子,脸上的兴奋之色显而易见:“刚才我们还在说TT掉了一个人处于劣势!随神一出手!立刻就翻盘了!”

解说B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才是发生了什么?导播切得太快了,我都没怎么看清。”

“随神牛逼!随神真的牛逼!!!”解说A一拍搭档的肩膀,大喊,“谁说我随神只会用猛男枪!用起狙来照样秀你一脸!不服不行啊!”

“这枪快的……简直就是外星人!”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吹了起来。

而导播的镜头里,唐葫芦也利用手里的手.雷和,很轻松地就把房子里最后一人给解决了。

只不过用了4分钟的时候,BF就被TT灭队。

4分入账。

TT的休息室里,霍嘉鲜和史迪终于松了口气。

任个傻子过来都能看得出,BF刚才是在故意为难TT。

跳跳虎先被杀了,TT人数处于劣势。他们本来以为,TT起码还要再折损一两个人,才能从圣马丁活着走出去。

没想到……贺随竟然做到了。

他兵不血刃,就把对方给团灭了。

听着两个解说大喊“牛逼”的话,史迪也忍不住挥舞拳头,在休息室里大喊了一句:“艹!牛逼!”

而霍嘉鲜,早就在一边偷偷登陆了微博,随便找了张刚才的比赛直播截图,利索地发了大半年来第一条微博。

【我是小仙仙仙仙女:随神牛逼!!!!!!!!!!!TT给我冲!!!![图片]】

因为小仙女实在太久没发微博,突然复活上线,属实把大家伙都吓了一跳。

很快,霍嘉鲜发的新微博下面,就有了几百条回复。

“BF弟弟行为[发怒]给爷整吐了[呕吐]”

“我宣布这个傻逼BF团你们妈死了!”

“尼玛还吹什么男友团呢,我看就是臭弟弟团!臭弟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随神牛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看湿了!!!”

“随宝太猛了,妈妈要看哭了呜呜呜!”

霍嘉鲜一路往下看,把骂BF的留言通通点了赞。

只是,看到中间一条留言的时候,她一下子愣住了。

“今天在场馆外给宝们加油,看到有个超级好看的漂亮妹妹!她和TT一起进去的!真的好漂亮啊啊啊!但是看着就很绿茶,肯定没有小仙女人美心善嗯!你再不努力的话,你情敌就要把随神给抢走了!!!”

霍嘉鲜:“……?”

第五局比赛,TT排名第六,击杀七人,总共拿到9分。

总积分榜上,TT和第一FLG的距离,只拉到了一分之差。

休息室里,史迪还在拼命对天祈祷:“菩萨保佑上帝保佑佛祖保佑!老子孔子孟子王母娘娘女娲夸父求求都保佑我的崽崽们顺利拿到这个冠军去参加世界赛吧!”

霍嘉鲜:“……”

要不是她进了TT,还真不敢相信这银河战舰的经理,竟然是个这么神经叨叨的智障小可爱。

第六局比赛很快开局。

这是季后赛的最后一局比赛,积分雏形初现,基本可以判断出最终冠军会花落谁家。

第一的FLG和第二的TT只相差了一分,而TT则拉了第三名将近二十分之多。

明眼人都知道,这最后的冠军基本可以确定,不是FLG就是TT。

第六局的航线有些极端,是从西北部的火车站到西南部的无花果镇,整体航线偏西。

而TT 的常用跳点圣马丁,就在航线的旁边。

这意味着TT得以比其他队伍更快地落地,找到物资发育。

第一个圈也很快刷新了。

以老工业区为中心,地图刷了一个西南的圈。

这个圈内队伍不多,算来算去,处在圈东北角的TT,竟然能排到第三顺位。

“妈呀!太爽了!”史迪对着导播画面兴奋道,“今天圈运烂了一整天,最后一局,总算给了个天命圈!”

一旁的霍嘉鲜却没说话。

她是TT的老粉了,在狗扑论坛混迹已久,也早就知道,天命圈对于TT来说,不一定算得上是什么好事。

天谴圈若是平地杀出一条血路,那谁都会说你打得好,牛逼,喷也没处喷——但是天命圈就不一样了。

如果顺位高都没拿到第一,那么狗扑论坛的那些黑子就会立刻从阴暗的角落里跳出来,说TT变菜了,说TT连天命圈都守不住,说TT还不如趁早解散。

对于队员们来说,遇到一个顺位高的天命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会面对更大的压力。

而赛场上,跳跳虎已经低骂了一句。

“艹!随神,这怎么走?”

对于顺位高的队伍,最好的做法就是往圈中心走,趁早抢占有利位置,然后就可以守株待兔灭掉后来的队伍。

但是现在……他们身边还有BF这支队伍虎视眈眈,梁子早就结下,哪能那么容易就实现转移?

果然,跳跳虎声音刚落,耳机里就传来了逐渐逼近的汽车引擎声。

是BF的人来了。

他们大张旗鼓地开车过来,显然比上一局更加肆无忌惮,摆明了就是要拖垮TT,闹得个两败俱伤。

贺随又怎么会如他们所愿。

他冷静地指挥道:“跳跳虎捡到枪就立刻回撤。圣马丁我们比他们更熟,尽量别离太远,可以互相接应。”

唐葫芦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不按牌理出牌的队伍,要不是贺随在这坐镇,他都快被吓坏了:“随……随神,我们都到一栋楼里吗?”

“不用。”贺随摇了摇头,“鸡蛋不要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否则他们一个手.雷上来,我们就全完了。”

“那怎么搞?”对方的车停了,跳跳虎仔细听着耳机里的响动,突然脸色一变,“糟糕!车上只下来两个人!”

还有两个人肯定偷偷摸去了别的地方!想要偷袭其他人!

狭窄的一楼楼梯口,一时间脚步嘈杂。

跳跳虎来不及转移,只能屏住了呼吸,缩到角落静候对方攻上楼。

“别慌。”贺随的声音仿佛天然就是一剂镇定人心的良药,“跳跳虎你尽量拖住他们,秦王绕柱和他们绕一绕,小心,近战1v2我相信你可以的。”

听贺随的指挥,跳跳虎也很快稳住了:“行。随神你们那边怎么办?”

“我会尽快解决掉这两个人的。”敌在暗我在明,贺随却没有一丝的担忧,“尼罗,你帮我在高点架枪,我出去。”

唐葫芦“啊”了一声。

“随神……你要干嘛?”

“做诱饵。”贺随从窗口跳出,语气里是轻描淡写的绝对自信,“他们不就想利用我们博取关注度么?我就不信,有我这个最大的诱饵在,他们还能忍着不现身。”

“淦!”跳跳虎一边集中精神在在戏弄着BF的两名队员,一边忍不住骂了一句,“不好好打比赛,天天想这种歪门邪道的东西,有意思吗。”

“不管有没有意思,某种程度上说,他们的目的确实达成了。”贺随淡目瞥了一眼地图,“唐葫芦,你也到位了吧?”

“对的随神!”看着贺随奔跑在绝对无掩体的大马路上,唐葫芦紧张地咽了口口水,“随神,小心点……”

“只要找到他们的位置,就算我被击倒了也不要管我,听到了没有?”贺随沉声道,“我们的目的是团灭他们,走出圣马丁。就算最后我们只剩下一个人,那也是赢。”

我死可以,但我们必须赢。

这就是……把他的所有信任都交付到自己手中了。

尼罗和贺随相处的时间更久一些,明白贺随的意思,忍不住眼眶有些发出发热,哑声开口:“知道了……随神。”

耳机里,一片寂静。

周围安静得不像话,诡异中透露着卷席而来的危险感。

贺随在马路上跑了足足二十秒,却没能引来任何响动。他心下觉得有些奇怪,不由自主地抬头,往尼罗的方向看去——

也就是那一瞬间。

他看到尼罗所处的那栋房子对面,有一个陌生的人影闪过。

电光火石的刹那,贺随像是在脑中迅速抓住了什么。

同一时间,他的心猛地一沉,脱口而出:“尼罗小心!”

然而……已经晚了。

BF的狙击手虽然卑鄙,但技术确实不错。

尼罗自认为已经隐藏的足够隐蔽,但BF的狙击手却能在发现他之后,直接一枪将他带走。

随后,唐葫芦的位置也被发现。

情况紧急,贺随已来不及救人。尼罗和唐葫芦两人接连倒地,耳机里也传来了跳跳虎的咆哮:“艹!他们怎么带了十几个雷!这他妈还打个屁!”

也就是眨眼之间,三个队友的血条都变成了红色。

情势急转而下。

贺随闪身躲进一旁的烂尾楼里,迅速打药,微微皱着眉头,在脑袋里飞快思考着对策。

刚才那一瞬间,他就知道他们上当了。

跳跳虎听到车上跳下两个人,其实应该还有第三个人步行前往。三个人围攻跳跳虎,就算他是如何厉害的猛男,都不可能躲得过去。

BF这么做,无非就是让他们以为跳跳虎那边情况并不紧急,既而掉以轻心,不会立刻赶去救援。

而在贺随这边,其实只过来了一个狙击手。

贺随主动暴露位置,狙击手学着他上局的操作,如法炮制,没有立刻出手。

反而是静静等待着他们露出破绽。

贺随让尼罗和唐葫芦躲在一旁接应,可他恰恰忽略了,尼罗和唐葫芦看得见自己,那自己也看得他们。

只要对方狙击手稍加留意,就可以锁定尼罗和唐葫芦的大致位置。

再等自己抬眼看过去——

只一眼,就在无意之间,把尼罗和唐葫芦全出卖了。

妈的。

太阴了。

身旁,倒地的尼罗显然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推了推眼镜,劝贺随:“随神快走吧,别管我们了。”

“对对对!”跳跳虎也附和,“这帮人尼玛的也太阴了,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他妈的,要是刚才知道他们来了三个人,老子直接就拔个地雷冲上去和他们同归于尽了!”

“走什么走。”

贺随将血条补满,随后先锁定对方狙击手的位置,直接探头扫射。

“你们40秒后才死。”他的声音冷静异常,却带着裹挟而来的危险气息,“我杀4个人,还用不了那么久。”

“……”

耳机里没人说话。

要是这话被别人听到,大概只会嘲笑这话说得也太狂了。

40秒杀4个人?不被杀就不错了,还不趁早快跑?

但是跳跳虎、尼罗、唐葫芦三个人,却没说一句话。

他们没有质疑贺随,正是因为他们相信,贺随可以的。

因为他是随神,他是当之无愧的王者,他已经在职业赛场上,缔造了太多太多奇迹。

别人也许不行,但现在还活着的人,是贺随。

那么,一切就皆有可能。

贺随冷笑了一声,没再多说话。

他手里的红点M416压得很稳,子弹几乎停留在一个点上,BF的狙击手不过只露了一点头皮,就瞬间倒地。

“漂亮!”赛场外,解说B大喊一声,“随神这世界顶级的红点M4真不是吹的!稳到没边了!隔了200米,低打高还能拿人头!”

解说A也赞叹:“精彩,太精彩了!”

见贺随秒了人之后也不急着去补,反而往跳跳虎所在的方向开车去,解说B有些惊呆了:“随神这是……有点想法?”

“这哪是有点想法?这是明摆着想去1打3啊!”解说A兴奋起来,“刚才我们还在说,随神跑到马路上引诱敌人出来,这操作真骚——现在他不去扶队友补人,反而主动出击,这操作是不是更骚?”

“这岂止骚,这是战神对自己拥有绝对的自信啊!”解说B感慨,“我相信,是随神,也只有随神,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不过……随神做出这个选择,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解说A似乎发现了华点:“你注意到没有,刚才右上角击杀信息出来,FLG在进圈途中被夹击,掉了两个人。剩下的两个人……似乎也很危险了。”

解说B用力一拍手:“就是了!FLG目前积分排名第一,他们早早出局,意味着TT的机会变得更大了!”

“只要灭了这支送货上门的BF,我敢说,这一次季后赛的冠军,TT基本是稳了!”

解说间里一片热闹,比赛直播间里的气氛,更是炙热非凡。

FLG的粉丝坐山观虎斗,全看TT和BF拼了个你死我活。

直播间里已然吵得沸沸扬扬。

“BF都是尼玛的孤儿!”

“TT又又又又要被团灭了,还吹得起来吗?”

“直播间里怎么这么多BF的狗,真是晦气。”

“哈哈哈哈哈哈不扶队友想要去灭队?这随神怕不是真的以为自己是神,傻逼吧?”

“黑子都给爷滚滚滚滚滚!随神给爷冲!”

“……”

见霍嘉鲜竟然还在看直播间,史迪都快晕了:“嘉鲜,都这么紧张刺激的关头了,你怎么还去看直播间啊?那里黑子太多了,我心脏病都要被气出来了。”

“没事,就是看看还有没有理智粉。”霍嘉鲜举着手中的pad,指着其中一条留言示意史迪,“你看,还是有人看出来的,刚才那确实是随神指挥的失误。”

史迪叹了口气:“哎,输了就输了吧,亚洲邀请赛还有机会。”

“也不一定,今天也还有机会的。”

霍嘉鲜温声宽慰史迪,有些话却没有说出口。

刚才那确实有随神指挥失误的因素……但是她也看得分明,BF狙击手最先锁定的,是在墙角一动不动的唐葫芦。

他实在不够警惕,露了大半个身位出来,对手不发现都难。

要是当时在场的是她……

她绝不可能那样轻而易举就成为队伍的突破口的。

对于这样残酷的赛场而言,唐葫芦还是太嫩了啊。

导播画面里,贺随只身一人驾车,迎面楼里,埋伏着BF的三个队员。

史迪和霍嘉鲜都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头,肌肉紧绷,浑身僵硬,目不转睛地看着全队最后的希望。

贺随一个急刹,将车停下。

“……随神这是想一个人攻楼吗?这显然不可能啊!”解说A疑惑,“本来他刚才拉起唐葫芦和尼罗,那三个人一起还有机会的,现在虽然BF来不及把跳跳虎补死,但是随神孤身一人,也不太可能把三个人一举灭队吧?”

这难度恐怕有点高。

解说B紧紧盯着屏幕,语速飞快。

“随神先绕到房子的后面,BF有人从窗口跳下来了!随神扔了一个!BF判断不出随神的位置!随神进了烟里……随神开枪了!天呐!他听声辨位就判断出了跳窗那人的位置!直接把人放倒!BF剩下两个人有点慌了……随神包里还有三个燃.烧.瓶两个手.榴.弹!他全都丢进二楼的房间里,他在排查位置!BF的帅气被火烧到了,他也跳窗了!随神直接一顿腰射将他放倒!最后一人也下楼了,随神躲在小隔间里,对方判断错位置……天呐!!!!BF被随神灭队了!!!随神牛逼!!!TT牛逼!!!”

说到最后,他的喉咙都喊破了。

与此同时,屏幕上显示了一排大字——

【TT 全部淘汰 BF】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史迪一口气差点没喘上,足足过了十秒钟才反应过来,“牛逼!!!太牛逼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们赢了!!!”

他激动得眼眶都红了,霍嘉鲜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忍不住站了起来,浑身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也打开pubg,杀上一百个人头才能冷静下来。

这是贺随。

这就是贺随。

在绝地求生的赛场上,只要有贺随在,那就永远有奇迹。

二十分钟后,第六局比赛结束。

因为FLG提早出局,TT团灭BF,虽然没有吃到最后一只鸡,却已然锁定季后赛冠军。

经历了阿雳受伤、夏季赛开局不利,贺随带领着TT,一路杀进季后赛。

面对着所有质疑、讥讽、辱骂,TT证明了自己。

他们是冠军。

冠军属于TT!

-

季后赛结束后,一伙人拿着冠军奖杯去探望完阿雳后,史迪就给一队放了三天的长假。

尼罗去参加同学会,唐葫芦和跳跳虎都回家了,Cody功成身退,也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去——霍嘉鲜一觉醒来,基地里一下子冷清了下来,空空荡荡得都让她有些不适应。

正好,她爹霍总一个电话打来,提醒她暑假快结束,好收收心准备回家了。

算了算时间,暑假还有十多天就结束,确实也该回去了。

霍嘉鲜敲开史迪的房门时,他正戴着眼镜,举着一本护照,对着电脑屏幕念念有词。

见霍嘉鲜进来,他忙笑了:“哎嘉鲜妹妹,你来啦!能不能帮我过来对一下我护照号输对没有,我眼睛都看花了,怕搞错。”

“……”霍嘉鲜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口,“……这是要干什么?”

“办泰国签证呢。”史迪说,“下周不是就要去参加亚洲邀请赛了么?这次邀请赛在曼谷,总算挑了个容易下签的地方。”

霍嘉鲜点点头。

没等她上手开帮,史迪忽地一抬头,死死地盯住了她。

“嘉鲜妹妹!你……有护照吗?”

“啊?有啊。”霍嘉鲜有些奇怪,“干嘛这么问。”

史迪笑了:“我们要去曼谷一个礼拜呢,你在基地待着也是待着,还不如和我们一起过去,也算公费旅游?”

……!

我靠靠靠靠靠。

霍嘉鲜张了张口,本来准备好的那些坦白要辞职的话,也在史迪炯炯有神的注视之中,尽数吞了回去。

只不过三秒,霍大小姐就把霍总的那些苦口婆心的叮咛,抛到了九霄云外。

“好哇好哇!”少女眉眼弯弯,鹿眼里蕴满笑意,“谢谢经理!我好想去哦!”

贺随醒来的时候,跳跳虎他们都已经走光了。

因为季后赛夺冠拿到世界赛门票, 昨晚史迪难得买了两箱啤酒回来, 让他们好好庆祝一下。

贺随一向自控力很好, 可是昨晚也有些上头了。

大概……还是因为有好兄弟要走了吧。

阿雳昨天出院,过来和大家一起喝酒,顺便把自己在基地的东西给收拾带走了。

他久病出院, 身体还没怎么恢复过来, 大家也没怎么灌他酒。

一开始气氛还好, 只是后来跳跳虎边喝边哭了, 抓着阿雳不放, 说是要送他。

十八岁的少年锋芒毕露,虽然来TT不过半年的时间, 但阿雳与他亦兄亦父,感情已然很深。

喝到最后, 还是贺随和阿雳, 把喝醉的跳跳虎扶回房间的。

贺随喝得其实也不少, 昨晚发生的很多事情都变得模糊,都不太记得了。

也只记得, 阿雳临走之前, 帮床上的跳跳虎盖好被子, 又站到自己床前,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阿雳的最后一句话是——

“随神,早点睡。你醒了之后,这个房间就没有我了。”

……

贺随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随手拿了一块浴巾,去隔壁卫生间冲了个凉。

电子竞技聚散无常——虽然从一开始就知道离别是必然的,但是在一次又一次的面对着相同的事情时,他还是没有办法做到疏松平常。

每一次说再见,那种难过,都是有增无减。

大概是宿醉后遗症,贺随洗完澡才发现,自己只拿了一条浴巾,连衣服都忘了拿。

这……

贺随在卫生间里犹豫了几秒,最终选择拿浴巾随意裹在腰间,然后拉开门想要回房间——

“啊!!!”

开门的一瞬间,走廊上传来一声少女的惊呼。

贺随皱眉,猛一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少女睁大了双眼,捂着自己嘴巴的样子。

她的脸颊绯红,瞳仁尤黑,衬得她的手背愈发白皙如雪,指如葱根,柔若无骨。

贺随愣了愣,随后镇定自若地冲霍嘉鲜抬了抬手,低声说了句。

“抱歉。”

然后往前几步,与霍嘉鲜错身而过,转身进了房门。

独留霍嘉鲜一个人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她脑海里翻来覆去闪过的,都是刚才无意中撞见的画面。

男人的身上满是湿漉漉的水渍,锁骨深凹,锋锐而凛冽,显得肩膀格外宽,修长挺拔。

而他平时总穿着式样简单的T恤,霍嘉鲜还从来没有发现过,贺随竟然还有曲线分明的腹肌,清瘦却有力,肌理匀称,线条流畅。

少女的脸涨得通红。

这也……太太太太太好看了吧!!!

-

嚯嚯嚯嚯你妈头:【我靠靠靠靠靠靠靠!!姐妹!!我看到没穿衣服的随神了!!!】

嘻嘻嘻嘻你妈头:【?】

嘻嘻嘻嘻你妈头:【梦里?】

嚯嚯嚯嚯你妈头:【……】

嚯嚯嚯嚯你妈头:【滚。】

嚯嚯嚯嚯你妈头:【他刚洗好澡,被我撞见了。】

嘻嘻嘻嘻你妈头:【?你这是性.骚.扰!】

嚯嚯嚯嚯你妈头:【我不是我没有!我也很意外很慌张好不好啦!】

嘻嘻嘻嘻你妈头:【你表面慌张,心里乐开了花吧[调皮]】

嚯嚯嚯嚯你妈头:【……姐妹你确实懂我。】

嚯嚯嚯嚯你妈头:【不过我向你发誓,这真的是个意外!】

嘻嘻嘻嘻你妈头:【哦?说来听听。】

嚯嚯嚯嚯你妈头:【史迪不是给所有人都放假了吗,我以为现在就剩下我和他了,正好基地没人,就上来帮他们给训练室打扫一下卫生呗……哪里知道随神也没走嘛!】

嘻嘻嘻嘻你妈头:【姐妹真是好手段!】

嘻嘻嘻嘻你妈头:【那么你假装贫血晕倒在你家男神的腹肌上了吗?或者你有没有立刻捂住眼睛,表明自己只是个害羞小姑娘?】

嚯嚯嚯嚯你妈头:【……没……靠那我是不是崩人设了???】

嘻嘻嘻嘻你妈头:【宁说呢[微笑]】

嚯嚯嚯嚯你妈头:【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嚯嚯嚯嚯你妈头:【希望随神以为我脸红了是害羞而不是兴奋的!】

嚯嚯嚯嚯你妈头:【阿门。】

嘻嘻嘻嘻你妈头:【……】

嘻嘻嘻嘻你妈头:【不过话说回来,你家男神好看吗?】

嚯嚯嚯嚯你妈头:【好看!】

嚯嚯嚯嚯你妈头:【巨!】

嚯嚯嚯嚯你妈头:【他!】

嚯嚯嚯嚯你妈头:【妈!】

嚯嚯嚯嚯你妈头:【好!】

嚯嚯嚯嚯你妈头:【看!】

嚯嚯嚯嚯你妈头:【[呲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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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霍嘉鲜去了趟楼顶天台。

下午的时候,史迪也回家去了。基地里除了贺随,人都走光了。

霍嘉鲜不用烧饭,索性也给冯曼若家里的两个阿姨放了三天假。想着自己晚上要大展身手,亲自给贺随做上一顿饭。

天台上有史迪随手种的青菜,她这个厨房小白,除了香菇青菜番茄炒蛋这种朴素至极的,也不会烧其他菜了。今天做菜,正好上天台收割一波。

没想到,天台上早就有人了。

霍嘉鲜一推开门,就看到男人背对着门站着,一动也不动。

漆黑的发疏松地覆在脑后,大概没怎么吹干,显得有些茸乱。

他的脊背挺直,肩膀宽平,远目极眺着城市的尽头,身影被夕阳剪裁成充满棱角的剪影。

似乎……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很久了。

霍嘉鲜动作一顿。随后,她又想蹑手蹑脚地退回去。

但贺随常年用来听声辨位的耳朵却异常敏锐。

他很快转过了头来,见是霍嘉鲜,倒先开了口。

“你也上来吹风?这里看风景确实不错。”

“啊……算是吧。”鬼使神差地,霍嘉鲜忽略了身边长势并不喜人的青菜,也走上了前去,“随神你……上来好久了?”

“是啊。”贺随指间衔着一包烟,“刚进TT的时候,阿雳就喜欢带着我上来吹风。”

一提到这个名字,霍嘉鲜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随神一定很难过,但他现在最不需要的,恰恰正是隔靴搔痒的安慰。

人人都以为自己能懂,但其实没人能懂。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贺随身边,看向那遥远的落日,与他一起并肩吹风。

夏末的晚凉风,到底还是染上了几分冷瑟。

霍嘉鲜半晌才开了口。

“我看到阿雳哥发的微博了……”她的声音很轻,“时间过得好快呀……都快三年了。”

“是啊……”贺随似乎笑了一下,又似乎没笑,最终也只是回她一句,“时间过得好快啊。”

霍嘉鲜偷偷转头看了一眼贺随。

男人鼻梁挺拔,侧脸的线条尤其锐利。他不过刚过了二十岁,少年曾经也是锋芒外露目空一切,嚣张倨傲,不可一世。

但是现在。

责任、使命、担当、荣誉……他身上背负的,比十八岁的他多了太多太多。

也许他最该舍弃的锐气,却是在不经意间,深深烙印在所有人心目中的闪光瞬间。

他刻意隐藏的,恰恰是最真实的自我。

霍嘉鲜突然笑了一下,又将头转了回来。

“怎么了?”贺随睇她。

“没什么,就是想到阿雳哥微博里说的一些事情。”霍嘉鲜仰头,看向粉紫色的夜空,“他说他那个时候都已经退役了,却因为你回来了。他说,当时他其实对打不打职业已经没什么特别大的欲望了,但如果是为了这个小屁孩,那他可以试着继续走一走。”

十八岁的少年,明亮闪耀,理应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但霍嘉鲜却有些好奇:“随神……你当时是和阿雳哥说了什么,所以才让他下定决心继续打职业的吗?”

贺随低头看着手里的烟盒,倏尔也笑了。

“其实,是他和我说了一句话。”

“是什么?”

“他说……如果不打电竞,我们所有人都会是一辈子的好兄弟。”贺随缓缓道,“阿雳哥那时候已经打了好几年的职业了,他清楚这条路有多么残酷。所以,他一直让我慎重考虑,想让我放弃。”

“那你回了什么呀?”

贺随的神色晦暗不明:“我说,我不会后悔的。”

“就这样?”

“就这样。”

一个俱乐部,不仅仅是一群网瘾少年的聚集地这么简单。

它更是一个成熟的企业,一家公司,一个需要运营的品牌,一个亟待呵护的形象。

从贺随踏入职业的那天开始,他们的“兄弟情”,就会被放到“职业”这件事之后了。

退役、转会、伤病、背叛……他得开始习惯离别。

他也必须习惯。

就像今天,阿雳走了之后,他需要尽快投入紧张的训练中去。

也不知道下次再见阿雳,会是何年何月了。

大概是男人的声音太过沉郁,霍嘉鲜心里微酸,情不自禁地伸过手去,轻轻拍了拍男人的手背。

他的手很凉。

贺随低头,看着少女小心翼翼摸索过来的手,昏暗的暮色里,纤细柔荑,白得近乎透明。

她的语气也是小心翼翼的。

“随神……你待会儿教我压枪好不好呀?”

霍嘉鲜想,她安慰什么也没用,不如让贺随今天看到自己压枪大有进步,说不定他心里成就感一来,还会高兴点。

就是不知道随神会不会答应……

她心中惴惴,半天没听到贺随的回音,以为对方生气了,连忙又想开口补救。

没想到男人恰在此时开口。

“好啊。”刚才的沉郁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漫不经心的笑意,“正好没事,教你也可以混直播时长。”

霍嘉鲜一下子抬起头,露出一个明丽甜美的笑,看得人心里都晃了晃。

“谢谢贺随哥哥!”

晚上,在从没有开过火的基地厨房里, 霍嘉鲜做了有史以来第一顿饭。

香菇青菜、番茄鸡蛋汤, 再配上一份小区门外队员们最爱吃的现制卤鸭, 简直是一餐琳琅满目的饕餮盛宴。

贺随还在直播,霍嘉鲜也不好意思让随神移驾下来,索性把菜都端了上去, 简直服务到家。

训练室里, 贺随没开摄像头, 正在单排rank。

他嘴里随意衔着一支烟, 也没点燃, 听见霍嘉鲜进来,手一抖, 往窗外一跳,让路过的敌人击杀了自己。

“失误了。”他十分敷衍地解释, “正好饭点到了, 去吃个饭。”

弹幕里一片嚎叫。

“我没看错???随神明明在预瞄都快击杀对方了, 这他妈自己自己往外跳了?还失误???”

“演员!”

“随神想吃饭就直说,为什么不直接雷死自己算了?何必呢?欺负我们看不出来你这是自杀???”

“感觉我智商受到了侮辱。”

“兄弟萌散了吧, 随神日常骚操作, 又把对手给演了!”

“随神你变了!你给我回来练枪!你可是从不需要吃饭的男人!”

“……”

对于这些弹幕, 贺随一概不理。

他转头看向霍嘉鲜,少女盈盈一笑,把手里的盘子放下。

“哎呀随神这么巧呀,你一场游戏刚结束, 正好我就烧好饭上来了。”

“嗯。”贺随没摘耳机,“今晚吃什么?”

霍嘉鲜得意地展示她的杰作:“当当当当!这可是我从来没有给跳跳虎他们做过的菜哦,随神你慢用!”

“好。”贺随勾了勾唇角,“谢谢。”

他们的对话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入了直播间两百多万水友的耳中。

弹幕直接炸了。

“我艹!随狗!就知道你刚才是故意的!原来是漂亮妹妹送饭来了!”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淦!随神你为什么还不摘耳机!故意的故意的故意的故意的!”

“杀狗了杀狗了杀狗了取关取关取关!”

“漂亮妹妹的声音好甜!随神快开摄像头让我看一眼漂亮妹妹啊啊啊啊啊!”

“万人血书看漂亮妹妹!”

“漂亮妹妹知道你为了吃饭故意送死吗?漂亮妹妹肯定不知道随狗的心思!漂亮妹妹要上当了!”

“……”

贺随没理这些留言,总算把耳机摘下,起身走到桌边。

“我用的是经理种的青菜,你看看好不好吃!”霍嘉鲜迫不及待地帮贺随夹了一筷子,递送到他嘴边,灼灼目光中满是期待,“还有这个番茄蛋汤,我是关火了之后放的鸡蛋,特别细特别嫩,你吃吃看怎么样?”

贺随垂目看着少女的手,沉默片刻,竟然真的乖乖张嘴吃了。

兴奋之下,霍嘉鲜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吗!”

贺随咀嚼的动作一顿,慢了半拍,目光落到少女激动得不行的脸上,半晌还是点点头。

“嗯……”他语气有些含混,“不错的。”

“哇塞!真的吗?!”霍嘉鲜有些得意,这可是她对着下厨房即时学到的技术,没想到首战便告捷,“那你多吃点啊,这里还有我买来的卤鸭,你们都很爱吃的,今晚就凑合一下吃了哦。”

她嘴上虽然说的是“凑合”,但语气里却满是“我谦虚一下是我谦虚,你可不要吝惜夸赞我”的暗

示。

贺随点了点头,将嘴里混合着酱油盐块的青菜艰难地吞了下去。

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不凑合。”他接过筷子,“挺好吃的。”

霍嘉鲜开开心心下楼的样子,活像只狂摇尾巴的小狐狸。

贺随吃了两口,等霍嘉鲜终于走远了,他随即站起身来,找了一个垃圾袋,将菜全都倒了进去。

这些菜的味道……也太怪了些。

青菜咸得出奇,蛋汤又淡得如同白开水。卤鸭还是好吃的,但是这菜向来是跳跳虎唐葫芦他们爱吃,他基本不怎么碰。

但看霍嘉鲜那样子……他还是不想让她失望吧。

毕竟,这大概是她进基地以来做的第一餐饭。

她的厨艺和缪阿姨的相比起来,确实还是有些距离。

贺随很快将桌子收拾好,又坐回桌前开始直播。

直播间里依然聚集了上百万人,大家正热闹地议论着TT基地新来的这个漂亮妹妹,却没想到贺随这么快就吃好了。

“随神这么快???”

“这速度我惊了,这也太快了吧???男人太快是病啊随神,得治!”

“举报直播间里有人在开车!”

“虎仔说漂亮妹妹做饭又丰盛又好吃的啊,随神怎么这么快就吃完了?难道是基地没人,漂亮妹妹就只做了一点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随神留守儿童没人爱。”

“我刚才听到说是史迪奇种的青菜,难道漂亮妹妹只做了一盘青菜给随神???哈哈哈哈哈哈哈!”

“随神刚才又是送死又是炫耀,真是自作多情了哈哈哈哈哈哈!”

“……”

“你们懂什么。”贺随面无表情地开了一局游戏,“基地传统,下播之后还有海底捞。”

不出所料,他的解释又炸出了一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所以随神的意思是漂亮妹妹故意做得少,好让你待会儿能约她去吃海底捞???”

“随狗好骚,我怎么没想到呢哈哈哈哈哈哈!”

“我觉得是随神在自欺欺人。”

“坐等打脸。”

“好了大家不要戳穿随神了,二十岁清纯处男能懂什么呢!”

“哈哈哈哈哈神他妈二十岁清纯处男。”

“随宝不哭妈妈抱抱!现在的孩子就是含蓄,要我说就直接脱衣服肉.体诱惑得了!”

“……”

贺随想到他下午从卫生间出来,无意和霍嘉鲜撞上的场面。

小姑娘脸都红到了耳根,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还肉.体诱惑?

“呵。”随神高贵冷艳地冷笑一声,“你们懂什么。”

-

在贺随直播间发生的这一切,霍嘉鲜却毫不知情。

按照惯例,她本应该在吃完晚饭的这段时间直播的。但今天史迪邀请她去曼谷,签证的事宜迫在眉睫,她着急回了趟家,去拿自己的护照。

霍父霍母忙于集团事务,不过零点一般都不会回家。她哥最近和狐朋狗友去欧洲玩了,甚至都不在魔都。

家里那几个佣人她关系都好得很,只要求他们保密,她拿了护照也不是什么问题。

到时候她人在曼谷,他爹日理万机的,总不可能亲自飞去曼谷把她抓回来吧?

霍嘉鲜自认为她的计划无缝。

霍家别墅在魔都市郊的梅园公馆,风景绝佳,堪称天价。这里远离喧嚣,住客非富即贵。

而霍家,无疑是其中最令人瞩目的焦点。

霍嘉鲜把车开到院子里停下,别墅里静悄悄一片,灯全灭了,似乎一个人也没有。

她一时间有些兴奋:难道今天恰好赶上爸妈把佣人给放假,家里连个人都没了吗?!那真的天都助她!

想到这,她迫不及待地开门进去。

就在将灯打开的一瞬间,她的身后倏尔乍响,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嘉鲜回来了?”

霍嘉鲜一愣。

她有些僵硬地停下开灯的手,慢慢将头扭了过去,露出一个尴尬的笑。

“啊……妈,你怎么今天回来得这么早呀?”

霍家现任夫人名叫谢繁,家底虽不似霍家深不可测,却也是一方首富。

她嫁到霍家后育有一子一女,除了霍嘉鲜,就是霍嘉鲜那个成日和狐朋狗友胡闹的哥哥霍凛了。

谢繁仰躺在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杯水,半眯美目,神色倦懒。

“今天有些不舒服,就早点回来了。”她说话的语气一向温柔,“嘉鲜,你也回来了?是电竞那边结束了吗?”

霍嘉鲜干笑两声:“没有啦妈……回来拿两件衣服。”

“哦,拿衣服呀。”谢繁似乎也没力气多问,“你爸今天和我说,要让你收收心早点回来了。你打算哪天和经理说呢?”

“快了快了。”霍嘉鲜敷衍,几步就上了楼,“妈我先不多说了,基地里事情很多,我马上还要回去的。”

奇怪的是,平时总要刨根问底探个究竟的谢繁,今天却没再多说什么。

她躺在沙发上,随意“嗯”了一声,就算是让霍嘉鲜过关了。

霍嘉鲜找到自己的护照,又随手拿了几件衣服作掩护,总算松了口气,小心翼翼下了楼。

经过客厅,谢繁紧闭着眼,似乎已经睡熟了。

她正要蹑手蹑脚地开门,冷不丁又听见谢繁在身后开了口。

“嘉鲜,妈最近太忙都忘了问你。你这段时间在那个电竞队伍里……感觉怎么样?”

霍嘉鲜愣了愣。

谢繁缓缓睁开眼睛,疲惫地看了过来。

“嗯,嘉鲜?你是怎么想的?”

她是怎么想的。

她能怎么想?

霍嘉鲜知道,一开始爸妈把她送到TT,绝不是支持她打职业。相反,他们想让她看到打职业多么枯燥无聊,背负着多少压力,又要付出多少努力。

他们的初衷,是想让她自己打退堂鼓的。

聪明如霍嘉鲜,又怎么可能不明白。爸妈最希望听到的,是她说自己觉得吃不消了,想要放弃,决定不打职业接受家里的安排。

但是霍嘉鲜实在说不吃口。

这段在TT的日子,对她来说更像一种笃信。

因为贺随,因为比赛,因为这群打游戏的少年,因为所有所有热爱游戏的人——

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梦想。

无论前路有多么艰难。

她希望自己能够一直走下去。

她也坚信,能够走到最后的人,一定是自己。

霍嘉鲜一直没说话,谢繁也没逼她,只是目光平和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等待着她的答案。

“妈。”

半晌,霍嘉鲜终于看口。再次看向自己的母亲,她的眼里熊熊燃烧起的,是一种比叛逆、乖戾,更加成熟的东西。

“我觉得,我还是不想放弃。”霍嘉鲜迎着谢繁的目光,一字一顿,“我愿意承担所有失败的后果。但这……这是我的梦想,我真的不想放弃。”

少女的声音泠泠,还带着些许稚嫩,但却掷地有声,没有一丝犹疑。

她以为谢繁会质疑,会劝诫,会愤怒,会叹息。

但是全都没有。

相反的,谢繁却微微仰起脸,看向自己的女儿,唇角漾出一个温柔的笑来。

“好。”她点了点头,“既然你想清楚了,那就去做。”

霍嘉鲜:“?啊……”

“别担心。”谢繁笑了笑,“我会说服你爸的。”

霍嘉鲜回基地的时候,贺随已经快下播了。

梅园公馆和望山的距离, 着实有些远。

已经快过零点, 贺随之前和水友说好十一点下播, 却迟迟没有下播的动作。

直播间里,好多人都还惦记着和漂亮妹妹吃海底捞的事。一看贺随过了时间还毫无动作,水友们都乐开了花。

“随神说好的去和漂亮妹妹吃海底捞呢?”

“我笑死了我笑死了我笑死了我笑死了!”

“大家体谅一下二十岁清纯处男骚神, 他不敢去主动约饭, 竟然在这里主动等妹妹来约, 活该单身哈哈哈哈哈哈!”

“随神怂了随神怂了随神怂了。”

“妹妹好无情。”

“无情!”

“随宝我急死了你快给妈妈上啊!”

“……”

贺随紧抿薄唇, 在训练场里练习压枪, 服务器更新数据调整之后,手感也随之发生变化, 他们必须尽快适应这种变化。

至于直播间里那些幸灾乐祸的嘲笑……

贺随全当看不见。

直播间里落井下石了这么久,最大的房管土豆看不下去水友们这样伤害单身狗, 出来帮贺随说了句话。

“懂什么, 随神这是在备战亚洲邀请赛, 漂亮妹妹和冠军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这话一出, 又掀起了直播间里新一轮的阴阳怪气。

“我信了。”

“嗯嗯嗯嗯嗯嗯嗯我也信了!”

“TT已经有一张世界赛门票了吧?请问兄弟萌这次亚洲邀请赛的冠军又有什么意义?”

“就是啊土豆, 我觉得还是帮随神撩妹更加实在!”

“别说了, 随宝心里肯定都哭惨了。”

“随宝放心飞,妈妈永相随。”

“……”

“房管,帮我清理一下直播间的弹幕。”贺随的语气不起波兰,“刷屏了都。”

弹幕还没来得及笑贺随表面上是强撑的高傲实际上是无尽的心酸, 训练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随神!”身后传来少女雀跃的声音,“你还忙吗?我怕你刚才一直在直播,所以等到现在才上来。”

贺随压枪的手一顿。

半晌,他才沙哑着嗓音开口:“——怎么?”

“我来找你练枪啦!”霍嘉鲜兴高采烈地走到他身边,见贺随没搭腔,还以为对方想反悔,忙道,“啊,如果你不想教的话也可以,毕竟我真的太菜了,估计你看着也会很心烦……”

“没事。”贺随没回头,随手指了下身边唐葫芦的电脑,“你练吧。”

“好的好的谢谢随神!”霍嘉鲜笑意吟吟地坐下,怕麻烦贺随,还再三确认,“你现在不忙吧?我没影响你直播吧?”

“没有。”

贺随镇定地将鼠标移到直播界面,直接“x”掉,“我已经下播了。”

面对着突然黑掉的直播间,被无情抛弃的百万水友们:“……???”

霍嘉鲜却压根没注意这些。

一听说贺随已经下播,她更加放心大胆地坐下,打开了唐葫芦的电脑。

steam打开,她上的依然是贺随的小号。

她这段时间已经和尤喜仔仔细细地商量过,一直在琢磨怎么样才能让自己更伪装得像游戏菜鸡。

所以,还没转入正式游戏界面,霍嘉鲜就已经开始铺垫了。

“随神?”

“嗯。”贺随对着电脑屏幕练枪,目不转睛。

霍嘉鲜酝酿片刻:“其实我最近都练了好一会儿了,就是上次你和我说过的那些技巧,我觉得收获真的很大!!!前两天我和路人组四排,我在他们的带领下也没拖后腿,最后竟然都吃鸡了呢!”

贺随瞥了她一眼:“……前两天?”

“啊,就是你们训练的时候,我反正也没事嘛,有时候就会去附近的网吧里玩一下。”差点说漏嘴,霍嘉鲜惊出一身冷汗,“啊这个应该……没关系吧?”

“没事。”贺随收回目光,言简意赅,“以后你想玩不用这么麻烦,直接上三楼来。我们有多的电脑,十点训练结束以后,跳跳虎他们也能带你打。”

“真的吗!”霍嘉鲜眼睛一亮,“那随神……你也可以嘛?”

“我?”打完手里这一梭子子弹,贺随才回了两个字,“可以。”

霍嘉鲜立刻笑道:“耶!谢谢贺随哥哥!那现在就可以吗?”

少女的眼神湿漉漉的,像是雨后黑色虬枝上的一瓣桃花,柔软又粉嫩,暗夜里也带着幽香。

贺随没再多看。

他避开霍嘉鲜的目光,随手将她玩的小号拉进了自己的队伍。

“嗯。”贺随觉得喉口有些发干,“开始吧。”

于是,霍假装菜鸡其实王者嘉鲜,屁颠屁颠地跟在贺随身后,上了这班飞往雨林萨诺地图的飞机。

-

萨诺,是绝地求生所有地图中最小的一张地图。

因此,在降落人数相同的情况下,萨诺地图中会更容易出现交战的情况,战况也会更加焦灼。

玩这张地图的时候,贺随一般都习惯性跳落人最多的天堂度假村或者自闭城,落地就开始刚枪,紧张又刺激,也是一种最大程度锻炼反应能力和生存能力的训练。

但是现在跟着一个能力近乎为零的霍嘉鲜,再跳这两个地方,就有些不合适了。

贺随本来计划先跳周围野点发育,等到装备齐全,再带霍嘉鲜慢慢往圈里潜行。

没想到,航线刚经过自闭城上空,霍嘉鲜突然右手一抖,直接就跳了下去!

小姑娘吓得脸都白了:“啊啊啊随神,你还没跳我就跳了,我是不是做错了呀啊啊啊啊!”

“没事。”贺随也跟着跳了下去,“你落地之后一定要紧紧跟住我,别乱跑。”

“好的好的。”

霍嘉鲜连连点头,心里却在暗骂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一经过自闭城就习惯性往下跳,简直就像巴浦洛夫的狗一样有条件反射。

降落伞打开,贺随紧紧跟在霍嘉鲜的身后,还不忘看了一眼周围的人。

因为这次自闭城就在航线上,粗粗一看,在这里降落的人起码有三十多个,四面八方都有,就和下饺子一样,数也数不清。

贺随皱了皱眉。

霍嘉鲜操纵的人物刚刚在前方落地,她大概有些手足无措,走得格外笨拙,两次还都撞上墙壁。

贺随有些看不下去,上前帮她打开门,低声道:“跟住我。”

“嗯嗯嗯。”

霍嘉鲜立刻老老实实地跟上。

他们进的这栋楼房不大,但物资却还算丰富。

很快,贺随就拿到了一把AK,一把M16,霍嘉鲜手里也有了一把uzi,还有一把霰.弹.枪。

贺随把房里仅有的一套头甲都留给了霍嘉鲜:“你拿着吧,我不用。”

高手对枪,生死就在眨眼之间,如果有一套好的防护服,相当于多了一层护身符——这道理,霍嘉鲜怎么可能不懂?

她根本不敢拿,也不想拿。

要不是一个人只能拿两把枪,她恨不得把自己的uzi也让给贺随。

霍嘉鲜摇摇头:“随神,你穿吧。”

“你穿。”贺随甚至都没回头,只蹲身对着窗外,根据此起彼伏的枪声,开镜在看对手们的位置,“你倒了,我会分心。”

“啊……这样啊。”

见贺随真的没有回头来穿头甲的意思,霍嘉鲜只好点了点头,乖乖把头甲穿上。

贺随没开直播,他们俩都以为没人会看见这场比赛。

殊不知,贺随大号里早年加的那些资深水友,早就悄悄摸了进来,开启观战模式。

顺便,还帮他在几个粉丝大群里开始转播。

“天呐!随神第一次带妹打游戏,首先就把保命的头甲让了出去!”房管土豆在粉丝群里惊叹,“我真的不敢相信,这还是当年冷酷无情说着kd值不上4就没资格和他一起玩的随神吗???”

水友A:“这个妹子走路真的好呆哦,平地还蹲着走!随神带妹带的是这种菜鸡,我只能说随神长大了!”

水友B:“大家刚才注意到没有,是妹子先跳自闭城,随神才跳的!天呐,随神这是想带着一个跳伞都不会跳的小白活着走出自闭城吗!不愧是随神!”

水友C:“啊啊啊啊啊啊有两个人包围过来了!随神跳窗了!随神直接把对方团灭了!妹子全程都躲在房子里啊!随神是不想让她看到血腥的场面吗???虾仁猪心啊!”

游戏里,贺随掉了半管血,正躲在障碍物后缠绷带。

“你没事吧?”他问身旁的霍嘉鲜,“外面没人了,你现在下来舔包,我帮你架枪。”

霍嘉鲜立刻乖乖地下来舔包。

这两个人的物资属实丰富,还送来了一把贺随最爱的M416。霍嘉鲜哼哧哼哧把这枪送到贺随身边扔下,又哼哧哼哧跑回去继续舔包。

看着地上那把M416和无数的子弹,贺随愣了愣。

“这是随神你最爱的枪吧?你拿着用!”小姑娘笑眯眯道,无意中一转头,却突然看到了什么,脸色大变,“小心!”

也就在那一瞬间,她下意识地一甩手,将手中的红点uzi开镜。

瞄准镜准确无误,瞄中了贺随身后,那个悄悄潜行过来的身影上。

靶心正中头部。

同一时间,贺随的水友群沸腾了。

“我日!!!这反应???这速度???瞄得太准了吧?!?!”

转念只在须臾之间。

在看到敌人的一瞬间,霍嘉鲜下意识开镜瞄准, 但立刻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种反应速度和控枪能力, 怎么可能属于一个菜鸡?!

她迅速瞥了身边的贺随一眼, 见对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异样,心下松了口气。

右手食指随意按下,她一边对着敌人的方向胡乱开枪, 一边惊慌失措地大喊:“啊啊啊随神救命!有人来了!”

无数子弹从那人的耳畔略过。

却没有一颗子弹射中的。

对方愣了一下, 正在心里窃喜遇到了一队菜的, 却没想到正前方背对着自己的人忽地转身跪地, 开镜扫射, 一气呵成。

【TT_suishen使用M416淘汰了你】

???

TT的随神???

他没有看错吧???

那人圆睁着眼睛慢慢倒下,双眼对着天空的方向, 死不瞑目。

随神怎么可能跟一个这么菜的人组队?!

这不会是冒牌货吧!

……

同一时间,贺随的粉丝群里也议论得热火朝天。

“就这枪法???我刚才没看plmm视角, 她真的瞄得很准???兄弟萌看错了吧!”

“千真万确啊我就差没截图了!真的一秒锁定!她要么是开了锁头挂, 要么就是真的控枪能力强大到可怕!不存在第三种可能!”

“我觉得……她可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吧……就这种枪法……说她开挂都是辱挂了……”

“没事啊plmm长得漂亮就行, 干嘛非要要求她游戏打得好?”

“就是啊随神有plmm带,你们该高兴才是, 别嫉妒!”

“兄弟萌, 我想到一个可能性……会不会这个plmm其实就是很厉害, 但是为了可以和随神一起玩游戏,所以故意装得很菜?就她刚才那反应速度,我觉得就算是瞎猫也不可能这么巧就碰上死耗子啊!这事处处都透露着诡异!”

“诡异你妈呢诡异!哈哈哈哈哈哈还故意装得很菜?你这么会说话你怎么不去开演唱会?”

“就是哈哈哈哈哈,你这么会说话你怎么不去说相声?”

“你怎么不去写小说?”

“……”

当然, 霍嘉鲜一概不知。

好歹贺随没起疑心,她松了口气,抖擞了一下精神,又专心致志投入到伪装菜鸡的工作中去。

毕竟,她爸那边可还没松口。

在霍总同意之前,她都不可能开启自己的职业道路,更不可能来TT参加试训。

在基地,她的身份永远只能是“对游戏一无所知的贫民窟少女”。

霍嘉鲜专心致志地操纵着游戏中的人物,在硝烟四起的自闭城内,东倒西歪地走着。

带一个人,终究比自己一个人打要来得吃力。

贺随一边小心翼翼地在自闭城中潜行,一边还要分心去看身后的少女有没有跟上,有没有遇到危险。

幸好,也不知是不是有意还是运气好,这一路上他们遇到的所有敌人都没能偷袭成功——要么是让霍嘉鲜随手走火的流弹击中暴露了位置,要么是她无意中拐进哪个房子准确地定位了敌人的位置,总之一切很顺利,根本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困难。

很快,贺随就带着霍嘉鲜走出了萨诺最危险的自闭城。

圈刷走了,贺随看了眼地图,很快确定好两人下一步要去的方位。

这地图小,开车反而容易暴露位置,所以两人最终决定步行前往。

贺随标记的地方在雨林地图一号营地附近,地势极高,背靠悬崖,易守难攻,视野极佳。

按照贺随多年的经验判断,最后的圈有百分之八十的机率应该会刷在这里。如果提前抢占这片地势,基本都可以锁定胜局了。

霍嘉鲜虽没明说,但也明白贺随的意思。她乖乖跟在贺随的身后上了山,按照他的要求,藏身在他背后的一大片岩石上面。

“你别动。”贺随抬手一枪,就狙掉了不远处树后的人头,“最好趴着。”

霍嘉鲜乖乖趴下。

趴下的时候她还在心里想:自己今天辛辛苦苦和贺随下来这一趟,明明是要展示自己进步的枪法来让他开心一下的,怎么变成全程智障让贺随孤独carry的局面了?

她趴在被晒得滚烫的石头上,脑袋中久久思考着这个问题。

“砰——”

“砰!”

一枪急过一枪,贺随一直沉默不语,微蹙眉头环顾四周。

屏幕右上方的人数越来越少,他躲到暗处缠了几个绷带,耳朵不敢松懈一刻。

贺随蹲到了暗处,不太容易观察到四周的动向。霍嘉鲜悄悄站起身,想要帮他分摊一下决赛圈的压力。

她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躬身蹲在凹凸不平的岩石上,细细观察四周。

很快,她的四倍镜里出现了两个人头。

应该也是一支小队,刚过了马路,准备悄悄摸上这个山头。

她往前走了两步,正想提醒贺随有人过来,却听见身后的男人站起身,忽地提高了嗓音。

“——小心!”

就在那一个瞬间,霍嘉鲜眼前景物瞬息万变,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她下意识按了关镜键,却发现自己正落在半空,正在往山下极速下坠!

“啊!”这回霍嘉鲜是真的叫了一声,“救命救命!”

然而已经晚了。

她刚才开着镜,却没注意脚下,被贺随叫了那么一嗓子,直接从岩石上面滚落下来——

摔死了。

摔。

死。

了。

本来还想好好表现一下的霍嘉鲜,怔忪地看着屏幕,一时之间,一时接受不了自己竟然以一种这么屈辱的方式死掉的事实。

几声枪响过后,右上角刷出贺随将对方灭队的信息。

男人就坐在她的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声音里确实掩也掩不住的笑意。

“那个。”他轻咳一声,“我就不下来救你了。你等着吃鸡吧。”

霍嘉鲜:“……”

随神的脾气可真好,要是自己遇上这么个菜鸡,她肯定都要忍不住骂街。

犹记得当时让尤喜帮自己打线上赛的时候,她还开玩笑说过肯定不会摔死的。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她霍嘉鲜,亚服第七韩服第二十五坐拥百万粉丝的女人,竟然真的就这么,死、掉、了。

霍嘉鲜结巴着解释:“随、随神,你别生气啊,这不是我真实的水平……我这个月真的很努力很努力地练习了!我摔下悬崖真的只是失误!失误呀!”

“嗯,失误。”贺随早已恢复了泰然神色,竟也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了,“你放松,也别紧张。”

“……”哎!

霍嘉鲜心说随神你别看我摔死了但是我在这个位置也曾经吃了无数鸡carry过无数坑比队友还冲上了亚服前十好吗!

……算了,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霍嘉鲜小朋友有些颓然地放下鼠标,手撑着下巴,扭头看着贺随在操作。

当然,要是她知道贺随的几个粉丝群里都笑成什么样了,一定不可能这么淡定。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个plmm真的有些菜啊,全程没收过一个人头,最后还自己摔死了?”

“我好想听语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感觉随神心里已经暴走了!我想听随爹骂人!”

“屁,你看今天傍晚那会儿随神那狗样,他可能骂人吗?我觉得plmm要是不小心把他雷死了,他都毫无怨言。”

“我们快去狗扑骂随狗!因为一个女的连原则都不要了!说好的kd不上4没资格和他一起玩呢!”

“滚,我才不去骂。随宝现在开窍了,妈妈心里不知道有多开心,你就是见不得自家儿子好是吧。”

“又是一个男妈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兄弟们有plmm的照片让我瞻仰瞻仰吗?”

很快,就有人把霍嘉鲜的照片发了出来。

这是季后赛最后一天被粉丝在比赛场馆外面偷拍到的照片。隔得远,像素糊,而且只拍到一个侧脸。

不过,就这一张堪比视觉中国生图完全不加修饰的照片,却准确地捕捉到了霍嘉鲜完美的侧颜。

少女长发披肩,小巧的下巴又尖又翘,鼻尖肉肉的却不失挺拔,苹果肌满是胶原蛋白,看上去清纯又漂亮。

群里的那群直男们瞬间倒戈了。

“有一说一,确实是个plmm。”

“这皮肤好好啊,兄弟p过了吗?这么白,感觉发光一样,比海鲜上那些涂了一百层粉的女主播好看多了!”

“年纪看着不大啊,随狗也真是下得去手。”

“靠,随狗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这么漂亮的小妹妹。人面兽心!”

“……”

这一片热闹里,突然有个常年潜水的号蹦出来说话了。

“哎……这侧脸好熟悉……我看着怎么像我同桌呢???”

群里正沉迷于美颜暴击的所有直男:“???”

-

训练室里,紧张的比赛还在继续。

右上角显示的存活人数正在逐渐减少。最后,只剩下了三个人。

贺随记信息的能力很强。他粗略一判断,知道场上剩下的三个人应该都是独狼,位置基本锁定,机会很大。

霍嘉鲜自从死后就没再说过话,一直乖乖巧巧地坐在身边看自己打游戏,全身都散发出一股“啊啊啊啊我怎么就这么死了”的怨念。

决赛圈紧张关头,鬼使神差地,贺随扭过头去看了她一眼。

“快吃鸡了,你想来么?”

霍嘉鲜愣了一下,“……什么?”

“你想来可以来。”贺随想起身让出座位,“两个人的位置我都知道了,你别紧张,来锻炼一下,机会很大的。”

他松开鼠标,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霍嘉鲜显然误解了他的意思,和只小兔子一样,一下子钻进了他的怀里。

“好哇好哇!”少女水灵灵的眼里盈满了笑意,“谢谢贺随哥哥!我就不客气啦!”

天呀!随神这意思是要手把手带自己吃鸡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刚才的郁闷一扫而光,霍嘉鲜只恨不得蓝圈来得再慢一点,她就可以和男神近距离接触的时间更长一些。

贺随僵硬地看着坐在自己腿上的少女:“……?”

一直都这场游戏结束,贺随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后有他的原因, 霍嘉鲜似乎没有刚才那样害怕了。她开镜瞄准扫射, 虽然也没多稳, 但起码不像第一次那样,用子弹在空中画出烟花。

杀了一个人,接着被另一个人反杀。最终结果第二, 总算也不差。

霍嘉鲜故意卖了一个人头出去, 只觉得这决赛圈实在太快, 本来还想求贺随让他手把手教自己培养一下枪感, 后来又觉得太过分, 总算是恋恋不舍地爬了起来。

“谢谢贺随哥哥呀!今天玩得很开心。”霍嘉鲜转头看向男人,一双小鹿样水色濡湿的眼睛里满是娇俏的狡黠, “我明天还可以上来嘛?”

“……随便。”贺随动了动僵硬的脊背,将目光落到电脑屏幕上, “你想玩就上来吧。”

“好的好的!”霍嘉鲜连连点头, 她深知得寸不要进尺的道理, “那我先下去咯?贺随哥哥你也早点睡!”

半晌,男人才从喉口挤出一个低沉微哑的“嗯”。

全程都没再多看霍嘉鲜一眼。

小姑娘似乎也没注意到男人的异样, 心满意足地收拾完碗筷就下了楼。

等她彻底离开, 贺随才从游戏结束的页面中渐渐清醒过来。他看向一旁空荡荡的座位, 深邃晦暗的目光微微闪了闪。

各个粉丝群里都已经有999条消息了。

“是我瞎了吗?这都没吃鸡?!”

“随神怎么回事!有漂亮妹妹坐旁边连枪都压不住了???”

“……我怀疑你在搞黄色!”

“不是都说了我随宝是二十岁清纯处男?你们这帮人不要把他给污染了!”

“没搞黄色啊,我是在说事实,最后那枪压得也太烂了吧?随神狗是狗了点,但是闭着眼睛打都不可能是这种水平啊!”

“这枪压得真的辣眼睛。TT_suishen, 快出来解释一下,是不是因为有漂亮妹妹所以马成这样的?”

贺随勾了勾唇,很快回应了这位水友的疑问。

TT_suishen:【我的问题。没压住枪。】

所有回过神来的水友:【???】

-

三天假期很快过去了。

泰国签证下得很快,霍嘉鲜也如愿以偿,可以和TT队员们一起去曼谷一周游。

因为谢繁的松口,霍嘉鲜已然看到了自己在家人的支持下打职业的希望。只不过霍总日理万机的,谢繁也不可能这么快和他讨论好这事,霍嘉鲜也就不再着急。

她都计划好了:曼谷回来以后,也到了她和家里人说好的体验期限,她一回国就回家去探她爸的口风。

反正高三她是肯定不会回去上了,如果家里人不同意,她就拿自己的钱组建战队,如果同意的话,她再和TT的人摊牌她就是小仙女,看能不能通过试训。

连尤喜都夸她这个计划挺完美的。

她尤其表扬的,是霍嘉鲜和TT一起去曼谷的这个部分。

因为季后赛TT已经拿到了冠军,亚洲邀请赛对他们来说压力并不大。尤喜认为,这次出行可以有效增进霍嘉鲜和TT各队员之间的感情,尤其是和随神,如果她日后要成为TT的一员,这段经历将会十分重要。

霍嘉鲜当时就白了她一眼:“我怎么觉得如果他们知道了我是小仙女,我被打死的概率要大一点呢?”

“……”尤喜半天憋出来一句,“既然你又这样的觉悟,那也不怪我没提醒你早点别装了。”

霍嘉鲜长长叹了口气:“又不是我想装,是霍总没开口啊。”

……

很快就到了出发的那天。

家里只有冯曼若一个人知道霍嘉鲜的计划,她也一直拦着她姐,不让她告诉霍凛。

霍凛这人就是个宠妹狂魔,要让他知道霍嘉鲜一个小姑娘,竟然要跟着一大帮网瘾少年跑到异国去,保不齐他立刻就坐飞机赶回魔都把她给拦下。

冯曼若一向拗不过这个妹妹,千叮咛万嘱咐,总算是把东西都给她准备齐了。

霍嘉鲜长这么大,出国不少,但大部分情况都是跟着冯曼若霍凛他们,小公主全程有人照顾,根本不用自己操心什么。

这回跟着TT他们出去,随行全都是除了打游戏啥都不会的网瘾少年。也别指望着他们照顾霍嘉鲜了,能别让霍嘉鲜照顾他们就谢天谢地。

送霍嘉鲜回基地的时候,冯曼若还在唠叨。

“你一个人住一个房间,千万不能让其他男的单独进来。如果他们对你图谋不轨你立刻报警!我和你哥在曼谷都有朋友的!”

“吃饭千万要注意,那里天气热,容易吃坏肚子。路边小摊看着好吃你也要小心,冰沙虽然好吃,但是也别吃太多。”

“还有曼谷的摩托车真的很多,你过马路千万注意安全……哎不行嘉鲜,我觉得你自己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要不我拿上护照立刻陪你去吧。”

霍嘉鲜连忙阻止她姐的冲动:“不用不用,姐你不用担心,我自己真的可以的。我保证进门只有我一个人,出门和大家一起行动,一定会注意安全的好吧?”

“可是……”

“我都十八岁了,真的没问题了!”霍嘉鲜笑着把冯曼若推回门里,“你快回去处理公司的事吧!您日理万机的,千万别为了陪我耽误事。”

冯曼若看着少女执拗坚决的眼神,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哎,你最有主意……千万要注意安全,每天都要给我打电话报平安啊。”

“好的知道啦!”霍嘉鲜笑意盈盈,“姐再见!”

-

曼谷,素万那普国际机场,全世界最忙碌的机场之一。

TT的这群网瘾少年,几乎没怎么出过远门。除了打比赛就是在基地里训练,尤其对于跳跳虎和唐葫芦来说,曼谷已经是他们到过最远的地方了。

赛事方给他们订的酒店就在比赛场馆不远处,位于曼谷的心脏地带,周围全都轻轨站,异常繁华。

跳跳虎好不容易出来放风,又听了自己狐朋狗友的拾掇,直说要带着唐葫芦去逛逛曼谷的夜店,好好感受一下这个国家的热情。

这个提议被史迪狠狠地骂了一通,毕竟唐葫芦还没成年,跳跳虎成天做骚事,现在还想要带坏小弟弟。

况且这里还有个纯情妹妹在场呢!

霍嘉鲜全程带着耳机,为了维护自己的人设,一直假装没听见。

正式比赛后天开始,明天的安排是配合主办方录垃圾话视频和熟悉场地,也没多少时间给这群网瘾少年到处浪。

最终,贺随的一句话彻底终结了跳跳虎旖旎的幻想。

“去夜店?酒店里有的是矿泉水,你不用去那里喝。”他呵地冷笑一声,“有这时间,你还不如探索一下这附近有什么网吧。”

随神开口,跳跳虎彻底蔫了。

行吧。

也是他想多了。

-

晚上大家一起吃了饭,早早就回酒店休息了。

赛前垃圾话录制环节不长,主要时间都花费在给选手们化妆上。

这群网瘾少年正在荷尔蒙最旺盛的年纪,压力大,作息颠倒,吃得既不规律又油腻,皮肤状况本来就堪忧,痘痘是常态。

但像跳跳虎这样臭屁的人,自我感觉好得要命,一直在用英语催促化妆师一定要好好给自己化妆,力求一出场就要迷倒一众女粉丝。

“You make me handsome,ok?I want handsome!I want girls like me!”

化妆师看着他那一头绿色锡纸烫:“……ok I try.”

霍嘉鲜推开化妆间,正好撞见这一幕,就算她网瘾少女常年在及格线徘徊,都快被跳跳虎这塑料英语笑掉大牙。

“就你这样子还要迷倒万千少女?”

霍嘉鲜帮他翻译得好听了些,这段时间几个人渐渐混得熟了,说话也随意了许多,“经理叫我过来看你们化得怎么样了,那边快轮到我们了。”

“快了。”尼罗戴上眼镜,“就差跳跳虎了。”

因为想要迷倒万千少女而拖累进度的跳跳虎:“……别催了别催了老子也快了!”

霍嘉鲜见到跳跳虎炸毛的样子就想笑,又随意和他们开了几句玩笑,转头一看才发现贺随似乎并不在场。

“……随神呢?”

“他啊,他昨晚到附近网吧练枪,到现在都没起来。”唐葫芦插嘴,“随神真的是,比我们厉害还比我们努力,我真的很羞愧。”

尼罗:“羞愧也没见你有多努力。”

唐葫芦:“……我要早睡长身体的呀!”

一堆人插科打诨,霍嘉鲜却有些坐不住了。

录制时间快到了,她这个后勤人员于情于理都该去随神房间催一催。

她轻轻站了起来,说了声“我去叫他”,马上就离开了。

快到跳跳虎他们几个人都来不及拦她。

等霍嘉鲜走了半晌,跳跳虎才反应过来,幽幽来了句。

“我们应该提醒她……随神从来不录垃圾话的么?”

“而且随神的起床气也好可怕的……”唐葫芦哆嗦了一下,“完蛋了,我们现在出去拦着嘉鲜妹妹还来得及么?”

三人之中,唯独尼罗淡定地推了一下眼镜。

“别担心。今天去的是嘉鲜,随神肯定没有起床气。”

跳跳虎唐葫芦:“?”

-

霍嘉鲜没想到贺随正好刚洗完澡。

男人只套了件白色T恤,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整个房间里蒸发着热腾腾的水汽。

他左肩搭了块擦头毛巾,眉宇之间神色淡淡:“你怎么来了?”

“啊……随神,我来叫你下去录垃圾话……”房间里都是沐浴露的清淡香气,伴随着成熟男人荷尔蒙的气息,霍嘉鲜都有点不敢看贺随,“你洗好了吗?”

“垃圾话?”贺随转身,随手将毛巾扔在了椅背上,“我从来不录垃圾话的,他们没和你说么?”

“?”霍嘉鲜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

“那他们没说要上来叫我吧?”

“我可能上来得太急了,他们还来不及和我说……”霍嘉鲜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哦随神,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事。”贺随装作无意略过这个话题,“吃过早饭了么?”

“他们都吃过啦,我和经理还没有。”

“好的。”贺随再次忽略多余的史迪,“没吃过就一起吃吧,你稍微等下我。”

“好哇。”

贺随抓起床上的毛巾,“嗯”了一声就进了卫生间。

蒙着水汽的镜子照出他模糊的侧脸。

贺随锁好门,靠在洗手台上,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往搜索引擎里一字一句地打——

【一个女孩子经常单独来找你,是什么意思?】

一直到录制结束,一队的其他三人都没等到霍嘉鲜再回来。

叫一个人能叫这么久?

跳跳虎有些纳闷, 还和唐葫芦提了一句:“哎嘉鲜妹妹是不是不知道我们在哪儿录垃圾话的啊。”

唐葫芦还没来得及回话, 尼罗倒先开了口。

“别管嘉鲜了。”他温声提醒, “你要有空的话,还不如去找些泰国妹妹实际。”

跳跳虎:“……?”

-

霍嘉鲜和贺随的这餐早饭,整整吃了两个小时。

两个人其实也没聊什么, 就是面对面坐着吃饭, 贺随偶尔开口问问霍嘉鲜落魄之前的经历。

一提到自己的身世, 霍嘉鲜都无比谨慎。一边回忆着自己之前对着史迪他们的说辞, 一边小心翼翼地回答着贺随的问题。

提到自己家从前在梅园别墅那块儿, 贺随淡淡笑了一下。

“我在梅园那边也有一套房子,对那边还比较熟。你说你家原来是……”

贺随没把话说完, 但霍嘉鲜着实是吓了一跳:“——随神你在梅园都有房子?!”

“嗯,打职业以后有一些存款, 去年就在梅园买了。”贺随点头, “不过我一般都待在基地, 基本不过去住。”

那就好那就好。

霍嘉鲜生怕自己某天偷偷回家的时候撞上贺随,心里松了口气, 脸上却不敢泄露半分。

“哎, 可惜了, 你在梅园也有房子呀。”她面露惆怅,“要是我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贺随垂目,语气淡淡。

“也不迟。”

“……”

霍嘉鲜怔了怔,一时没反应过来贺随说的是什么意思。

“随神……”

“吃饭吧。”贺随一瞥她面前的奶茶, 没再看她,“都快凉了。”

霍嘉鲜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装满冰块的奶茶。

……随神这是傻了吗?神他妈都快凉了???

-

吃好早饭都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回酒店的路上,两人路过一家net bar。

曼谷夜店多,网吧却不多。贺随把霍嘉鲜送回不远处的酒店,在大堂停下脚步。

“明天比赛,我去场地试一下手感。”贺随一指不远处的会展中心,“你自己上去行么?”

“没事没事。”霍嘉鲜连忙摆手,“我正好去录制的地方看跳跳虎他们好了没!随神你放心去练枪吧!”

“跳跳虎?”贺随迈出的脚步顿了顿,“录制的事你不用管吧,他们好了应该就自己去吃饭了,等会儿他们也要和我一起试场地。”

贺随这一句话,就把霍嘉鲜去找跳跳虎他们去玩的念头给打消了。

她皱了皱鼻子,叹了口气:“这样呀……那我就回房间睡觉了。”

看着她乖巧的样子,贺随点了点头,快步离开。

霍嘉鲜进了电梯,等贺随的身影彻底在门边消失了,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她眼疾手快,按了开门键。

开玩笑,这才下午三点,她怎么可能乖乖待在房间里睡觉?

她打开了手机里的谷歌地图,确认刚才路过的那间net bar的位置,又发消息和史迪确认了今天试场地之后哥哥们要早点休息不去网吧了,这才放心地过去。

时间充沛,正是上线直播混时长的大好时光啊。

曼谷的网吧看起来没国内的正规,昏昏暗暗的房间里挤满了人,都是烟味。

泰国的网瘾少年们,虽然嘴里说着的全是叽里呱啦霍嘉鲜听不懂的语言,但是那恨不得住进电脑里的架势,却和国内的网瘾少年们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这环境让人有些发怵。霍嘉鲜庆幸自己今天穿得不太醒目,和网管出示护照付完钱以后,就低着头一路往里,径直坐到了最里面的位置。

还好,虽然环境不太好,但网速却不差。

霍嘉鲜用手机开了弹幕助手,熟练地登陆海鲜TV,开始直播。

【哇塞!!失踪人口回归!!小仙女你终于活了!】

【这是海鲜鸽王小仙女的直播间吗?】

【你个死鬼最近死哪里去了!老公可想死你了!】

【万人血书求开摄像头!】

【快给爷开摄像头!】

【主播不想开就不开呗,反正我是来看技术主播的。】

【就是,出门右拐多得是开挂女主播,慢走不送。】

【……】

眼看着弹幕又要吵起来了,霍嘉鲜连忙让房管干活。

她边操纵着游戏人物在素质广场的集装箱上飞檐走壁,边在嘴里絮絮叨叨:“大家注意啊,主播我从来不骂人的。本直播间坚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吵架骂人问候祖宗的直接封99年。”

毫不意外的,直播间的水友们又开始“哈哈哈哈哈”狂笑。

【仙女从不骂人,我信了。】

【我瞎了,前两天开麦骂T黑的人不是小仙女?】

【海鲜骂人主播我只服小仙女好吗!】

【这是个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直播间,大家说话都注意点,文明第一,骂人第二。】

【仙女你良心不会痛吗?】

【……】

霍嘉鲜甜甜地笑了:“我良心为什么痛?骂人的是我的双胞胎姐姐小魔女,又不是我。”

弹幕齐刷刷地刷过了一排【???】

【主播代打实锤?】

【小仙女小魔女哈哈哈哈哈主播真调皮!】

【老婆你能要点脸马?啊?】

【天呐我要笑死在这个直播间了哈哈哈哈哈哈!】

霍嘉鲜习惯一边打游戏一边和直播间的水友们吹逼。这事放别人身上会分心,放她身上就是buff加持,不仅活跃头脑,也调动了直播气氛。

很快,霍嘉鲜的直播间很快冲到了平台小时榜第一。

周围挺吵,但因为全是陌生的语言,也没有被人认出的风险,所以霍嘉鲜打得挺放松的。

几局游戏下来,她单人四排把把冲到决赛圈,也吃到了一把鸡。水友们觉得赢得实在索然无味,直嚷着要让霍嘉鲜匹配路人说说骚话。

霍嘉鲜今天格外宠粉,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

下一局游戏开始,她选择匹配了三个路人。

一进素质广场,霍嘉鲜直播间的弹幕就爆了——

【我的妈,这三个队友……】

【我透,我刚从隔壁过来的!今天BF的帅气和77在带妹啊,那个妹的技术太差了实在辣眼睛我才到小仙女这里来的,怎么还排到一起去了?!】

【哪个吊大的说下这个三楼是谁。】

【三楼也是海鲜女主播啊,长得挺漂亮,就是开挂才火的,搜索一颗小草妹就行。】

【兄弟们我去看了,隔壁直播间已经讨论起来了。那个女的之前有好几次都阴阳怪气过我们小仙女,说她要么是人妖,要么就是开了挂。】

【傻逼吧自己开挂还阴阳别人?是看我老婆人气比她高,心里不爽吧?】

【我去看了兄弟们,长得也没多漂亮啊,滤镜开到电竞椅都变形了。】

【不过胸倒是挺大的。】

【小仙女快开摄像头,这女的我吐了,快点把她给爷比下去!】

【……】

霍嘉鲜有些好奇,暂时退出游戏页面,去搜了对方的直播间。

屏幕里,赫然出现一张烂大街的网红脸。

锥子下巴,浓重的眼线,假睫毛几乎都快把眼皮压没了,磨皮也磨得亲妈都不认。

再看她背后的椅子,果然,因为瘦脸功能造成的时空扭曲,连椅背都歪了。

看她的粉丝还在闭眼吹她美貌纯天然清纯自然,霍嘉鲜忍不住笑出了声。

“虽然这位小草妹确实挺努力的,但是这样子还吹纯天然,她的粉丝年纪轻轻眼睛就瞎了真可惜。什么时候我们发起众筹,帮他们捐献眼角膜,让他们早日重见光明。”

她点开弹幕助手,随口又骚了句:“哎,像我就很有自知之明。怕吓到哥哥们,我就从来不开摄像头。”

不出意料地,弹幕又笑开了。

【哈哈哈哈哈知道你是海鲜最丑女主播小仙女了,求求了快别给爷看这女的了,都快看吐了。】

【仙女消消气,文明直播文明直播。】

【这年头真是什么妖魔鬼怪都能吹自己是技术主播!坐等仙女打脸。】

【刚才这女的还在说我们小仙女是人妖,兄弟们这能忍?你可以说小仙女长得丑,但你不能质疑小仙女的性别!】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好好奇小仙女到底长什么样子哦!】

【……】

这些弹幕,霍嘉鲜来不及回答。

因为她正专心致志地听着这位号称“海鲜TV最美吃鸡女主播”的小草妹阴阳怪气自己。

“哎小帅77,你们竟然连这个小仙女都没听说过?”她佯装惊讶,“她可是海鲜最厉害的吃鸡女主播了,人气都比我高了呢。”

BF的帅气率先反应过来:“这是不是那个常年吹TT的女的?”

“对呀对呀。”草妹楚楚可怜,“上次你们季后赛的时候,她还在直播间和微博上带你们BF的节奏呢。”

“就是那个女的啊。”77也反应过来了,“天天蹭TT和我们的热度,所以人气才比草妹你高的吧。”

草妹手托下巴:“不知道哇,她就算不开摄像头热度也能很高,大概是真的比我厉害吧。”

“不开摄像头?”帅气嗤笑一声,“女的玩fps游戏还能厉害到哪里去,不开摄像头肯定是开了挂呗。”

草妹立刻撒娇:“小帅!我也是个玩fps的女生好不好啦!你是在说我开挂嘛!”

“没有没有。”帅气连忙笑着安慰她,“你肯定没开挂,我帮你作证。”

霍嘉鲜的直播间里,弹幕【给爷整吐了】都刷屏了。

有人出来好心科普——

【这女的刚出来直播的时候是号称技术主播,后来被人扒说她开挂,狗扑上那个扒马帖都有几千层楼高了。后来她转颜值区去,估计不开挂了所以技术一落千丈,莫名其妙就洗白了。】

【呕了,这话什么意思?她这不就暗示小仙女开挂了,但自己清白无辜,而且还有职业选手作证没开挂?】

【好大一朵白莲花。】

【这女的声音也好假,还是我老婆的声音好听。】

【兄弟们,我有个大胆的预测,这女的接下来估计要开始带节奏说小仙女是人妖了。】

果然,这弹幕刚刚蹦出来,屏幕上的草妹就别扭地“嗯”了一声。

“没有啦小帅,你这么说到时候狗扑上又要说你带节奏啦。”她娇笑一声,“小仙女技术真的很好的,你怎么能这么肯定就说别人开挂呀?”

帅气冷哼一声:“她要是没开挂,那就是人妖呗。否则她怎么可能不敢开摄像头?”

“啊。”草妹惊讶地捂住嘴巴,“她开变声器,声音确实也挺低的……”

“好了别说了。”77有些不耐地打断他们,“上飞机了,草妹你要不喜欢她,我们直接不管她就好了。”

“哎呀怎么这么说……”草妹咯咯笑了,“77你真逗。”

“——我逗你妈的逗。”

霍嘉鲜切进游戏,终于说了组队以来的第一句话。

“识相的话,你们最好给我滚远点。否则,我见一个杀一个,说到做到。”

“……”

有片刻沉默。

随后,几个直播间的弹幕助手, 全都炸了。

BF那两个职业选手的直播间弹幕是这样的——

【艹这女的真他妈牛逼77给爷干死她!】

【这能忍?这能忍?这能忍???】

【必须把这个TT舔狗给我搞死!男友团冲冲冲!】

【天天蹭热度的傻逼人妖还好意思在职业选手面前叫嚣?】

一颗小草妹的直播间也是惊叫连连——

【我靠, 欺负我妹?】

【这女的什么意思?这么狂?!】

【兄弟萌海鲜搜索woshixiaoxiannv, 把她骂到给爷爬!】

【草妹不哭,哥帮你出气。】

【……】

当然,四个人之中最热闹的, 当属霍嘉鲜的直播间。

一时间, 帅气、77和草妹的粉丝全都涌了进来。两帮人骂得轰轰烈烈, 无数人的母亲在此刻被问候, 密密麻麻地让人都有些看不清“妈”这个字到底怎么写的。

一时之间, 霍嘉鲜直播间的人气直涨了几十万。

霍嘉鲜边看着弹幕边嚼着口香糖,笑呵呵地吐槽。

“【这两个是职业选手你太狂了】呵呵搞笑, 职业选手就无敌了么?【主播长得丑还好意思说话】不好意思,我今天才知道打pubg必须得长得漂亮才有资格?【77小帅草妹必打爆主播狗头】哎兄弟, 话别说得太满, 万一待会儿被打爆狗头的他们, 丢不丢人呐?”

草妹的直播间里,她的脸色已然变得铁青。

飞机已经飞入航线。

霍嘉鲜吐槽了几条弹幕, 似乎觉得有些没意思, 叹了口气:“我的房管人呢?这些狗叫得太响了, 麻烦帮我管管。”

【哈哈哈哈哈主播虾仁猪心!】

【狗滚回自己主子那里,叫你妈呢叫?】

【大家安静,好好看小仙女的天秀操作。】

【海鲜第一吃鸡女主播我只认小仙女。】

霍嘉鲜打开地图看了一眼,安慰自己的粉丝:“别骂了别骂了, 游戏第一骂人第二,兄弟们时刻谨记,我可是平台上最有礼貌的主播。”

【?】

【哈哈哈哈哈好的我信了。】

【神他妈最有礼貌的主播哈哈哈哈哈!】

【小仙女冲冲冲打爆他们的狗头!】

霍嘉鲜轻笑了一声,语气中流淌的是掩都掩不住轻松惬意。

“好啦兄弟们。”她按下F键,往P城方向跳去,“屠杀开始啦。”

其他三个人见霍嘉鲜跳伞,也纷纷跟着她跳了下去。

霍嘉鲜跳P城,就是想要这个结果。

P城人多,地形复杂。霍嘉鲜常年跳这里,对这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她能保证自己在枪林弹雨之中活下来,但是他们呢?

人多,有时候是一种优势,有时候……也许只是成为更大的目标罢了。

霍嘉鲜跳进自己熟悉的那栋房子,清晰地听见左右两边的房子都落了人。队友是能看见她的位置,但是他们都还没落地,对周围的状况一无所知。

霍嘉鲜活动了一下肩膀,趁其他三个人还没落地,飞快地搜好房子,拿到了一把s686,一把M16。

对于落地刚枪的状况来说,这两把武器并不理想。

但霍嘉鲜本来就没打算用枪干掉这三个憨批队友——1v3本来就不容易,更何况他们互相都知道彼此的位置,用枪效率太低。

幸好,她在这栋房子里搜到了两个烟.雾.弹、两颗手.雷和一个燃烧瓶。

“足够了。”

霍嘉鲜低声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面对着电脑屏幕的眼睛里满是嗜血的兴奋。

【老婆好帅老婆好帅老婆好帅】

【卧槽小仙女这就开始操作了!大家看好多学学!】

【有点难啊这波,对方两个职业一个主播,而且都知道小仙女的位置……】

【给爷冲!!!】

其他三人甫一落地,霍嘉鲜就从二楼阳台的门爬上了屋顶。

对方人多,没办法关麦,一字一句都清晰地传入霍嘉鲜的耳中。

“草妹你去红点标的房子。77你和我搜完这栋房子就冲楼。”

“算了,小帅你还是让草妹跟着我吧。p城人这么多,她走远了容易被人阴。”

“……也行。”

霍嘉鲜听到这对话,轻蔑地撇了撇嘴。

在p城和队友分开搜物资都不敢,还好意思吹技术女主播?多大脸。

不过,那两个BF的职业选手分开,也正中自己的下怀。

她灵巧地在屋顶上趴了下来,一边听着其他三个队友的动静,一边爬到屋檐边,飞快地定位身边敌人的位置。

285方向房屋二楼有人影闪过,195方向有一队,还有西方向也有人刚刚落地。

很好。

四面楚歌。

就是要这种效果。

霍嘉鲜熟练开镜,用红点M16先单点射击285方向那个人。

他离自己最近,是搅浑水的最好选择。

帅气和77那边已经上了楼,显然已经快搜寻好物资了。霍嘉鲜明白,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得争取,只要他们攻到近前,两个突击猛男一起上,她根本就没有优势。

285那位兄弟被霍嘉鲜的M16打中一枪胳膊,小半管血没了,立刻回撤疗伤。

霍嘉鲜本来就没打算和他纠缠。她及时收枪,继续上满子弹,随后将红点瞄准镜对准了195的那队人。

他们是一支四人小队,作为进攻主力,再合适不过。

她几枪M16点射出去,很快将没有头甲的一人放倒。另一人立刻出来到围墙后封烟救援,另外两名队友也很快出现,隔着窗户和霍嘉鲜对射。

霍嘉鲜本来控枪能力就极强,现在又有屋顶斜坡这个天然掩体,短暂1v2根本不成问题。

她只小心翼翼地露出半个头,随后左右拉枪点射,将那两位窗户后面的兄弟压得几乎探不了头。

再听脚步声,西方向最后落地的那人,也就在不远处了。

小帅和77招呼一声,两人很快翻窗而出,想要到霍嘉鲜的楼下汇合。霍嘉鲜哪里会给他们汇合的机会,她拿起s686对着楼下街道出手,巨大的霰.弹枪声很快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就是现在!

霍嘉鲜猛地后撤,把两枚烟.雾.弹往脚下街道丢出,随后轻盈地疾跑跳起,很快转移到了隔壁房屋的屋顶上。

她最后丢出的这两枚烟.雾.弹,及时地让285方向和西方向那两位兄弟都赶了过来。

BF那两人才刚推门而出,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劲。

两人互相问了句这烟.雾.弹是谁丢的,待反应过来,立刻想要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左一右,都有陌生的脚步声靠近。

不远处,似乎还有一支四人小队。

小帅骂了一声:“艹,这怎么搞?”

“左右都近,先把他们拔了吧。”77好歹比他冷静一些,“人估计都是她引来的,我们先别进攻,也要小心她暗中偷袭。”

“呀,这个小仙女怎么这么讨厌呀。”草妹在身后瘪了瘪嘴,“我们也是她队友,明明只是聊天而已,她上来就这么凶,现在还把敌人都故意引过来……哎77,她这种行为,我们是不是可以举报她呀?”

“别吵!”小帅粗暴地打断她,“你老老实实跟着77就好,听脚步声。”

都是因为这个女人,他和77才分开了。现在被人左右夹击成夹心饼干,要相互照应也比较难。

草妹立刻不敢说话,想了想又对着镜头做了一个哭唧唧的无辜表情:“哎,水友们,我好紧张哦,万一我打不过小仙女怎么办呀?”

【老公抱抱草妹不哭!】

【哎我看得心都要碎了,隔壁什么傻逼人妖呢。】

【草妹你就算熟了也是海鲜最美的吃鸡女主播!我们不和人妖一般见识哈!】

【大家请问小仙女的id是什么?我直接反手就是一个举报!】

草妹见直播间里的风向没变,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又看向电脑屏幕。

也就这么几秒钟的时间,战场上的风向,却已然变了。

两边的敌人都已经穿过了烟雾,摸到近前。77和小帅都已经潜行到屋外的围墙下,见脚步声近,快速起身锁定对方,然后开枪扫射!

同一时间,195方向那队四人小队也已经摸到近前。

霍嘉鲜已经转移阵地,现在除了自己那三个憨批队友,还没有第四个人知道她的位置。

她丝毫不慌,蹲身藏在屋顶的斜坡后面,见那支四人小队包抄到近前,立刻也站起了身,随后把手里捏着的一颗手.雷准确地扔到了围墙后77的位置!

脚步声纷乱嘈杂,又混合着烟.雾.弹的声音。就算77是个职业选手,此时此刻也一时顾及不上身前投掷物的声音。

他甚至还问了一句:“草妹,是你扔的烟.雾.弹吗?”

“没……”

草妹一个字还没说完,77脚下的手.雷瞬间引爆!

一个倒地!

【woshixiaoxiannv使用破片手榴弹击倒了BF_YYGQ】

“艹!”小帅怒吼一声,“这娘们怎么这么阴,他妈的有种出来对枪啊!”

耳机里,少女的声音泠泠,此刻却透露着几分冷意。

“我没种。”霍嘉鲜嚼了嚼口香糖,又掐着嗓子恶心他,“再说了,小帅哥哥你们三个人打我一个弱女子,也有点不公平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令人作呕。】

【好好说话我们还是朋友!】

【神他妈小帅哥哥给爷整吐了哈哈哈哈哈!】

【讲道理,1v3对于小仙女来说,问题也不大吧?】

霍嘉鲜来不及看弹幕,没多废话,趁着小帅和四人小队对枪的时候,又接连将自己剩下的燃.烧.瓶和手.雷都丢了出去。

【woshixiaoxiannv使用燃.烧.瓶击倒了BF_SSQQ】

“我艹.你妈!!!!”

小帅直接破口大骂。

这个战场上向来是成王败寇,霍嘉鲜根本不会理他。她拿起M16,蹲在屋顶上,占尽地理优势,直接高打低将下面的四人小队团灭。

把楼下的敌人们尽数送上下一班飞机,霍嘉鲜呼出一口气,随后语气俏皮地开了口。

“怎么样草妹?”她笑意盈盈,轻松惬意,“既然刚才小帅说要我阴,那我们直接出来对枪呗?你步.枪我霰.弹.枪,怎么样,够公平吧?”

草妹:“……”

这样的情形之下,她又怎么可能有借口拒绝。

她硬着头皮推开了门。

霍嘉鲜轻盈一跃,正跳下屋顶。身前没有任何遮挡物,她也根本无惧,直接就端起了s686。

她一眼就能认出,草妹手里握着的是一把scar。这步枪虽然后坐力小压枪很稳,但是5.56毫米子弹的枪,伤害还是不够高。

换别人在这里,拿着s686对scar,估计还是有些悬。

但今天站在这里的人,是自己。

霍嘉鲜对自己的枪法,一向有足够的信心。

“我开枪咯。”

她没第一时间开枪,反倒不慌不忙地吹了一个口哨,语气中是十足的挑衅。

因为帅气和77两个人接连倒地,草妹本来就有些慌了神,再加上霍嘉鲜来势汹汹,她手忙脚乱,连瞄准镜都忘了开,子弹都枪.管中慌乱地射出——

“砰!砰!”

两声霰.弹.枪响起,继而骤停。

霍嘉鲜身法灵活,从容不迫地向左边跳了两步,随后按下鼠标右键,干脆利落的两枪腰射,直接把草妹放倒。

毫无悬念。

枪法堪称碾压。

谁是菜逼,谁是爸爸,一目了然。

霍嘉鲜似乎觉得有些索然无味,懒懒伸了个懒腰,任由围墙后的三人血流而亡,随意进房间找

了个地方趴下,语气疏懒。

“兄弟们,我突然有点想去上个厕所。这把吃鸡问题不大,大家等我回来哦”

【卧槽无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打得你妈都不认识,看隔壁那个逼嘴还阴不阴阳得起来!】

【老婆你这真的杀人诛心了。】

【兄弟们和我一起刷屏刷起来!小仙女太帅了太帅了太帅了!】

【手.雷之王小仙女!枪法一流小仙女!红点霸主小仙女!意识超群小仙女!我是你爹小仙女!】

【那棵草的狗滚得越远越好,以后爷见一次骂一次。这种技术也好吹海鲜第一女主播?要点逼脸?】

【我建议BF这两个逼趁早退役,或者队伍直接解散哈哈哈哈哈哈哈!季后赛已经被随神教做人了,现在又被小仙女碾压哈哈哈哈,看以后还吹不吹得起来!】

-

霍嘉鲜回来的时候,已经刷到四圈,中心点正好在p城。

她换上了一把98k一把M762,又找了辆车,准备开到p城附近的高点。

上车之后,她还抽空飞快看了一眼手机。

出来这么多个小时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找她。

还好,TT只有史迪给她发了消息。大概以为她在睡觉,所以也没着急。

史迪奇:【嘉鲜你在睡觉吧?】

史迪奇:【他们试好场地出去找网吧了,你要想出去玩可以跟他们一起。】

虽然知道没可能,但霍嘉鲜的心里还是警铃大作。

春暖花开:【好谢谢经理!我刚醒】

春暖花开:【想问一下哥哥们去的网吧是哪家呀?】

史迪那边没有回音,霍嘉鲜只有先打游戏,顺带还和直播间里的水友们一直吹逼。

“哇塞没想到这里竟然有人阴着,我的玛莎拉蒂被一枪乱扫,讨厌!兄弟们看好了,上次教你们的切座压枪还记得吗?我今天再来表演一遍。”

“我加快车速,前面没有障碍物……很好,我立刻转到副驾驶座位上,然后开镜找人,锁定人头……哎呀这车现在有点抖,山路没有办法,我尽力压枪,开枪!嗯嗯总算没有给我秋名山车神的名号丢人,还是把人给击倒了哈哈哈哈!”

她一通扫射将人放倒,随后快速切回驾驶位。

趁车速慢下来之前,霍嘉鲜正想加速驶离,前方石头处突然又有人探身出来,开枪扫射车身!

“哎呀哎呀哎呀救命救命!”霍嘉鲜夸张地大叫,“人家都被你打到丝血了啦!大哥不要欺人太甚!既然这样我只能停车反击了哦!”

她嘴里骚话不断,手里灵巧地操纵汽车停下,后撤一步迅速换成98k,随后探了小半个头出去,对着石头后的那人瞬间开镜,一枪射出!

甚至都没人能看清这一枪是如何打出的。

“砰!”地一声。

那人应声倒地。

“漂亮!”霍嘉鲜疯狂自夸,得意洋洋地上车打药,“哎呀我这四倍98k也太准了吧,我刚才甚至都没刻意瞄准,都是肌肉记忆哈!你们大概学也学不来的!”

游戏打得太尽兴,她都没意识到,有人在身边的空座位坐下了。

霍嘉鲜的眼睛一直牢牢盯紧屏幕:“哎呀兄弟们,你们看我这98k打得,是不是和随神有得一拼了?也不是我吹牛逼哈,但要是今天站在这里的是随神,我觉得他也不一定对得过我这一枪!”

“——是吗?”

猝不及防地,霍嘉鲜听见身边响起了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她后背一凉,猛然怔住。

这……

幽幽的屏幕光照出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的语气冷若冰霜。

——“对不对得过我,试试不就知道了?”

时间推回一个小时前。

曼谷会展中心,TT战队刚刚试完场地。

跳跳虎揉了揉精心做好的绿头发, 看了眼时间:“这么早, 现在才五点啊。兄弟们你们待会儿去干嘛?”

“我得回去睡会儿, 昨晚有点没睡好,今天不太舒服。”唐葫芦下午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上去确实不太舒服, “那我先回去啦?哥哥们慢慢玩。”

看唐葫芦很快收好外设就要走, 尼罗问了句:“晚上需要叫你一起吃饭吗?”

“不用了。”唐葫芦笑了笑, 摇头道, “你们吃吧, 我还不知道睡到几点呢。”

“也好也好。”跳跳虎又转向贺随,“随神, 不出去哈皮一下?”

他做好了被无情拒绝的准备,没想到贺随收拾好自己外设, 竟然破天荒地同意了。

“可以。”

“我靠!”跳跳虎一下子跳了起来, “去哪儿随神?我昨天可都稍微做了一下攻略了啊, 这附近玩的地方不少,商场酒吧夜店随便挑……”

“挑什么挑?”贺随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去网吧。练枪。”

白兴奋一场的跳跳虎:“……?”

-

贺随昨天刚来过这网吧, 虽然环境不太好, 但网速却不慢。

三人很快找到了三个连机位坐下,上了yy连麦。

因为现在算是比赛期间,他们也不方便开直播。三个人索性去打天梯练手感,顺便试试在没有唐葫芦拉侧位枪线的情况下, 他们的正面突击能力到底可以达到什么程度。

几局下来,效果还不错。

正好快到饭点了,尼罗也犯了烟瘾。贺随索性和他一起出门去一趟卫生间,顺便也透透风。

出卫生间门的时候,贺随一下子恍惚,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少女还穿着上午那件式样简单的T恤,下身搭配昨天史迪从夜市淘来的东南亚灯笼裤,打扮得极其随意,不惹眼到一入人群就会被彻底淹没。

但贺随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霍嘉鲜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唇畔浅浅带笑,好像正在开心地网上冲浪。

她的注意力全然放在手机上,迎面撞上了一个人都不知道。小姑娘显然被吓了一跳,隔着远远的,还能听见她软糯糯的声音一直在抱歉。

“Sorry!Sorry!”

贺随就这么一路跟着她重新回了net bar。

霍嘉鲜的座位原来在网吧的最深处,难怪刚才他们进门都没看见她。

她的屏幕还开着,显示的是贺随无比熟悉的刺激战场页面。衣着鲜艳的小丑女正静悄悄地趴在一栋房子的二楼角落,一动也不动,张扬的装扮和霍嘉鲜平时的形象不太相符。

贺随挑了挑眉。

——她不是忘记了自己的账号么?难道现在又找回来了?

到曼谷了都忍不住来网吧打游戏,看来是逐渐上瘾了。

贺随觉得有趣,鬼使神差地没上去打招呼,就站在不远处的身后静静观战。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也只能看清左上角显示战场上还剩余20多人,但并不能看清霍嘉鲜的游戏id是什么。

图上蓝圈开始收缩,这已经是第四个圈了。

竟然能撑到现在?

贺随有些惊讶,按照他对霍嘉鲜的了解,落地成盒才是正常的——能苟到现在,这局游戏里其他玩家眼都瞎了才有可能。

电脑前的少女乐呵呵地戴上了耳机,竟然开始滔滔不绝地聊起了天。

在和别人连麦打游戏?

霍嘉鲜背对着自己,贺随听不见她具体说了什么,只能断断续续地听到什么“玛莎拉蒂”、什么“秋名山车神”。

贺随微微皱了皱眉。

她有这样的朋友吗?他怎么都不知道?

他一时走神,都忘了看霍嘉鲜的操作。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霍嘉鲜已然在夸张地“哇哇哇”大叫。

“哎呀哎呀哎呀救命救命!人家都被你打到丝血了啦!大哥不要欺人太甚!既然这样我只能停车反击了哦!”

对方火力很猛,霍嘉鲜一瞬间就被打成丝血。

贺随的眉头皱得更紧,差点就想上前自己上手去帮她。

——没想到,少女一个极限漂移准确地在矮坡树后停下,动作利索地跳下车,丝毫没有犹豫,直接98k开镜一枪打出,瞬间将对方爆头!

……这一手瞬狙。

漂亮到无可挑剔。

贺随打这么多年职业,除了自己和尼罗、FLG的bug,还有几个国外赛区的大神之外,还没见过这么秀的瞬狙。

……不对,还有一个人。

贺随猛然反应过来什么,再往前走了几步,直到清晰地看到左下方唯一亮着的那个id。

【woshixiaoxiannv】

正正好好,十五个字母。

和记忆中的那个id,一模一样。

贺随愣了片刻。

霍嘉鲜和小仙女……

自然而然的,那些之前没放在心上的小小细节纷沓而至,直至浮出水面。

——水友群里有人说霍嘉鲜长得像自己同桌。

——打游戏的时候她总会跌跌撞撞地“恰好”撞上阴在暗处的敌人。

——每天晚上直播期间总是会不见踪迹。

——明明是个游戏小白,却可以分析得头头是道,甚至比很多解说都要了解战况。

贺随的眸色渐深,再次垂目,看向面前正全心全意扑在游戏中的少女。

电脑屏幕的光线幽暗,映照出她兴奋的侧脸。

霍嘉鲜刚刚天秀了一波,正是兴奋得意的劲头,根本没意识到身边有人靠近,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骚话。

“……我刚才甚至都没刻意瞄准,都是肌肉记忆哈!你们大概学也学不来的!”

狡黠而鲜活。

乖戾又灵动。

和她平时在基地里乖乖巧巧安安静静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

贺随敛去眉宇之中探究的神色,在霍嘉鲜的身边坐下。

少女还没意识到贺随早已目睹了一切,还对着弹幕在吹逼。

“……要是今天站在这里的是随神,我觉得他也不一定对得过我这一枪!”

还没坐稳的贺随:?

-

——“对不对得过我,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听见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霍嘉鲜一瞬间如坠冰窖。

她没敢转头过去,手指也不知所措得僵硬在原地。

电脑屏幕上,穿着五颜六色、画着小丑女妆的游戏人物半天没动。水友们以为自己卡了,纷纷退出重进,这才发现好像是霍嘉鲜掉线了。

【主播咋回事?掉线了?】

【刚才好像是觉得背景很吵,小仙女是不是去国外啦?可能国外网不太好,大家等等吧。】

【小仙女快醒醒!有人过来了!】

【完蛋了完蛋了,主播完全不动了,人家都包围上来了,这还操作得起来?】

【下一班飞机已经安排上了。】

【难受啊这把看得这么爽,本来以为能吃鸡的……】

【兄弟萌别慌,我有预感主播快回来了,这把吃鸡依然问题不大!加油奥力给!!!】

【等等hxdm!我怎么听到了男人的声音???】

霍嘉鲜没看弹幕,也一直没说话。

她反手摘下耳机,也不知道自己眼睛在盯着什么,张了张口又闭上,最终开口,声音却细若蚊蚋。

“……随神。”

贺随似乎冷笑了一声,似乎又没有冷笑。

“你到底是谁。”

“我……”霍嘉鲜下意识开口,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我叫霍嘉鲜,女,十八岁,魔都本地人,家在梅园公园,在曼斯国际学校……”

“我不是问这些。”贺随似乎被气笑了,“我是问,你到底是谁。”

“……我到底是谁?”

脑子里一片空白,霍嘉鲜有些懵懂地扭过头去,微微下垂的鹿眼中满是不解与疑惑:“随神,你是什么意思呀?”

男人侧坐着,深邃的眉眼隐在网吧昏暗的光线里。

“你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霍嘉鲜皱了皱眉,好半天了才“啊”地一声反应过来:“随神,你说的是上个月你问我……”

“没错。”贺随应得干脆,声音里却隐着山雨欲来的危险感,“woshixiaoxiannv——是你,对吧?”

屏幕左下角唯一亮着的就是这个大名鼎鼎的id。

就算霍嘉鲜信手拈来都是戏,在这节骨眼,她也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蒙骗过去。

买的号?找代打?开了挂?

别说贺随了,就连她自己,都无法忍受这种谎言。

一个真正热爱游戏、热爱电竞的人,是根本无法容忍这种作弊手段的存在的。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拼命祈祷,随神看在这一个暑假的情分上,别把自己直接赶回国去,老死不相往来。

霍嘉鲜沉默半晌,最终还是垂下眼,可怜巴巴地承认了。

“对的……我就是小仙女。”

贺随不怒反笑。

“solo赛那天是你打的?”

“……是。”

“最后的奖金你也拿到了?”

“……对的。”

“上个月拒绝我的人也是你?”

“……嗯。”

“为什么拒绝我?”

“……啊?”

霍嘉鲜万万没有想到,贺随会问这个。

她有些迷茫地抬起头来:“什么?”

“我邀请你来试训,你为什么不答应。”贺随随意转动了一下手里的烟盒,霍嘉鲜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嗯?”

霍嘉鲜一时卡壳:“我……”

她要怎么说?

我爸妈其实都还好好得活着呢,我家其实很有钱?我爸妈想给我戒网瘾,所以他们把我送到俱乐部来?我爸妈一直不同意让我打职业,所以我只能去不了TT,只能等着组建自己的战队?

霍嘉鲜无言以对。

这一切太过复杂了,三言两语,她根本解释不清。

电脑屏幕上,装扮张扬的小丑女被蹲伏在树干后面的对手探头扫射,霎那间只剩一滴血。

霍嘉鲜余光瞥见,下意识操作反击。小丑女甚至都没动一下,就直接开镜将对方反杀。

贺随一直看着,没说话。

霍嘉鲜转头回去操作,一边后撤到石头后打急救包,一边拿起耳机。

“随神你等我打完这局。”

她低声说,声音也是可怜巴巴的。

耳机里只剩远处零星传来的交战声和氛围紧张的寂静。贺随有没有回话,霍嘉鲜并不知道。

只要一上战场,她身边的所有事都会自动消失。她会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到眼前的战斗上,竭尽全力,绝不懈怠。

有敌人撞到她的面前,那他们死定了。

既然贺随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秘密,霍嘉鲜就没必要再做没有意义的掩饰了。

再也不用装智障小白走路都不稳,她索性放开了打。

霍嘉鲜的左手指尖灵活,操纵着小丑女在刺激战场上灵巧地走动,耳朵也仔细地听声辨位,判断敌人的位置。

刚才对面被她击倒的人附近,有烟.雾.弹蔓延开来。

——是他的一个队友过来扶人了。

霍嘉鲜做出判断,果断地从包里掏出燃.烧.瓶和手.雷扔了过去。

几声轰响之后,右上角频繁地跳出信息。

一个人被淘汰,一个人倒了。

一下子,霍嘉鲜的正面压力减轻不小。她立刻绕到石头后面,再用一颗手.雷将人补死,防止他给同伴报方位。

同一时间,有人开枪扫射,攻击的方向正是她刚才站的地方。

幸好,霍嘉鲜的意识足够强大,提早撤离。

弹幕里早就吹起了彩虹屁——

【1v4问题不大。】

【终于来了一支小队给小仙女打打了,总算不再索然无味了!(狗头)】

【这是我见过最准的雷!】

【今天状态不错呀老婆。】

【666666666】

霍嘉鲜紧抿嘴唇,目光犀利,在对方压上来之前,又将包里最后两个手.雷抛了出去。

听见耳机里慌乱后撤的声音,霍嘉鲜一扬唇角,吹出一个泡泡。

“今天教你们一招声东击西,兄弟们都看好了啊。”

话音刚落,小丑女就将身上五颜六色的衣服瞬间脱下,随后迅速趴进草丛,小心翼翼地爬开了。

对方小队剩余两人被炸成残血,分别打了一个急救包之后才继续发起冲锋——殊不知此时,霍嘉鲜早就趁着他们打药的时间,悄悄转移了阵地。

少女静静地蛰伏在不远处的树后,等待着出手的时机。

对方有一人先行压到近前,矮身绕到石头后,一眼就看到了草丛中颜色亮丽的衣服。

他吓了一跳,以为那里趴着一个人,连镜都没开,下意识就往衣服所在的草丛里一通扫射。

两秒钟后他才反应过来——

“艹!”他对同伴大喊一声,“中计了!”

同一时间,霍嘉鲜出手了。

对方一管子弹正好打光,换上新的子弹需要几秒时间,这之中的空档期,正是她进攻的大好时机。

那人全部身位都暴露给她,枪里又没了子弹,在她的眼里就是待宰的羔羊,根本毫无反抗的能力。

她半蹲在地上,稳稳地开镜扫射。

很快,这支小队的第三个人轰然倒地。

“ok啦。”霍嘉鲜打得上头,直接忽略了身边的贺随,不由自主地又说起了骚话,“剩下一个宝贝在哪里?别怕,姐姐立刻来找你啦!送你多坐一班飞机,不用谢哟!”

【哈哈哈哈哈哈哈主播够了别骚了!】

【你的对手毫无游戏体验,实惨。】

【这脱衣服的操作真的骚。】

【好的知道了知道了,这游戏就是个跳伞游戏。】

【求主播别玩弄对手了,给个痛快吧哈哈哈哈!】

1v1对于霍嘉鲜来说简直毫无难度。

她仔细听声辨位,顺便起身看了两眼,很快就锁定最后一人,轻松地将这支满编小队成功灭队。

“……好了兄弟们。”

看到自己已经成功淘汰了这支四人小队,霍嘉鲜往自己脚下扔了一个燃.烧.瓶,长舒一口气。

“今天我有点事,就先这样吧。兄弟萌我先下了,下次见。”

很快,小丑女就倒在火中,被自己淘汰。

【啊啊啊啊啊啊啊小仙女别走呀我还没看够呢!】

【主播下次直播是什么时候?主播下次直播是什么时候?主播下次直播是什么时候?】

【你这个没良心的不会又要鸽十天再上来吧!】

【今天的录屏有吗?我要拿来反复学习!】

【仙女有空ob一下最近的亚洲邀请赛呗!TT都已经去曼谷了,我想看你解说他们的天秀操作!】

霍嘉鲜没再像之前那样宠粉回答弹幕,正关了游戏想无情下播,就看到屏幕上飘过去几条日常例行刷屏的弹幕——

【主播不去打职业扬名立万,在这里当小主播?】

【主播不去打职业扬名立万,在这里当小主播?】

【主播不去打职业扬名立万,在这里当小主播?】

她正好摘下耳机,就听见贺随在旁边开口:“我也挺想知道的。”

“……啊?”

“万里挑一的意识,不俗的枪法,灵性的战术。”男人的指节在映着幽光的桌面上轻轻叩了叩,语气沉静,“——我也想知道,你不去打职业扬名立万,却甘心在这里做一个连脸都不露的主播?”

大概是男人的声音太认真,霍嘉鲜忍不住愣了一下。

“随神我……”

贺随倏尔站起了身。

男人身材高大挺拔,站在曼谷拥挤不堪的小小网吧里,裹挟而来的全是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大概是贺随海拔太高,霍嘉鲜觉得自己有些头晕。

“出来吧。”贺随的头微微向外偏了偏,语气松弛下来,“我们聊聊?”

-

出了网吧门,外面是曼谷日常繁华嘈杂的街道。

一排又一排的摩托车呼啸着从街上驶过,空气中满是尘埃和灰烬的气息。街角堆满油腻腻的垃圾,身边的人全在叽叽咕咕,说着她听不懂的话。

霍嘉鲜觉得这天气实在热得让人有些心烦意乱。

她一路低头,像个小媳妇一样跟着贺随出了网吧,全程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毕竟……是自己理亏。

她在TT待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基地的这群人早就已经把她看作了亲妹妹。

明明她是来做后勤的,但一餐海底捞都不会给她落下。工作量根本不大,史迪前两天还说地下室有点潮,要给霍嘉鲜收拾一个楼上的房间出来,来曼谷也不会忘了她。

但她却骗了他们将近两个月。

别人其实也还好说,但随神他……他可是真情实感教了自己那么久的压枪,还牺牲了自己训练的时间,来带她打游戏。

以为是个弟弟,其实是个爹——这种事,放谁身上谁都受不了。

尤其是,她还用尤喜的微信号,拒绝过贺随。

这一个谎接着一个谎的,简直是罪上加罪。

出门的时候,霍嘉鲜就在心里决定,无论贺随怎么批评怎么生气,她绝对骂不还口打不还手,如果他还生气,她也可以立刻订机票回国。

热带的风总是带着闷热潮湿的暑气。

霍嘉鲜把头发掖到耳后,小心翼翼地站在贺随的面前,一声也不敢吭。

……完全不似刚才对着弹幕满嘴骚话的得瑟样。

贺随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随手掐在指尖,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现在可以说说了么?”

“……嗯嗯。”

霍嘉鲜哪里还敢说不,连忙一五一十如数家珍,从她一开始接触游戏成为网瘾少女开始,一直说到她她爸妈不让她打职业把她送来TT戒网瘾。

贺随微微垂首听着,一直没有打断她。

听到最后,他忽地笑了一下。

“那你现在怎么想?”

霍嘉鲜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想?”

“打职业,你怎么想。”

自己都拒绝过随神移次了,霍嘉鲜没想到贺随还会问自己这个。她只好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计划说了。

“我爸妈给我买了一个成年基金,下半年我就可以有足够的钱自己支配。我打算到时候凑一凑钱,自己去组建一个战队。”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霍嘉鲜觉得贺随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

他似乎有些没听清:“?”

“我想自己去组建一个战队。”霍嘉鲜重复了一遍,“我还是……我还是很想很想打职业的。”

“组建一个可以上联赛的队伍,你觉得要花多少钱?”贺随反应过来,似乎在强忍笑意,“首先,你得花费很多的精力物色合适的选手。然后就是人员组建,经理、领队、财务,一直到烧饭阿姨,你都要找。在魔都租一个基地训练,加上所有工资,你一个月得准备起码二十万。如果你买其他战队的联赛名额,那就是上百万费用,如果你要自己从PDL(次级联赛)打上来,那起码要花上一年的时间……”

霍嘉鲜不太懂这些,也从没算过这些。

她有些发懵:“随神你……什么意思?”

和自己说这么多,随神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你还不明白么?”

贺随侧过脸,微微俯身垂目,双眼皮压得极深一道,深邃的眼里全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加入TT吧。”

“……啊?”

唐葫芦和队伍磨合得不错,一队根本不缺人,霍嘉鲜没想到贺随竟然还会向自己伸出橄榄枝。

“加入TT吧。”男人重复一遍,低沉的声音充满蛊惑,“你家里那边,我和史迪会去和他们谈的。相信我,只有在TT,你才可以心无旁骛地打比赛。”

霍嘉鲜呆呆地看着贺随。

男人轻笑了一下:“TT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包括世界冠军。”

只见少女皱了皱眉,倏地开口。

“——包括你吗?”

“……”

贺随:?

霍嘉鲜反应过来,差点没咬舌自尽。

-TT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也包括你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靠靠靠靠靠靠靠!她刚才是说了什么虎狼之词啊啊啊啊啊!

好在, 贺随似乎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 也没有放在心上。

他将手里的烟折断, 收起烟盒,从倚靠的栏杆上站直了身。

“进去吧。”

霍嘉鲜都不敢看他,胡乱地点点头, 跟着就进了网吧。

她以为贺随是想让她收拾了东西和他回酒店, 没想到男人径直把她带到了一排电脑前。

……跳跳虎和尼罗竟然都来这网吧了?

尼罗刚开了局单人四排, 跳跳虎正在手机上和新认识的漂亮妹妹开心聊天。

听见贺随回来, 他举着手机, 高兴地转过身来,目光中充满希冀。

“随神你快看, 我新认识的漂亮妹妹给我发她的自拍,是不是说明她对我有意思啊!”

霍嘉鲜叹了口气, 十分好心地提醒:“也许她给她列表的所有男生都发了。”

跳跳虎:“……”

他这才发现霍嘉鲜竟然出现在这里, 明显愣了一下——以至于霍嘉鲜说了句这么扎心的话, 他都没放在心上。

“嘉鲜妹妹……你怎么在这儿?”

“……”这问题有些难回答。

霍嘉鲜下意识看向身边的贺随。

尼罗正好在自闭城落地成盒,转头看到霍嘉鲜这个样子, 推了推眼镜开口:“嘉鲜, 你不用这么怕随神的。”

霍嘉鲜:“?我没有呀。”

她只是不知道怎么说这件事罢了。

没想到跳跳虎也来凑热闹:“对呀嘉鲜妹妹, 我问的是你,又不是问随神,你别看他呀。搞得像个被爸爸的淫.威震慑的女儿一样。”

霍嘉鲜:?

贺随强忍住把胡说八道的跳跳虎按在椅子上暴打一顿的冲动,面无表情道:“你闭嘴。”

跳跳虎立刻不说话了。

霍嘉鲜:“……”

到底谁才是怕爹的弟弟, 还真不好说。

尼罗的脑子好歹比跳跳虎清晰许多:“嘉鲜是过来上网的?”

霍嘉鲜点头。

“和我们一起玩?正好组四排。”

“不用。”贺随踢了踢跳跳虎的椅子,“你起来。”

跳跳虎:“?干嘛呀随神,嘉鲜妹妹要玩,直接给她开台新电脑就行了,为什么叫我起……”

贺随打断他:“我和她玩,你们看着。”

???

跳跳虎有些糊涂了。

随神带妹吃鸡也就罢了,还要叫他们两个看着?

这他妈不是杀人诛心是什么?

“随神你这过分了吧……”他摸摸后脑勺,那头绿色渣男锡纸烫在昏暗的网吧里尤其耀眼,“我以后不和你炫耀漂亮妹妹给我发的自拍还不行么?”

“……”贺随懒得回他,直接把他拽了起来,“怎么这么多废话。”

队长发话,跳跳虎向来不敢过多逼逼赖赖。他蔫里吧唧地站到了后面,被迫把手机也收了起来。

还是尼罗先反应过来。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些不可思议地上上下下看了几遍霍嘉鲜,语气中全是不敢置信。

“随神你的意思是……”

“嗯。”贺随下巴一指,示意霍嘉鲜在跳跳虎的座位上坐下,“你们还记得上次我和你们说过的,我心里已经有人选了么?”

“难道……是嘉鲜?”

尼罗看向一旁看上去乖巧软萌的少女,只觉得自己话都有些说不清楚了。

一旁的跳跳虎也直接懵逼了:“?!?!?!?!”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看漂亮妹妹的照片太投入导致有些神经错乱。

听到随神那个平平无奇的“嗯”字,他再次觉得这个世界有些过于魔幻。

“随神,你是……受什么刺激了吗?”跳跳虎小心翼翼地开口,“我觉得……唐葫芦和我们在一起磨合得不也挺好的吗……你要是觉得不ok,那我们再多练练嘛,实在不行半年后转会期再从别的俱乐部引进……”

说到最后,跳跳虎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他脑袋里只有四个字——

随神疯了。

贺随乜他一眼:“你知道现在pcl有多少厉害的自由人吗?”

跳跳虎没明白他的意思,还在为唐葫芦说话,越说越激动:“随神,唐葫芦他确实比不上阿雳哥,但也总比你从路边随便找来一个路人强吧?你这算是什么啊,要让我们三带一带妹比赛?”

“虎仔。”尼罗制止了他,“你没懂随神的意思。”

“我怎么没懂随神的意思?”跳跳虎的倔脾气也上来了,“我就是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所以才这么生气。”

霍嘉鲜插也插不进话,恨不得扶额叹息:这弟弟的脾气真容易炸,比赛的时候,估计也只有随神才能治得住他。

“脑子长在脖子上,你他妈能不能多用一用?”

果然,贺随一开口,跳跳虎就噤若寒蝉:“你用你的神经末端细胞想一想,我怎么可能随便拉一个路人就过来顶替唐葫芦打比赛?”

他说的不是“随便拉嘉鲜”。

他说的是“随便拉一个路人”。

跳跳虎张了张口,又愣住了。

“嘉鲜妹妹她……”

“还记得之前solo赛的woshixiaoxiannv么?”贺随的右手轻轻揽上霍嘉鲜的肩膀,指尖推得她往前走了一步,“——那就是她。”

???

!!!

跳跳虎足足花了一分钟才消化了这个信息:“你说嘉鲜妹妹是……”

贺随缓缓点了点头:“亚服第七,韩服前五十,顶尖的意识和枪法,无可挑剔的路人王。”

“我艹!!!!”跳跳虎反应过来,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那是嘉鲜妹妹?!”

“嗯。”

“嘉鲜妹妹是她?!”

“……嗯。”

“solo赛上拿冠军的就是她?”

“是。”

“随神你和我说你看中的人也是她?!”

“没错。”

“我透透透透透!”中国语言博大精深,此时此刻的跳跳虎却只能用这一个字来表达自己的心情,“嘉鲜妹妹,就是你天天在直播间里无脑狂吹我们TT,还顺带表白了随神的???”

“……”霍嘉鲜觉得倒也不必,“……算是吧。”

“为什么瞒了我们这么久啊我透!”跳跳虎想不明白,“嘉鲜妹妹!我们失去了多少快乐四排时光!”

霍嘉鲜:“……是有点原因,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

跳跳虎满脑子都是嘉鲜妹妹要加入TT,这事很快就被他忽略过去。

他眼睛亮亮地看向贺随,喜笑颜开道:“随神你就是想让嘉鲜妹妹来打自由人位置啊!”

“是的。”

“我同意我同意!”跳跳虎毫无原则,立刻抛弃唐葫芦倒戈,“嘉鲜妹妹和其他俱乐部没有合约的对吧?那她可以现在就加入我们队伍啊!也不用等到转会期了!”

“咳咳。”尼罗没他那么兴奋,在旁边轻咳一声,“随神,如果嘉鲜要加入,那唐葫芦他……”

“史迪前段时间和我说,最近联盟要规范职业联赛,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要出新的规定了。”之前怕他们担心,贺随都没在他们面前提过这件事,“唐葫芦还没成年,估计很快就不能打联赛了。”

“我靠……这么突然。”跳跳虎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事,“经理有没有说大概什么时候会出通知啊?”

“下半年世界赛之前吧。”贺随将手放下,垂目淡淡道,“阿雳出了意外,转会期又过了。对于我们来说,目前最好的选择,就是嘉鲜。”

霍嘉鲜一直听着他们交谈,听到这时,只觉得有些恍惚。

就好像……从今天开始,她就不再是个置身局外的旁观者了。

跳跳虎立刻响应:“没问题啊!这个计划好啊!我完全ok啊!欢迎嘉鲜妹妹加入TT!!!”

……这一副舔狗样,谁看谁想揍。

尼罗比跳跳虎冷静许多:“只要嘉鲜妹妹适合我们团队,我也没意见。”

“坐。”贺随用目光示意霍嘉鲜坐下,“来试试。”

“……”

我靠。

试啥?试对枪???

霍嘉鲜想到刚才自己被当场抓包的那幕。

男人的那句“对不对得过我,试试不就知道了?”简直余音绕梁,至今还在她的脑海中久久环绕。

……她没想到口嗨的报应来的这么快。

“随神……”霍嘉鲜有些为难地看了看跳跳虎让出来的座位,“跳跳虎的号应该会有水友观战吧……我要不还是用自己的号和你打好了?”

要是被打得很惨,那多给跳跳虎丢人呐。

哪知跳跳虎摇了摇头,很体贴地想帮她打消顾虑。

“嘉鲜妹妹你别担心,我开着直播在混时长呢,和水友们解释一句就行。”他上前一步拿起耳机,“待会儿我会把直播语音关掉就好了。我们俱乐部转会期试训的时候也这样,直播训练赛全都都是静音的,那些来试训的选手也都用我和尼罗的号打的。”

“……?”

我靠,还直播???

霍嘉鲜更慌了。

见她还没表态,尼罗又好心解释了一句:“我们俱乐部流量大,如果要引进新选手,基本都是要保密的。之前也出过先例,引援消息提前泄露了,结果被别的俱乐部用更高的价格截走。”

霍嘉鲜:“……”

好了好了别解释了。

他妈的真是越解释越慌。

她从来都只会埋头打游戏,自从进入TT之后才慢慢接触了真实的电竞世界。

现在,她还知道了这种行业潜规则。霍嘉鲜只觉得自己慢慢摸到了一个陌生的成人世界,而这将是自己未来要奋战的战场。

“……好吧。”霍嘉鲜实在无法拒绝贺随的眼神,“来试试吧。”

一听嘉鲜妹妹同意了,跳跳虎兴奋地拿起耳机,眉飞色舞地对直播间里的几十万水友们宣布——

“兄弟萌!接下来随神要带一个新人双排试训,我就先把语音关闭了哈!如果成功的话,不久之后你们应该能看到我们基地入住一位新成员啦!”

因为跳跳虎和漂亮妹妹聊了半天啥都没听到而百无聊赖的水友们,一下子都沸腾了。

【带新人双排试训??我没听错吧???】

【豹神退役以后不是有唐葫芦弟弟顶上吗?TT还缺人吗?】

【转会期都过了啊,哪还有试训啊?难道是找了一个没合约的自由人?】

【天呐会是谁!!!】

【有一说一,唐葫芦确实是队伍短板,趁早换下也好。】

【唐葫芦短板?他在的夏季赛可拿了冠军!他妈的你行你上啊。】

【这啥意思,唐葫芦这是被排挤了?】

【所以是队霸又开始骚操作咯。】

【某神队霸实锤,公然排挤队员?随便拉了个路人就想把我葫芦弟弟给按到冷板凳上?】

跳跳虎万万没想到,就因为这么两句话,直播间里又吵得不可开交。

他叹了口气,将游戏语音给关了。

“嘉鲜妹妹你别介意啊。”他解释,“喷子们空得很,每天就是蹲守在我们几个的直播间里来回挑拨离间。我这边还好,随神那里喷的人更多。”

言下之意是,如果你要进我们队伍,也得习惯这样的常态。

毕竟,TT是pcl赛区首屈一指的流量队。

关注越高,人气越高,随之而来的压力也会越大。

霍嘉鲜当然明白。

她点了点头,接过跳跳虎手中的耳机。

-

因为在曼谷,也懒得挂加速器了,所以贺随带霍嘉鲜进的是东南亚服。

东南亚服可以说是pubg最简单的服务器,虽然最近总体水平有所上升,但与枪神和外挂齐飞的亚服相比,还是没有丝毫的可比性。

贺随的大号在东亚服没有一个赛季跌出前三,跳跳虎也差不多,这个赛季他在东南亚服刚刚爬到第七。

这也就意味着,贺随和霍嘉鲜双排会排到的选手,基本已经是这个服务器顶尖的玩家了。

“我们两个吃鸡应该没问题,但是我会尽量带着你打架。”贺随操纵着人物在素质广场跑跳,“正式比赛都没有双排,所以我现在也只是随便试试你,你不用太紧张。”

“好的。”

霍嘉鲜点了点头,熟练地把跳跳虎的游戏设置给改了。

她dpi比跳跳虎要高,而且喜欢用鼠标中间滑轮用作开镜健。每个职业选手都有自己不同的习惯,霍嘉鲜自己觉得自己的习惯还挺奇葩的。

贺随扭头,默默地看她修改设置。

“可以了吗?”他看到霍嘉鲜退出设置页面,温声问,“可以我就开了。”

“ok。”

只要一打开游戏,霍嘉鲜已然和刚才唯唯诺诺慌张乖巧的小姑娘不太一样了。

少女随手将右手手腕上的皮筋解下放到一旁,滑动了两下鼠标,操纵着屏幕上意气风发的忍者少年往大海的方向走去。

她说:“开始吧。”

-

游戏开始,贺随直接带霍嘉鲜跳了p城。

霍嘉鲜常年都是跳p城机场的选手,刚才又刚在这里给别人上了一节课,这里就和她自己家一样,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她标好自己常跳的房子,问贺随:“随神你跳哪里?”

“可以。”贺随也标了一个点,“我西你东,这条街可以控制住。”

“ok。”

飞机到p城上空,霍嘉鲜先行跳下,贺随紧随其后。她熟练地跳到平时常用的落点,开门进去,很快就搜到一把M16。

左右都有人落地,有这把枪在手,虽然不能1v4,但也足够自保。

霍嘉鲜听着左右方位,在给贺随报点。

“我190方向这房子落了一支小队,300方向的房子里是独狼。”

“独狼能搞定么?”贺随在地图上标了一个点,“你帮我架着,我把这边的两支小队先拔了。”

霍嘉鲜应得很快:“ok。”

跳跳虎和尼罗在后面看着,以为霍嘉鲜会在二楼窗口帮贺随架枪,没想到她直接绕后到了阳台,利索地爬上了屋顶。

“我这个位置可以卡完美视角帮你架枪的。”霍嘉鲜看见右边窗口露出的半个人头,直接三枪将他点死,“好了,独狼倒了。”

“我这边一支小队也倒了。”一阵枪响过后,贺随回应,“还有一队我听不到了,你看得见他们的位置么?”

霍嘉鲜的动态视力极强,站在高处,一眼就看到两栋房屋指尖一闪而过的人影。

她迅速标了一个点:“在这,估计是想去假车库开车。”

“好的。”贺随问,“你能架死他们么?”

霍嘉鲜矮身隐在角落,尝试着不同的角度。

“……好像不太行。不过我有一颗手.雷。”

“Nice。”贺随的指令给的干脆利落,“那你直接用手.雷压制他们一波,我压到前面和他们正面突脸。”

其实贺随还没给出指令的时候,霍嘉鲜就心领神会,已然把攥在手里。

一秒之中,她抛出,精准地落在那两人蹲守的围墙后。

“砰——”地一声!

巨大的手.雷引爆声掩盖了贺随的脚步声。在对方手忙脚乱打药补血的时候,他已经悄悄潜行到围墙的另一角。

对方的注意力全然被屋顶上的霍嘉鲜吸引,根本没想到自己背后竟然有人夹击到近前。贺随小身位探头,一通拉枪扫射,很快就将对方灭队。

跳跳虎和尼罗两人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这两个人……真是第一次一起打游戏?

根本不需要多说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就算是他们俩上,也不太可能和贺随达到这种默契程度吧?

跳跳虎一向爱莽,什么都不管直接往前无脑冲冲冲;尼罗倒是习惯架枪,但他打狙厉害,投掷物却用得少,一直因为这点在比赛的时候吃亏。

这小姑娘……意识未免有些太到位了吧???

于是,这两人一边心中暗暗惊叹霍嘉鲜果然厉害,一边眼睁睁看着贺随和霍嘉鲜两人一左一右,把p城整条大街都控了起来,一一把p城的小队给灭了个精光。

“我透。”跳跳虎低声对尼罗骂了一句,“这他娘的是屠杀啊。”

“嗯。”尼罗深以为然,“他们淘汰了多少人了,你数了吗?”

“没有二十也有十几了吧……”跳跳虎叹道,“东南亚服烂是烂了些,但这……?这都不能说是炸鱼了吧,鱼苗都给炸光。”

两个人在后面窃窃私语,前面打游戏的两人却已然进入忘我境界。

霍嘉鲜:“左边听到一个脚步!”

贺随:“看到了……直死。”

霍嘉鲜:“等下随神,我封几个烟断他们的视野你再攻。”

贺随:“可以。”

霍嘉鲜:“倒了一个!”

贺随:“另一个也死了。”

霍嘉鲜:“这圈有些难受啊……”

贺随:“没事我们绕后。我先进,然后我帮你架枪。”

霍嘉鲜:“ok随神你小心点。”

“……”

二十分钟之后,贺随击杀了地图上最后一人。

【比赛结束】

这一局游戏,霍嘉鲜打得堪称酣畅淋漓。

她拿下耳机,转头看向贺随:“随神,合作愉快呀。”

“嗯。”贺随点了下头,转头看向身后的跳跳虎和尼罗,“你们觉得怎么样。”

“呃……”

跳跳虎觉得自己文化水平可能真的不太行,除了“牛逼”也说不出什么其他词。索性就把弹幕助手调了出来,让水友们帮自己说话。

“喏,随神,你自己看吧。”

贺随接过他的手机。

这一句游戏下来,跳跳虎直播间的弹幕精彩纷呈。

【我艹!我虎仔无脑莽什么时候这么会用投掷物了?这两个手.雷准得都要把我看湿了!】

【虎仔今天怎么不用猛男枪了?用M16都能刷出这么高的伤害?66666!】

【伤害高但是人头都让给随神,属实打工仔。】

【天呀虎仔和随神什么时候配合得这么好了?我还记得你们之前双排跳了一晚上p城都没吃到鸡!现在学乖了?】

【兄弟萌别刷了,这是试训新人,不是虎仔。】

【新人???pcl有这么厉害的路人王???看样子是要打自由人位置的???】

【这侧枪线拉得也太灵性了。】

【有一说一,这视野烟封的,细节真的很到位。】

【感觉枪也很刚啊,比起雳狗都不差。】

【……】

十句话里,大概有九点五句是在夸奖霍嘉鲜的。

贺随似乎勾了勾唇角,但他几乎没怎么在跳跳虎面前笑过,所以跳跳虎疑心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怎么有种……看到自家女儿被人夸奖的自豪感?

他甩甩头,将这个念头从脑海中挥开,边拿回手机边问:“随神你觉得……”

“我觉得可以。”贺随问得很直接,“你们的意见?”

尼罗摸了摸鼻子:“我也觉得可以。”

“那我当然更没有问题了!”跳跳虎见自己落后,忙不迭地表态道,“嘉鲜妹妹什么时候和俱乐部签合约?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和宣布她加入我们?哎呀我都急死了我!基地要是住进来这么一个人美枪刚的漂亮妹妹,整个pcl赛区就属我们最有排面了!别人肯定齁死!”

“……”霍嘉鲜弱弱举手插嘴,“那个,我这边还有点问题的……”

“是。”贺随点了点头,对跳跳虎和尼罗解释,“嘉鲜家里确实还有些困难,我会帮她处理掉的。另外就是俱乐部那边,我们说了其实也不完全算,最终也要听教练的意思。”

霍嘉鲜家里困难——尼罗和跳跳虎想到霍嘉鲜悲惨的身世故事,在心里表示理解,也很通情达理没刨根问底。

就是教练的意见……

跳跳虎有些不解:“教练?不就是Cody么?还能有谁?”

“Cody新赛季可没和我们签约。”贺随淡淡道,“史迪没和你们说么?也对,大概知道你保守不住秘密,怕你走漏风声。”

跳跳虎莫名其妙被扣了一顶锅,有些愤愤不平:“我怎么就保守不住秘密了!”

“你忘了当时尼罗要来TT的时候,是谁现在直播里说漏嘴的?”贺随瞥他一眼,指了指霍嘉鲜,语气凉凉,“我警告你,她的事你也不能说半个字。”

“……行。”说到尼罗,跳跳虎也服气了,但还是忍不住好奇,“我们要有新教练了?”

“嗯。”

“是谁啊?”

贺随越是云淡风轻,跳跳虎心里越痒。

最终,贺随还是没忍受得了他的纠缠,只报了一个名字。

“冥灭。”

“天呐,冥灭大神?!”跳跳虎目瞪口呆,“不是说俱乐部没钱请他么,怎么新赛季就……”

贺随短短几个字就堵住了他的嘴。

“我们可拿了夏季赛冠军。”

哦。

这样啊。

夏季赛冠军不仅有奖金入账,还有数不清的赞助和广告找上门来。

怪不得呢。

跳跳虎很快被说服了,恍然大悟点点头,兴高采烈地和尼罗结账去了。

那可是冥灭大神啊!中国电竞传奇人物!初代电竞之光!履历金光灿灿亮瞎人的眼睛!

别说自己了,就是阿雳那种年纪的糟老头子,估计也是看着冥灭比赛长大的。

只要冥灭来了TT,那可是天天和偶像训练的机会啊!

不仅跳跳虎这么兴奋,霍嘉鲜也不遑多让。

尼罗和跳跳虎还没走远,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戳了戳贺随的手腕,兴奋道:“真的吗随神!是冥灭大神来做TT的新教练。”

这可是她还没玩游戏就在国际赛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物啊!

“嗯。”贺随低头应了一声。

他刚才并没有说,请冥灭来做教练的大部分钱,是自己出的。

少女微微仰脸看着自己,湿漉漉的鹿眼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像是会发光的星星一样,在昏暗的网吧里照亮一张灵动明艳的脸。

“天呐!”霍嘉鲜一时激动,忍不住握住了贺随的手腕,撒娇般地摇晃了几下,“随神,求求求求了,我真的好想来TT,拜托你一定要帮我搞定我爸妈呀呜呜呜呜!”

少女的手柔软到不可思议。

男人抬头,喉结微不可见地翻滚了两下,从喉口溢出一声低低的“嗯”。

“谢谢随神!!!”

霍嘉鲜笑靥如花,兴奋地一下子站了起来,挥舞着小拳头,边往门外走边发誓——

“我一定要进TT!我一定要拿到世界冠军!”

贺随看着少女雀跃的背影良久,眸色渐深。

霍嘉鲜没有听到,等到自己走远后,留在原地的男人终于开了口。

“……会的。”

你会进TT的。

你也一定会拿到那个属于你的世界冠军的。

他的声音很低,在这嘈杂喧闹的网吧里,就像是一滴水落入大海,根本没有惊起任何波澜。

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等到霍嘉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贺随才抬步离开。

转眼无意间,他却看见刚才霍嘉鲜玩过的那台电脑前,赫然放着一圈皮筋。

——是最普通、最普通的那种女生用来扎头发的皮筋。

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

应该是霍嘉鲜刚才打游戏前从手上摘下来的。

大概是冥灭的消息让人太兴奋了,她都忘了带走。

贺随脚步一顿。

“——随神!走不走哇!”

跳跳虎见他还不动,焦急地站在门口用力挥手催他。

贺随用左手随意比划了一个手势,右手拿起那根皮筋,不动声色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待会儿再给她。他心想。

-

虽然这网吧离酒店并不远,但网瘾少年懒惰成性,还是叫了一辆grab过来接。

等车的空档,霍嘉鲜习惯性刷了一下狗扑。

TT不愧是电竞流量队,就霍嘉鲜和贺随在跳跳虎直播间打了一局双排而已,狗扑的绝地求生板块已经被这消息屠版了。

大多数人都在讨论这个新人到底会是谁,走位枪法习惯用的枪都被八了个遍,各大服务器上几个赛季路人王也都被提及——但却鲜少有人提到,woshixiaoxiannv这个id。

只因为,她是女生。

放眼全世界各大赛区,绝地求生的赛场上,还从来没有引援过女选手。

更何况霍嘉鲜从不开摄像头,尤其是最近,有关她是否开挂的传言甚嚣尘上,根本没人会往她身上想。

见流言一点都没往自己身上沾,霍嘉鲜总算松了口气。

她还没签约,一切都还没成定数,这时候最好还是要低调行事,毕竟TT目标太大,说不定就有人想从中作梗。

跳跳虎也蹲在路边刷狗扑。霍嘉鲜正把手机收好,却听见他惊呼了一声——

“嘉鲜妹妹?!”他直接蹦了起来,“刚才随神在你身边讲话的时候,你开着语音?!”

“……好像是。”霍嘉鲜皱了皱眉,“但是我开了变声器啊,应该没事吧?”

跳跳虎简直无语:“现在的水友真的很无聊……有人说你旁边有男人在说话,就用软件去了杂音,把随神的声音提出来,挂到狗扑上了。”

霍嘉鲜连忙把他的手机抢了过来:“给我看看!”

贺随和尼罗本来在不远处低声交谈着什么。听到动静,也看了过来。

霍嘉鲜一字一句地把标题读出来——

“【大家听听小仙女直播间出现的这个声音!!像不像随神??】”

天。

这他妈都听得出来。

水友欺人太甚!

发帖时间在一个小时前,正是贺随发现她在疯狂口嗨自己那会儿。

没过多久, 贺随又出现在跳跳虎直播间里和新人试训——这时间点太过微妙, 热衷做福尔摩斯名侦探柯南的网友们纷纷出动, 很快把这栋楼盖到一百多层楼高。

虽然热度不是很高,但万一发酵起来,也已经足够致命了。

【有一说一, 确实有点像。】

【小仙女直播的时候说自己在国外吧?套套最近是不是也去曼谷比赛了?随狗刚才还在跳跳虎直播间和路人王双排?】

【靠, 楼上兄弟说的……我有点信了。】

【所以试训的人是小仙女?试训的人是小仙女?试训的人是小仙女?】

【不太可能吧……找个女的来打fps?TT这是想赚流量还是想自杀啊?】

【但是这主播确实厉害啊, 也不是无可能。】

【这。还是算了吧。女的打比赛可能容易崩。】

【打都没打就说崩, 崩尼玛崩呢?我看你应该立刻去给你妈上香!否则你妈坟头要崩!】

【这楼上尼玛就是群节奏带师, 每天都bbll,唯恐天下不乱?】

【害, 兄弟萌别吵了别吵了!这事简单,虎仔是突破口, 直接找他去套话不就行了?】

顶着一颗绿脑袋凑过来看的跳跳虎:“……”

淦, 他怎么到处被扣锅啊!

贺随走到近前, 问他们:“怎么了?”

“就是狗扑上有人听出来小仙女直播间的那个人是随神你的声音,然后就吵起来了。”跳跳虎委屈巴巴地摸了摸鼻子, “随神, 这可不是我说的, 都是他们自己八出来的。”

贺随接过手机,随意翻了两下,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尼罗的思路总是能比跳跳虎清晰一些:“这事要不让老史和狗扑那边联系一下?尽快删帖,把事情平息等到真正确定下来官宣再说。”

“删帖不好。”贺随将手机还给跳跳虎, “欲盖弥彰,以后真的官宣了,舆论影响也不好。”

“那怎么办?”跳跳虎皱成一张苦瓜脸,“那难道就直接官宣算了?按这楼的走向,来几个技术大神,屠版是早晚的事吧?”

“没事,这事交给史迪吧。”贺随淡淡道,擦屁股专业户史迪再次在此刻获得了十足存在感,“没关系,万一真的走漏了风声,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嗯,确实。”尼罗也安慰霍嘉鲜,“大不了就是FLG、BF他们会疯狂在私下里联络你、围堵你,骚扰你家人,网上带节奏,搅和你的直播合约,想要用更高的价格把你挖过去……”

霍嘉鲜:“……”

wdnmd。

这他妈……叫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有办法。”她拿出自己的手机,熟练地登上了自己的狗扑小号,“别交给经理了,他够忙了,我自己解决。”

“……啊?”跳跳虎有些好奇,又把自己那颗绿脑袋给凑了过来,“嘉鲜妹妹,你想到什么办法啦?”

“水军呗。”霍嘉鲜手指翻飞,在屏幕上熟练地打字,随后点击发送,“你们别光看着啊,自己有小号都用起来,多多益善,多在楼里带带节奏。”

看到霍嘉鲜发出的那条消息,跳跳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什么啊?”尼罗也难得好奇了,“发的什么?”

只见那楼里最新一条评论是——

【有没有好哥哥带我躺鸡:怎么可能!我老公怎么可能和这么骚的主播做朋友!你们想多啦!】

贺随:“……?”老公?

-

霍嘉鲜一个人就有十几个形色各异的小号,再加上跳跳虎尼罗的十几个,grab还没开到酒店,几个人就已经凭借自己的力量把这楼的走向掰歪了。

霍嘉鲜甚至还用自己的小号和自己的小号吵了起来——

【有没有好哥哥带我躺鸡鸭:我老公声音哪有这么难听!】

【你配和我打游戏?:滚你妈的,不是随神就不是随神,人话都不会说?】

【有没有好哥哥带我躺鸡鸭:呜呜呜呜你骂我!】

【你配和我打游戏?:骂的就是你这个臭妹妹。】

【有没有好哥哥带我躺鸡鸭:哥哥求求了别骂了!再骂我要反击啦!】

【你配和我打游戏?:xswl,我难道怕你这个臭妹妹?他妈的就是你们这些女的天天拿那些饭圈的东西搞得电竞圈乱七八糟的,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跳跳虎的几个小号立刻跳出来劝架——

【最爱司里里:别吵了别吵了兄弟!妹妹不哭!我带你躺鸡鸭!】

【长安城最明亮的少年:淦!这地图炮老子看不下去了!女的怎么了?怎么喜欢电竞还分三六九等?一口一个臭妹妹你妈是不是在粪坑里把你拉出来的?】

【男人不渣女人不爱:我宣布楼上nmsl!!!】

尼罗也默默用小号盖了几层楼——

【虎扑用户30443583:楼上兄弟说的对,这事就不要扯到什么性别了吧。】

【虎扑用户21023953:对一个女的重拳出击?怎么不用嘴去拿一个世界冠军?】

【虎扑用户13423190:11111。】

……等到史迪看到这栋楼的时候,这楼的讨论已经从“小仙女直播间里出现的声音到底是不是随神”成功地转向了“你们凭什么看不起电竞女孩你要是喷她我也喷你”。

他还没从【嘉鲜妹妹=woshixiaoxiannv】这个等式中缓过神来,又被霍嘉鲜带节奏的功力给深深震撼了。

“牛逼啊嘉鲜。”史迪惊叹,“你这一出戏导的,简直就是狗扑新一代节奏带师!”

霍嘉鲜连忙谦虚:“经理过奖了。”

见跳跳虎还在那里顶帖顶得不亦乐乎,尼罗好心提醒:“虎仔你别再顶帖了,等水友们吵一会儿,这帖子慢慢沉下去就行了。”

“没错。”史迪白了傻弟弟一眼,恨铁不成钢道,“等热度过去,我再联系狗扑把这帖偷偷删了。你们最近一定要注意严防死守这个秘密,都不准说漏嘴!”

说完,他又看向一旁的霍嘉鲜,神色颇为怜爱。

“嘉鲜妹妹,我向你保证,在你加入我们TT之前,一定没有人会来骚扰你的!”

霍嘉鲜立刻甜甜地笑了:“谢谢经理!”

一帮人一派其乐融融,一起上了电梯。史迪照例给霍嘉鲜来了一套【solo赛也是你?】【无脑吹TT也是你?】【和随神表白也是你?】的三连击套餐,总算接受了TT即将要加入一位漂亮妹妹的事实。

他感叹:“哎,我就说法喜寺很灵吧?幸好我今年过年的时候专门跑去杭州拜了一拜!心愿总算达成了。”

跳跳虎没明白:“这有啥关系?”

“你这个臭弟弟懂什么!”史迪瞪了他一眼,“我许的愿望,是贺随那个臭小子别天天练枪做个老处男!把基地氛围搞得太紧张了!你懂吗!”

因为史迪刻意把声音压得很低,电梯里又有另一队韩国妹妹在叽叽喳喳,几个人之中除了跳跳虎,谁也没听清。

就这个唯一听清的人,也傻乎乎地没听懂史迪的意思。

跳跳虎还在那一脸懵逼:“……啊?”

史迪:“……”

他们俱乐部里有这么一个傻弟弟还想拿世界冠军?

真是白日做梦!

……

出了电梯,几个人各自回到自己房门前正要告别,史迪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忽然脸色一变。

“等一下!”

他把大家都叫住,再看了看手机的消息,脸色变得更差了。

“你们都进来一下。”他没有打开自己房间的门,反而去敲了唐葫芦的门,“明天比赛……我们可能出了点意外。”

-

唐葫芦过来打开门,整张小脸都是煞白的。

跳跳虎“靠”了一声:“兄弟你这……咋回事呢?”

唐葫芦扶着墙,捂着肚子声音虚弱:“我也不知道吃坏了什么东西……反正就是肚子痛……今天上午就有点不舒服了……”

话音刚落,他又迫不及待地推开跳跳虎,一下子冲到了卫生间里。

很快,卫生间里又传出了他痛苦的呻..吟。

史迪看着贺随:“明天比赛怎么办?”

就唐葫芦这个状态,就算今天晚上勉强止住腹泻,也不可能快速把状态缓过来,更不可能明天就上赛场和那些国际顶尖选手角逐。

唐葫芦一直忍到贺随史迪他们回来,也就是想拖着而已。

如果刚才他自己贸然去医院,被媒体拍到报道,估计又要大肆宣扬一番,无端引发一大波猜测与阴谋论,还没出战就先军心涣散。

贺随眉宇很冷:“马上去医院。”

“可是酒店外面蹲守着很多国内媒体啊……你们几个太显眼了,深更半夜还要拖着个唐葫芦出去……”史迪还是犹豫,“要不我叫个医生来酒店吧?”

“不行,医生不行,他得立刻就去医院。”贺随果断打断史迪,“再这样下去他要脱水的。”

“那如果有人带节奏……”

“管他妈的节奏?”贺随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等唐葫芦扶着墙出来,立刻拽过他的胳膊,背起他就走,“反正我们夏季赛已经冠军了,需要在意明天的亚洲邀请赛?我只知道唐葫芦现在很危险,必须立刻去医院。”

史迪到底是战队经理,凡事还是会考虑得更全面一点:“那……明天比赛怎么办?”

“我,跳跳虎,尼罗。就我们三个上。”贺随打开门,面无表情道,“我们会尽力打比赛的,其他的节奏,随便论坛怎么说吧。”

“?!”唐葫芦一听,连忙挣扎着要从贺随背上爬下来,“不行随神,我还是不去医院了。让经理叫个医生过来,我休息一晚就行。明天我也上。”

贺随没理他,还在往外走。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唐葫芦直接抓住门框,死死不放手:“随神你放我下来!我不去!”

“放手。”

“……我不能这么不负责任!留下你们三个人孤军奋战!”唐葫芦梗着脖子坚持道,“反正我明天肯定要上!我是不会走的!”

“那个……经理,随神。”霍嘉鲜觉得自己有必要在这时候站出来,“我也可以上的。”

唐葫芦:“?嘉鲜妹妹你开玩笑呢……随神你放我下来,明天比赛我必须上。”

“你这个赛季亚服打到多少名了?”

大家根本没想到霍嘉鲜会问这个,明显都愣了一下。

连霍嘉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个。

她似乎……很自然地就把自己看做了这个团队的一员,也很自然地,想要在出现困难的时候,第一个先站出来。

她真的很爱电竞。也很想去打比赛。

房间里有半天的沉寂。唐葫芦半天才反应过来:“啊,我啊……三十几吧,有点忘了。”

“我刚冲到亚服前十,应该比你稍微……高点?”霍嘉鲜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云淡风轻不伤人一点,“所以我觉得我上也ok的。”

唐葫芦:?

唐葫芦怀疑自己是不是病糊涂了。

见弟弟一脸茫然无措的样子,霍嘉鲜觉得一直瞒着他们的自己实在太过残忍, “那个……我一直在玩的游戏账号, 叫woshixiaoxiannv。”

唐葫芦:???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疲惫的病容在这一刻都熠熠生辉。

“我耳朵……”

“你没听错。”贺随淡定开口,“现在你能别抓着门框了么?”

“……哦好,行。”唐葫芦缩回爪子, 显然还在消化【woshixiaoxiannv=嘉鲜妹妹】这个信息, 魂不守舍地回了一句, “那我就去医院吧。”

本来还指望着唐葫芦坚持自我的史迪:???

贺随背着唐葫芦走出酒店房间, 跳跳虎和尼罗紧随其后。史迪留在最后, 拉住霍嘉鲜确认:“嘉鲜啊……你明天真要上去打比赛?!”

“我能上去吗?”

“……我为了可以向主办方报销你的费用,把你放在看饮水机的名单上。理论上说, 你确实可以作为替补上的。”

然而史迪还是挠了挠头,“但是你还没和我们签合约啊……所以你是小仙女这件事我们还真不能让别人先知道……嘉鲜你是不知道, 国内吃鸡俱乐部太多了, 他们抢起人来有多恐怖……况且你还没注册成为职业选手……我们得等最好的时机再公布。”

霍嘉鲜也清楚, 今晚他们才初步决定的事,绝对不可能明天就广而告之。

这是不现实的事。

她抿了抿唇, 点头道:“我明白的经理。到时候看随神怎么说好了。”

-

唐葫芦去曼谷最好的医院做了一圈检查, 都没查出什么问题。

最终, 医生只能以炎症定论,让唐葫芦留院输液观察。

史迪安慰大家不用多想,热带天气太潮热,吃坏肚子也是常有的事。

TT的成员们全都被他赶回酒店早点休息, 就他一个人留在医院陪床。

都已经半夜了,比赛早上九点开始,起码七点就得起床。

纵然TT几个人担心唐葫芦,但为了大局为重,还是先打车回酒店了。

虽然霍嘉鲜在唐葫芦面前那么说,但等唐葫芦稳定下来之后,贺随最终还是决定——

“不用你上。我们三个就行。”

这晚,霍嘉鲜睡得有些不踏实。

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

第二天一早起来,她就看见镜子里的自己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白皙皮肤显得那两坨阴影格外醒目。

霍嘉鲜有些欲哭无泪。

这可是她第一次参加国际性质的电竞比赛啊,虽然没能如愿坐在选手席位上,但是观众席第一排难免会被摄影机扫到,要是状态不好,镜头里一定会很丑很丑的……

她虽然在战场上大杀四方骚话连篇,但回归到现实,其实也就是个爱美虚荣的网瘾少女而已。

幸好她姐给她准备了小半行李箱的面膜。霍嘉鲜随手拿了一片,拿着瓶瓶罐罐护理了大半个小时。

好歹是十八岁的少女,护理完了再稍稍抹点粉化点淡妆,皮肤就嫩得近乎透明,像是清晨芦荟叶间的一点露水。

霍嘉鲜对着全身镜欣赏了一遍自己青春靓丽的造型,满意地下楼去了。

酒店餐厅里,TT的几个人早就围坐在一桌,在吃早饭。

因为昨晚唐葫芦的事,整张桌子的气压都有些低。霍嘉鲜烤完面包在史迪身边坐下,只有跳跳虎蔫蔫地和她打了个招呼。

“嘉鲜妹妹早啊。”

“早。”霍嘉鲜喝了口热牛奶,奇怪道,“你们怎么不吃了?”

“吃不下。”跳跳虎有些丧气地把手边的米线推开,“唐葫芦今天还躺在医院里呢。”

史迪也是忧心忡忡:“狗扑上都已经屠版了,鱼吧超话里也都是节奏。昨晚唐葫芦一住进医院,消息就传开了,现在大家都知道我们今天只有三个人上场。”

霍嘉鲜一时没明白他们在担心什么:“我们不是已经拿到世界赛名额了吗?三个人也是迫不得已,万一成绩不好,网友们也会理解的吧?”

“嘉鲜妹妹,你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残酷!”跳跳虎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摇头,“那些成绩粉和黑粉,根本不care你是不是腰痛是不是手受伤,只要你上了场,那就必须得拿第一!像我们这样的队伍,只要成绩一有下滑趋势,什么妖魔鬼怪都会跳出来,怪你怪兄弟怪俱乐部,最后可能都会怪到你妈头上!”

显然是被骂怕了。

霍嘉鲜皱了皱眉,喝了口粥:“你怕被人喷?”

“当然!”跳跳虎见到霍嘉鲜那一脸“你心理素质这么差怎么打职业”的样子,立刻又改了口,“其实吧……也不是很怕。”

“那你这么紧张干嘛。”

“……还是会影响一点心态的嘛!”跳跳虎最终还是委屈地承认,“有时候在打比赛的时候,也会莫名其妙想到他们肯定在逼逼赖赖。要是我倒了肯定要被说菜,要是我们被穿了肯定有更多人跳出来嘲讽我们让我们退役!心里还是很紧张的嘛。”

霍嘉鲜晃了晃牛奶杯,慢悠悠道:“你怎么知道他们在逼逼赖赖。”

“狗扑上到处都是帖子啊!”跳跳虎急着想翻出来给她看,“你看我们现在还没打呢,都已经吵翻天了,竟然还有人说我们不敢和韩国队伍打,怂了,所以才不让唐葫芦上场……”

霍嘉鲜接过他的手机,长按app图标,利索地帮他把狗扑删除。

跳跳虎:???

“影响心态就别看了,乖。”霍嘉鲜拍了拍他绿油油的脑袋,“过度在意只会让你打得畏手畏脚,这样还怎么打得出成绩?我直播这么久,别人在我直播间里怎么喷我都无所谓,随便他们怎么说。反正他们怎么喷都还是菜鸡,而我永远都是亚服第一。”

少女的声音冷静而清透,明明还是那张甜美软萌的脸,却无端染上几分飒气。

而贺随却全程没说话。

有些话,由霍嘉鲜来说,也许更有效。

跳跳虎呆呆地看着霍嘉鲜,无意识地“啊”了一声,动作机械,接过手机。

史迪见霍嘉鲜这一番话说的霸气十足,忍不住戳了戳尼罗的手,低声说:“我现在终于相信了……嘉鲜肯定就是小仙女。”

尼罗一推眼镜:“……怎么说?”

史迪看了一眼悠哉悠哉喝着牛奶的霍嘉鲜,又看了眼垂目搅着咖啡勺的贺随。

“就她刚才安抚跳跳虎的那个样子……真的有点像一个人。”

尼罗心下了然,也抬头看了眼自家队长。

大概……菜的人各有各的菜,但真正的王者,都有一些共通之处吧。

-

上午九点,绝地求生亚洲邀请赛正式开始。

主持人介绍每支队伍一一入场。史迪坐在霍嘉鲜的身边,一边听台上的介绍,一边和霍嘉鲜低声说着八卦。

“这个韩国的3AE战队,他们上次世界赛得了季军。上半年转会期的时候他们从别的队伍里恶意高价截胡了两个新人,都是那种纯输出型猛男。打法也很阴的,一定要小心。”

“这个也是韩国的啊,HP,连续好几年的亚军。这个队和我们跳点比较近,一定要注意。而且之前TT拿冠军的那次世界赛……他们还和我们有过矛盾。反正挺傻逼的,防着就对了。”

“这个泰国本土的队伍QG啊,也是猛男队。不过也就在东南亚赛区厉害点,他们没什么战术的,聚是一坨屎散是满天星,我听说他们的两个突击手下个赛季都想来pcl了,因为中国赛区比较好赚钱。”

“哎哟这个台北的StarKing战队啊,我们省队!这个是真的猛,你敢信他们四个都是国中生?不过今年……那个成年政策要出来了,你大概也知道的。他们就算拿了冠军,也去不了世界赛。只能等到十八岁吧。”

“……”

说到最后,史迪自己都口渴了:“……反正他们队伍的特点啊运营啊战术啊到时候教练来基地了都会说的。要打世界赛之前我们主攻这个方面,今天就是让你来提前感受一下。欧美战队的运营都挺傻的,现在最强的还是韩国,留意他们就行。”

“好的。”霍嘉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史迪正把矿泉水拧开了喝,忽然之间,就听见场馆内外响起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TT!TT!TT!TT!TT!TT!TT!TT!TT!TT!TT!TT——”

霍嘉鲜从没到过现场看电竞比赛。

也从来不知道,原来一支顶级流量强队的出场,会带来如此大的震动。

她只觉得无数人都在自己身后站了起来,无数的男孩女孩举起了手里的应援牌。

他们有从国内千里迢迢飞到曼谷的狂热粉丝,有当地的海外华人,还有许许多多的人,说着陌生的语言,却在和他们一起,激动而狂热的,呐喊着那个熟悉的名字——

“TT!”

到这时候,霍嘉鲜才隐隐约约地感受到跳跳虎的不安到底来源于哪里。

少年仅仅十八岁,却承担着这么多人的期许与希冀。

他怕让所有人失望。他害怕自己辜负。

扪心自问,虽然她早上说的那么云淡风轻,但要是今天站在舞台上的是自己,她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由贺随带领着,TT的男模队很快在舞台上亮相。

饶是之前网上舆论纷纷,但真的只有三个人出场的时候,场馆里依然一片哗然。

贺随没用翻译,自己回答了主持人的疑问。

“我们的同伴唐葫芦……由于身体原因无法参加比赛。我相信我的队友们。虽然我们只有三个,但我相信我们依然能打出很好的成绩。”

是一向的稳妥与中规中矩。

和他在pubg的战场上肆意驰骋的狂妄模样完全不一样。

贺随没多说什么,TT的三个人很快在粉丝的狂喊声中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也不知道怎么的,霍嘉鲜忽然觉得有些激动,心脏狂跳,甚至到了手脚冰凉的兴奋地步。

她觉得场馆里有些闷,和史迪说了声“我去一下卫生间”,就弓着腰快步溜了出去。

还有六七支队伍没介绍,去一趟卫生间还来得及。

会展中心二楼,女厕和男厕的洗手台设置在同一个地方。霍嘉鲜用凉水抹了一把脸,抬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一下。

这一切的一切……就好像做梦一样。

在不久后的将来,坐在那个舞台上,为了使命、责任、荣誉奋斗的人,将会是自己。

她觉得有些不真实。

霍嘉鲜随手扯了一张纸,擦干脸上的水渍,正想转身回去,却突然看见迎面而来走进两个人。

两个人都是亚洲人,但偏偏在用英文交流。

声音也压得很低。

霍嘉鲜英文烂的要命,听也听不懂,本来也没在意,直到她和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名字——

唐葫芦。

虽然他们把这个名字说的很蹩脚,但她还是一秒就认出来了。

他们在说……什么?

她挑了挑眉,见两人完全没有在意自己,连忙往后缩了两步,小心翼翼地打开手机录了一段视频。

她哥霍凛从小就教她,女孩子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霍嘉鲜英文水平虽然烂,但尤喜却是个学霸。等那两个人走后,她把视频发给尤喜。

尤喜大概刚起床,消息很快回了过来。

嘻嘻嘻嘻你妈头:【这谁啊?!】

嘻嘻嘻嘻你妈头:【他们在说你男神和TT!!】

嚯嚯嚯嚯你妈头:【我知道啊,但是我听不懂他们具体在说啥。好姐妹快来帮我翻译一下。】

嘻嘻嘻嘻你妈头:【你们队那个唐葫芦住院了?!】

嚯嚯嚯嚯你妈头:【对啊。你也关注电竞新闻了?】

嘻嘻嘻嘻你妈头:【不是啊!是他们说的!】

尤喜的信息刷刷刷地发了过来。

嘻嘻嘻嘻你妈头:【是他们给唐葫芦下药了啊!】

嘻嘻嘻嘻你妈头:【他们本来想给你男神下药的!】

嘻嘻嘻嘻你妈头:【结果是唐葫芦不小心中招了!】

嘻嘻嘻嘻你妈头:【怎么样要不要紧啊?!你没事吧?!】

嘻嘻嘻嘻你妈头:【我听这两个人英文说的很烂啊,都谁啊?韩国的?日本的?姐妹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嘻嘻嘻嘻你妈头:【艹他妈的这帮人也太阴了,他们还说待会儿安排几个认识的人在前面帮忙报位置,让这人别管他们。】

下药?

霍嘉鲜的脑袋里“嗡”地一声。

她再次把视频放大,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那两人的脸。

其中一个人有些眼熟……似乎是韩国的某个领队……但她想不起是哪支队伍的了……

另外一个人……

好像是这次泰国主办方的人。

她第一天入住酒店的时候,远远地瞥到了一眼。

艹他妈的。

下药?

使这种下三滥手段,真是一帮完全没有竞技精神的禽..兽。

霍嘉鲜紧咬下唇,给尤喜回了一句——

【知道了,谢了。】

……

比赛还有十分钟开始。

史迪低头刷着狗扑上的帖子,感觉到身边有人坐下。霍嘉鲜去的时间不短,刚才还兴奋活泼的少女,此时却一言不发。

他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了一眼。

“哎嘉鲜啊,你怎么啦?路上谁惹你不开心啦?”

怎么杀气这么重?

霍嘉鲜紧了紧膝上的拳头,转脸看向史迪。明明心里愤怒到极点,面上竟然还能保持镇定。

“经理。”她一字一顿,“我今天就要上去打比赛。可以么?”

史迪一开始还不明就里,等他看完霍嘉鲜偷拍的那个视频, 他也怒了。

“我日!”他一向是通情达理好爸爸人设, 鲜少在他们面前爆粗口, “这群逼崽子他妈的太嚣张了!都是些死妈的玩意儿!孤儿!臭他妈的弟弟!”

大概是史迪骂得太激动,后左右听得懂中文的人纷纷侧目。

要不是FLG战队的经理离得太远,估计已经按耐不住直接上来问到底是谁把史迪气到这样原形毕露的。

霍嘉鲜已经冷静下来了:“经理, 让我上。今天的比赛我必须参加。”

“参加什么参加?”史迪一下子把她的手机抢了过来, 又反反复复确认了好几遍, “这事你不用管。这是HP的经理, 你拍到了最好的证据, 我会让俱乐部向联盟提交申请处理的。”

“处理,然后呢?”霍嘉鲜一手覆到了手机屏幕上, 目光里有一股不易察觉的狠劲,“他们pkl和我们pcl根本不是赛区的, 那边可能会为了我们放弃他们世界赛大热门?”

“而且我这个证据只拍到了领队, 他大可以狡辩这件事和他们的选手没有半点关系。下药监控我们有吗?医院那里可以检查出来吗?我们现在可在曼谷, 不在魔都,没有任何人给我们做后盾。”

“最后的最后, 无非是通告处分, 相关人士扣一点工资吧?也许连我们都要被牵扯进去。这比赛调整一下照样继续办, 依然有一个名额直通世界赛。”

“——如果最后拿到冠军的人是他们,你甘心么?”

你甘心么?

少女的声音实在太冷,冷到史迪都愣了一下:“……那嘉鲜你想怎么样?”

“他们使出这种卑鄙恶劣的手段,无非是因为我们有足够的实力。他们怕我们赢, 他们怕我们正大光明地战胜他们。”

霍嘉鲜看向灯光绚烂的舞台,唇畔带了点讥嘲的笑,语气愈发冰冷。

“如果他们是这么想的,那么,我想告诉他们无论如何,我们都是不可战胜的。我们是这个战场上,永远的胜利终结者。”

“经理,TT必须、也一定要拿到这个冠军。”

史迪怔了怔。

这个语气,何其熟悉。

但又何其陌生。

她其实从未上过这个战场,却有着无可比拟的自信与霸气。

这才是绝对的王者。

拥有足够的实力,才能有嚣张狂妄的资本。

不知为什么,史迪觉得比起刚进基地时那个乖巧恬静的小姑娘,现在的霍嘉鲜看起来更加光彩夺目、耀眼逼人,也……

更有魅力。

半晌后,他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好。我去帮你争取。”

-

虽然霍嘉鲜的话说的这样坚决,但pubg还是有它自己的赛场规则,史迪也没办法直接就把她推上舞台。

每天的参赛选手名单,需要提前和主办方提交确认。霍嘉鲜作为战队的看饮水机位,在特殊情况下,确实可以参加比赛。

史迪决定,今天比赛的三张海岛地图结束,中场休息的时候,立刻就帮霍嘉鲜去申请明天的名额。

“对了,经理。”霍嘉鲜提醒他,“这件事你可以告诉随神和尼罗,但是跳跳虎……最好比赛结束了再告诉他。”

“嗯。”史迪点点头,很认可霍嘉鲜的提醒。

确实,跳跳虎和唐葫芦年龄相仿,而且又一起经历了夏季赛,小男孩之间的友谊本来就建立得容易。

现在要是让他知道自己的好兄弟在这么重要的比赛前期被人阴了一把,保不齐他要直接在舞台上和韩国战队干架。

那样……反倒要把自己折进去。

史迪拍了拍霍嘉鲜的肩膀,安慰她:“放心吧。”

他会处理好的。

霍嘉鲜微微抿了抿唇,似乎笑了一下。

“谢谢经理。”她扭头看向舞台上方的大屏幕,“看比赛吧。”

-

虽然贺随的个人能力堪称顶尖,但这到底是国际赛场,三个人打起比赛,到底有些吃力。

第一局,TT排名第八,击杀两人,积分3分。

第二局,TT排名第十,击杀七人,积分7分。

第三局,TT排名第五,击杀五人,积分8分。

上半场结束,TT总积分18,在全部的十六支队伍中,排名第七。

排名第一的HP总积分31,前八队伍的分差其实都相差不多。

但是史迪在下面都快被气晕了。

“我日,都他妈是些死妈的玩意儿。”他清晰地听见前排有观众在大声给台上的选手报敌人的方位,用的还全是韩语,“这些人有没有点竞技精神啊?还搞得这么正大光明的,这他妈到底是国际比赛还是他们过家家啊?怎么裁判也没人出来管管!”

中国战队的几个经理刚才就去和主办方申诉过这个情况,但是根本无人理会,也无人处理。

“呵。”霍嘉鲜冷哼一声,清纯甜美的脸上布满冷笑,“知道方位又怎么样?上一局还不是被TT团灭了。白送了4分过来。”

“但这样也不是办法啊……”史迪皱紧了眉头,“今天几支中国队伍都没吃鸡,全都被韩国队拿去了。我现在不看狗扑都知道,现在国内的粉丝骂成什么样了。”

“不用管他们,再说也不是所有人都是瞎子。”霍嘉鲜看了他一眼,“经理要是心里不爽,可以先拿我的小号骂一下。”

史迪:“……我觉得行。”

正好在中场休息期间,他用霍嘉鲜的小号把前排韩国人给选手报方位的视频传上虎扑,然后又用其他的小号们疯狂顶帖。

【你配和我打游戏?:艹棒子这也太恶心了吧。】

【很菜的别骂了再骂自杀:死妈裁判也不管管???】

【小仙女是海鲜第一美:什么傻逼垃圾比赛啊,崽崽们快回家咱不受这个气!】

【你就是条狗吧:臭他妈的傻逼艹了个尼玛的逼这什么垃圾玩意儿低能智障儿司马东西趁早回去给你妈坟头上香!】

随意瞥到的霍嘉鲜:“……”

“经理。”她有些震惊,“原来你这么会骂人啊,以前都看不出来。”

史迪翻了一个白眼,气得要命:“我帮俱乐部撕资源的时候,这帮逼崽子们还不知道在哪里呢。这次孤儿主办方这种傻逼操作,等比赛结束,我非撕得他们妈都不认识!”

霍嘉鲜:“……好的经理。”

看着史迪那副火力全开的样子,一时之间,她都不知道该同情明天被自己打到稀巴烂的HP,还是该同情日后将被史迪撕到体无完肤的主办方了。

-

下半场比赛很快结束。

曼谷亚洲邀请赛总共要比三天。第一天比赛全程结束,TT总共拿到了30分,排名第八。

因为台下有人帮台上选手报点,所以前三都被韩国的战队包揽。

“你发现没有,他们韩国队只要正面碰上,明明可以打起来的局面,竟然还会选择避战。”史迪咬牙切齿,“恶意组队,观众报点,竟然还给我们下药……这帮人还能再想出来什么不要脸的手段吗?啊?”

“呵呵。”霍嘉鲜站起身,耸了耸肩道,“经理别生气了,看明天吧。”

“我明天上去,让他们是到到底谁才是爸爸。”

-

这天晚上,霍嘉鲜早早就睡了。

贺随、跳跳虎和尼罗这一天都打得不爽。面对韩国战队恶意组队和作弊行为,主办方却毫无作为,简直是孤儿行为。

史迪和他们一起狠狠地骂了主办方一顿。

但是说到霍嘉鲜拍的那个视频,他却只敢私下里给贺随和尼罗看。

尼罗的反应还算正常,也跟着史迪忍不住骂了几句,还说马上去医院看一看唐葫芦。

只是贺随的反应……比史迪想象中的冷静多了。

早年他们不是没遇到过这样的事,那时候的贺随也和今天的跳跳虎一样,是他们严防死守的对象——

贺随当年刚入行的时候,还曾经因为和别的选手打架而被禁赛三个月。当时要不是他和阿雳力保,说不定他的职业之路也就到此为止。

但今天的贺随,却让史迪有了另一番感慨。

他看完视频,沉吟片刻,将手机还给史迪:“谁拍的?”

“是嘉鲜……”史迪说,“她上厕所的时候无意遇到的。”

“她怎么说?”

“她想……她想明天上去比赛。”史迪生怕贺随不同意,连忙帮霍嘉鲜说话,“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就算报警,我们的证据也太少了。一来难定案,二来我们现在在曼谷,主办方明显又是偏袒那边的……汇报给联盟的话,也不会有特别重的处罚。”

他以为自己起码要花一番口舌才能说服贺随同意,没想他直接点了点头,想法和霍嘉鲜出奇一致。

“没错。”贺随挑了挑眉,“这个比赛照常办,冠军依然被pkl的拿走,你甘心?”

史迪忙附和:“是这个道理……那你是同意啦?”

“所有的事,我们和主办方秋后算账。”贺随冷声道,“但是这个冠军……既然她想上,就让她上吧。”

“……冠军?”

史迪万万没有想到,贺随一开口,竟然比霍嘉鲜还要自信。

“你这么有信心?”

“当然。”贺随点了点头,深邃的眸子里,似乎隐隐有几分笑意,“既然她会上……就算他们都在作弊,但我想这个冠军,应该没有什么悬念了吧。”

史迪:“……?”

随神,您真的很狂。

-

曼谷亚洲邀请赛第二日。

霍嘉鲜早早就起床,好好给自己伪装了一番。

很奇怪,昨天看个比赛她都兴奋至极,今天却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明明可以上那个梦寐以求的舞台。

但她反而变得异常平静。

霍嘉鲜没再和昨天一样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直接戴了一个口罩,大半张脸都被遮住。

只不过,她找了十分钟都没找到自己扎头发的皮筋。她索性就让头发披着,还草草自己剪了一个狗啃样的刘海,把整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的。

……相信现在就算是谢女士飞来曼谷,都认不出自己女儿到底是哪个。

霍嘉鲜下楼去餐厅的时候,史迪一开始都没认出她。

“……你是我们的粉丝吗?”见霍嘉鲜要坐下,史迪连忙讪笑着要将她拉开,“不好意思哦,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但是我们马上要去比赛了,如果你真的喜欢TT的话,希望你可以……”

霍嘉鲜莫名其妙地把口罩拉开。

“我伪装得这么成功?”

“……”

史迪惊了:“虽然你的体型很像但是我根本没往那边想啊……你这刘海咋回事???”

跳跳虎也惊了:“嘉鲜妹妹你什么时候去剪了一个刘海?虽然剪得很烂但是你这个气质真的完全不一样了啊!还蛮好看的!”

霍嘉鲜:“……”

直男果然是按照发型来认女孩子的。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贺随。对方似乎只看了她一眼,就又低头去搅咖啡里的糖里。

“别看了别看了。”霍嘉鲜拍了拍跳跳虎的那颗绿脑袋,懒懒坐下,“快点吃,待会儿姐姐我还要去试外设。”

跳跳虎:“……?”女人怎么变得这么快?

他真的很怀念从前那个可爱又软萌的嘉鲜妹妹啊!

-

比赛场地里,史迪昨晚就帮霍嘉鲜准备好了她要的外设。

霍嘉鲜去训练场练了十几分钟,顺便把设置都改成顺手的。

等到她把一切准备就绪,再次抬头,其他队的选手们已经陆陆续续进场了。

比赛第二天,照例也是需要介绍每支队伍的。霍嘉鲜只想低调补想上场,只让史迪和主办方说明自己是补位选手,无名之辈,没必要介绍。

但霍嘉鲜的出现还是引起了一阵轰动。

放眼全世界的绝地求生赛场,还从没有出现过女选手的身影。

娱乐赛里倒是有,但是大多数也是以花瓶形象出现。就算是女队的顶尖选手,到了正赛赛场上,也是不堪一击。

更何况,霍嘉鲜还戴了口罩,一张小脸全都被狗啃似的的刘海遮住了——这形象可和“花瓶漂亮妹妹”一点都不沾边。

不仅观众席,连台上的选手都开始议论纷纷。

“这是哪个?”

“不知道啊……昨天TT被打得很惨,今天竟然叫了一个妹子上场?他们疯了吧?”

“看起来年纪不大的样子。应该是TT看没有胜算,带妹上来玩玩吧?反正他们也要去参加世界赛,不在乎这个邀请赛的冠军。”

“头发好长,都看不清长什么样。估计不太好看。”

“真是儿戏。”

“待会儿看我用枪射死这个女孩!”

这话说得实在粗俗,那支队伍里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窃笑了起来。

霍嘉鲜听不懂,但贺随却听得懂。

他淡淡瞥了一眼,见对方是韩国的一支队伍,叫SLG,落点也在p城。

记下了。

就这么挨到了比赛开始前。

六支韩国战队的机位正好全部排在TT前排。霍嘉鲜冷眼坐好,和队友们一起静静等候比赛的开始。

虽然他们从未在一起磨合过,但是她相信,自己关注了TT这么久,又在TT待了这么久,已经足够了解。

她对他们有信心。

第一局海底艾伦格地图,TT依然跳了p城。

有两支韩国队伍同样落了p城,明明离得更近,却偏偏没有打起来,反而对TT形成包夹之势。

对方在自己家里撒野,霍嘉鲜哪里可能容忍?她直接翻身上了房顶,喊了尼罗架枪,掩护贺随和跳跳虎两个突击手进攻,一一突破。

尤其是一支叫SLG的队伍,霍嘉鲜甚至都没开枪,贺随已经进去攻楼,轻松1v4团灭对方,帮TT率先拿下4分。

6分34秒,TT以闪电速度赢下p城之战,连灭pkl(韩国赛区)两支队伍。

“漂亮!!!”

和着台下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史迪忍不住挥臂站了起来,挑衅地冲不远处帮韩国队伍报点的观众骂了一句:“你妈死了!”

对方一脸茫然,根本听不懂史迪在骂什么。

FLG的经理也乐了。憋屈了一天,他也站起来,和史迪一起骂道:“你们妈全都死了!”

第一局比赛很快结束。

TT排名第四,击杀十人,进一口气账14分,在积分榜上跃至第五。

霍嘉鲜松了口气,和身边的贺随击了一下拳头。

这场算是磨合,她没怎么出手,那些观众看她,可能也只觉得这妹子运气好能活得比较久而已。

“Nice啊兄弟萌!”跳跳虎笑着拿下耳机,看到戴着口罩的霍嘉鲜,连忙补救,“也Nice啊嘉鲜妹妹!刚才我们团灭那几支韩国队伍,都没掉人,估计他们都要被打出阴影来了,真他妈爽!”

霍嘉鲜看了一眼实时积分榜。

韩国的HP队伍昨天吃了三鸡,积分一骑绝尘,已经拉了他们40分之多。

上一把比赛,虽然HP排到第三,但是拿到的积分没有他们多。决赛圈相见,TT把HP团灭,不过HP也还拿到了跳跳虎和自己的两分人头分。

只剩十一把比赛了,这样下去,只要HP再吃两把以上的鸡,TT赶超的可能性就极其渺茫。

“稳住,先别爽。”贺随看向实时积分榜,显然和霍嘉鲜想到一块儿去了,“我们和第一之间的差距只拉小了一点点。他们刚才不知道我们新队员的水平,看她是个女生,所以心里会有所松懈。接下来,他们应该会多针对我们了。”

“啊……”跳跳虎愣了一下,“他们是……”

“所有pkl的队伍。”贺随无所谓地笑了笑,转头看向跳跳虎,“你没看昨天的复盘么?他们之间有暗号的,遇到自己人,是不会打起来的。”

“我也发现了。”尼罗坐在最旁边,也开了口,“下把我们需不需要跳备用跳点?p城是一级物资点,他们盯着也很正常。”

贺随抿紧薄唇,半晌没接话,身边的少女已经先行开口,口罩下的声音闷闷的,却不失清泠。

“去。为什么不去?”她冲他们弯了弯眼睛,贺随恍惚了一下,似乎都能看到她在口罩下扬起的那个灿烂又自信的笑,“我们守得住,为什么要放掉p城?”

“嗯。”贺随听见自己说,“我们去p城。”

“那……我们还去刚才的物资点么?”跳跳虎坐直了身子,“他们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位置,待会儿如果和夏季赛时候BF那帮孤儿一样,不等我们发育就包抄过来,怎么办?”

霍嘉鲜早就想好了对策:“我和随神跳原点,跳跳虎你和尼罗跳街对面发育。随神近战能力强,没人挡得住他,我可以拖延时间,你们搜好东西打靶就……”

“我一个人跳原点就行。”贺随皱了皱眉,打断她,“你和跳跳虎尼罗他们一起。我一个人可以。”

“四个人耶,正面火力很猛的,随神你顶得住?”霍嘉鲜想也不想就拒绝,“不行,我必须和你一起。”

“我一个人就可以。”贺随坚持。

“枪法我可能没你好,但是我觉得混淆视听这种战术的使用,整个pcl赛区应该没人比我厉害吧?”霍嘉鲜也来了脾气,“反正我不管,我肯定要跟你跳一起。你是我们队伍主要输出点,我死了都要保你的。”

听到那句“我死了都要保你的”,贺随不由地脱口而出:“你不准。”

霍嘉鲜以为贺随犯了什么直男病,宁可自己死也要保住她这个团队里唯一的女孩子活下去。

但他……怎么可以这样?

只要一说到自己熟悉的游戏领域,霍嘉鲜的认真劲立刻上来,尤喜千叮咛万嘱咐那些要软妹啊要温柔啊的话全都抛到了脑后——

“随神你什么意思呀?我怎么就不准死了?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自由人是用来干什么的?这种脏活累活难道不都是自由人来干的?在队友死光的情况下尽力活下去,在遇上敌人的时候拉抢线尽量保住队友——我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了,你却让我不准死?你以为我真是上来玩儿戏的吗?”

霍嘉鲜的声音里有淡淡的失望。

她进入TT,是希望大家不再用“女生”来定义自己,而是希望队友们可以单纯地把自己看作一个“自由人”。

现在贺随这么说,明显还是觉得自己是个女生,下意识就想保护她,让她躲在身后,而罔顾游戏的规则。

但霍嘉鲜却无法接受这点。

她的眼睛泛着认真倔强的光,贺随静静地看了几秒,就把目光移到了自己面前的屏幕上。

“嘉鲜啊,随神他也不是这个意思。”尼罗连忙出来劝说,“你也知道,团队里战神位获得的关注才最多。自由人干脏活累活,明明贡献也很大,但却天天被粉丝们骂。随神也是怕你……怕你刚进团队,如果死得太早,粉丝们肯定会先入为主地认为是你菜,官宣以后你的压力也更大一些。”

啊。

原来……竟然是这样吗?

是怕自己有太大的压力,所以宁可把这些压力都揽到自己身上吗?

-你不准死。

-那些压力,交给我来背负。

霍嘉鲜错愕地停顿了片刻,转眼看向一旁紧抿着唇不说话的贺随,又看向苦着脸希望她快点息怒的跳跳虎和尼罗,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随神……”

她张了张口,刚才锐利的锋芒一下子消失殆尽,全都变成了可怜巴巴的歉意。

“对不起……我刚才态度有些不太好,你别放在心上。”

“没事。”

贺随似乎一点都没被她影响,声音平静到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活动了一下指节,以为少女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之后,就会就此罢休。没想到霍嘉鲜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良久,半天还是来了一句——

“我跟你一起。”

“说了不准。”贺随皱了皱眉,声音里终于染上一丝不耐,“还没入队,队长的话你就不听了是不是?”

贺随难得心情不佳,尼罗和跳跳虎从来不敢去惹他,偏偏只有霍嘉鲜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敢往枪口上撞。

“不管你是不是队长,我只知道我要保你。我死了就死了,别人怎么骂我我都无所谓。”她耸了耸肩,语气倔强,“——但是你不一样。”

贺随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忘了么,我们的目标是什么?”口罩下,少女扬了扬唇,声音掷地有声,“我们的目标,是冠军。”

“他们都说现在是pubg众神时代,但在我的心目中,你才是唯一的神。”

“谁死了都不要紧。但只要有你在——有你在,奇迹永远都会在这个赛场上不断发生。”

“只要有你在……TT就不会输。”

只要有你在,TT就不会输。

少女声音薄甜却坚定,一字一句,咬得无比清晰。

说到最后,跳跳虎这个贺随迷弟都忍不住一拍桌子,立刻倒戈。

“随神!我觉得嘉鲜妹妹说得对!”他激动地压低了声音,“还是让她跟着你一起吧!真的!我们死了都无所谓的!网上喷子那几句话,我们都不怕!”

尼罗也附和:“随神,你还是别把东西都往自己身上揽。我们是你队友,永远都会站在你的身后的。”

贺随垂目,看着霍嘉鲜的眼睛。

忽然觉得,他心里早已麻木的一片角落,在悄然无声之间,有什么东西,已经破土而出。

男人最终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

“好。”

他的话是对三个人说的。

但是那双深邃好看的眼睛,却自始至终,看着霍嘉鲜一人。

第二场比赛很快开始。

和约定的一样,霍嘉鲜和贺随跳了p城原点, 跳跳虎换点, 尼罗高飘落地。

他们的运气不错, 落地就搜到一把M762,一把scar。

两侧的房子脚步声嘈杂,霍嘉鲜却丝毫没有慌乱。她把猛男枪留给贺随, 端着一把scar就跳窗去了隔壁。

“270方向有三个脚步声, 你小心。”贺随边搜东西边听声辨位, “应该是SLG的。”

“ok。”

SLG的突击手枪法一般, 霍嘉鲜有足够信心应对。

她径直上了二楼, 转身就往楼梯口铺了两个烟.雾.弹。“噗”的声响铺陈开来,烟.雾很快在楼道间蔓延开。

“他们没视野了, 我可以和他们绕一下。”霍嘉鲜边从阳台门翻身上了屋顶,边问贺随, “随神你还要多久?”

“给我两分钟。”贺随刚上二楼, “你把他们引到我这里?我等下在一楼厕所等着。”

“可以。”

霍嘉鲜应得利索, 在屋顶上来回得奔跑跳跃,脚步声踩得震天响:“他们以为我在二楼, 一时半会不敢攻楼。估计会用手.雷。”

果然, 她话音刚落, 脚下就接二连三地响起了地雷“轰——”的爆炸声,一声高过一声,堪称热闹非凡。

“只过了两分钟,他们不可能捡到足够的物资的。”贺随说, “他们应该会把目前捡到的所有雷都扔进去。”

“反正不可能炸到我。”

霍嘉鲜倒是无所谓,正想探头帮贺随看一楼围墙边的情况,却瞬间被M16爆了一枪头!

幸好M16的伤害低,她戴了一个一级头,只掉了一半血。

“靠……”职业选手的意识确实要比路人高,霍嘉鲜咬着下唇,立刻缩身回屋顶斜坡后,“随神,SLG第四个人在架我,好像是西方向过来的子弹,但是我看不见那人在哪里。”

“——我看到了!”插话的是跳跳虎,他也已经捡到了一把M16,正好上到二楼的窗边,“他在我隔壁二楼,马路对面架你!”

“你可以打他么?”霍嘉鲜一边缠绷带一边问,“他们已经知道我的位置了,我得尽快下去。”

“可以。”回话的是尼罗,他虽然刚落地,但是和跳跳虎一左一右,正好把SLG的第四人包在中间,“我有98k了。”

机瞄98k,对于一名狙击手来说,确实是落地近战神器。

真是天都助他们。

霍嘉鲜激动地说了声“好!”,正想让尼罗快出手解决SLG第四人好缓解她和贺随的压力——但贺随却阻止了尼罗:“你先别动。”

“为什么?”跳跳虎比霍嘉鲜还急,“随神你直接让尼罗98k一枪给人崩了就完事啊!”

“先别急。”贺随的声音是一贯的沉着冷静,“你们两个尽量别暴露具体位置。盯住他就行。”

这是要来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霍嘉鲜一下子就明白了贺随的用意,连忙也说:“对你们先别动。跳跳虎你报一下他们自由人的位置,他肯定压后在外围丢雷。”

“……是的没错!”跳跳虎站起来迅速闪了一眼,“就在离随神远的那边围墙阴着呢。他们知道随神的位置,所以不敢前压。”

“ok,我知道了。”霍嘉鲜点了点头,往贺随的方向后撤两步,随后往跳跳虎报的方向丢出仅有的一个燃.烧.瓶,轻笑一声,“天气有些阴,给你烤火取取暖。”

“Nice 啊!”跳跳虎眼睁睁看着那个燃.烧.瓶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随后准确地落到了围墙后那人的身旁,将他活生生烤死,“倒了一个!”

【TT_SexyBaby使用燃.烧.瓶击倒了SLG_Jokerkr】

“这个时候用燃烧瓶是很好的。因为燃烧瓶不会发出声音,附近的人就算看到击杀信息,也不知道我们具体的位置。形势明明紧急得要命,霍嘉鲜却偏偏又开始不由自主地说起了骚话,“而且手雷落地后会有持续的抛物线,有点难把握落地位置,还是燃.烧.瓶……”

“嘘。”贺随及时制止住了贺嘉鲜越来越兴奋的长篇大论,“他们要攻楼了。”

团队里倒了一个人,自然而然的,对方肯定会着急。

但霍嘉鲜就是想要他们这一急。因为急会自乱阵脚。

果然,他们知道霍嘉鲜在屋顶的位置,上楼便急哄哄往阳台冲来。贺随在旁边的屋子架着,霍嘉鲜也没动,依然留在屋顶。

远处有汽车呼啸着开来的声音。另一支韩国小队已经到近前了。

跳跳虎和尼罗在这时候发挥作用。贺随抿了抿唇,指挥道:“你们两个一个架住大街一个架住背后,他们很可能从两个方向过来的。稍微顶两分钟,我们很快就能解决。”

贺随说“很快就能解决”,那必然是有绝对的信心。跳跳虎应了一声,和尼罗一前一后架住另一支小队。

耳机里,除了由远及近愈发清晰的汽车引擎声,还有嘈杂的脚步声、远处零星的枪声。

脚下的响动越来越近,霍嘉鲜收紧微微濡湿的手心,刚才的嬉皮笑脸全都消失了。

贺随站在隔壁房子的阳台门口,侧身预瞄住她的身下,低声问:“紧张吗?”

“……有一点。”霍嘉鲜老实道。

她心里清楚,只要把下面这两个突击手击倒了,SLG的四个人头基本就可以被他们收入囊中,那么也就有把握战胜接下来来进攻的那支小队。

如果没有……

那TT将是第一个被淘汰出局的队伍,和HP的分差将进一步拉大。

贺随轻轻笑了一下,霍嘉鲜还是第一次发现,他的声音在耳机里听起来这么诱人。

“不用紧张,就和你平时打一样。”他语气平缓,足够镇定人心,“就算你没对过枪也没事。我在你身后。”

我在你身后。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

霍嘉鲜做惯了pubg独行侠,还很少体会过这种有队友在身后帮她一起顶住压力的感觉。

她原来觉得有队友是拖累,还不如自己单人四排来得轻松自由——但现在,在这一刻,霍嘉鲜突然觉得,有这种队友的感觉真的很奇妙。

不仅是安心。

不仅是无惧。

还有一种……特别特别不真实的、从前只有梦里才会有的,幸福感。

阳台的门倏地被打开。

霍嘉鲜回过神来,立刻弓紧右指,只要对方一探头,就立刻将被她秒杀。

SLG的这两人显然也十分警惕。他们数次开关门,却没有再进一步。

双方就这么焦灼起来。

霍嘉鲜能很清楚地听到,另一支韩国小队,已经在不远处停车下来了。

又是想玩恶意组队那一套?

“他妈的……”跳跳虎边架枪边骂了句,“他们在拖延时间!”

刚才还是4打3的有利局面,现在却即将变成4打7的劣势——霍嘉鲜紧咬下唇,后撤两步,等到阳台门开的那一秒,果断地把自己背包里仅有的一颗地.雷扔了出去!

……她的时机把握得实在太好。

SLG的突击手正在试探性地开关门,想要找时机往屋顶上扔雷。

没想到,就在他们短暂的开门之际,一颗手.雷迅速弹了进来,随着他们习惯性关门的瞬间,在封闭的屋内引爆!

“轰——”地一声巨响!

屏幕上方迅速跳出了两条击杀信息。

【TT_SexyBaby使用破片手.榴.弹击倒了SLG_cooooooolw】

【TT_SexyBaby使用破片手.榴.弹击倒了SLG_NingaaOvO】

“艹,nice啊!!!”

跳跳虎激动地一声大吼,引得身后裁判都过来提醒他轻点。

“漂亮。”贺随也说。

霍嘉鲜得意地收好枪,身法灵活地往贺随那栋房子的屋顶转移,问贺随:“随神现在怎么说?”

贺随也收好枪,在霍嘉鲜的掩护下跑过了马路,与跳跳虎他们汇合。

“你别管我了,现在可以绕后,去拉一下枪线。”贺随说,“尼罗,你把SLG最后一个人拔了,然后报一下另一队的位置。”

98k一声枪响,比赛第五分钟,SLG被TT团灭。

尼罗四平八稳的声音很快在耳机里响起:“红点是主要输出的突击手,架枪位在235方向的山头,我架得住他,但是他应该应该架不到你们。自由人在145方向的树后。跳跳虎小心,他可能要往你那个房间扔雷。”

话音刚落,就见145树后一个手.雷被高抛丢出,正往跳跳虎所在房间飞去。

幸好尼罗提醒,跳跳虎早有准备。

他迅速后撤远离窗口——饶是如此,依然被破窗而入的手.雷炸空半管血。

“艹……”跳跳虎边骂边打了一个急救包,“大意了。”

“没事。”贺随打开地图看了眼,“你从后面绕出来,我们先攻他们的突击手。我们一起,嘉鲜你绕后,可以么?”

跳跳虎很快回应了一声。

倒是霍嘉鲜……

她恍惚了一下。

自从进入TT基地以来,贺随好像都没叫过她这个名字吧?

嘉、鲜。

也是奇怪。

明明大家都这么叫,明明是很熟悉的两个字,但是她总觉得贺随叫这个名字,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远处传来一声狙.击.枪响,回音震天。

霍嘉鲜反应过来,连忙甩了甩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自己脑袋里摒弃。

在比赛呢,想什么呢想。

她看了一眼贺随的标点,也应了一声,声音毫无异样:“我ok。”

“行。”贺随最后叮嘱尼罗,“你一定要盯住自由人和狙击手,他们一有动作立刻告诉我。”

“好的队长。”尼罗将六倍镜调低,左右移动察看最可能蹲人的地方,“目前视野高点都是我们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此时,跳跳虎刚刚打好药包,绕后和贺随汇合。

听见霍嘉鲜也准备就绪,贺随手里端上那把M762猛男枪,领着跳跳虎沿着巷子的墙根矮身潜行过去。

落点在p城的这两支韩国队伍,出国之前他们就已经研究过了。

一支是FLG——就是刚刚被他们团灭的那支队伍——水平最次,虽然都是近战猛男,但是没什么运营战略,只要找到突破口,堪称一碰就碎。

另一支是3AE。

这支队伍实力挺强的,近战能力虽然不算顶尖,但也不差,而且运营思路一流,常常能留到决赛圈。

跟他们对线,贺随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但比起擅长运营的3AE,TT的优势也很明显——贺随可以很自信地说,他和跳跳虎在一起,枪法绝对能压制3AE的那两名突击手。

现在知道了他们的位置,就可以先发制人,突击进攻。

霍嘉鲜小心翼翼地出了p城,从城后矮沟绕到了对方的背后。她一路敏锐地听着,不放过一点可疑的动静。

贺随和跳跳虎很快压到了那两名突击手所在的位置。霍嘉鲜正想同时闪身而出包抄进攻,忽然之间,听见了远处有激烈的交战枪声响起。

她只当是别的队打起来了,一开始还没在意,但还是下意识地眼角余光一瞥,想要去记一下击杀信息——

【FLG_csyGranpa使用M416击倒了3AE_kimmyowo】

就一眼,她浑身如坠冰窖。

p城剩下的这队不是3AE的人!

无论来的是谁,但是他们临时换跳点来p城围堵TT,绝对来者不善!

他们上当了!

形势紧急,根本容不得她过多思考。霍嘉鲜立刻后撤,边往城外矮沟方向撤退,一边大声对耳机里的贺随和跳跳虎大喊——

“别去!那不是3AE!别去!!!”

贺随也发现了不对劲。

长期的肌肉反应比大脑运作更为迅速。在霍嘉鲜的提醒响起之前,他看见击杀信息,已经下意识往后撤回墙角。

但……跳跳虎却慢了一步。

几乎是霍嘉鲜喊着后撤的同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子弹从那两名突击手所在的屋外矮墙后射了过来。

那是尼罗的视野盲区。

也是这座p城里,一直没有被发现的最后一人。

-

跳跳虎只穿了二级甲。

在火力极猛的M762扫射之下,纵然他只露出了半个身位,也很快中弹倒地。

【HP_Jae使用M762击倒了TT_Tigger】

“艹!”

虽然跳跳虎尽力想爬到障碍物后,但对方来势汹汹,竟然依依不饶地压到近前,将他补死。

【HP_Jae使用M762淘汰了TT_Tigger】

“我日你妈的!这帮孤儿!”眨眼之间,跳跳虎的屏幕就变暗了,他嘴里暴躁地骂个不停,“尼罗你看到远处架枪的那个人不是HP的吧?他们是不是在恶意组队?否则怎么会突然多出来一个人,变成五个人了?!”

“……是。”尼罗的回复停顿了半秒,“架枪那个人应该不是HP的。我的锅。”

“不是你的。”情势急转而下,贺随的语气变得强势起来,“HP临时换跳点,是我们大意了。而且他们现在恶意组队,你也不会想到他们的架枪位竟然也跟着压到前面来了。”

HP的这个Jae,贺随不算陌生。他是上届世界赛的杀人王,今年才19岁,控枪能力堪称顶尖,也是一名当之无愧的猛男。

如果眼前是3AE,那么贺随1v3吃掉他们还是有把握的。

但是现在变成了HP的这几个猛男……

不说别的,就说和Jae对枪,贺随获胜的把握只有八成。

现在已经折损了一个跳跳虎了,他不可以再倒下。

“撤退。”

贺随对着耳机冷静道。

房子里脚步声嘈杂,本来作为两个诱饵的“突击手”已然翻窗出屋,想要跟随Jae再淘汰贺随。

可贺随又岂能如他们的愿。

他迅速后撤,随即翻窗入屋,和他们玩了一招秦王绕柱。

霍嘉鲜一下子对贺随的意思心领神会,连忙把刚才路上随手捡的两枚烟.雾.弹丢了出去。

烟.雾迅速在墙角弥漫开来。

投掷物虽然好用,但也同样存在暴露位置的风险。霍嘉鲜将烟.雾.弹扔出后就立刻沿着矮沟转移,径直跑到不远处的围墙后,骑上HP扔在那里的一辆摩托车。

——按道理来说,车是战场上的珍贵资源,选手们一般都会把车开到院子里,给自己撤退的时候留有余地。

但刚才HP急着来阴他们,估计根本来不及停车进院,直接就把车丢到了围墙外。

这给了霍嘉鲜可乘之机。

在pubg的战场上,摩托车和小汽车还是很不一样的。

小汽车虽然有车门遮掩子弹,但是速度慢,皮脆,容易被打爆炸,直接团灭。

反观摩托车,虽然没有遮掩,但是速度快,操作灵敏,要是敌人第一枪没有扫射中,那么后面几十枪扫射基本别想将人扫下——在陷入重围中用作逃跑工具,再好不过。

霍嘉鲜毫不犹豫,启动摩托车,灵活地穿过巷子中的枪林弹雨,开到贺随的身边。

尼罗的声音很稳:“帮你们架住了。”

“辛苦了。”贺随翻身上车,一瞬间,摩托车就风驰电掣一般飞了出去,“我们先走。”

我们先走,意思其实就是……我们只能放弃你了。

为了保住核心输出而牺牲其他的队友——这也是战场上会发生的常事。

变故常常发生在须臾之间,一点犹疑都是致命的。贺随强忍住转头救尼罗的冲动,低声道:“你……别有压力。”

“明白。”尼罗反倒笑了,“0杀不亏,1杀血赚。队长你快走吧。”

HP有一个人追上马路,尼罗眼疾手快,立刻将他一枪狙倒,一枪补死。

但他的位置也同样暴露,HP其他三人冲上二楼,很快将他围攻射死。

【TT_NilE使用98k淘汰了HP_Knight13】

【HP_Jae使用M762淘汰了TT_NilE】

看着右上角频繁跳出来的击杀信息,贺随抿紧薄唇,目光晦暗,一直没有说话。

幽幽的屏幕光线勾出他半边脸的轮廓。

男人棱角冷硬,目光冰冷,就像是即将从修罗场出世的神衹。

霍嘉鲜甚至不用转头,都能感受到身边男人身上散发出来浓浓的杀气。

一连掉了两个人,她的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第三个圈刚刚刷新,看了眼背包里剩余的物资,霍嘉鲜还是开口。

“随神,我们现在去哪儿?”

她本以为贺随会让她绕圈边,找弱侧推进圈。因为这是今年主流的运营方式,韩国战队尤其擅长这样的运营战术。

霍嘉鲜都做好了开摩托车带贺随绕圈的准备,没想到男人打开地图,直接新刷安全区的正中心标了一个点。

“我们车速快,马上去抢中心高点。”贺随的声音哑而冷,“这圈我打过好多次,对角切对角切对角最后同心圆——有四分之三的几率,圈最终就刷这里。”

按照霍嘉鲜的经验,这个圈确实十有八九就是刷这里。

“ok。”少女应得很快,“随神你坐好了。我们去抢点。”

“他妈的这帮孤儿……”跳跳虎在ob贺随的视角,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随神,毒圈都要收缩了,你们不反堵他们么?先把他们灭了啊!!!”

“不急。”贺随的语气一直都淡淡的,“他们习惯两两分站,现在少了一台车,肯定也很难受。既然有了先手,就不急着这一刻。”

“随神说的对。”霍嘉鲜认真开车避开子弹,也插了一嘴,“我们现在物资不足,人数也有劣势,对战不是最好的时机。如果能抢到圈中心,那么我们又可以多活几个圈,外面多死一支队伍,我们就前进一名,排名分也很重要的。”

在运营战术这一点上,霍嘉鲜一向比跳跳虎要拎得清得多。

“……好吧。”跳跳虎想了想还是觉得很气,“加油,你们一定要给我干死这群傻逼孤儿!”

霍嘉鲜应得很快:“必须的!”

她终于穿过枪林弹雨,将摩托车径直开到了贺随标记的大仓之中。

摩托车一个急刹车,两人迅速跳下车,开始捡拾物资。

沉默半晌,贺随突然开了口。

“放心。”男人的声音里有一股嗜血的危险,“只要他们能活到决赛圈,这4分,我拿定了。”

同一时间,台下的史迪皱紧了眉头。

跳跳虎和尼罗相继被击倒, 台下已然是一片哗然。

TT的粉丝们都在惊呼, 有些不知所措战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TT怎么一下子掉了两个人。

而那些棒子队的粉丝们竟然都在欢呼,炫耀似地举起了【HP Champion】的应援牌。

史迪都快被气死了。

FLG的战队经理虽然是个女生,但比他更懂游戏一些, 早在跳跳虎被击倒的时候就悄悄挤到了史迪的身边, 小声说:“肯定是棒子搞的鬼。”

“你怎么知道?”史迪皱眉, 嘴里絮絮叨叨, “跳跳虎怎么这么不小心, 竟然直接被补死了……还有贺随也是,也不试着救一下尼罗, 直接把他丢下自己就走了……我现在不用看狗扑都知道他们会怎么骂,肯定又要说TT拉闸浪费名额把优势浪没了, 顺便再把我们竟然让女选手上去打游戏的决定也鞭尸一万遍……”

FLG的经理叫阿克苏, 据说是因为每天要吃起码三个阿克苏冰糖心苹果, 才给自己起了这么个江湖化名。

“你没看到之前他们都很谨慎么?把SLG团灭那波多漂亮!”阿克苏撇了撇嘴,“随神和虎仔往前压, 那个性感宝贝妹妹都绕到后面去了, 肯定是锁定了位置, 尼罗帮他们架枪,让他们冲锋呀!”

史迪没听明白:“那不是冲锋失败,就是菜了么!”

“不是这个意思呀。”阿克苏在手心里画刚才的形势图,“喏, 尼罗架着这边,随神他们从这边绕,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确定这边应该是没人的!他们应该看到了四个人!但没想到围墙边的草里还阴着第五个人!”

史迪想了半分钟才想明白:“我靠!你是说棒子队又恶意组队了?还来五个人?”

“我觉得是这样的。”阿克苏揉了揉自己脑后的红头发,叹了口气,“p城根本不是HP的跳点啊,他们这局却去了p城,什么意思呀?肯定就是要搞你们呗!”

“艹……”史迪骂道,“他妈的干嘛总针对我们?他妈死了?有病?”

“树大招风啊。”阿克苏不无遗憾地感慨,“想当初我们FLG还没被你们TT压一头的时候,也是首当其冲被针对的对象。”

史迪:“……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

“同情什么同情呀?”话虽说得这么刻薄,但阿克苏好歹是拍了拍史迪的肩膀,开玩笑道,“你们队里什么时候又找了个这么猛的性感宝贝?我嫉妒都来不及,还同情?”

史迪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阿克苏在说谁。

“啊……你说这个新队员啊。”

“对啊,她id不是sexy baby么?”阿克苏看向台上身型娇小的少女,“可以啊史迪奇,你们队的随神跳跳虎两个本来就让人眼馋了,现在新来的这个女孩也够猛的!就刚才那里,要不是她去偷车那一波骚操作,可以你们TT已经被淘汰出局了。”

“……哎,还好还好。”史迪的心里莫名其妙有种女儿被人夸的错觉,刚才的暴躁都消散了不少,“你们FLG也挺猛的。”

“难说。”阿克苏看向大屏幕,声音颇为怅然,“看着吧。这把我们被三支队伍卡在圈外,最多只能挨到第五个圈。你们现在都已经占据圈内高点了,打靶局。只要性感宝贝妹妹的枪够猛,守下高地,前三没问题。”

史迪愣了下,看向圈中心那两个孤零零的身影。

这……竟然胜算这么大么?

-

比赛里,霍嘉鲜刚刚爬上大仓后的山,趴在高处喝了一瓶饮料,随后开了高倍镜,给背后的贺随报点。

“295方向一支满编小队……245方向三个人,看右上角信息应该是FLG的……他们身边还围着起码两支队伍……还有195方向有一个独狼应该……随神这边我都架死了。”

“可以。”贺随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他迅速开镜,枪口微微往上抬了几毫米,随后一枪狙出,“我这边倒了一个……3AE的人。”

“ok。”

霍嘉鲜应了一声,等195方向的独狼靠近到400米的范围内,带着消音的大炮随即点射出去。

“独狼死了。”

少女的声音自始至终镇定自若。

两个人藏身高地之上,随着圈慢慢收拢,毫不留情地收割人头,击杀数很快到达了9。

这地方易守难攻,如果能撑到决赛圈,霍嘉鲜有八成的把握能吃到这只鸡。

然而,第七个圈收缩,贺随点开地图,皱了皱眉头。

“不行,我们得转移了。”贺随收枪起身,“走,回大仓去。”

“可是……”霍嘉鲜犹豫了一下,“如果这个圈刷在我们这里……”

大仓的地形并不好,障碍物也不多,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并不是个好的选择。

贺随明白她的意思,边下山边解释:“决赛圈这个山头有30%可能被刷出去,但是无论怎么刷,大仓必然会有一部分在圈内。我们不能冒险。”

“哦……好的。”

霍嘉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也跟着贺随下山。

她有些好奇:“随神,你怎么知道这个山头30%会被刷出去啊?”

30%,这个数字也太精准了吧!

“八圈的大小不会变,我算的。”贺随再次察看了一眼地图,“你高中里应该学过吧?圆心半径切角,这个差不多看一眼就知道。”

“……”霍嘉鲜无言以对,“我数学很烂的,估计看一百眼都不会知道。”

原来还可以这么科学?她可都是凭感觉凭经验来玩游戏的。

进了大仓没多久,立刻就有一支满编小队冲到了近前,想要攻下房区。

贺随枪法实在过硬,一个人击倒三个,只让霍嘉鲜收割了最后一个人头。TT本局击杀数上升至13,霍嘉鲜不用看比赛直播弹幕都知道,绝对是满屏的【6666】和【TT杀疯啦!TT杀疯啦!】。

决赛圈梅花桩很快确定。

就在大仓旁的空地上。

身边交战声凶残激烈,霍嘉鲜小心翼翼爬到了树干的草丛里后面蹲伏下来。

右上角的信息频繁地跳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心下沉了沉,但更多的竟然是兴奋。

“随神!”霍嘉鲜提醒,“我们右边这一队……HP攻过来了。”

“嗯。”贺随将枪上满子弹,“我去,你别动。”

“不用……我帮你架枪?”

“不用。”男人的声音冷到极致,“你别动。这4个人头,全留给我。”

-

pcl解说席的大屏幕上,导播正好切到了贺随矮身潜行到HP旁低坡的视野。

解说A正慷慨激昂:“梅花桩刷在不远处,从目前场上的局势来看,TT如果能苟住,还是很有可能挤进前三的!目前场上有他们最有力的竞争者HP,还是满编状态……哎随神怎么一个人绕到侧边去了?!他难道有点想法?!”

解说B一开始还微笑着点头,看见这个场面也惊呆了:“随神难道想……一串四?!”

“好像……好像是真的哎。”

解说A觉得自己舌头都有些捋不直了,但是职业本能还是让他迅速调整好状态开始口若悬河。

“哇靠随神让性感宝贝留在身后看屁股,自己一个人摸到HP的侧边了啊!HP没有人看到他!但是HP这可是四个满编猛男啊!随神想一个人团灭他们似乎很不现实啊……啊啊啊随神动了!随神开枪了!!!”

贺随行动起来,解说A已经激动得快疯了:“倒一个!!!倒两个!!!Jae发现了随神的位置!!!Jae开枪了!!!Jae差点把随神反杀!!!随神后撤打药,HP剩下两个人直接压过来了!!!”

“啊啊啊性感宝贝扔了一个燃.烧.瓶!!!这个投掷物用得太好了!!!Jae被烧掉半血!他压得太前面了!!!随神已经打好药,起身,直接锁定Jae的头!!三级头直接打烂!!最猛的Jae也倒了!!!最后一个人……随神这波极限一百八十度拉枪我艹!最后一人也倒了!!!TT全部淘汰HP!!!最后这一波天秀!!!随神做到了!!!”

“随神牛逼!!!TT牛逼!!!随神牛逼!!!TT牛逼!!!”

就算隔着耳机,静静趴在草丛里的霍嘉鲜也听到了一阵又一阵海浪一样的欢呼声。

全场的中国人都站了起来。

一遍又一遍,呼喊着那个代表着奇迹的名字。

看着右上角接二连三跳出来的击杀信息,霍嘉鲜轻轻松了一口气。

贺随说得没错。

这四个人头,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他言而有信,全都收入囊中。

-

第二十九分钟,第二局比赛结束。

TT以18个击杀数,成功吃到这一鸡。

单局积分共计28分——这是迄今为止pubg赛场上,最高的单局积分纪录。

TT的总排名也因此一跃升到了第三。

这一局打得实在太有气势,尤其是贺随决赛圈1穿4干掉HP满编小队,给所有因为韩国队的作弊行为而气势低迷的中国队伍打了一针强心剂。

第二天赛程结束,不仅TT的位置稳定在前三,其他几支中国队伍的名次也都相继上升。

下了赛场,史迪喜气洋洋地迎面上来,先手就揽上TT的四个人要和他们来张自拍发微博。

毫无疑问,贺随是绝对的c位。

霍嘉鲜想了想还是拒绝和史迪合影:“我就算了吧……我还是编外人员。”

最重要的,她还是怕别人认出来。

她同学她朋友都好说,她爸妈也从来不玩微博,不可能看到史迪这张照片——就是她哥霍凛,那也是玩游戏玩到大的人,虽然玩得菜,但对电竞圈的动向也是了如指掌。

要让霍凛发现……

霍嘉鲜怀疑,他哥会直接飞来曼谷把她抓回去。

别的都还好说,主要TT就是个和尚庙。在霍凛心目中,他妹妹就是世界上最可爱最漂亮的小公主,女孩子就该和女孩子一起玩,怎么可以混在男人堆里,还上去打比赛???

史迪只当霍嘉鲜低调害羞,就只拉着其他三个人合了一张影。明天还有最后一天的比赛,霍嘉鲜先行回房间休息,顺便看了眼一天都没怎么打开过的手机。

一打开微信,99的消息全来自尤喜。

嘻嘻嘻嘻你妈头:【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姐妹今天TT上微博热搜了!】

嘻嘻嘻嘻你妈头:【你们曼谷比赛被韩国人搞了???】

嘻嘻嘻嘻你妈头:【你男神carry全场????】

嘻嘻嘻嘻你妈头:【啊啊啊啊啊啊我看了那个视频了!!微博上到处都是!!!天呐也太帅太帅太帅太帅了吧!虽然我看不懂游戏!!!】

嘻嘻嘻嘻你妈头:【等下!!!这个性感宝贝难道是你吗???你啥时候剪刘海了姐妹???】

嘻嘻嘻嘻你妈头:【我靠靠靠留到最后的那个是你和你男神????我靠这也太牛逼太甜了吧!!!】

嘻嘻嘻嘻你妈头:【妈呀姐妹,原来你这么厉害,我都没发现。】

嘻嘻嘻嘻你妈头:【不过你男神更加厉害!!!!天呐我这个从来不搞电竞的女孩都要沦陷了!!!太太太帅太热血了吧!!!你有没有看国外解说说的!!他们都喊疯了!!】

嘻嘻嘻嘻你妈头:【我要转粉你男神一天!!!太帅了可!!!】

【……】

霍嘉鲜都懒得再划看消息了,直接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对,性感宝贝是我。我的操作难道不秀吗?你是不是眼里只有帅哥没有我这个姐妹了?”

见她活了,尤喜很快发了一连串的消息过来。

TT给我冲冲冲:【姐妹你秀!你当然也秀!你看我微信名都改了!!!姐妹明天一定要给我冲起来!!!气死我了!!!】

TT给我冲冲冲:【不过你男神真的好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有空一定要帮我拿一个他的签名好吗!!!拜托了!!!求求了!!!】

TT给我冲冲冲:【你不知道微博的热搜已经挂了多久了!!!大家都说你们杀疯了!!!太给中国长脸了!!!】

TT给我冲冲冲:【……不过你这个性感宝贝咋回事?你爸妈知道吗?】

霍嘉鲜回得很快。

嚯嚯嚯嚯你妈头:【我决定了要加入TT了。我爸妈还不知道。】

TT给我冲冲冲:【???】

TT给我冲冲冲:【我靠姐妹你真的决定啦???】

TT给我冲冲冲:【话说起来……我其实还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执着想打职业呢!嗯嗯嗯?】

……

霍嘉鲜没看到尤喜最后的那句问话,就已经睡着了。

加入TT最初的兴奋劲已经过去。第二天还有一场硬仗,她需要准备好充足的精力去对付那群又阴又毒的孤儿。

这一夜,霍嘉鲜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刚刚开始接触fps游戏的那个夏天。

霍凛和霍嘉鲜两兄妹从小性子就野,虽然从小养得金贵,但他们一直热衷做的事,还是逃课逃学上网吧。

霍凛比霍嘉鲜大三岁,年龄相差不大,也一向是个妹控。上初中那会儿,他就爱带着霍嘉鲜逃课上网吧,那年头最流行的游戏还是dota,爱电竞的少年们最崇拜的人,是风头最劲的carry徐志雷。

霍嘉鲜还小,根本看不懂这种moba游戏,英雄池都认不全,只觉得屏幕花花绿绿好玩,跟着霍凛天天在网吧的vip区混。

再后来,她遇上了自己的一生挚爱fps游戏,就更加沉迷了。

一开始还是玩CSGO,她上手快、操作秀,霍凛最喜欢把他那些狐朋狗友叫来,一起围观霍嘉鲜如何吊打对手。

大多数时候,霍嘉鲜都能轻松获胜,给她哥攒足了面子。

但只有一次。她遇到过一个对手。

也就是那个人,让她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也让她第一次……有了想要打职业的梦想。

……

那天霍嘉鲜又和霍凛逃学,照常去网吧打CSGO。没想到那天状态特别差,连续三局都败北,对手队伍里还一直匹配到一个相同的id。

【sss001xxx】

这位自恋无比的“帅帅帅001”,当着霍凛和他朋友的面,连续三局把她疯狂吊打。

霍嘉鲜那时候自尊心强得很,根本不服气,第三局结束直接加了那人做好友,想要再和他匹配单挑。

【zuimeixiaogongzhu】:有本事你别走,我们再开一局单挑。

【zuimeixiaogongzhu】:我是前三局你对面的小公主,你快点回我一下。

【sss001xxx】:?

【sss001xxx】:。

【zuimeixiaogongzhu】:你不会打字吗?我要和你再比一次,你快点同意一下。

【sss001xxx】:……

【sss001xxx】:我不和小学生打。

刚刚升上初中一年级的霍嘉鲜:“……!!!”

【zuimeixiaogongzhu】:谁是小学生?

【sss001xxx】:你难道不是?

【zuimeixiaogongzhu】:我靠我不是!我反弹!!!你才是小学生!你全家都是小学生!

【sss001xxx】:……

在霍嘉鲜的软磨硬泡之下,这个名叫帅帅帅的网友,终于同意和她比一次。

这话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两个人排来排去,根本排不到一块儿,索性组队开了一局,比一局里谁杀的人头数更多。

最后的结果,帅帅帅五局四胜,完胜霍嘉鲜。

那天霍凛还对着霍嘉鲜嘲笑了好一会儿:“哈哈哈哈哈哈恶人自有天收!平时鲜鲜你嚣张惯了,终于出现一个一生之敌来治你了!”

霍凛的嘲笑让霍嘉鲜更加不服气。她又执着地粘着那个帅帅帅三天,终于加上了对方的。

帅帅帅的名和他的游戏id一样。很简单。

他似乎不怎么上。霍嘉鲜给他发了一条消息,问他打得这么厉害有什么技巧,他过了两天才回。

sss001xxx:【?】

见他又是那个熟悉的问号,霍嘉鲜的小公主脾气都快被磨没了,只能耐心地给他解释。

是你的公主吖:【就是你怎么打的时候要注意什么呀?我观战过你,觉得没什么特别呀,就是你好像总能知道敌人藏在哪里一样。】

是你的公主吖:【喵喵喵?能告诉我一下嘛?谢谢哥哥!】

sss001xxx:【……】

sss001xxx:【好好说话。】

是你的公主吖:【哦,那你快告诉我一下。】

sss001xxx:【真想知道?】

是你的公主吖:【废话。你别吊我胃口了,快点说。】

只要能提升游戏水平,霍嘉鲜一向求知若渴。要是帅帅帅让她转1000块钱过去,霍嘉鲜想自己也会毫不犹豫从霍凛那边求来1000块钱立刻转账。

哪知她等了半天,对方却只给她发来四个字——

sss001xxx:【核桃。】

是你的公主吖:【……这是什么意思啊?】

sss001xxx:【核桃补脑。】

sss001xxx:【你多吃点补脑的东西,长点脑子。】

sss001xxx:【像你这样只知道无脑往前冲,是不可能打得好的。】

是你的公主吖:【???】

是你的公主吖:【你是说我傻吗???】

sss001xxx:【可以这么理解。】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陌生人这么羞辱!霍嘉鲜简直火冒三丈。

是你的公主吖:【哇靠!!!你骂我!!!!】

sss001xxx:【我认真的。】

sss001xxx:【你枪法不错,就是没脑子,意识跟不上。】

sss001xxx:【可能因为你还是小学生吧。可以理解。】

霍嘉鲜忍无可忍。

是你的公主吖:【我不是小学生!!!我初一了!!!】

sss001xxx:【有差?】

是你的公主吖:【……】

她明明真诚提问,却得了这么一番羞辱。小姑娘自尊心又强,气得要命,直接点进对方资料页,想要把人拉黑。

点击“确定”的前一秒,对方忽然发来了一条消息——

sss001xxx:【你考虑过打职业么?】

打职业?

那还是2013年的夏天,国内的电竞行业刚刚起步没多久,电竞爱好者们只能为爱发电。

无数厉害的dota选手还在打辗转打着奖金池少得可怜的网吧赛,出国高额的飞机票成了他们进发国际赛最大的阻碍。

那些本可能将自己名字刻在历史上的选手们。

最终只能落入尘埃。

霍嘉鲜跟着霍凛看过几次比赛,只觉得热血沸腾到不真实的地步,但从没想到打职业,因为这一切离她实在很远。

打职业?

霍嘉鲜的圈子,高门世家,养尊处优,自出生起,每个人的人生都已经被安排注定——打职业?

打游戏对于她而言,从来都只是一种叛逆、消遣的手段而已。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么远。

大概是她太久没回,帅帅帅以为她不以为意,便接着发了条消息过来——

sss001xxx:【算了,当我没说。本来只是觉得你挺适合的。】

霍嘉鲜觉得有些惊讶。

是你的公主吖:【我合适么?】

sss001xxx:【对啊。初一的能打成这样,你有天赋的。】

是你的公主吖:【你……是职业选手么?】

sss001xxx:【算是吧。】

是你的公主吖:【我怎么没听说过你?】

sss001xxx:【无名之辈罢了。】

sss001xxx:【算了当我刚才没说吧。打职业其实没什么好的,除非你是真的热爱电竞,否则还是算了。】

认识以来,这还是帅帅帅发过的最长的一段话。

霍嘉鲜抿了抿唇,半天才发过去一条。

是你的公主吖:【那我是女生呢?也能打吗?】

帅帅帅没想到自己随口提了一句,对方竟然这么感兴趣,更惊讶于……对方竟然是女生?

sss001xxx:【你是女生?】

sss001xxx:【我以为你取这个名字来恶心人的。】

sss001xxx:【真的是女生?】

是你的公主吖:【……嗯嗯!】

sss001xxx:【那你真的还挺厉害的。】

sss001xxx:【女生当然可以。电子竞技菜是原罪,又不分男女。】

不分男女。

这还是霍嘉鲜,第一次从陌生人那里得到这样的回应。

从小到大,谢繁总是教育她,女孩子就要有女孩子的样子:要像个淑女,学跳舞、会弹琴、写一手漂亮的字,以后才能做个真正的贤妻良母。

家里人都宠着她,把她当成小公主一样养着——但霍嘉鲜一直知道,父亲更中意的一直都是哥哥霍凛。

就连他之前和前妻离婚,也是因为她生不出男孩,家族压力实在太大,最终两人和平分开。

家族里的女孩子都是这么长大的,就连霍嘉鲜自己,也是从小到大被灌输着一样的理念长大。

然而,大概是她的身体里天生有叛逆的血液流淌。父母越这样教育,她就越和父母对着干。逃课说脏话打游戏,这些似乎只有男孩子才能去做的事情,她照干不误。

尤其是游戏。

这个由男生统治着的世界。

霍嘉鲜可以很负责地说,她和哥哥霍凛一样爱游戏——更何况,她的游戏可比霍凛打得好多了。

但是,好像从没有人给过她这样的认可。

霍凛那些朋友过来围观她吊打对手,惊叹之余也只会说一句:“阿凛,你这妹妹好野啊,以后你妹夫不好驾驭她啊。”

霍嘉鲜也总是很不服气。

驾驭?

要驾驭也是她驾驭别人呀?

她凭什么就要被驾驭?就因为她是女生吗?

看到帅帅帅发过来的那条信息,霍嘉鲜怔了半晌,半天才回了他。

是你的公主吖:【我也想打职业。】

sss001xxx:【你太小了。过几年吧。】

是你的公主吖:【好。】

是你的公主吖:【那等我长大了,能来找你吗?】

她有些好奇,这个帅帅帅到底长什么样。

他虽然说话很让人烦,但是霍嘉鲜莫名其妙地觉得,他一定有颗很温柔很温柔的心。

对方似乎有些忙,回得很慢。半天才回了两个字过来。

sss001xxx:【可以。】

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霍嘉鲜却忽然傻傻地笑了起来。

-

“叮铃叮铃叮铃——”

闹钟的声音把霍嘉鲜从睡梦里吵醒。

她皱着眉拉开眼罩,花了两秒钟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一个鲤鱼打挺下了床,迅速到卫生间洗漱打扮。

十几分钟后,霍嘉鲜戴上口罩,利索搞定。

离比赛开始还有将近两个小时。趁人还不多,霍嘉鲜提前下去吃了早饭,顺便坐在桌边等TT的其他人下来。

她戴着口罩坐在角落里,低头玩着手机,穿着也不醒目,要不是刻意关注,根本不惹眼。

偏偏有人要过来凑热闹。

“美女。”那人说着一口蹩脚的中文,笑眯眯地坐到霍嘉鲜旁边,“你好。”

霍嘉鲜抬头瞥了他一眼,没理,又把头低下了。

韩国人。

居心叵测。

那人丝毫没觉得生气,还在那展露他无害迷人的笑,顺便想要来和她握手:“Sexy Baby?认识一下哦,你真的很漂亮呢。”

估计是看自己昨天打得好,想要过来打探消息的。

霍嘉鲜懒得和这些孤儿说话。

“苏米马赛。”她语气冷淡,“I dont speak Chinese.”

她的闭门羹都给的这么明显了,对方却还是不识数。

“Ok. Im Jae, and you”

——“Jae,你不认识她么?”

没等霍嘉鲜开口,一道冷冷的男声强势地插了进来。

低哑里带着浓浓的不耐。

是贺随。

她有些惊喜地转过头去,就看见男人冷着一张脸,脸上是大写加粗的“起床气”三个字,面无表情地一字一句道。

“Jae,你不认识她了么?”

“……”

“她是你爸爸。”

“……”

Jae的中文显然不太行。

他有些奇怪地看着贺随,竟然还重复了一遍:“她……是我爸爸?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贺随也懒得和他再多说一句, 面色不豫地上前, 轻轻碰了碰霍嘉鲜的肩膀, “走。”

霍嘉鲜心领神会,朝Jae翻了个白眼,就跟着贺随换了张桌子。

这帮韩国人简直就是笑面虎, 现在可以毫无异样过来笑眯眯地搭讪, 霍嘉鲜可没有忘记, 昨天在赛场上, 他们把TT阴得有多惨。

两人换了一张桌子坐下, 贺随起身想去拿早餐,想了想又转头坐下。

“你不要理这个Jae。”

“知道的。”霍嘉鲜乖巧地点点头, 有些好奇地问,“随神你认识这个人啊?”

“不算认识, 就是每次比赛都会遇到他。”贺随说, “他打得不错, 就是心术不正。”

“那……你这么和他说话,他怎么不生气?”

这态度也太嚣张了一些。

“他被我打过一次, 那次之后就不敢在我面前逼逼了。”贺随冷笑一声, “就是比赛的时候喜欢阴我罢了。”

打过一次???

霍嘉鲜看向不远处的Jae, 更好奇了。

史迪刚好走过来,听见这话,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连忙将霍嘉鲜的视线掰了回来。

“哎呀嘉鲜妹妹, 这件事很复杂的,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反正就是……这臭小子当时的职业生涯差点到此为止,要不是我力挽狂澜,现在江湖上也没有随神的传说了。”

???

就算霍嘉鲜关注了TT这么久,还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事。

她一脸懵逼地看向贺随,后者只是面无表情地推开史迪,催促他去帮霍嘉鲜倒牛奶:“早上废话就这么多?”

“哎呀!她要进我们队伍!迟早要知道这些嘛!”

“……”

两个人很快走开了。

心里的探究欲越来越强,霍嘉鲜一直告诉自己不要打开狗扑,最终却还是忍不住上去搜索了一下——

【随神打人】

没有结果。

【随神 Jae】

还是没有。

【随神罚】

……还是没。

霍嘉鲜试了几十个关键词,还是什么都没搜到,心里越来越痒,却没人能问。

再次抬头,见史迪和贺随已经一前一后回来了。她只能收起手机,强压下心中的好奇,准备待会儿的那场硬仗。

-

今天是亚洲邀请赛决赛日。到场的观众比前两天多得多。

再次坐到那个相同的位置上,霍嘉鲜却觉得,很多事情都已经和昨天不同了。

比赛现场,几支中国战队的气势明显高涨许多。

如果说昨天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那今天就是力拔山兮气盖世,对于这次亚洲邀请赛的冠军,TT势在必得。

几个人调好外设,九点钟,比赛正式开始。

在素质广场等待的时候,霍嘉鲜往台下扫了一眼。

灯光很暗,一张张模糊的面孔昏昧不明,但他们手里举着的一张张【TT加油】牌子却醒目而耀眼。

耀眼到让这冰冷的赛场都有了温度。

霍嘉鲜转过头来,拿纸巾擦了擦手心。

航线刷出。比赛开始了。

-

第一局,TT积分9,排名第三。

第二局,TT积分5,并列第三。

第三局,TT积分14,排名第二。

第四局,TT积分6,排名第二。

第五局,TT积分8,排名第二。

前五局结束,TT和暂列第一的HP之间,只相差了7分。

有机会!!!

狗扑论坛都快沸腾了。

【什么叫绝地求生?这才叫绝地求生!】

【前两天那些喷TT的狗呢?还不给爷滚出来?棒子恶意组排恶意报点尼玛就离谱!】

【HP给爷爬,TT给爷冲冲冲!加油奥利给!】

【u1s1,套套这次真的太秀了,新上的妹子也很给力噢!】

【这妹子打自由人位置?好灵啊!不知道长得咋样?】

【我靠我酸了,TT竟然有plmm一起打比赛!!!而且plmm好厉害!!!】

【TT要是这次也拿冠军,国内第一没疑问吧?神了!神了!】

国内的解说席也是一片喜气洋洋。

解说A昨天喊得就有些嗓子哑:“TT照例落地圣马丁,一圈刷新了……他们正好在中心!第一顺位!这把机会真的很大啊!”

解说B也很激动:“昨天某些队伍频繁搞事情,但今天似乎没有这样的状况了!可能是主办方对这些行为做出了警告,总之,电子竞技嘛,确实需要一个比较公平的环境才有说服力。”

解说A点点头:“没错,今天看来TT周围并没有什么队来恶意抢跳点,可以很好地捡拾物资,进行发育。”

十六分钟后,四圈刷新,比赛渐渐进入白热化阶段。

TT如今是国内战队中唯一有可能夺冠的队伍,自然受到了最多的关注。

解说席的气氛已经完全活跃起来了。

解说A:“天呐!TT杀疯了杀疯了!目前TT这局的人头数已经到达了3个!而排名第一的HP一个人都没有杀!两支队伍的分差再一次缩小!TT离本届曼谷邀请赛的冠军又近了一步!”

解说B:“3AE过来攻房……TT没有被动守房,性感宝贝再次把主动到侧边拉开枪线!她的枪很稳啊,先用两个手..雷开路,3AE的两个人被炸到半血!随神出击了,倒了一个!两个!虎仔倒了!啊性感宝贝也开枪了,虎仔没被补死!性感宝贝直接收入两个人头!”

“——TT的击杀分来到了7分!!!TT牛逼!!!”

这一路推进,TT的士气一路高涨,几乎到了所向披靡的地步。

反观HP,第一波和FLG的团战就掉了一个最厉害的Jae。一直到决赛圈,他们的击杀分都保持在0。

这意味着,只要TT能吃到这只鸡,那么最终的冠军人选,必定是TT。

台下万众瞩目,饶是霍嘉鲜多么内心强大,说到底还是个十八岁的少女。

决赛圈到来,贺随察觉到她有些紧张,低声问了句:“还行吧?”

“嗯……”霍嘉鲜老实说,“就是有点紧张。”

贺随的目光死死看着屏幕上的每一个角落,声音却是意外的温和:“你不用紧张,盯好我们后面就可以了。如果你觉得打不中人,我来帮你。”

一直被当作空气的跳跳虎尼罗:“……”

这么关键的时候,只要一个失误,必定会被无限放大,在论坛贴吧微博上被鞭尸。

随神这是心疼嘉鲜妹妹,要自己顶上去???

这也……

两个人安静如鸡。

还是嘉鲜妹妹懂事,自己开口拒绝了:“不用随神,我自己就行。”

话音刚落,只听见她抬手一狙,山下一闪而过的敌人应声而落:“ok,倒了一个。”

贺随:“……”

可以,看起来是没什么自己的事了。

因为保持了满编的状态,TT在决赛圈大开杀戒,虽然人头被人抢了很多,但依然保持在单局积分第一的名次。

最后的梅花桩刷在山脚。

场上还有三支队伍,分别是TT、FLG和HP。

TT四人存活,HP三人存活,而FLG只有一个独狼。

霍嘉鲜的视力视力极强,很快就发现不远处的一簇草丛颜色不对劲,她下意识抬镜开枪,直接一枪狙出。

【TT_SexyBaby使用M24淘汰了FLG_doudouerskr】

“漂亮!”跳跳虎叫了声好,随即问,“随神,我们要走么?”

“位置暴露了,转移。”贺随在地图上标了个点,“他们应该就在这个附近。嘉鲜拉侧枪线,尼罗你先在这儿帮我们架住枪。”

“ok。”

“好的。”

一前一后,霍嘉鲜和尼罗立刻就位。

而贺随和跳跳虎两个人,则互相掩护,发起了最后的冲锋号角。

跳跳虎先撞见一人。

少年迅速直接将人放倒,激动地大喊:“倒了一个!!”

“倒了两个。”贺随收枪上弹。

霍嘉鲜在侧边潜行,迅速锁定了最后一人,直接歪头开镜——

只要杀了这个人,TT就会获得这届亚洲邀请赛的冠军。

给TT本就光芒万丈的冠军之路,再铺上一朵鲜花。

她觉得自己的指尖有些颤抖,但不是紧张,更多是兴奋。

兴奋于她即将参与这一切,兴奋于……她即将射出的这一枪。

对方必死无疑。

霍嘉鲜果断地压枪扫射!

台下观看霍嘉鲜第一视角的观众们,早就已经迫不及待地站起来,提前为TT欢呼。

所有人都在喊着那个让他们热血沸腾的名字。

“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T!”

霍嘉鲜紧咬下唇,手腕紧绷。

食指压下鼠标的那一瞬间——

“唰”地一声巨响。

面前的所有电脑屏幕,忽然全部都黑了。

-

大屏幕熄灭的第一秒,史迪就激动地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他随便拽起身边一个工作人员的衣领,大声质问,“怎么回事?!怎么黑了?!”

“可、可能是没电了……”那人说着蹩脚的英文,“我去问一下组长……”

“没电了?!”史迪都快被气笑了,“这么大的比赛,说没电就没电?!你们骗小孩呢,还没电?!”

这局TT和FLG打得都不错,阿克苏也在一边冷笑:“恐不是你们看冠军没被韩国人拿去,反而要落入我们中国人的手里,所以直接断电,要重开比赛吧?!”

那人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史迪懒得和他废话,直接拉上阿克苏两个人,杀到了裁判席。

主办方面前已经站了一大群人,被团团围住。

史迪冷眼观察了一下,哪个地区的都有,就是没有韩国战队的领队和经理。

妈的,不离十,又被阴了一手。

快吃鸡了还给人来个断电,这操作实在过于孤儿。刚才大屏幕可清清楚楚地投影出来了,霍嘉鲜那一枪几乎没有悬念,一定会为TT赢来这一个冠军。

全亚洲几百万观众,全都看见了。

史迪和阿克苏自以为证据确凿,理由充分,恨不得立刻挤进人群和主办方撕个天昏地暗。

没想到,还没和对方够上一句话,整个场馆倏地一亮——电又回来了。

“ok,ok.”有保安上来赶人,“Go back. Back.”

“Back?!”阿克苏一头红发惹眼,性格也是一点就炸,“Fuck you orphan How about this round?”

史迪在一旁连连点头。

这主办方实在太孤儿了吧,电回来了就让他们回去,也不给个解释?

难道还想直接不算这局,重开一局?

那他妈不就明摆着想把冠军从中国人的手里夺走,送给韩国人么?!

阿克苏比他还要愤怒,直接冲上去抓住那个秃顶组长头上仅有的几根毛,嘴里骂骂咧咧,摆明了是坚决不走。

现场瞬间乱做一团。

台上的霍嘉鲜,一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刚才是……断电了?”

简直是做梦一样。

就算她常年在网吧浪,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戏剧性的事情。

贺随的眸色很冷,声音更冷:“是的。”

他起身去和一旁的裁判交涉,但对方态度明确,没有道歉,也没有解释。

跳跳虎的肺都快气炸了:“艹?!什么孤儿行为?!当我们傻逼吗?!”

这他妈明摆着就是在帮韩国队作弊啊?!而且还是这么卑鄙低劣的手段?!真以为他们能一手遮天?!

这边有工作人员过来提醒,让大家准备一下,要重开一局。

跳跳虎死死被尼罗拽着才没起来揍人,只能坐在座位上无能狂怒。

“艹你麻痹!你妈是不是个脑瘫才生出你这种低能儿?!啊?!还他妈重开一局?!我他妈把你头塞回你屁.眼里看你还会不会说人话?!”

骂完了他也不解气,坚决不重开一局,反而直接拿出手机发微博去了。

你的男友虎仔上线了w:【我艹你麻痹的泰国孤儿主办方!看我们中国的要吃鸡拿冠军,直接断电了!尼玛给爷气笑了都!我他妈就好奇韩国的和他们是不是有什么py交易,他妈的一群孤儿,死妈的孤儿!傻逼!废物!脑瘫!】

跳跳虎气得热血上涌,想也不想,直接一个发送键就发出去了。

尼罗在一边看得明明白白,阻止都来不及:“……你这样不传播正能量,要被处罚的。”

“处罚就被处罚!老子有的是钱!”跳跳虎气不过,差点要把手机砸地上,“老子就是气不过!凭什么说重开就重开?!为什么要受这群孤儿摆布!”

“嗯,我们不受他们摆布了。”贺随看向台下混乱一片,冷冷地笑了,“我们退赛。”

尼罗愣了一下:“随神……我们不比了?”

“我们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我们是可以拿到冠军的。”贺随点了点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静,“既然现在他们这样不尊重游戏规则,我们也没必要奉陪到底。”

“好!不比好!”跳跳虎一拍桌子也站了起来,大喊一声,“老子不比了!”

“我也不比了。”

霍嘉鲜也站了起来,少女的神色已经从最初的迷茫转向了坚定。

她看着前排的那几支韩国队伍,原本温软濡湿的鹿眼里,却满是讥讽的笑。

“他们不配做我的对手。”

“好。”在这样令人愤怒的时刻,贺随竟然还能一直控制住情绪,“我去和史迪说。我们要退赛。”

退赛——这意味着他们要放弃之前两天比赛的努力,很多个为这次邀请赛练到天明的凌晨,以及回国之后会随之而来的骂战和流产的广告代言。

但这群电竞少年们,最不怕的,也许就是这些。

金钱、名气——这都是次要的。

他们更在意的,是游戏本身的公平,是公义,是没有一丝虚伪的真诚。

在这一刻,霍嘉鲜才真真正正地感受到,自己已经成为了这个团队的一部分。

也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贺随的话音刚落,就听见身边FLG的队长也站了起来。

他叫鹿鸣,戴着一副眼镜,身体格外瘦削,声音却异常有力。

“我们也退赛。”鹿鸣举起了手,“我们FLG,和TT一起,退赛。”

“——我们StarKing也退赛。”

“——加我们一个。”

“——还有我们。”

眨眼之间,台上的几支中国战队,接二连三地跟随TT的脚步退了赛。

这还是全球直播现场,主持人有些不知所措:“这是……”

“退赛,不打了。”贺随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的外设收了起来,“所有的后果我们自己承担。”

那些赞助商的质问、网友的愤怒,就让他一个人来承担吧。

但是这种憋屈的比赛,他们也真的没必要再打下去了。

跳跳虎也收起外设,雄赳赳气昂昂地扬着头,跟随贺随下了台。

史迪还在主办方那里给阿克苏拉架,一看贺随他们下来了,简直一脸懵逼。

“怎么了?”

“退赛了。”贺随言简意赅,“我们所有中国队伍。”

“……所有中国队伍?!”史迪瞪大了眼睛,“怎么都不和我们商量一下?!”

阿克苏听见贺随的话,动作也僵住了:“——退赛?”

“嗯。”贺随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退赛。”

虽然情感上无比赞成贺随的做法,但理智上史迪还是皱起了眉头。

“你知不知道现在退赛会有什么麻烦?”史迪拉住贺随,絮絮叨叨地低声道,“赞助商和直播爸爸那边会有很多麻烦,平时地T黑肯定会蹿出来,说你竟然不愿意为了国家的荣誉战斗到最后一刻。还有主办方和蓝洞那边……”

“不用担心。”贺随脚步不停,“我会处理的。”

史迪着急地拉住他:“你处理你也……”

就这态度,万一联盟直接给他禁赛怎么办?!他们世界赛还要不要打?!

正在史迪和贺随僵持不下的时候,霍嘉鲜适时地走到近前开了口。

“——经理。”

“……啊?”史迪满脑子都是接下来一连串的麻烦,更何况贺随还带着其他队伍也退赛,“你等下嘉鲜,我待会儿和你说。”

“不是,你忘了么?”看着关心则乱的史迪,霍嘉鲜有些无语,“你忘了我之前拍的……那个视频了么?”

“视频?”史迪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啊对对对对!你拍的那个视频!那个视频!”

少女的眼里还有刚才愤怒的余韵,但偏偏声音很是平静。

“经理,我们已经证明了自己。现在再把那个视频公之于众……我相信联盟会有公正的判断的。”

跳跳虎刚刚下台,现在还气得有些恍惚。

路过史迪身边,听见史迪激动地说“视频”两个字,他一脸懵逼。

“视频?什么视频?”

-

史迪把霍嘉鲜的视频传到了贺随的微博大号上。

一时之间,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不光是TT粉丝,就是其他队伍的粉丝们,只要玩pubg、关注这个比赛的,没有一个不像他们一样愤怒,都在狗扑和贴吧上开帖骂棒子没有竞技精神。

出人意料的,退赛风波没有带来任何负面影响。

因为这事上升到了竞技公平的层面,而且TT最后本可以拿到冠军的事实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赞助商和直播平台都没有进行过分的干涉,反而把TT为国争光的行为和三观正好好宣传了一番。

在所有中国战队的努力下,最终,联盟取消了这次亚洲邀请赛向世界赛输送一个名额的资格。

这也就意味着,这个不公平的比赛被取消了。

那些处心积虑的队伍,什么都没有得到。

离开曼谷会展中心的时候,贺随只和大家说了一句话。

“我们还会回来……拿走那个本应该属于我们的那个冠军的。”

他的意思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TT已经拿到了下半年世界赛的名额。在那个赛场上,照样会有HP、有3AE,有很多在这两天结下梁子的队伍。

但是他们不怕。

因为,对那个冠军,他们势在必得。

-

离开曼谷的最后一晚,唐葫芦也出院了,史迪请大家到出去放松了一晚。

跳跳虎还以为自己终于能圆梦夜店,没想到史迪东绕西绕,把大家带到了一家马杀鸡店。

跳跳虎目瞪口呆。

“老史,你这比夜店还刺激啊……”他连连摆手,“我还是个弟弟,我不进去。”

“?”史迪满头问号,“臭小子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我他妈关心你们想让人给你们好好按摩放松一下,怎么就比夜店还刺激了。”

“按摩店啊。”跳跳虎振振有词,“你自己想搞黄色别拉上我!”

话虽这么说,他脸上却是一副“啊啊啊啊我好想进去见一下世面你们快把我推进去”的兴奋。

霍嘉鲜实在看不下去了:“……跳跳虎我看你真的就是个臭弟弟,你姐姐我先进去好了。”

这几天和大家混熟了,不自觉间,霍嘉鲜渐渐褪去了自己的伪装,展露了真实的自我。

比如说现在。

看着霍嘉鲜冷酷无情的背影,跳跳虎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嘉鲜妹妹你怎么这么凶我!你从前不是这样的嘉鲜妹妹啊!”

“那你确实可能还不太了解她。”贺随想到自己第一次看到霍嘉鲜直播时的样子,拍了拍跳跳虎的肩膀,紧随其后进了门,“以后时间长了……你应该就了解了。”

跳跳虎:?

-

做spa的时间太长,安静又无聊。跳跳虎是个聒噪的性格,让他不说话比憋屎都难,索性就拉着左右大家一起玩起了游戏。

他和唐葫芦,讨论了十分钟之后,最后竟然还是定下了真心话大冒险。

霍嘉鲜觉得这个游戏有些土得不可思议:“就这?”

“怎么啦?这游戏很刺激的好不啦。”跳跳虎疯狂为自己挽尊,“好了好了,我们现在开始报数,1到6,谁撞上或者最后一个报数,谁就要受到惩罚。”

……真的很土耶。

看到跳跳虎和唐葫芦那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霍嘉鲜没忍心给他泼凉水,勉为其难地陪他玩。

相信尼罗史迪贺随都是这么想的。

第一轮游戏,老年人尼罗输了。他选的是真心话。

跳跳虎上来就问了个很土的问题:“你有几任女朋友啊?”

“一个。”尼罗的答案也很标准,“就现在这个。”

“切,没意思。”跳跳虎说,“再来再来!”

一连来了几轮,都是史迪和尼罗中招,跳跳虎的问题也一个比一个无聊。

霍嘉鲜实在看不下去了,决定教教跳跳虎和唐葫芦这两个弟弟这个游戏到底怎么玩得刺激点。

“别选真心话了,来大冒险吧。”她提议,“下一个输的人,要给自己手机通讯录里的第一个人打电话,无论是谁。”

“我靠,这个刺激啊!”跳跳虎一拍大腿,“来来来。”

史迪连忙摇头:“不来。我第一个是前女友,谁他妈敢给她打电话啊。”

“就是要这个效果啊!”跳跳虎兴奋地开了头,“1!”

“2。”

“3!”

“4。”

“55555!”

“……”

霍嘉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好像只有自己没报数。

她似乎……把自己给坑了。

-

霍嘉鲜手机通讯录里的第一个人,是霍凛。

备注还是他哥给的,非要放个“a”在前面,说是如果出现什么紧急情况,她都不用刻意找,就可以立刻打电话联系上自己。

跳跳虎抢过霍嘉鲜的手机,老人机用的还有些不习惯:“……嘉鲜妹妹,这个alin是谁?”

“呃……一个朋友。”

霍嘉鲜没敢说是她哥,她的身世故事里可没这一号人物。

她把手机重新拿回来,清了清嗓子,宣布:“我打了啊。”

“快打快打。”跳跳虎看出她有些紧张,更加觉得刺激,揶揄道,“是个不一般的朋友哦?”

贺随微微阖上的眼眸缓缓睁开了。

霍嘉鲜的电话很快打通。

那边很吵,霍凛似乎又在夜店里玩。看见这个电话罕见地来自霍嘉鲜,他一个激灵,酒都醒了一半。

“嘉鲜?!”霍凛接得很快,“你怎么啦?!”

“没怎么……”霍嘉鲜也没敢喊“哥”,“就是很久没和你说话了呗。”

跳跳虎在一边挤眉弄眼,满脸都写着“是男的是男的”的兴奋。

贺随紧抿薄唇,看向霍嘉鲜的手机。

霍嘉鲜开了扩音,没敢多说话,敷衍两句就想挂断,却突然被霍凛叫住。

“哎TT今天在曼谷比赛哎,我也看了!”霍凛喝多了,依然很忿忿不平,“他们退赛退得好!艹!我他妈都要被气死了!凭什么要受这个气?!过两年我也能把蓝洞给收购了!”

……蓝洞是开发pubg的公司。

这话说得也太狂了。

跳跳虎都快震惊了,在一旁和贺随窃窃私语:“天呐,嘉鲜妹妹怎么会有这么有钱的朋友啊?这可太牛逼了吧!”

贺随没回话,目光晦暗不明。

电话里,霍嘉鲜连忙劝她哥冷静:“你多吃颗花生米吧,别太上头。”

“上头?我上什么头?我说的是实话!”霍凛莫名其妙,“你又不是不知道,过两年我……”

“那个,没事我就挂了啊。”霍嘉鲜连忙打断他,“拜拜。”

“哎别拜啊,等一下!”霍凛叫住她,“霍嘉鲜,你这两天不会在曼谷吧?TT上了一个女选手,虽然你没刘海,但我怎么觉得这么像你?!”

霍嘉鲜:“……”

“我跟你说,你要是去曼谷,我立刻去曼谷把你抓回来知不知道?!你们队里都是些男的,看你这小姑娘又漂亮又好骗,太不安全了!电竞圈其实很乱的!别的不说,就那个贺随,台上可能是电竞男神,台下说不定就是电竞炮王,专门骗你这种小女孩的……”

霍凛越说越激动,恨不得立刻飞到自家妹妹面前,花上一天一夜的时间和霍嘉鲜描绘外面的世界有多黑暗有多危险。

哎!当初要不是霍嘉鲜太坚决要打职业又太叛逆!他们也不会把她往TT那个狼窝里推啊!

也不知道她现在打消了这个念头没有!

霍凛正说到兴头上,突然听见自家妹妹的那边,有男人咳嗽了一声。

他立刻高度警觉:“霍嘉鲜!你身边是谁?”

“啊……那个……”霍嘉鲜看了眼贺随,“就是个路……”

男人清隽的声音截住了她的后半句话。

“你好,我是贺随。”男人慵懒地眯了眯眼睛,“——你又是哪位?”

霍嘉鲜:“……”

spa店里,流淌着十分轻柔而优美的音乐声。

趁她哥发飙之前, 霍嘉鲜眼疾手快, 挂断电话。

跳跳虎还是第一次见贺随说话这么带刺。他听得意犹未尽, 本来还想期待更激烈的剧情,没想到霍嘉鲜这么干脆,生生掐断了这场戏。

他有些不解:“哎嘉鲜妹妹, 干嘛挂断呀?”

“就是。”唐葫芦也来凑热闹, “这到底是谁呀。”

霍嘉鲜满脑子就是完蛋了完蛋了她哥说不定今晚就要来曼谷抓人了, 随意挥了挥手, 答得敷衍至极:“就一个朋友。无关紧要的朋友。”

“无关紧要的朋友还管这么多啊?”史迪插了一嘴, “他未免管得有些太宽了。”

“就是啊。”跳跳虎忿忿不平,“不知道的人听到他这么管你, 还以为是你男朋友呢!再说他还说要把蓝洞买下来?多大脸呢?我跟你说嘉鲜妹妹,这种装逼男孩我见多了!你可别被他骗了呀!”

霍嘉鲜:“……”

别人说这种话可能在装逼, 但是霍凛……她对自家哥哥的身家还是略知一二的。

但她怕露馅, 只能尴尬地点点头, 安静如鸡。

没想到,这样的点头仿佛默认, 唐葫芦立刻睁大了眼睛, “哇”地一声。

“嘉鲜妹妹!这真的是你的男朋友呀?”

“……”霍嘉鲜有点想骂人, “我都说了呀,普通朋友,你们怎么这么感兴趣呀?别说啦快点开下一轮吧。”

“不是我感兴趣呀……”唐葫芦有些委屈,朝她身边一直没说话的贺随努努嘴, “我看随神这脸黑得都能杀人了,我关心队长,就帮他问问咯。”

霍嘉鲜:“……”

她扭头看了贺随一眼。

贺随的脸上带了几抹淡淡的不耐,一只手撑着下巴,神色慵懒而冷淡。

见霍嘉鲜目光投来,他往后一靠,微阖双眼,一句话都没说。

这是……生气啦?

霍嘉鲜有些懵逼。

她又转过头看向跳跳虎他们,目光里都是大大的问号。

所有人都一脸同情地看着她,满脸写着爱莫能助的无奈。

总算是史迪这个爸爸有点良心,用口型提醒了霍嘉鲜。

霍嘉鲜仔细辨认了十几遍,才辨认出个所以然来。

啊。

电竞炮王?

随神原来是因为这个title生气了吗?

霍嘉鲜恍然大悟。

小姑娘连忙转头,手可怜巴巴地搭上了贺随的手腕,小声开口。

“哎呀随神,我这朋友脑子不清楚的,你别和他一般计较啦。他就是手里有几个臭钱,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的,就喜欢给我说教。”

见贺随没有表态,霍嘉鲜大了胆子,继续往下说。

“我跟你讲,从小他就一直不让我打职业,但是就喜欢带我去和他的朋友们炫耀,说我打得好,给他挣面子——你说这人是不是行为就很小学鸡,很幼稚?所以你就不要和他计较了啦。”

某一个字眼似乎戳中了贺随,他缓缓睁开眼。

“……从小?”

“啊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算是认识时间比较久的朋友吧。”霍嘉鲜点点头,“他身边的炮王朋友多,所以他才会这么想别人。其实我们都知道的对不对,随神你每天都在基地训练,过得比和尚还清心寡欲,他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嘛!”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圆得好,既贬低了霍凛又捧高了贺随,甚至还往跳跳虎他们那边得意地抛了一个眼神。

没想到TT其他几个人都像看傻逼一样看着她,脸色比贺随看起来还糟糕三分。

霍嘉鲜有点不明白,使劲眨了眨眼,再次发射问号。

史迪还在那儿拼命比划“电竞炮王”的口型。

说到最后,他确定霍嘉鲜没明白自己,沮丧地地在脖子上给自己比划了一刀,颓然地垂下头。

霍嘉鲜:?

怎么了啊都是。

哎,男生的世界真是太复杂了,她不懂。

……

一直到出spa店的时候,贺随浑身上下还是弥漫着一股“老子心情不好莫挨老子”的气息。

霍嘉鲜有些没明白,悄悄在一边拉了史迪问个明白。

“经理,随神这是怎么了呀这是?我刚才都和他解释了半天了,他怎么还这么低气压啊?”

霍嘉鲜甚至都怀疑,是不是今天没拿到冠军,随神虽然表面上云淡风轻,但是夜里回想这事,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哪知史迪像看白痴一样看了自己一眼。

“不是,嘉鲜,我刚才一直给你比口型,你没get?”

“我get了呀!”霍嘉鲜很是委屈,“你不是说电竞炮王嘛?我朋友那么说随神肯定不对,我不是一直在解释这件事嘛!”

史迪:“……”服了。

这个妹妹其他事情上都那么聪明,怎么就这事这么笨?

他有些无奈,戳了戳霍嘉鲜的额头。

“嘉鲜,我什么时候说的是「电竞炮王」啦?我说的是「男朋友」!”

霍嘉鲜:“……?”

男朋友?

哈?

她有些愣神,后知后觉地发现,「男朋友」和「电竞炮王」的口型……确实有点相像。

只是因为当时她满脑子就是霍凛的声音,只想到他那句不负责任的“电竞炮王”,根本没往其他方面想去。

但是男朋友……

她看着贺随颀长的背影。

男人大概有一米八六,肩宽腿长,矜贵冷淡。平时霍嘉鲜看他,只觉得这是遥不可及的男神,长得好看又厉害。

没什么能左右他,没什么能影响他,就算决赛圈1v4,他也照样镇定自若,从容面对。

那么……男朋友?他为什么会因为这句话生气啊?

心里有个答案呼之欲出,但是霍嘉鲜没敢继续往下想,只知道傻乎乎地重复:“男朋友……经理,为什么是男朋友啊?”

史迪的目光里已经带着看傻子一般的怜爱了。

“嘉鲜啊,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方便多说。”他拍了拍霍嘉鲜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也是个成年人了,就……自己琢磨琢磨吧。”

-

霍嘉鲜向来是和好姐妹一起琢磨的。

嚯嚯嚯嚯你妈头:【姐妹!!!呼叫姐妹!!!宝贝!!!】

嚯嚯嚯嚯你妈头:【在吗在吗!】

曼谷主办方你妈死了:【咋啦姐妹?】

曼谷主办方你妈死了:【你上次叫我宝贝还是要让我帮你伪装进TT的时候!】

嚯嚯嚯嚯你妈头:【没错我又来求教了。】

嚯嚯嚯嚯你妈头:【今晚有一个重大的新闻!非常重大!和男神有关!】

曼谷主办方你妈死了:【???】

霍嘉鲜懒得打字,直接几十条语音发了过去。

尤喜大概花了半个小时才听完,很久之后才回——

曼谷主办方你妈死了:【?】

嚯嚯嚯嚯你妈头:【哎呀你别只给我发一个问号啊!你给我一个正儿八经的回复好吗姐妹!】

嚯嚯嚯嚯你妈头:【我急了我急了我急了我真的急了!】

曼谷主办方你妈死了:【……】

曼谷主办方你妈死了:【你他妈的我真的无语了。】

曼谷主办方你妈死了:【我这么多年教你的都白教了?】

曼谷主办方你妈死了:【那么多甜甜网文和偶像剧你白看了?】

曼谷主办方你妈死了:【那么多恋爱秘籍你白读了?】

曼谷主办方你妈死了:【我!真!他!妈!的!无!语!了!】

曼谷主办方你妈死了:【要不是我是我这么多年的姐妹,我真以为你是个绿茶白莲花来我面前炫耀的呢:)】

嚯嚯嚯嚯你妈头:【……】

嚯嚯嚯嚯你妈头:【我就是不敢确定嘛……】

嚯嚯嚯嚯你妈头:【所以你也觉得……】

嚯嚯嚯嚯你妈头:【嗯?】

曼谷主办方你妈死了:【我就一句话。】

曼谷主办方你妈死了:【苟富贵勿相忘!】

曼谷主办方你妈死了:【你要是真的搞上你男神了!请别忘记我这个可怜的姐妹!这个从来没有过xsh的姐妹!】

嚯嚯嚯嚯你妈头:【好的。[呲牙]】

嚯嚯嚯嚯你妈头:【不过xsh是什么?】

曼谷主办方你妈死了:【……】

-

第二天,所有的中国战队一起包了一辆飞机回国。

一路上,霍嘉鲜收到了无数来自霍凛的电话。她没敢接,因为要上飞机,有微信的那只手机压根就没开机。

等哥哥消消气,过几天冷静了她再和他好好谈谈。

霍嘉鲜如是想。

上飞机之前,跳跳虎一群人在一边窃窃私语,似乎在密谋什么事情。霍嘉鲜好奇,也凑过去插了一嘴。

“你们在讨论什么呀?”

“……哎哟我的妈呀,嘉鲜妹妹你吓死我了。”跳跳虎抚了抚胸口,“幸好不是随神。”

“是随神怎么了?”霍嘉鲜没明白,“你们在背着他偷干什么坏事?”

也是很奇怪,从前贺随是个可望而不可及的男神时,霍嘉鲜会很自然地想要接近他——但是昨晚发生了那件事之后,她突然有些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面对贺随了。

似乎……怎么样都不是自然的。

她觉得自己大概需要一个缓冲时间。

虽然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到贺随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但霍嘉鲜还是没太敢去和贺随单独交谈,更不敢私下问贺随昨夜她在心里想了千百遍的问题——

【你是不是喜欢我?】

见霍嘉鲜一脸好奇,跳跳虎连忙拉住她,低声道:“嘉鲜妹妹你不知道么?过两天就是随神生日了!”

过两天?

霍嘉鲜愣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他是狮子座哦?”

“什么狮不狮子座,你们女孩子的东西我不懂。”跳跳虎挥了挥手,“我们还是想点实在的,比如给他准备个什么惊喜!”

“是啊。”史迪也说,“本来我们打算这次亚洲邀请赛拿个好名次,那个对于随神来说肯定是最好的生日礼物……只是这次主办方搞得这么一塌糊涂,谁心里都不好过,还是少提比较好啦。”

“唔。”霍嘉鲜赞同地点点头,“你们现在有什么方案哦?”

“k歌,电玩城,真人CS,密室逃脱,剧本杀……”跳跳虎的声音越来越小,“哎呀这些其实我们平时都会去玩啦!要是随神生日再搞这些就有点太没意思了!”

“是啊是啊。”唐葫芦也在一旁附和,“嘉鲜妹妹你有没有什么好的提议呢?”

“我?当然有啊!”提到玩,霍嘉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游乐场呀!”

跳跳虎史迪唐葫芦:“?”

“游乐场?”这回,开口的却是尼罗,“游乐场没什么意思吧。”

“是啊是啊。”史迪也搭腔,“嘉鲜,你这个提议对我们这种老年人不是很友好啊。”

霍嘉鲜还没想到这出:“也是哦……你们这个年纪再往上电,估计也要有高血压什么的烦恼了吧。游乐场还是不合适的。”

史迪尼罗:“……”

跳跳虎本来也在点头,听到霍嘉鲜的这句话,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哎!老史!你说到这个,我想起来原来阿雳哥还在的,随神和他聊天的时候开玩笑到过这件事。”

“什么?”

“就是游乐场呀。阿雳哥说他虽然年纪大了,但还是蛮想去迪士尼看看的,因为他小时候超级喜欢彼得潘……然后当时随神就在旁边附和!说他也是的!”

跳跳虎越想越激动,“对对对!当时随神也说!他小时候最爱的童话故事也就是彼得潘!”

剩下一圈人一脸问号。

童话?彼得潘?随神?

这几个词,怎么看怎么也不可能被放在一起啊。

史迪再三确认:“跳跳虎,你这弟弟不会又在给我们编故事吧?”

“没有啊!”跳跳虎恨不得跳楼以证清白,“是真的!”

“那行啊。”史迪很快一锤定音,“我们就去迪士尼给随神过生日,好吧?到时候可以录些视频,正好可以用作公布嘉鲜加入我们队伍的宣传片。”

战队经理果然想得很周全。

几个人纷纷点头,转头各自上网,都去帮贺随挑选生日礼物去了。

-

下午三点,飞机落地魔都。

刚打开手机,霍嘉鲜就收到了无数未接来电的提示,全都来自她哥。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毕竟她还没决定现在就去面对她哥的雷霆怒火。

恰在此时,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竟然是冯曼若。

她姐大多数时候都和她在微信上联系,从来都不打她的这个电话号码。如果要打,那也是紧急得不能再紧急的事需要来通知她。

难道是霍凛去找的冯曼若?

霍嘉鲜想了想,还是没敢接电话,按了静音,任由它自行挂断。

这事……真的还是等霍凛冷静下来,再让贺随跟着自己一起去和他谈吧。

出了机场,TT一群人还在热烈讨论,到底要去吃哥老官还是八合里。贺随看了一眼微信,他妈妈两个小时前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我林秋眠的儿子最棒:【儿子?今天回来了吧?回来就来医院一趟吧?你奶奶她老人家刚做完手术,半个月没见你,想死你了。】

贺随的奶奶半个月前入院,做了一个小小的囊肿手术,不是什么大问题,估计也快出院了。

冗长的夏季赛事刚刚结束,身边的人还在兴奋地讨论今晚要好好吃好好玩庆祝一下。

贺随微微侧过头,看了眼人群中言笑晏晏的女孩,正在热烈回应:“我要去我要去!”

跳跳虎见他扭过头,反问了句:“随神,我们都去,你去不去?”

贺随也没听到是去什么,随意“嗯”了一声。

随后低下头,给他妈回了一句——

TT_suishen:【嗯。今天有点累,我明天再来。】

我林秋眠的儿子最棒:【啊,这样啊。那好吧。】

霍嘉鲜正在积极地参与讨论,口袋里的手机又嗡嗡振动了起来。

还是她姐的电话,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条一分钟前发的信息。她没看见。

【下飞机就接我电话。很重要的事。关于你妈妈。】

她妈妈?

霍嘉鲜愣了一下。最终还是走到一旁,接起电话。

“喂,姐……我妈怎么啦?”

“霍嘉鲜?!你真是不懂事?怎么现在才接电话?!微信也不看,另一个电话都关机了?!”

“啊……”霍嘉鲜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道,“哥对不起啦,我刚下飞机……那个手机还没开机……”

“你要是到魔都了,就立刻给我滚到医院来!”电话那头,是霍凛生气的怒吼,“一直在外面野!电话都不接!妈生病了你知不知道啊?!”

霍嘉鲜本来还有些委屈,一听到霍凛的那句“妈生病了”,脑子里“轰”地一声响。

“妈妈生病了?!生什么病了?!我上次看到她的时候还……”

“上次上次,你满脑子都是游戏,怎么可能关注其他东西!”

霍凛脾气一向暴躁,尤其是今天霍嘉鲜挂了他一天电话,他早就被这个叛逆不听话的妹妹气得不行:“反正你立刻马上给我滚过来!这家私人医院的位置你应该知道的!我们都在了!”

“好的好的。”霍嘉鲜连连点头,还是忍不住问了句,“哥……妈妈没什么大事吧?”

“妈……哎!”霍凛的话说到一半,狠狠叹了口气,声音里不自觉地染上几分无可奈何,“反正你快点来吧。”

听霍凛的意思,妈妈的状况……似乎不太理想。

霍嘉鲜忍不住皱紧眉头,转身就和大家请了假:“不好意思哦大家,我妈妈那边有点急事,要马上去一趟。”

“你妈?”跳跳虎忍不住说了一句,“嘉鲜妹妹,你妈妈不是抛弃你嫁入豪门吗,你还去管她?”

“对啊对啊。”史迪也忍不住道,“今晚很难得的,明天去也没事吧?”

然而,任凭他们如何挽留,霍嘉鲜还是一意孤行,叫了辆出租车就走了。

看着霍嘉鲜惊慌失措的背影,跳跳虎嘀咕了一句。

“嘉鲜妹妹也善良了吧……要是我妈这样抛弃我,她死了我都不会去看她一眼的。”

“你别说什么死不死的!”史迪白他一眼,“这是嘉鲜自己的事,你别多嘴。”

跳跳虎撇了撇嘴,总算没再说什么了。

走了一个嘉鲜妹妹,确实怪扫兴的——更扫兴的是,叫的网约车快到了,贺随却突然放了大家鸽子。

“我家里也有点事。”他晃了晃手机,“要去趟医院。”

“啊???随神你也要去???”跳跳虎和唐葫芦都开始哀嚎了,“那今晚就我们四个了,我们干嘛啊?打麻将???这也太无聊了吧!”

“随便。”

贺随也随手拦了一辆出租,满脸都写着“你们无不无聊不关我事”的置身事外。

一群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出租车一骑绝尘离开,尾气里都透露出冷酷。

跳跳虎:“卧槽这也太无情了……”

唐葫芦:“无情!”

史迪:“我怎么觉得他是因为嘉鲜走了,所以也走了。”

尼罗:“我也觉得。”

出租车上,贺随再次打开微信。

TT_suishen:【我过来了。】

我林秋眠的儿子最棒:【???】

随便他妈再怎么满头问号,贺随没再回她。

他将手机收起来,看向窗外的街景。

不知为什么,刚才霍嘉鲜小脸惨白惊慌失措的样子,让他觉得有些不太妙。

霍嘉鲜急匆匆地赶到医院。

他们家其实都有家庭医生,没有特别的事不会上医院的。

现在妈妈竟然严重到需要住院, 霍凛还在电话里吞吞吐吐不说实情, 这不得不让她往最糟糕的情况去想。

谢繁住在vip病房, 单独一人的房间。霍嘉鲜开门进去,除了霍父、霍凛在场,连她的外公外婆都从南方赶来了。

“对不起, 我来晚了……”霍嘉鲜叫了一圈人, 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又看向病床上面容略显憔悴的女人, “妈妈你……发生什么事啦?”

“嘉鲜, 你来了啊。”

长辈们竟然没有生气骂她,或者现在这个场合下, 也没有什么批评教育的心情。还是床上的谢繁看到霍嘉鲜进门,苍白美丽的脸上露出一点淡笑。

“妈妈……”也不知道为什么, 霍嘉鲜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 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女, 此时却怕得不行,“妈妈, 你没事吧……”

“不是什么大事。”谢繁温柔地笑了, “嘉鲜, 你别哭得像妈妈明天就要走了一样呀。”

“妈妈……”

“嘉鲜。”霍凛开口,微哑的声音里是浓浓的疲倦,“你和我出来一下。”

刚才还在电话里恨铁不成钢地骂她的哥哥,此时却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活力。

他揽住霍嘉鲜的肩膀, 正要带她出去,谢繁却突然拉住了霍嘉鲜的手。

“阿凛,不用你来。”谢繁的唇畔依然是一抹清淡温柔的笑,“我自己和嘉鲜说吧。”

就这么一句话,身边坐在椅子上的外婆一下子没忍住,也捂住嘴呜咽着哭出声。

霍嘉鲜有些惊慌失措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外婆,随后又把无助的目光投到了自己父亲的身上。

霍父默默上前两步,也揽住她的肩膀。

“听你妈说吧。”

霍凛没再说话了。

宽敞的病房里,灯光亮如白昼。窗户只开了一个小缝,楼厦间的清风拂进,带来一点城市的车马喧嚣。

病床上,妈妈的嘴巴一张一合,声音清晰而温柔。

但霍嘉鲜却觉得,那一切离自己好远好远。

“嘉鲜,妈妈前段时间胃不舒服,所以来医院做了一个检查……今天检查结果出来了,情况可能有些不太好……手术在下个星期,最近妈妈都要在医院里住啦,如果你回家的话,可能只能拜托家里的阿姨还有你哥哥照顾你……”

霍嘉鲜微微低着头,一直没说话,眼里噼里啪啦往下掉。

“哎呀,别哭了,我女儿这么漂亮,哭了多不好看。”谢繁使劲抬起身子,想要拿手去帮女儿擦眼泪,“最近在那个电竞的队伍怎么样呀?妈妈都听你哥哥和姐姐说了,你这两天去曼谷,还比赛了,是吗?”

妈妈的手还是记忆中的温度。霍嘉鲜任由眼泪流了母亲满手,一边吸了吸鼻子,一边拼命点头。

因为哭得太厉害,说话的时候也是断断续续的。

“是的……对不起妈妈……以后我不会这么任性不和你们说就跑出去了……我一定听话的……不打职业也可以的……我一定听话的……”

“哎呀,谁说你不能打职业了?”谢繁大概有些吃力,又躺了回去,“上次你回家的时候妈妈不是就和你说了吗?如果你真的决定好了,打职业真的是你的梦想,妈妈一定会支持你的。”

“妈妈……”

霍嘉鲜呆呆地抬起头,有些失语。

她有些无措地看向一旁的父亲。

没想到,一向严厉管教的霍父,虽然紧皱着眉头,但却缓缓点了点头。

也是同意的意思。

一时之间,霍嘉鲜觉得自己脑袋里思绪有些混乱。

先是妈妈得了很不好的病,要住院手术,家里人又忽然同意让她打职业……

就算霍嘉鲜平时是个多么有主见、见过多少大场面的女孩,但她终究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这一切的一切,都太突然、太猝不及防了。

她不由自主地去拉谢繁的手,小心翼翼道:“妈妈,你是不是生气啦?我向你保证,我以后绝对绝对不会这样了……相信我!妈妈,我真的不会再做这么不不负责任的事情,让大家担心了……”

如果妈妈是因为她要打职业而被气成这样的,那她宁可不打职业。

因为她不能失去妈妈。

哪知谢繁一听这话,就笑了起来:“你怎么会不想打职业?妈妈都看了,我女儿打得那么好,就是该打职业的。”

霍嘉鲜有些呆了:“妈妈……”

“嘉鲜,乖囡囡。”外婆也在身后开了口,声音里尤有哭腔,是软糯的南方口音,“你妈妈说的对,我们都同意的。”

霍嘉鲜不敢置信地转过头去:“……外婆?”

父母同意已经够让她震惊的了——外婆外公都是七十几岁的人了,他们知道什么是打职业吗?在他们眼里,玩游戏不该是玩物丧志不务正业吗?

而且……还在妈妈生病这个节骨眼上同意……

霍嘉鲜越想心里越慌,连连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真的,我不打了!妈妈我不打了!只要你能快快好起来,我可以不打职业的!真的!”

“嘉鲜。”

是哥哥开口,最终让霍嘉鲜慢慢冷静下来。

“嘉鲜,妈妈想吃小米粥,让家里的阿姨送来了。”霍凛的声音很平静,“你和我一起下去,拿一下吧。”

霍嘉鲜直觉霍凛有话和她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用力点点头。

“好的哥。”

-

走廊尽头,是布置温馨的休息室。

这个点,休息室里放着轻柔的音乐,没有多少人,电视大屏幕里还在放着壮阔诡丽的非洲草原纪录片。

霍凛从自动饮水机里给霍嘉鲜倒了杯水,拉她在窗边坐下。

“妈其实……前段时间都觉得身体不太舒服了,但是她都没和我们说,自己来医院检查,爸也不知道。”霍凛停顿了一下,“昨天结果出来了,胃癌晚期。”

就算心里已经有准备了,但甫一听到“胃癌”这个词,霍嘉鲜还是“啊”了一声,捂住嘴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别哭了,我不是从小就教你么?哭解决不了问题。”话是这么说,霍凛的语气到底软了下来,“爸要请国内最好的专家过来做手术,虽然发现得晚了一些,但是也不是没可能完全治愈。不过,这是场持久战就对了。”

“医生呢……医生怎么说?妈妈很严重吗?”

“说了很多,你反正也听不懂。”霍凛有些不耐地拍了拍她的头,“反正不是很乐观。不过你要相信我们妈,她很厉害的,一定能挺过来的。”

“嗯嗯嗯。”霍嘉鲜拼命点头,接过霍凛递过来的餐巾纸擦着眼泪,“那哥,为什么爸妈会突然同意……让我去打职业?”

“是妈说服了我们。”霍凛叹了口气,“她说……她生病以后想了很多。她说她年轻的时候也很喜欢画画,但因为嫁给了爸之后,只能把很多很多时间耗在公司的事情上,很多想做的事也没做。”

“本来她觉得,自己把一切该干的事干完之后,好像还会有很多很多时间可以去干自己想做的事的。结果……现在得了这个病,她忽然觉得,其实人生好像,也没有多少时间吧。她希望我们不会再像她一样,宁可为做过的事后悔,也不要为没做过的事感到遗憾。”

“昨天她和我说的时候,我给她看了你在曼谷比赛的视频。她其实都不太看得懂你们在干什么,但是看到镜头扫过你的眼睛、下面观众在欢呼的时候,妈妈说,她能感觉到你很快乐很快乐。她希望你一直这么快乐下去。”

“虽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要背负,但是比起别人的看法、家人的期许,妈妈她……更希望你能快乐。”

霍凛的声音很低、很缓。自从有记忆以来,霍嘉鲜很少见到她哥有这么温柔的时刻。

生命里发生的那些不好的事情,没有打败他们。恰恰相反,在某一个瞬间,霍嘉鲜知道,自己已经长大了。

没有大张旗鼓,不是轰轰烈烈。

最有力量的,恰恰是最温柔、最柔软的爱意。

霍嘉鲜看着霍凛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知道了,哥。”

“嗯?”

“我会打职业,一定会好好地打下去,也一定要拿到世界冠军。”

霍嘉鲜将眼泪擦干,目光坚定。

“我要让妈妈看到,她没有看错。打职业就是我所热爱的事,我会将这件事做到最好,而且……不留遗憾。”

霍凛看着自己的妹妹。

从小到大,她就是个叛逆乖戾的少女。咋咋唬唬,不知天高地厚,只有她想不到的事,没有她不敢做的事。

但是在这一刻。

他知道,霍嘉鲜长大了。

霍凛忽地长长叹了口气,往后一靠,手臂搭在霍嘉鲜的背后。

“是TT发现你打游戏很厉害的么?”

“嗯。”

“他们邀请你加入战队?”

“对的。”

“算他们有眼光。”霍凛笑了一声,“什么时候签合约,你把合约给我,我交律师看一下。”

“好。”

“爸妈这边的事……你还是最好别让他们知道。”霍凛提醒她,“毕竟现在情况挺复杂的。加入了TT,你就是公众人物了,要是让人知道你家里……反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知道的。”霍嘉鲜第一次在她哥面前乖巧地点了点头,“哥,你就放心吧。”

-

贺随刚进医院走廊尽头休息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副画面——

少女坐在靠窗的座位,微微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一张餐巾纸,眼睛红得像小兔子,显然是刚刚哭得凶了。

在她身旁坐着的男人,极短的寸头带着三分痞气,一只手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整个人把她完全包裹住了。

贺随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水杯,直接走了过去。

“霍嘉鲜。”

“……啊?”小姑娘朦胧着一张泪眼抬起头,花了半分钟才认出他,“随神?!”

她有些慌张地站了起来,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怎么解释:“随神……你怎么在这里?”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贺随瞥了一眼一旁的霍凛,冷声,“你不是说你妈妈有事么?他是谁?”

霍嘉鲜怔了怔:“他……”

实在不怪贺随这么问。

医院、男人、哭泣的少女——这场景怎么看都怎么会让人想往渣男害人的方向去想。

霍嘉鲜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怎么解释,贺随索性看向了霍凛,脸色比寒冬冰川还要冷上三分。

他连话都没说,直接冲霍凛扬了扬下巴,目光里藏着刀子一般的锋锐。

霍凛差点没被他的态度气笑:“你问我谁?我还没问你谁呢。你不就贺随么,你有什么资格管我妹?”

霍嘉鲜:“……”

很好,她给TT讲的故事里,可从没出现过什么哥哥。

这故事还是霍凛和她一起想的。现在倒是他先把这底透出来了。

果然,贺随一听到“我妹”,眉头一下子皱起来,下意识看了一旁的霍嘉鲜一眼。

霍嘉鲜没敢回视他:“随神,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哥,霍凛。”

也是奇怪,平常傲慢得要死一点就炸的霍凛,被贺随这么说,反而也不生气,还笑眯眯地站起身来,伸出自己的右手。

“你好。我是嘉鲜的哥哥,霍凛。”

“……你好。”贺随怔了半晌,似乎总算从两兄妹的脸上看出一点相似出来,“我是……贺随。”

“随神啊。pcl谁不知道你啊,我还有朋友和你四排过的,都说你人好。”霍凛倒是不怕被贺随知道身份,“小棕、Rex、莞尔他们,都是我朋友。”

贺随:“……”

霍凛报的这几个名字,都是TT老板找来叫他们带着一起玩的朋友。全是一帮无所事事的富二代。

再看向霍嘉鲜,贺随眼里的疑问很明显。

“你不用看嘉鲜,她去TT这事本来就是我安排的。”霍凛无所谓地笑了下,“你今天出现在这里,是家里人有人住院了?魔都贺家……林阿姨是你的母亲?”

贺随十几岁离家打职业,家里几乎没人同意这个决定。父亲震怒,还勒令他改了名,让他这辈子都不要再回家。

他一度和家里断绝关系,这两年才稍稍缓和。

也正因为如此,他一直离魔都的富二代圈子很远,根本不认识眼前的霍凛。

但霍凛的朋友是TT老板,自然对贺随的来历有所耳闻。

霍嘉鲜听得有些懵:“林阿姨?哪个林阿姨呀哥?”

“爸妈的一个合作伙伴。”霍凛翻了个白眼,“你天天打游戏,当然不知道。”

贺随看向霍嘉鲜,眼里的疑惑总算淡了许多。

“你之前说的,都是假的?”

“嗯,对不起,随神……这是我哥,我妈住院了。”她坦诚道,“不过这件事,我拜托你还是先不要和经理他们说。我妈是公司里的大股东,她生病这件事……”

贺随很快点头:“我明白。”

“行,那我先走了。”霍凛笑了笑,又用力地拍了拍贺随的肩膀,“有一说一,随神你游戏是真的强。有空带我上上分?”

贺随:“……可以。”

见贺随答应得这么痛快,霍凛又笑眯眯地看向霍嘉鲜。

“那没事的话,嘉鲜你就和随神先回去呗?既然爸妈都同意了,合约该签就签,家里最近也忙,你直接搬去俱乐部好了。”

“……啊好。”霍嘉鲜还处于懵逼状态。

“爸妈这边有我。”

“好。”

“好好打比赛。争取早点拿个冠军回来。”

“……知道了哥。”

-

回俱乐部的路上,霍嘉鲜一直没说话。

她不主动开口,贺随也不问她。一直到基地小区门口,她和贺随下了车,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

照样是走到三区那两棵金桂树下,然后就要右转上坡。

这个夏天,这条路霍嘉鲜走了无数次。也不知为何,今天再次走在这条路上,她突然想到自己第一天拖着两个大行李箱的情景。

那还是夏天的开始。那时候,她的妈妈还好好的,依然美丽温柔,千叮咛万嘱咐地把她送出家门。

可是现在……

也许是初生的金桂香里自带着乡愁的味道。霍嘉鲜一时没忍住,就这么突兀地站在路上,开始嚎啕大哭。

贺随本来跟在她的身后,被她的哭声吓了一跳,两步就跨上前。

“你怎么了……”他从未见过少女这般模样,颇有些手足无措,“别哭啊。”

霍嘉鲜想也不想,直接用力搂住他的脖子,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凄惨。

“怎么办呀……我好怕啊贺随哥哥……我真的好怕啊……我不能没有妈妈……我不想没有妈妈呀……”

贺随就这么僵硬地任由她抱着,后颈很快湿了一片。

从霍嘉鲜和霍凛的只言片语中,他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可是此刻,似乎什么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他唯有抬起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低声安慰道:“不会的。别哭了啊……乖,别哭了。”

男人向来没什么情绪的声音里,此刻却满是温柔和心疼。

“我真的好怕啊……贺随哥哥,你说这是不是我的错啊……”霍嘉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都快挂到贺随身上去了,“我之前骗你们,那么说自己的爸爸妈妈,所以上天才惩罚我的,对不对?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不是你的错。”贺随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路边,一个哭得声嘶力竭,一个低声小心安慰着。偶尔有车路过,好心车主还会摇下车窗,问他们怎么了。

贺随冲他们轻轻“嘘”了一下,任由他的小姑娘在自己怀里哭了个尽兴。

月光透过月桂树叶的缝隙,温柔地笼罩在他们身上。草木氤氲的香气中,霍嘉鲜的哭声也终于渐渐微弱下去。

大概哭得太过用力,她此刻都没有什么力气,只知道抵着贺随的肩膀,反反复复重复着一句话。

“我不想没有妈妈。我不想做没有妈妈的小孩。”

“不会的。”贺随温声安慰她,月色浸润的半边脸上尽染柔和,“你妈妈一定会好好的。”

霍嘉鲜终于缓缓抬起头,一双被泪水濡湿的眼睛,此时格外得亮。

“真的吗?”她认真地问。

“嗯,真的。”贺随也认真地回答。

每一年的生日许愿,他总觉得是可有可无的仪式。事在人为,实在没什么许愿的必要。

但今年,他想,自己也许真的有想求上帝的事情了。

-

霍嘉鲜一直调整到全无异样,才敢回基地别墅。

见他们俩一前一后进来,正瘫在客厅里百无聊赖看电视的一帮人都震惊了。

史迪:“你们不是去办事吗?怎么一起回来了?”

唐葫芦:“对啊随神,你抛弃我们离开,不会就是去追嘉鲜妹妹的吧!”

跳跳虎:“随神你好骚啊!”

“闭嘴。”贺随冷冷道,“好好看你们的电视。”

恰在此时,贺随的手机响起了一声消息提示。尼罗坐在沙发角落里,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随神,在群里给你发了个生日快乐红包,你查收一下。”

跳跳虎愣了下:“你怎么现在就发?随神生日不是后天么!”

“明天就出去给随神庆生了,到时候你们全都喝大了,后天谁还想得起这事?”尼罗倒是想得很明白,“反正我先发了,你的你随意。”

“靠……说的有道理啊,那我也现在发了!”跳跳虎不甘落后,立刻也往群里发了一个红包。

唐葫芦:“那我也发了,随神你明天记得要请客哦。”

史迪边发边说:“必须请!一定要让他狠狠地请!今天刚又有赞助商来找我要让随神做推广活动的,随神又是一大把钱入账了!”

贺随利索地收完红包,只回了大家两个字:“可以。”

霍嘉鲜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也给贺随发了生日红包。

微信红包最大限额两百,她也就发了一个红包,装着两百块钱,名称是普普通通的【生日快乐】。

中规中矩,应该没什么问题。

然而,贺随领了红包没过多久,却又给她重新发了一个红包回来。

霍嘉鲜拆开一看,这个红包里装着一百块钱。

他只收了一半的钱。

……随神这是觉得钱太多了?

霍嘉鲜抬头,疑惑地看了贺随一眼。身边的人在嬉笑打闹,但他一直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打字,给人发消息。

“嗡”地一声响,霍嘉鲜的手机再次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这条消息,来自从未和她私聊过的贺随。

TT_suishen:【我的生日,快乐给你。】

那晚,霍嘉鲜意外睡得很好。

第二天一起床, 史迪就拿着俱乐部合约来找她。新教练虽然还没加入战队, 但全程关注了亚洲邀请赛, 觉得她特别适合TT这个团队。

高层那边更是没有什么意见,因为有老板打过招呼,又看霍嘉鲜是个技术强悍的漂亮妹妹, 几乎是催着史迪快点把人签下。

霍凛让人帮看了合约, 也没有什么问题, 就让霍嘉鲜自己签了。

签下名字的那一刻, TT的成员们都围坐在她身边, 霍嘉鲜还觉得有些美好得不真实:自己曾经梦寐以求多久的时刻,怎么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来临了?

她写下“鲜”字最后一笔, 跳跳虎欢呼了一声,一把把兜里的假花瓣洒了出来。

“当当当当!恭喜嘉鲜妹妹正式加入我们的大家庭!希望你保持初心, 不要被我们这些老狗逼影响, 成为电竞界真正的仙女!”

史迪废话不多说, 直接从冰箱里端出一个慕斯蛋糕。

“我和尼罗合资的啊,花了他半天的直播礼物钱, 大家省着点吃!这个蛋糕既是给嘉鲜的也是给随神的, 双喜临门哈!双喜临门!”

“还有亚洲邀请赛!”唐葫芦委屈地瘪了瘪嘴, 随即又笑得开心,“虽然我没参加,但是你们真的太牛逼了!狗扑上都传疯了!TT可是他们心目中的无冕冠军!我觉得也算一喜!”

“有一说一啊,唐葫芦这话说得对。”跳跳虎边洒塑料花瓣边插嘴, “最近我们队喜事怎么这么多啊,庆都庆祝不过来咯。”

“庆庆庆……庆你妈头呢庆!”史迪一拍他的后脑,手里蛋糕举得老高,生怕跳跳虎的塑料花瓣把它给玷污了,“别洒你这破玩意儿了,你这样子真的很像个沙雕哎!”

跳跳虎不甘示弱:“哪里像沙雕?!这可是昨天水友们给我出的主意!我花了好多钱叫人跑腿送来的呢!老史你年纪大了,根本不懂我们年轻人的情趣!”

“……我这个年轻人可没有你这种情趣。”唐葫芦立刻表态。

尼罗举手:“加我一个。”

看到跳跳虎受伤的神色,贺随也忍不住笑了:“还有我。”

“卧槽这个花瓣难道不浪漫不好看么?!”跳跳虎陷入了深深的怀疑自我中,“那个漂亮妹妹还和我说,嘉鲜妹妹一定会感动哭的!”

霍嘉鲜:“……”

史迪都快笑吐了:“你这漂亮妹妹恨你吧?在搞你这个渣男?这他妈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玩这个都觉得土好吗?还是塑料花瓣!真的很没品哎!”

“漂亮妹妹?”贺随睇了跳跳虎一眼,“你刚才不是说水友提议的么?”

跳跳虎:“……”

贺随慢条斯理地提醒:“如果是上次那个女解说,我记得我上次就和你说过别和她有太多来往。她和我们不在一个公会,万一出什么事,会很麻烦的。”

跳跳虎蔫蔫垂下脑袋:“……我错了哥。”

“哈哈哈哈哈哈!”唐葫芦在一边幸灾乐祸,“不知道为什么我最喜欢看队长骂虎仔的场景。”

“1。”史迪把蛋糕放到桌上,笑眯眯道,“好啦,随神一下愿望,我们就可以吃蛋糕啦!吃完蛋糕就出去浪!”

贺随闭眼不过须臾,很快就许好心愿。一群人打打闹闹,将史迪手中的蛋糕瓜分殆尽。

也不知道是不是霍嘉鲜的错觉,她总觉得贺随睁开眼睛的第一秒,是看向自己的。

他的心愿……难道是和自己有关吗?

霍嘉鲜有些懵懵懂懂地接过史迪帮她拼命留住的一块蛋糕。

这家的蔓越莓慕斯蛋糕一直是她的最爱。

口感细腻,也不怎么甜。

但不知道为什么,霍嘉鲜总觉得,今年的蛋糕比起往年,有些甜得过分了。

-

这天去完迪士尼又去吃了海底捞,TT一帮人一直闹到凌晨三四点才回基地。

史迪醉得不行了,却还挣扎着爬过来叮嘱霍嘉鲜:“嘉鲜……你这两天有空的话,直播还是照常上一下……别让外面的人猜到什么……等宣传那边把今天的视频制作完,我们会正式官宣的……”

“知道了,谢谢经理。”霍嘉鲜是他们之中唯一没喝酒的,下车后还得帮着司机把一帮壮汉扶下车,“经理你慢点,别撞到头。”

二队的弟弟们住在隔壁别墅,这么晚了,霍嘉鲜也不太好意思去找他们帮忙。一进大门,一堆人东倒西歪地瘫到沙发上,说什么也不肯上楼去。

最近天气不算冷,倒也不用担心着凉。霍嘉鲜实在移不动这群死猪,叹了口气,只好自己先去洗漱。

再次路过客厅的时候,霍嘉鲜洗漱完毕,正准备去地下室休息。沙发上的跳跳虎用力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什么,把她吓了一跳。

很快,霍嘉鲜就发现有些不对劲了。

少年趴在沙发上,竟然小声哭了起来。

站得远,霍嘉鲜辨认了半天才听清楚,跳跳虎到底在说什么。

“要是阿雳哥还在就好了……我好想他啊……”

尼罗似乎也清醒了些,躺在一旁一言不发,一只手背搭在眼睛上,安安静静的模样。

空荡荡的客厅里,一直回响着跳跳虎轻微的啜泣声。

霍嘉鲜叹了口气。

阿雳在医院住了好长一段时间,前段时间刚被家里人接回老家修养。短时间内,他应该不会来魔都、回到他所热爱的这个电竞行业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安慰还是该假装看不到直接走开——毕竟,她和阿雳还没有走过那么长的路,与他的感情也没有那么深。

从某种程度上说,她是最没有资格去安慰跳跳虎和尼罗的人。

——“不用管他。”

身后厨房的暗处,突然乍起一道熟悉的声线。

霍嘉鲜扭头一看,贺随正靠在冰箱旁的大理石台面上,手里拿着一瓶冰水。

她刚才都没有看见。

贺随看向她,窗外暖色调的灯光像一团雾气笼罩在他身上,逆光剪影看得并不真切。

他似乎是笑了笑。

“让他哭一下吧。哭完就好了。”

“……随神。”霍嘉鲜想了想,到底还是走近两步,“跳跳虎没事吧?”

“没事。”跳跳虎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贺随偏头看了他一眼,“很正常的。我们每个人都经历过。”

“每个人?”霍嘉鲜愣了一下,“包括你吗……随神?”

贺随沉默了半晌,似乎是在思考霍嘉鲜的问题,但最终却没有回答她。

他只晃了晃手里的冰水,对霍嘉鲜道:“天快亮了,回去休息吧。”

“……好。”

霍嘉鲜听话地点点头,走了两步,忽地又停下脚步。

她扭过了头,身形迟疑了许久。

最终还是开口问了:“随神……你会离开TT吗?”

“我?”贺随似乎是低声笑了一下,光线昏暗,显得这样的声音格外性..感,“……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也不知道。”

她就是突然觉得有些心慌,想问就问了。

大概……是眼前的一切有些不太真实吧。

无论是妈妈生病,还是加入TT,都像是梦里才会发生的事。

贺随半天没说话,只缓缓站直了身子。

逼仄的小厨房里,男人的身形显得格外高挑。有微弱的光芒在他深邃的瞳孔里跳跃,像是燃起了两簇小小的火苗,又或是宇宙里两颗遥远的星星,散发出亘古不变的光。

他开口,一字一顿,清晰入耳。

“我永远、永远都不会离开TT。”

“永远?”

“永远。”

看着男人的剪影,霍嘉鲜愣了好一会儿。

半晌,她终于露出这两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谢谢你,贺随哥哥。”她大拇指一指地下室的方向,“那我——去睡啦?”

-

TT一帮人休整了一个周末,从周一开始,又要开始苦逼的上班了。

霍嘉鲜刚签合约入职,还是最兴奋的阶段。

还不到十点,她就早早地起床,先出去晨跑了一圈,买完了早饭,又第一个坐到训练室里开始了一天紧张的直播。

今天她难得上午直播,一开始看直播的水友还不算多。霍嘉鲜本来还觉得今天的直播环境不错,翻了好多弹幕的牌和水友们亲切互动,没想到,没过半小时就开始出现很多不和谐的声音。

【这就是海鲜第一丑的直播间?】

【草妹那里来的,这主播就是前两天把草妹弄哭的傻逼?终于敢开播了?】

【还他妈小仙女?尼玛脑残吧?给爷爬!】

【丑逼有种露脸?丑逼有种露脸?丑逼有种露脸?】

【你惹了你惹不起的人,草家军冲冲冲!!!给草妹道歉!!!】

霍嘉鲜:?

她懒得和小学生废话,直接给房管打了个招呼,把这些一级小号全都封了。

末了,少女对着麦冷笑一声。

“首先,我不是海鲜第一丑,起码比你们那个草妹好看。”

“其次,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哭。如果是因为被我杀了才哭,那那是她自己菜,我他妈要道个屁的歉?”

“最后,请傻逼们立刻退出我的直播间。我不喜欢这么多狗在我的地盘叫,有点吵,谢谢合作。”

……

一队其他几个进训练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霍嘉鲜勤奋的背影。

跳跳虎“靠”了一声,低声道:“本来有一个随神就够恐怖了,现在还来一个学霸?我们还要不要混了啊。”

“混混混,你就是pcl最大的混子!”史迪一拍他的脑袋,“再这么懒散下去,看明天新教练上岗,是不是要把你骂死?”

“啊?明天新教练就来了啊?”唐葫芦虽然又重新回到替补的位置上,但没了巨大的压力,他心情倒是好了不少,“就是传说中的冥灭大神么?!”

史迪:“没错。他很严格的,你们态度都端正点。”

这里一群人吵吵闹闹,霍嘉鲜听见动静,一秒下播。

她直播间里这群水友都太变态了,一点蛛丝马迹都能猜出端倪,还是小心为妙。

训练赛下午两点开始,一直到晚上六点结束。TT只有跳跳虎开了第一视角直播,也没开声音,狗扑上一版一版的新帖子刷过,都在猜这个id名为“SexyBaby”的新人到底是谁。

至少,在pubg各大服务器的排行榜上,可没有这样一位性感宝贝存在。

晚上没有训练赛,时间留给队员们自己打rank或者faceit来练枪法。跳跳虎问了一圈,和霍嘉鲜还有贺随一起组了个三人四排,专门跳自闭城练习落地刚枪。

霍嘉鲜还从来没有和职业选手一起打过路人局,这一晚上打得都非常舒服。

三个人在自闭城所向披靡,堪称屠杀,跳跳虎直播间的粉丝都快看哭了,都在弹幕狂刷“卧槽无情”!

十一点多,快到下播的时间了。跳跳虎看了眼微信,再看向霍嘉鲜和贺随,面露难色。

“随神……”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这边有个认识的漂亮妹妹的闺蜜想和我们一起玩,不知道行不行……”

贺随拒绝得很干脆:“不行。”

“哎随神求求了……”跳跳虎似乎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最终还是说了,“这个女的是你粉丝,我认识的那个漂亮妹妹说了好多次了。我有次上头,就答应了那个漂亮妹妹,要让你带她闺蜜玩……”

贺随压根没理他,到主游戏界面就要退出队伍。

跳跳虎连忙求饶:“我错了我错了随神我真的错了!以后我绝对绝对不会出去用你来吹逼了我真的错了!就一局好不好!就一局!求求了!”

贺随利索地退出队伍。

霍嘉鲜见跳跳虎那一副苦巴巴的脸,觉得好笑,问了一句:“是上次说的那个女解说的闺蜜?”

“对……”跳跳虎说,“其实我这两天都不怎么和她说话了,是她突然过来问我的。你也知道大家都一个圈子里混的,我就这么言而无信有些不太好……”

“她闺蜜也是解说?”

“不是,是一个主播,也是海鲜TV的。”跳跳虎看了眼手机,“叫什么……草妹。”

草妹?

霍嘉鲜有些讶异。

这圈子真小,绕了一圈都是那么几个人。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跳跳虎的手机,对面刚好又发过来三条消息。

蜜橘小甜甜:【你可以去海鲜看一下她哦,她人气很高的,技术也很厉害,经常和职业选手一起打排位】

蜜橘小甜甜:【今天是她直播间的观众都想看她和你们一起组队打,她又是随神的粉丝随意……拜托拜托啦,就一次嘛,好不好啦?】

蜜橘小甜甜:【你知道她们这种做主播的也很辛苦哒!平时都要很辛苦地想直播效果,你们要是和她组队,能涨好多人气呢!我知道你人一直很好的,就当帮帮忙嘛,好嘛?】

最后,还发了一个可可爱爱粉粉嫩嫩的猫咪表情包过来。

……看这话说的。

简直太有说话的艺术了。

层层递进,直入主题,最后逼得人无路可退,觉得自己拒绝就是没有人性——尤其是跳跳虎这种初入社会的头脑简单型直男。

要是自己不知情的话,只怕也会觉得不好意思拒绝这么通情达理又温柔可爱的妹妹。

贺随知道跳跳虎的尿性,也懒得理他,直接自己切进了训练场练枪。跳跳虎愁眉苦脸的,正想发消息拒绝对方,霍嘉鲜的手却先他一步按上屏幕——

“别。”她笑眯眯地眨了眨眼睛,“你贺随哥哥不陪她玩,嘉鲜姐姐可以陪她玩呀。”

“……啊?”

“你快点快点答应她。我们两个陪她玩。”霍嘉鲜坐到电脑前,利索地把自己【SexyBaby】的id改成了【TT__suishen】。

下划线比贺随的真id多了一横。

乍一眼看去,倒和真的没什么差别。

跳跳虎有些懵:“嘉鲜妹妹你……”

“快点拉她上啊。”霍嘉鲜兴奋地搓搓手,催促跳跳虎,“今天都被她直播间的狗骂了一天了。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把她按在地上反复摩擦,让她知道谁才是爸爸。”

看着霍嘉鲜那副跃跃欲试到变态的样子,跳跳虎有些心惊胆战地把草妹拉进了队伍。

——“等一下。”

身后,贺随也退出训练场。

男人清冽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

“拉我进去。我也来。”

草妹得偿所愿地进了队伍,一看竟然有两个随神, 一时间有些懵逼。

不止是她, 她直播间里的观众们也都懵了。

【什么情况?随神一个人同时玩两个号?这也太秀了吧?】

【多一个下划线那个人是谁鸭(_)随神的小号嘛?】

【听说草妹要和随神双排, 怎么还多了一个跳跳虎和小号?】

【有哪个吊大的说一下这是谁啊?】

霍嘉鲜一边用唐葫芦的电脑开着看草妹直播间的弹幕,也没开语音,远远冲跳跳虎说了句:“你说啊。”

“啊……说啥?”跳跳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哦, 这个是我们的新队员, 上过亚洲邀请赛那个。”

“哟, 她啊。”草妹冲着摄像头笑了笑, “虎仔,她怎么不开直播呀?我都不认识她。”

跳跳虎回瞥了一眼霍嘉鲜和贺随, “她还没官宣,凑合着打吧。”

“这样呀——那声音也不开?怕什么哦?”

不知道是不是贺随也在队伍里, 霍嘉鲜总觉得这个草妹说话婊里婊气的, 明里暗里都在挤兑自己。

霍嘉鲜能理解她这种心情。

好不容易蹭上可以和贺随一起排位吃鸡, 还以为自己是唯一的女生可以受尽关注,没想到队伍里竟然还有另外一个女生, 技术好又神秘, 最关键的是id名还叫性感宝贝。

怎么想怎么觉得心里不爽。

但只要草妹心里一不爽, 霍嘉鲜心里就很爽。

更何况,当跳跳虎一说出“我们的新成员”,草妹直播间里的弹幕都炸了。

【这就是亚洲邀请赛最后一枪差点锁定冠军的那个妹妹?!】

【天呀这个妹妹好厉害的!!!技术超级强悍啊!!!吊打韩国棒子!!!】

【草妹你快问一下跳跳虎他们这个新来的妹妹什么时候官宣开直播啊?爷飞机火箭的钱都准备好了!到时候就去给她捧场!】

【亚洲邀请赛戴着口罩啊,都没看清妹妹长啥样。光看眼睛感觉应该挺好看的!!!】

【有一说一这个妹妹打得确实灵, 压枪比我都稳。草妹技术确实比不上她。】

【……】

你一句我一句,屏幕之后,草妹的脸都快绿了。

也是,天天被水友们吹捧成了天上的仙女,房管也是玻璃心,直播间里只有舔狗没有喷子,猝不及防看到粉丝都在自己直播间里夸别的女孩,心情能好到哪里去?

霍嘉鲜心里更爽了。

她连句话都没说,笑眯眯地点了开始游戏。

第一局跳的是米拉玛沙漠地图,。

航线刷出,霍嘉鲜甚至都没和贺随他们商量,三个人颇有默契地选了人最多的皮卡多拳击场作为跳点。

草妹有些着急了,撒娇道:“随神你们怎么都跳拳击场呀?这里人太多啦,我不敢跳耶……”

平常和BF那群人一起排位的时候,他们都会照顾她,开局跳人烟稀少的野点发育——更别说撒娇了,只要她语气一软,什么三级头三级甲空投枪都给她。

草妹听她的小姐妹蜜橘说过,这个跳跳虎就是个头脑简单的直男,随神也挺绅士的,只要自己撒个娇,肯定都是围着自己转,命都给自己。

哪里知道,她话都还没说完,飞机到达皮卡多上空,其他三个人根本没理她,纷纷跳了下去。

“不敢跳就别跳。”贺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没人逼你。”

草妹:“……”

她没想到贺随说起话来竟然这么冲。直播间里一片“哈哈哈哈”过去,水友们善意的笑声在此时的草妹眼里看起来,有些刺眼。

她咬了咬下唇,按了“F”键跳机。

贺随见她跟着跳下,又悠悠来了句。

“跟着我们可以,不准拖后腿。否则我立刻就让跳跳虎把你踢了。”

屏幕上的草妹,脸色看起来有些难看了。

霍嘉鲜心情不错,落地就捡到一把M4,直接把落到拳击场三楼的三个人给击倒,又配合贺随把对面红楼里的一支小队团灭。

“Nice啊!”跳跳虎击倒一人,也迅速和他们汇合,“一楼还有一支小队。”

“可以。”

三个人一前一后跳着下楼,刚刚落地的草妹完全就是个局外人,没有任何存在感。

她跳的位置不太好,不小心从拳击馆旁边的消防楼梯坠落,摔掉了半管血,下意识惊叫了一声,害怕地捂住嘴巴。

“啊——!”

声音娇滴滴的,霍嘉鲜一时都分辨不出她到底是真的害怕,还是在做节目效果引起关注。

果然,草妹的弹幕上齐刷刷地刷过去几百条【心疼】。

还有人开始谴责TT的人怎么这样子,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带妹带得这么凶,都没人关心草妹。

霍嘉鲜:?

她自己没注意摔下去,又不是摔死了,这他妈有什么好关心的?

再说了,这群人是不是眼瞎了,没看到他们三个人都把附近的敌人都清理干净了么?这草妹明显什么事都没干啊,这还不算照顾么?

想到最后,霍嘉鲜甚至开始有些羡慕起草妹来。

她直播间的观众怎么没像关心草妹一样关心自己?就因为自己没开过摄像头么?

这真他妈就是个看脸的世界。

霍嘉鲜叹了口气,继续捡拾装备,准备和贺随他们一起把一楼的那队人干了。

听见她叹气,贺随转头看了她一眼。

他紧抿薄唇,没说话。

很快,耳机里传来草妹惊喜的声音:“随神!这里有一个三级头耶!你要嘛?”

语气又细又甜。

霍嘉鲜觉得,她可能把变声器开得有些过头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草妹一和贺随献殷勤,她心里就很不爽。

她更没想到的是,贺随竟然搭腔了:“哪里?”

“就在我这里”草妹站在原地不动,又对着镜头笑道,“兄弟们,今天是随神带我吃鸡,草妹肯定要把最好的物资留给最厉害的男人啦!随神可一直都是我心目中pubg唯一的神,第一次和男神排,草妹今天心里好激动好激……”

她的长篇大论还没抒发完,就听见窗外传来“砰”地一声响——

有人从对面高楼一枪狙出。

爆头。

草妹应声倒地。

“……”

屏幕上,她的甜笑一瞬间凝固住了。

一直安静如鸡的跳跳虎忍不住笑出声:“噗。”

“兄弟们,这就是自己不好好练技术无脑抱大腿的后果。”虽然没在直播,但霍嘉鲜还是忍不住说起了骚话,“都什么分段了,还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等人?不会在地图上标点?简直就是自己主动当活靶子让别人狙。”

“哈哈哈哈哈……”这草妹上场满眼都是随神,跳跳虎心里自然也不爽,开玩笑似的嘀咕了句,“这大概是只吹了随神没吹我的后果吧。”

而草妹的直播间,都已经炸翻了天。

【我没看错?这都能狙倒?对方是不是开挂了?】

【没有开挂吧草妹大意了,站着没动,要我我也能狙到。】

【随神快快快快快点上楼救我草妹啊!】

【啊啊啊啊啊啊草妹坚持住千万不要落地成盒啊!】

【为什么TT的还不来救?为什么TT的还不来救?为什么TT的还不来救?】

在pubg里,只要你还有队友存活,就算被人击倒,也能在一定的时间内可以被队友救活。

草妹冲着镜头做了一个呜呜呜哭的表情。

“哎呀,是我太菜了啦,给随神他们拖后腿啦!”

“知道就好。”耳机里,男人的声音显得格外冷酷无情,又似乎是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你上去拿。”

霍嘉鲜愣了一下:“……我?”

“嗯。”贺随出了拳击馆,又往红楼方向跑去,“那个三级头你拿吧。”

三级头可是稀缺珍贵的资源,保命的装备。

霍嘉鲜愣了一下:“……随神你不用?”

“不用。”

“……她给你的耶。”

“你去拿吧。”

“可是……”

“哎妹妹你就拿着吧!”这两人在这试探来试探去,跳跳虎都快看不下去了,“随神难得对小姑娘这么好,你就别拒绝了。”

“就是。”一直在自闭单排的尼罗也插了一嘴,“别拒绝了。”

不知道为什么,霍嘉鲜总觉得他们话里有话。

她觉得脸上有些发烫,小声“嗯”了一下,匆匆跑到贺随标点的地方,草妹刚刚流血殆尽而亡。

救不回来了。

霍嘉鲜本来就没想救她,直接捡了她的装备就走,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草妹都快气疯了:“这个三级头……这个三级头是我给随神的!不是给你的!”

“我让她拿的,你有意见?”贺随淡淡道。

“可是……可是她还故意不救我!”要不是在直播,草妹真的恨不得直接冲到TT的基地去把这个明摆着在和自己对着干的小白莲打一顿,“就算是TT的新队员,她能这么欺负人嘛?!”

“当然可以。”贺随护短护得明明白白,“受不了你可以走,没必要死皮赖脸被我们欺负。”

草妹:“……”

她连句话都没说,气得一秒下播。

霍嘉鲜在一旁围观完全程大戏,心里舒服得比刚刚吃了一百盘鸡还要爽。

“靠,这真的太爽了。”她忍不住冲贺随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语气也婊得明明白白,“我就喜欢看她灰头土脸滚下播的样子。”

贺随勾了勾唇角,没说话。

而全程没敢多说一个字的跳跳虎只能在心里哀嚎——

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要做这场大戏的背景板,360度无死角全方位浸润式体验随神暗戳戳地拉上嘉鲜妹妹虐狗的啊!

-

第二天一早,霍嘉鲜照例是基地里起得最早的,勤奋得让史迪心疼。

八月快结束了,她只能靠早上这点时间来拼命混直播时长。

大概是母亲生病的缘故,向来无忧无虑随心挥霍的小公主,第一次觉得有些责任是自己必须承担起来的。

比如说直播合约。

既然签了,她就要好好播完。

小仙女这个账号还没转到TT的公会里,所以她现在只算一个闲散人员,直播的时候不用太过注意措辞引起不好的影响。

这天早上一开直播,直播间里依然涌入了很多草妹那边的狗在狂吠。

昨天草妹和TT的人四排,被气得直接下播,今天她这群粉丝的戾气明显重了不少,说气话来也脏得不行,弄得霍嘉鲜都没眼看。

房管封号封得很累,霍嘉鲜嘴上也没闲着,利索地喷了回去。

“怎么,昨天在随神那边被怼得不够爽,今天又来我这边找骂了?”她笑容明艳,声音里带着几分娇俏,“可惜呀,你们在随神那里受了气也不敢叫,只好到我这里来找存在感咯!这算欺软怕硬么?”

一想到昨天草妹那么吃瘪,霍嘉鲜的心里越发开心:“不过你们过来骂我、针对我,我也能理解的。毕竟比起你们主子,我技术比她好、长得也比她漂亮。太优秀就是容易遭恨,不嫉妒都不行。”

“……”

直播间的水友们大概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霍嘉鲜的粉丝早就“哈哈哈哈哈哈”笑成一片,草妹的爆仙团都快气炸了。

【长得比草妹漂亮???要点脸???】

【笑死爷了笑死爷了笑死爷了,你这个不露脸的婊..子还要和我们草妹比?要点碧莲?】

【呕,爷吐了!!!】

【有种露脸?有种露脸?有种露脸?】

【TT都引进女选手了,你呢?还天天开着你麻痹的外挂在这里蹭草妹的热度吧?!】

【草妹是海鲜绝地颜值区第一大主播,热度比你高吧?嫉妒你?你是不是妈死了没人教过你怎么照镜子?】

霍嘉鲜本来还看得挺开心,一看到那句“妈死了”,脸瞬间沉了下来。

“叫路过788的这个。”她报出那人的id,声音很冷,“立刻,马上,给我道歉。”

霍嘉鲜都把这人的名字都点出来了,房管也不敢封,等着对方迷途知返早点道歉。

哪知那人似乎还很是得意的样子。

【路过788:呵呵,道歉?戳中你什么痛处咯?要给你道歉?】

【路过788:哦!是不是说草妹热度比你高?这是事实啊!有种你向草妹道歉啊?!】

【路过788:不道歉你妈就死了!嘻嘻嘻嘻嘻!】

“……”

霍嘉鲜气得眼眶都有些红了。

她死死盯着屏幕,一字一句:“你,给,我,道,歉。”

【路过788:就不道歉就不道歉!除非你能找得到随神让他给我们草妹道歉!否则我死都不道歉!】

这人的态度实在恶心,霍嘉鲜的直播间瞬间乱作一团,骂得骂,反击得反击,有为小仙女打抱不平者冲去草妹的直播间,也有草妹的粉丝在霍嘉鲜直播间为这位傻x疯狂点赞。

霍嘉鲜很久都没开口说话。

她认真地在思考这件事。

随神……随神可能为了自己的妈妈道歉么?

有那么一两个瞬间,她几乎都要低头,向大家坦白昨天的事情其实是自己做的,由她向草妹道歉,再好不过。

毕竟,她实在不想听到任何人在自己面前诅咒自己的妈妈。

但是话到嘴边,她又有些迟疑了。

——她为什么道歉?她凭什么道歉?贺随说的是事实、她做得也不过分,为什么要道歉?

有一股气在她心中郁结、膨胀,蓄积着能量,几乎在爆发边缘。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说她的妈妈?!

这些人骂她什么都行!为什么要把她的妈妈拖下水!?

霍嘉鲜的内心向来强大无比,被多少人喷开挂丑逼,都不在乎。

但在这一刻,她心里是有在乎的东西的。

霍嘉鲜觉得自责、愤怒、疲惫,更多的是委屈。

她什么都没做、她说的也都是事实,为什么要这么说自己?

贺随推门进训练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少女坐在电脑屏幕面前一言不发,侧脸线条倔强,微微皱着眉,眼眶一圈都红了。

阳光斜斜地洒进来,空气的浮尘围着她胡乱飞舞,像是漂浮无定的心绪,无依无靠,楚楚可怜。

贺随拧了下眉头:“……发生什么了?”

听见贺随进来的动静,霍嘉鲜将耳机摘下,手忙脚乱地把语音关了。

小姑娘开口叫了声“随神”,嗓音哑哑,鼻音也浓,似乎坐在这里哭了一会儿了。

这是受到什么委屈了?

趁她还没下播,贺随几步就走到她面前,按住她搭在鼠标上的右手。

他一目十行,浏览着她直播间里的弹幕,看到那个频繁刷屏的【路过788】说的话,眉头更紧了几分。

“随神,让我下播吧。”霍嘉鲜挣扎着想把鼠标从他手里抢过来,“有点累了。”

贺随没理她,径自拿起她的耳机,就要接通语音。

霍嘉鲜愣了愣:“随神你……”

“你不许累。”贺随低声截住她的话,“下午还有训练赛,你保持好状态。”

霍嘉鲜有些懵逼,呆呆地看着贺随的动作,有些不知道他要干嘛。

贺随熟练地开了语音。

“这个路过788,你还在直播间,对吧。”男人清隽的声线平静沉稳,“我是贺随,如果你先道歉,我马上向草女士道歉,可以吧?”

“……”

短暂的沉默之后,霍嘉鲜的直播间一下子炸了。

早晨看直播的人本来就不多。霍嘉鲜直播间的热度本来只有三四十万,贺随露了一个声音之后,粉丝们奔走相告,人气飙升,一下子就突破了百万,完全碾压草妹直播间的热度。

不仅霍嘉鲜,那些水友们更是惊呆了。

【我草草草草草!!!!!这是随神????这是随神!!!天呐这真的是随神!!!!TT的随神!!!】

【?我在做梦???】

【不是,有生之年我竟然在小仙女的直播间蹲到了随神?!?!我女神和她男神认识?!?!妈妈!!!这是什么神仙剧情!!!】

【爷哭了,小仙女和随神这是怎么回事?爷的青春没了!】

【兄弟们我有个大胆的猜测……】

【我也有个大胆的猜测……】

【ok,兄弟们,我宣布TT新赛季引进的路人王新人就是——woshixiaoxiannv!!!】

【让我缓缓让我缓缓!!!所以woshixiaoxiannv=性感宝贝=亚洲邀请赛戴口罩的妹妹=昨天跟随神跳跳虎还有那根草一起四排的妹妹???!】

【是。】

【对。】

【兄弟没毛病。】

【就是这个道理。】

【松弟萌!!!小仙女要打职业了!!!她终于要扬名立万了!!!】

【天呀!!!!!!给我五分钟让我缓一下!!!!!妈妈终于蹲到仙宝打职业的这一天了吗!!!!!!啊啊啊啊啊啊!!!!】

【……】

相比霍嘉鲜粉丝的兴奋激动,草妹的粉丝可以说是安静如鸡,噤若寒蝉。

尤其是那位【路过788】,瞬间人间蒸发,也不知道是不是消失了在暗中窥屏。

贺随顿了顿,声音很冷,也很坚决。

“请你言而有信,出来道歉。互联网不是法外之地,我们TT一向不能容忍队员在网上无端受这样的谩骂。海鲜是实名注册平台,如果你还不出来,我们会通过正当程序向海鲜递交申请,对你提起诉讼……”

贺随的话条理清晰,步步紧逼。那人大概也被吓到了,很是不情愿地出来发了句——

【路过788:对不起。】

贺随:“没有诚意。”

【路过788:对不起,我不应该骂那么难听的话诅咒你。】

贺随看了一眼身旁的霍嘉鲜。

她看着贺随,表情有些古怪。

明明眼睛里还是像小兔子一样红红的一圈,泪水湿漉漉得堆满委屈,但嘴唇却死死抿着,似乎在憋笑,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刚才那句“草女士”给戳中了笑点。

她弯了弯眼角,不好意思地看了贺随一眼,极快地点了点头。

贺随也笑了。

再次开口,他的语气松弛了不少。

“好,我也向海鲜TV的一颗小草妹道歉。”

“虽然你真的很菜、真的很烦、真的很拖后腿,但是我也要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向你道歉。”

“希望你以后永远都不要再和我组队打游戏,落地之后也可以死得再快一些。”

“——这样行么?”

霍嘉鲜:……?

水友们也快笑疯了。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骚不过骚不过哈哈哈哈哈哈!】

【这尼玛简直是我本年度听到过的最有诚意的道歉了!!绝了!!】

【随神道歉法大家学会了吗?】

【ok!我也要这么和我女朋友道歉!今天就实践一下!】

【……前面的兄弟还是算了吧。】

【兄弟萌!!骚神又出来骚啦!!谁敢骚得过他?】

【骚不过骚不过。】

【老公你真的好骚啊!】

【……】

贺随看向一边,他的小姑娘。

霍嘉鲜“噗嗤”一声, 终于破涕为笑。

-

草妹万万没有想到, 有这么一天, 她竟然给别人做了热度的垫脚石。

她粉丝和小仙女水友的那场旷日持久的骂战,因为贺随在小仙女直播间的一番话,轻而易举地就这么结束了。

显然, 因为这事, 小仙女的热度几乎是坐火箭一般地飙升——

不仅因为她即将成为pcl乃至绝地求生世界范围内第一位引援的女选手, 更重要的是, 她和TT的渊源实在太深太深。

从她刚开始直播起, 她就是TT的头号舔狗粉丝。那时候全网都说她这是蹭热度、不要脸,但谁又知道, 她最终竟然能走到这个位置?

加入TT、和他们并肩作战。真正成为这支银河战舰的其中一员。

更何况,不得不提的是, 随神对这个新成员的关注……实在有些过了头。

先不说从前向来都只单排的他, 最近都频繁地和小仙女双排训练——就是那天早上在小仙女直播间里那一出, 就足够让人浮想联翩了。

只要不是个瞎子,都能看出随神这护短不要护得太明显。

草妹都已经是绝地圈颜值数一数二的女主播了, 随神还那么夸张地打她的脸, 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小仙女说不定真的就和她自己说的那样, 颜值碾压草妹,是个还要漂亮的超级大美女!所以随神才能无视草妹的美貌,做小仙女的舔狗!

一时之间,狗扑堪称被屠版, 什么版本的猜测都有。

最离谱的那个,都说小仙女和随神已经快领证了。亚服两大杀神,生出来的小孩恐怕要横扫各大fps比赛。

对此,霍嘉鲜表示:“……”

只能说网友的脑补能力确实挺强的。

无论怎么说,这个消息确实是被贺随自己给透出去了。史迪知道这件事以后,又不敢打他,只能把愤怒都发泄了跳跳虎身上,狠狠捶了他一顿。

“啊啊啊啊啊啊我是经理!不是给你们擦屁股的保姆!你们天天做事情不想后果么?!我本来都想的好好的,官宣视频都做好了!现在给我搞这么一出!热度被你现在就消磨光了,接下来怎么办?!”

看他那副样子,要不是还有个跳跳虎供他发泄,只怕向哐哐哐撞大墙。

霍嘉鲜有些没明白:“经理……现在我反正也签了合约了,不怕别人抢了。被别人知道,也没什么关系吧?”

“哎呀嘉鲜!!!嘉鲜!!!”史迪无语凝噎,“算了,你也只会打游戏,你对这方面肯定也不了解。”

他看着霍嘉鲜那一脸迷茫的样子,到底还是没忍住,给她解释了一番。

“比如说现在这件事,你,woshixiaoxiannv,这么漂亮的一个漂亮妹妹要加入TT,这件事带来的轰动max值可能有100分。”

“但是你现在就先透露出去,网友震惊一下,轰动max值就降到了60分,甚至一半——等到你再在公众面前亮相,人家已经知道你是小仙女了,就算再震惊于你是个这么漂亮的漂亮妹妹又有什么用?最多也就震惊个50分,然后就没了。”

“这么说,你总该懂了吧?100分会带来的广告效益和50分会带来的广告效益,是完全不同的啊!!!相差一个量级了啊!!!贺随这个臭小子!又一次坏了我的好事啊啊啊啊啊啊!”

霍嘉鲜点点头,还是忍不住为贺随辩解了一句。

“经理……其实这事也不完全怪随神啦。我也有错。”

要不是她和人在直播间吵起来,贺随也不会帮她出头。

“哎,无所谓了。”史迪疲惫地瘫在沙发上,“现在随神这么一把骚操作,我都找不到合适的时间点推你出去了……而且现在你粉丝和海鲜那个草妹的粉丝闹得很凶吧?还没开始比赛喷子就这么多,你也真是TT史上头一号……”

史迪用力揉着眉心,思索着对策。

倒是一旁刷手机的尼罗抬起头来,推了推眼镜,提议道。

“老史,之前你定好的,叫我和唐葫芦参加的那个什么……中日韩主播对抗赛的?你就把我的名额给嘉鲜呗。”

“……啊?”

“就是那个线下赛,让嘉鲜去参加呗。”尼罗的语气慢悠悠的,“真人参加现场活动,总比视频看起来要更加震撼吧?亚洲邀请赛和韩国队伍的关系闹得这么凶,如果嘉鲜能在这活动上吊打他们一顿,估计……”

“好!好好好!我觉得你这个建议好!就这么做!”史迪双掌一合,用力一拍大腿,“尼罗啊,你果然是我的好兄弟,比跳跳虎那个臭小子省心多了。”

在一旁一脸懵逼的跳跳虎:“……?”

这他妈就是随神整出来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哦???

-

霍嘉鲜要参加中日韩主播对抗赛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对于这个决定,不仅俱乐部高层,海鲜TV那边也很赞同:毕竟霍嘉鲜可是他们绝地区的大主播、从没露过面的神秘技术大咖,如果第一次出场就卖了这么大一个悬念,会给自家平台和这次独家转播的对抗赛都提升很多的关注度。

对抗赛在下个月初,为了能够在第一次完美惊艳亮相,霍嘉鲜每天都在基地里好好训练准备。

她偶尔上上直播,和贺随跳跳虎一起排位,斗斗嘴开开玩笑,热度比往常翻了好几倍,还拿收到的礼物钱给妈妈买了一条不算太贵的长裙。

八月底的时候,谢繁就由霍凛陪着,飞去美国准备手术了。

她离开的那天,霍嘉鲜请假去了一趟机场。

母亲苍白的面庞依然美丽,嗓音一如既往的温柔,让她要照顾好自己。

霍嘉鲜忍住没掉眼泪,用力地抱了抱母亲瘦弱的身体。

“妈妈,过两个月我会去美国找你和哥哥的。到时候你一定要好起来,和哥哥一起到现场来看我,是怎么拿到那个世界冠军的。”

谢繁揉了揉她的头发,淡笑着点点头。霍凛在一旁开口,语气是不屑的,但神色却偏偏有一种吾家有妹初长成的骄傲。

“行啊,嘉鲜。”霍凛说,“如果你拿到世界冠军,哥再送你一辆车,怎么样?”

“……”霍嘉鲜想到过去那么多年霍凛送给自己的生物礼物全都摆在车库里停灰尘,有些无语,“哥,你能不能给我换个礼物啊。”

“换个礼物?能有车好?”霍凛一脸“小屁孩你懂什么”的鄙夷,“你最好现在提前谢谢我这个全世界最好的哥哥,否则等你以后意识到要来感谢我的时候,已经晚了。”

霍嘉鲜:“……”

她是真不知道那些五颜六色花里胡哨的超跑除了装逼以外还有什么好的:)

-

送母亲和哥哥去往美国的那个晚上,TT基地终于迎来了他们新赛季的教练。

冥灭。

这位远古大神神秘得很,基本不直播露面。除了早年他参加比赛的那些青涩影像留档,根本没什么其他照片或者视频流传在江湖上。

他最近是因为要陪着新婚妻子度蜜月,去欧洲玩了一圈,所以新赛季才来晚了。

在冥灭到来之前,霍嘉鲜想象过无数次冥灭大神长得到底是什么样子。

史迪天天把“冥灭很严格的,他来做教练你们迟早要被骂死”挂在嘴边,就和一个无力管教的班主任一样,不断妖魔化一个即将到来的新老师,让跳跳虎害怕得很,最近训练都亲垮了很多。

这导致霍嘉鲜印象里总是觉得,冥灭应该是个严肃古板的大叔,顶多是没少年时那么青涩而已。

因此,那晚冥灭入住基地的时候,所有人都震惊了。

“我靠靠靠靠靠!!!”跳跳虎推门进来,嘴里还嚼着一根棒棒糖,眼睛瞪得老大,“报告!一楼!冥灭!大神!来了!”

“哇塞!”唐葫芦立刻放下鼠标,“大神长啥样?真的很凶?”

“……”跳跳虎似乎思索了片刻,“没眼睛,没脖子,笑眯眯地像一个弥勒佛。你自己想。”

唐葫芦:“……?”

霍嘉鲜也在一边想象了一下。

……真的蛮像弥勒佛的。

“那……应该不是很凶吧?”唐葫芦松了口气,“这两天吓都快被经理吓死了。”

尼罗刚吃了一把鸡,边退回游戏界面边悠悠来了句:“人不可貌相。这是老年人给你们的忠告。”

唐葫芦打了个冷颤,下意识看了眼霍嘉鲜,赞同地点点头。

“确实哦!”

霍嘉鲜:“……?”跟她有什么关系?

-

尼罗简直是一语成谶。

几天之后,霍嘉鲜就已经摸清了新教练的套路——

虽然冥灭看起来又和蔼又可爱,但实际上他就是个毒舌冷酷的变态中老年人,该骂该训的一个都不会落下,而且还会记仇得很。

整个TT在他的指导下,苦不堪言,每个人的平均训练时长都被硬生生拉成一两个小时,还得强制参加冥灭给他们安排的普拉提课。

在一周之内,TT就变成了整个pcl最勤奋的队伍。

跳跳虎唐葫芦他们叫苦不迭,史迪倒是满意得很。

就冥灭来的这个月,破天荒地,TT几个人的直播时长在月中旬就快播满了。

这在从前可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原来,他微博后台私信里装满了粉丝寄来的刀片,逼迫他快点叫老公们上线直播,让他无端承受了多少谩骂侮辱。

现在就好,冥灭来了之后,这帮臭小子们屁都不敢放一个,该训练的训练,该直播的直播,这才是一个正常的电竞战队该有的样子嘛。

只不过,像贺随和霍嘉鲜这样自律的人,不需要冥灭来管都行。

所以这段时间,史迪过得很是轻松惬意。

……

这天晚上,结束了训练赛,霍嘉鲜照例和贺随双人四排一起练习。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和贺随一起双排,霍嘉鲜就不太好意思开直播。

贺随倒没说什么,自己开了直播,还破天荒地开了摄像头。

只不过,他的镜头对准的是双手。

直播间里的女粉照样开始了新一轮的哀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公的手也太好看了吧!!!啊啊啊啊啊想日!!!】

【随神上我(不是!】

【这手看湿了!!!】

【老公老公老公!!!这双手我死了!!!】

【别叫老公了,小心小仙女提刀来杀人了。】

看到最后一条弹幕,贺随轻笑了一下。

低沉勾人的笑声透过耳机电流,有一种酥酥麻麻的质感,格外撩人。

就算霍嘉鲜听了这么久,也有些吃不消,没敢扭头看他,只嘀咕了一句。

“你笑什么。”

“……没什么。”贺随镇定自若地关了弹幕助手,“开吧。”

霍嘉鲜点了开始游戏。今晚他们练的地图是海岛艾伦格。

在素质广场准备的一分钟里,身后训练室的门被人推开,冥灭抱着一大堆快递盒走了进来。

他用脚关上门,代替了霍嘉鲜曾经的工作,开始分发快递。

跳跳虎的快递最多,自然也被冥灭损得最凶。

“我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买这么多鞋子干嘛?没女朋友,穿着也没人看啊?”

“……”跳跳虎不甘示弱,“教练我看你脚上那双AJ也是去年出的限量版吧?你买我为什么不能买。”

冥灭啧啧啧地笑了,小眼睛眯成一条缝,语气中是无限慈爱。

“你真的没懂我的意思。我穿有我老婆看我夸我欣赏我啊,宁呢?你右手也长眼睛了,能欣赏出鞋子的美?”

跳跳虎:“……草。”

霍嘉鲜每次一听他们两个说话就想笑。她随意扭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冥灭拿起一个快递盒。

“嘉鲜啊,这是你的快递——你买了什么东西啊,怎么这么轻?”

对漂亮妹妹,冥灭的态度可比对跳跳虎好多了。

霍嘉鲜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哦,是皮筋。曼谷回来以后我扎头发的皮筋就不知道去哪儿了,气死我了,索性买了几百个。”

“几百个?”冥灭倒抽一口冷气,“女人果然狠。”

霍嘉鲜耸了耸肩,又转了回去。

“哪里狠了?主要是想扎头发的时候又找不到皮筋真的很烦耶。”她嘴里嚼着口香糖,在地图上标了一个点,距离一到,立刻往下跳伞,“现在我买了几百根,就算每天丢一根,到明年也有的用了。”

冥灭:“……”

而贺随的直播间里,他在镜头之外的右手微微动了动。

也不知道有没有眼尖的粉丝看到,那截瘦削凌厉的手腕上,露出了半根黑色的皮筋。

-

很快,就到了中日韩主播对抗赛这天。

一大早,跳跳虎就被史迪拉了起来,下楼去让化妆师好好打理一下。

八点钟——要放冥灭还没来那会儿,这根本是他的上床时间——隔壁都静悄悄的,看样子大家就都是还没起床。

等到跳跳虎磨磨蹭蹭地下楼时,霍嘉鲜已经在客厅里被造型师摆弄了半天了。

她正在画眼线,听到跳跳虎下楼,半睁着眼睛和他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呀虎仔。”

“早。”跳跳虎睡眼惺忪地打了一个哈欠,灵魂根本还停留在床上,“要搞什么啊老史。”

史迪拉着另一个化妆师絮絮叨叨。

“喏,这个臭小子臭美得很,麻烦你帮他好好弄一下,争取迷倒万千少女。这些痘痘啊什么都遮一下,发型也好好弄弄,黑眼圈别太重了。”

跳跳虎乐了:“哎,还是你懂我。”

“我不懂你也得这么弄。”史迪瞪了他一眼,“你要是邋里邋遢出去,丢的还不是我们TT的脸?你女友粉不算少,这可是重要流量,千万不能流失了。”

跳跳虎往椅子上一靠,边闭目养神边吹起逼来。

“嗨,老史你还真别担心!就我那些女友粉们,就算我三天不洗脸不洗头站在她们面前,她们还是会爱我如初!”

“……那你可真的在做梦了。”霍嘉鲜毫不犹豫,往他心上插了一刀,“我们女生就是视觉动物,长得帅才想睡好吗?”

她和跳跳虎两个人正闭着眼聊得起劲,冥灭穿着一双拖鞋正好下楼,身后还跟着贺随。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长裤,长腿窄腰,身材修长而挺拔,双眼皮压得很深一道,脸上没什么表情,随意靠在墙边,透出一股慵懒散漫的淡漠来。

霍嘉鲜和跳跳虎都没听见冥灭和贺随下楼,还坐在那里聊得起劲。

跳跳虎:“长得帅的才想睡?不可能!说好的女人是感性的动物,比起外表更注重内涵呢!”

“呵。”霍嘉鲜轻蔑地嗤笑一声,“注重内涵?那你真的想多了!那不过是一些女孩没见到足够帅的男人,所以编造出来安慰自己的谎言罢了!”

跳跳虎不服气:“我不信!你肯定在骗我!虽然我确实帅,但是我这张帅气的脸对于我深沉的内涵来说,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他妈的我为什么要骗你?”辩论到兴头上,霍嘉鲜的语气愈发激动起来,“要是还看内涵!那就是说明男的不够帅!你不信?你现在出门随便去问路人女孩,如果是随神那么帅的人站在她们面前,她们想不想睡?嗯?”

贺随有起床气又起得晚,平常根本不可能在这个点起床。霍嘉鲜越说越大胆,声音回荡在客厅里,格外地掷地有声。

跳跳虎正好睁开眼睛,赫然看见一旁靠着的贺随,立刻噤声:“……这……”

“——我跟你打赌,一百个女孩子里面,一千个女孩都会想睡随神!”霍嘉鲜没注意到周围环境变化的异样,还在滔滔不绝,“你难道睡的时候还要和别人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还要和人看雪看星星看月亮?根本不会!只要对方长得帅就行了啊!!!随神那种百年难遇的帅哥,看个屁的内涵啊!直接睡啊!!!”

跳跳虎:“………………”

他眼睁睁地看着霍嘉鲜越说越兴奋,越说越激动,最后更是直接推开化妆师的手,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睁开眼想要继续——

然后,她像是被按住了播放暂停键,嘴巴微微张开,呆呆地看着贺随,喉咙口所有声音都被她强行吞了回去。

贺随低声笑了一下。面对这样的虎狼之词,他竟然还能镇定自若。

“哦?是吗?”

他抬眼看向她,似笑非笑,语气也是慢条斯理的,“——那你呢?”

霍嘉鲜:“……”

空气尴尬地仿佛要凝固了。

面前的化妆师背对着贺随,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 拼命抿紧嘴唇, 憋笑憋得整张脸扭曲而挣扎。

看起来怪辛苦的。

霍嘉鲜的脸都快红到耳尖了, 微微缩了缩脖子藏到化妆师的身后,试图挡住贺随的目光。

再看看一旁,跳跳虎史迪他们也没好到哪里去。

围观群众们忍不住放声大笑, 又不敢肆意起哄, 憋也憋得贼难受, 只能拼命冲霍嘉鲜挤眉弄眼, 恨不得霍嘉鲜再说上一百句调戏贺随的话。

贺随一直没再说话, 但霍嘉鲜却不敢不回。她拖了一个长长的“啊——”音,鹿眼微微下垂, 脑袋里拼命想着对策。

“我……?我当然和她们不一样啦……”霍嘉鲜的声音小心翼翼的,“虽然随神你的外表真的很帅很帅很帅, 但是你的内心更加丰富多彩绚烂缤纷!我当然和那些路人不一样啦, 我比她们了解你, 我肯定不会说就因为你长得帅就想s……ui你的……是吧?”

最关键的那个“睡”字,被她轻描淡写地带过去了。

跳跳虎强行憋着笑开口, 神色里还浮夸地带着几分疑惑:“咦?不对呀嘉鲜妹妹?你的意思是……你了解随神, 你知道他不仅有绝美的外表, 更有深厚的内涵,对吧?那按这个道理来说……”

“对呀。”史迪点点头,也来往火上浇了一把油,“按照这个道理来说, 嘉鲜妹妹你应该比那些不了解随神的人更想那个才对呀?是不是呀你们说?”

好么,说归说,史迪还专门把“那个”着重强调了一下。

听上去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有化妆师挡着,霍嘉鲜狠狠瞪了他一眼,以示警告。

偏偏大家都没人怕她的,还在那里你一言我一语地起哄。

跳跳虎:“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冥灭:“确实是这么一个理儿。”

史迪:“所以我觉得嘉鲜是在暗示什么?”

跳跳虎:“我不懂,我只是个纯洁的弟弟。别来问我。”

冥灭:“我懂,但是我不说。”

史迪:“你们懂不懂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随神懂就行了嘿嘿嘿。”

霍嘉鲜:“……”

这他妈让她怎么回?

她索性装作听不见,视死如归一般地闭上眼睛,任由化妆师给她上妆。

万万没有想到,这化妆师也不是一个省心的。

她边给霍嘉鲜上妆,边小声啧啧感慨了一句:“哟,妹妹你皮肤好好呀,这小脸红的,都不用打腮红啦。”

霍嘉鲜:“…………”

求求了别说了,闭嘴行不行。

-

等到快出发的时候,史迪才问起贺随和冥灭今天怎么这么早起来。

冥灭边啃着面包边指了指贺随:“他拉我起来的,说要去对抗赛。”

“随神?”

贺随:“我去对抗赛啊,海鲜TV也发邀请给我了,你不知道?”

史迪:“……?”

选手被邀请参加活动,他这个经理怎么还不知道?

他严重怀疑,是贺随自己向海鲜的人提出,今天要去现场的。

毕竟,这可是嘉鲜妹妹的首秀。

史迪心领神会地对贺随笑道:“哦这样子。”

冥灭在一旁点点头:“至于我呢,主要是去凑热闹,不是去干正事的哈。”

史迪:“可以啊,那你来往车费和餐费全部自己出。”

冥灭:“……”好狠一男的。

一帮人打打闹闹,很快准备就绪,一起出了门。

霍嘉鲜全程安静如鸡,低头看地板,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希望随神能尽快忘了刚才那一番虎狼之词。

嗯。

-

保姆车很快驶到对抗赛的比赛现场。

因为pubg这个游戏的国服还没有上线,所以联赛都不是对外开放售票的,粉丝和水友们也只能通过网络直播来观看比赛。

可对抗赛就不一样了。

这虽说是娱乐赛,但因为赛制是50vs50的大混战,有来自三个不同国家的主播、退役选手甚至现役选手参与,阵容相当豪华,打起架来也精彩万分。

况且,这还是一年之中为数不多可以到现场观看的pubg比赛。

保姆车离比赛场馆还有一段距离,熙熙攘攘的嘈杂人声已经从车窗外隐隐约约飘了进来。

“哇靠,这么多人啊。”跳跳虎拉下眼罩,靠近玻璃看着外面,“老史,今天对抗赛卖出去多少张票啊。”

“那天阿克苏和我说过,好像有大几千吧。”史迪说,“他们FLG想要多几张内部票都不行,全卖光了。”

霍嘉鲜也坐了起来,看向车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边的男人转过头来,看到她的侧脸,挑了挑眉。

“紧张?”

“有……有一点点。”

霍嘉鲜老实地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仔仔细细对着脸检查了一圈。

史迪还是第一次带漂亮妹妹出来比赛,看到霍嘉鲜的反应,觉得新鲜。

“嘉鲜妹妹这是干嘛?”

“检查妆容啊。”霍嘉鲜从包里抽出一管刚才化妆师留给她的口红,又对着摄像头仔仔细细补了一圈,“颜色千万不能淡,我在气势上震住别人。”

贺随看着小姑娘对着摄像头认认真真补妆的样子。

大概是因为今天要隆重登场,她今天盛装打扮,全然不像这个夏天在TT基地里素面朝天、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短裤的样子。

霍嘉鲜今天穿了一条宽边吊带连衣裙,高高的腰线掐得细腰不盈一握,烟红色衬得她的皮肤白皙细腻,肤若凝脂,嫩得像是可以掐出水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化了淡妆的缘故,贺随总觉得少女比往常看起来,多了几丝潋滟风情。

刚补完口红的嘴唇娇艳欲滴,那抹红更把那双濡湿鹿眼里的涟涟水光漾得动人心扉。偏偏小姑娘仿佛还忘了刚才的事一般,扭过头来冲自己用力抿了抿唇,笑意盈盈地问:“这样行吧?好看吧?”

贺随的喉结微微动了动。没说话。

他的目光几乎像是乍过春水的一丝风,极快地掠过霍嘉鲜的红唇,随后落在了不知什么地方:“……嗯。”

“啊……那看起来还是不够惊艳。”

见贺随的反应尔尔,霍嘉鲜的小脸上写满了失落二字,又从包里翻出睫毛膏和腮红,对着手机在脸上涂涂画画。

没有人注意到。

贺随低垂的目光淡若无物,自始至终,都落在霍嘉鲜那截纤细瘦削的脚踝上。

他紧抿着薄唇,一直都没再说话。

-

保姆车停在会场后台入口。

史迪先行一步下车,在外面的粉丝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TT的一队队员们鱼贯而下,动作飞快,步履匆匆地闪进会场。

一直到休息室里,霍嘉鲜还没反应过来:“……我的妈呀,你们原来参加活动的时候都这么刺激吗???感觉后面有无数丧尸在追,搞得和釜山行一样。”

“没错。”跳跳虎沉重地点点头,“所以我们都不爱参加这种活动。粉丝太多也让人挺烦恼的哎。”

史迪一巴掌拍他头上:“别给自己加戏!这些多半都是随神的粉丝,和你这小屁孩有半毛钱关系?”

跳跳虎振振有词:“蚊子腿再小那也是肉!虽然我粉丝数量比不上随神,但在整个pcl里面,也可以排上前几了吧?!”

史迪:“……行,也对。”

跳跳虎:“那是,毕竟我够帅。”

冥灭在一旁凉凉地来了句:“说够了么?再说爷真的要吐了。”

这几个人聚在一起最爱拌嘴,霍嘉鲜听得开心,一路跟着哥哥们往里走。

主办方给TT准备的休息室在最里面,确保不会有狂热粉丝强行冲到后台打扰队员们。

低调行事,霍嘉鲜戴了一个口罩,以防有人提前拍到自己的照片。一直低头跟在哥哥们后面,努力降低存在感。

然而,饶是如此,TT的队员们还是在快走到休息室的路上碰到了一群不速之客。

3AE和HP都有退役队员要参加这次对抗赛,TT的队员们事先都是知道的。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主办方竟然这么搞事情,直接就把这两个队伍的休息室设置在了TT休息室的隔壁。

一堆人浩浩荡荡往里走,自然吸引了3AE和HP的注意。

“嗨。”有人从门里走出,叫住了他们,“随。好久不见啊。”

说的是蹩脚的中文,样子也是笑眯眯的,似乎脾气很好的样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霍嘉鲜却听出了一点挑衅的意思。

她下意识转头过去,那人已经直直地走了过来。霍嘉鲜本来就站在最后,不过眨眼之间,就几乎要被那人撞上。

距离很近。

不知道的人,远远看着,大概还会觉得两个人在拥抱。

霍嘉鲜今天的衣服是吊带,本来就穿得不多,生人一接近,她就敏感地往后退了两步。

那人依依不饶,还在往前凑近,一只手就要搭到她裸.露的肩上——

“想必你就是Sexy……”

“Satan。”在那人即将触碰到霍嘉鲜的前一秒,贺随冷静开口,及时把霍嘉鲜拉到了身后,“初次见面,你这样对女士,未免有些不太礼貌吧。”

那个被称作Satan的男人呵呵地笑了:“随,我就是想认识一下小美女,不太过分吧。”

“你用小美女来称呼她,真的很不好。”贺随冷冷地回,“她是我们队里的选手,不是什么小美女。”

Satan似乎有些困惑。

他的中文还没有足够好到能听懂这个意思的程度。

贺随再懒得理他,将霍嘉鲜彻底挡在身后,语气倨傲而不耐:“好了,招呼也打过了。没有什么事的话,赛场上见吧?”

“她……也上场?”Satan饶有兴致地指了指他身后的少女。

贺随:“对。”

“有意思。”Satan笑眯眯地摸了摸下巴,“我们kpl还没有过女人来打比赛。不知道她会被我杀死几次?”

这话太狂妄又不尊重人了。贺随皱了皱眉,正想不耐烦地直接让他滚,身后的霍嘉鲜却在此时开了口。

“你好。”少女戴着口罩,声音有些闷闷的,但听上去似乎并没有生气的样子,“你刚才是想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对吗?”

Satan没想到少女主动开口,得意地瞥了一眼贺随,笑道:“是的。”

“那你听好了啊。”小姑娘笑眼弯弯,也回敬他一个笑,“我叫【待会儿见你一次杀你一次的爸爸】。”

Satan:“……”

霍嘉鲜重复一遍,笑眯眯地问他:“——听明白了吗?”

-

进休息室的时候,一群人还在嘻嘻哈哈笑个不停。

“嘉鲜妹妹,你真的,绝了!说话真的有水平。”跳跳虎往沙发上一坐,忍不住举大拇指称赞,“幸好我和你是一伙的。要是我和你杠上,估计我得被你气死。”

“过奖过奖。”霍嘉鲜十分有礼貌地牵起裙角给了个宫廷礼,“……不过他是谁啊?贺随哥哥你认识他吗?”

大概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开始更加习惯地叫贺随这个称呼了。

贺随点了点头:“前两年他还没退役的时候,我和他打过几次比赛。他打的也是自由人位置,挺厉害的,好几次独狼拖着队伍进了前三。”

“哦。”霍嘉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老阴比啊。”

“……可以这么说。”

“看你们的样子,似乎和他有过什么矛盾?”

“没什么。”贺随否认得很快,“就是队伍不同立场不同罢了。没什么特别的矛盾。”

“这样啊……”霍嘉鲜看向一旁的其他人。

刚刚还叽叽喳喳的一群人,现在却全都低头安静地玩着手机。

也不知怎么的,霍嘉鲜从这一点安静里,品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来。

-

离比赛开始还有二十分钟,霍嘉鲜去了一趟卫生间。

这场馆能容纳近万人,后场特别大,TT的休息室又在最里面。这些房间就像小迷宫一样,弯弯绕绕的,她走了很远,好不容易才找到卫生间。

没想到回来的时候就迷路了。

也怪她连休息室的房间号都没记,手机也没带。

霍嘉鲜先凭感觉走了一段路,估计是主办方管理得好,都没见到什么可以问路的人。走廊上每个房间的房门都紧紧闭着,安静得不像话,选手们似乎都在休息,让她也不好意思敲门进去问路。

绕来绕去,总算让她看到一个门微微开着的房间里。

透着门缝,里面的聊天声也很热烈。

似乎是两个女人在聊天。

很好,离比赛开始还有十五分钟,终于遇到活人了。

霍嘉鲜上前敲了敲门,将门推开一些,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们好,请……”

“问”字还没开口,里面滔滔不绝的聊天声稍微停顿片刻。其中一个女人转过头来,瞥了她一眼,随后挥挥手:“你就是代替泉泉的主持是吧?坐吧,待会儿和我们一起进去。”

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完,她又急匆匆地转回了头去,和自己面前的朋友继续聊天。

霍嘉鲜愣了愣。

什么泉泉?什么主持?

认错人了吧?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戴着一只口罩,对方都看不到自己的脸。

大概只是看自己穿得好看又化了妆,所以先入为主地以为自己就是她以为的那个主持。

她连忙摘下一遍口罩,解释:“不好意思,我不……”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

她突然在那个女人的口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哦不……确切地说,应该是自己的id名。

她的动作顿了一顿,随后缓缓地、缓缓地,将口罩戴了回去。

“你是不知道哦,就我那个好姐妹,草妹,最近都要被气死了哦。”房间里的女人撩了撩头发,翻了一个白眼,“就是那个TT的新队员,不是说是个女的吗,之前在亚洲邀请赛也上过,搞得神神秘秘的,也没人知道她是谁——”

“我知道啊,最近不是说了吗。”她的朋友搭腔,“还是随神透出来的,说他们的新队员就是那个海鲜的woshixiaoxiannv?”

女人点了点头:“对,就是她。不过不是随神透出来的,是他在那个什么小仙女的直播间骂草妹,大家才知道的。”

“骂草妹?!”

“对啊。”女人语气激动,义愤填膺,“你说过不过分,就因为草妹前一天晚上和他们排位一起玩,可能和那个小仙女有什么矛盾吧,随神第二天还在揪着她骂?!而且直接在小仙女的直播间打草妹的脸哎!说她菜、烦、拖后腿,还诅咒她天天落地成盒——草妹都快气死了啦,那天拉着我哭了一天,哎。”

她的朋友也有些惊讶:“随神竟然做得这么过分?原来我采访过他几次,觉得他还挺好哎。”

“谁知道是不是被那个小仙女骗哦。”背对着霍嘉鲜的女人叹了口气,“你也知道,这种女的现在也蛮多的。就是会装可怜,博取男人的同情罢了。谁知道她是怎么进的队伍……而且他们队的跳跳虎不是一直在追我吗,那天竟然也不帮草妹说一句话,气死我了,马上就拉黑。”

“啧啧啧。”另一人感慨,“虎仔弟弟长得帅打得好,这种好备胎你也放?”

那女人抛了一个媚眼:“无所谓了。反正又不止他一个。”

“哈哈哈哈哈哈真羡慕你哦。”另外一人笑道,“不过那个小仙女……狗扑不是都在传她技术很厉害嘛?我没看过她的直播,就因为要解说这比赛补了一下亚洲邀请赛,感觉她打得还行哎。”

“……技术厉害?”

女人嗤笑一声,大概是顾忌到还有第三人在场,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准确无误地传入霍嘉鲜的耳中。

“——谁知道她是压枪技术厉害还是帮男人打枪技术厉害?”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随后“咯咯咯”地疯狂笑起来。

大概是聊得尽兴,那女人好心地转头看了一眼霍嘉鲜,却发现她还站在门外。

“你怎么不进来?”她笑着招呼,“快进来坐呀。今天你第一次主持吧?正好赛前和我们熟悉一下今天要参赛的这些主播的情况呀。”

因为隔着口罩,她没有发现,站在门外的少女脸色阴沉得可怕。

霍嘉鲜冷冷地笑了一下。

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狭小的化妆间里,这一点短暂的轻蔑却清晰无比。

那女人的笑容在脸上凝滞了一下,似乎到此时才发觉有些不对劲:“……你是谁?”

霍嘉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冷冷地反问道:“蜜橘小甜甜是吧?”

她还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看到跳跳虎和那个【蜜橘小甜甜】聊天的时候,还在心里感慨了一下现在男生是不是都喜欢这种软软的网名,继而反思了一下自己的【嚯嚯嚯嚯你妈头】是不是过于粗鲁了。

而现在,她终于见到了这个【蜜橘小甜甜】本尊。

和她网名所带来的印象,实在相去甚远。

那女人似乎没想到这一个陌生人会知道自己的微信名称,十分诧异,下意识点了点头。

“请问你想让我在赛前熟悉一下哪位主播?”霍嘉鲜语带讥诮,冷冷地摘下口罩,“熟悉一下我自己么?”

???

女人瞪大了眼睛,目光中写满了震惊:“你……你是小仙女?!”

霍嘉鲜的肩膀瘦削而单薄,却挺得很直。

烟红色裙摆微扬,像是翩飞的蝴蝶。

她往前走了一步,脸上的笑倨傲而不屑。

“你不是对我很了解么?”她甩了甩手中的口罩,微扬下巴,模样轻佻地吹了一个口哨,“怎么,连我长这么漂亮都不知道么?嗯?”

蜜橘显然陷入了短暂的失语中。

在这个自称是小仙女的女生出现在这个房间之前,没有人知道她到底长什么样。TT把她保护得太好, 除了亚洲邀请赛那次短暂的露面之后, 几乎可以说是密不透风。

要不是贺随在小仙女的直播间出现了那么一下子, 引起了那么大的轰动,甚至几乎都还没有人把“woshixiaoxiannv”和“SexyBaby”联系在一起。

这当然也是蜜橘第一次看到小仙女的样子。

穿着吊带红裙的少女站在门口,明眸善昧, 颜色明艳的口红里还带着稚气, 偏偏像是一朵长满了刺的小玫瑰, 目光里全是乖戾不羁的厌恶。

蜜橘皱了皱眉:“小仙女?”

“嗯?”

“你怎么在这?”

这时候选手不应该在休息室里准备上场吗, 她如果真是小仙女, 怎么会绕到解说的化妆室这里?!

霍嘉鲜的脸色稍微挫了一点,但语气依然张扬。

“我在不在这里, 关你屁事?”她冷哼了一声,“要不是我在这里, 我会听到你在背后诽谤我?你还有脸质问我?搞笑。”

蜜橘不由自主地撩了一下头发。她好歹是在圈子里混了好多年的解说, 反应能力也比草妹快, 还不至于被个小姑娘说得哑口无言。

“如果你就是小仙女的话……对不起哦,我向你道歉。”蜜橘眨了眨眼睛, 语气里满是歉意, “我是听了别人的谣言, 所以才说了这些不好的话。你千万不要生气哦,希望没有伤害到你,以后我保证绝对绝对不会说这样的话了。”

霍嘉鲜:“……”

她都准备好了撕逼一场,没想到蜜橘这么爽快就低头认错了。

搞得她都不好意思继续咄咄逼人说下去。否则就像她无理取闹一样。

蜜橘身边的朋友也在一旁劝架:“小仙女你别生气啦, 蜜橘也是是真的不认识你才会说这些道听途说的话。以后肯定不会啦。”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弄得霍嘉鲜哑口无言。

她本来就不是得理不饶人的女孩,现在看到蜜橘认错态度这么好,便也觉得没刚才那么生气了。

她默默地戴回了口罩,“哦”了一声。

“行吧……没事。”

“嗯嗯,待会儿加油哦。”蜜橘笑道,“你这么漂亮,又这么厉害,一定会受到很多很多关注的!千万不用紧张哦,平常心打就可以!”

霍嘉鲜没理她,直接转身就走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蜜橘这态度有些怪怪的。

——哪有人当场被打脸还一直不生气,一个劲地道歉的?

这他妈也太卑微了吧?

霍嘉鲜短短十八年的人生经验告诉她,这个女人真的有点不简单。

-

五分钟后,霍嘉鲜终于绕回了休息室。

跳跳虎早就等得心急火燎,手里还拿着她的手机,恨不得帮她接电话:“哎,嘉鲜妹妹,你去哪里了,怎么才回来啊?!”

“啊,就是有点迷路了。”霍嘉鲜没说蜜橘的事,“要上场了么?”

“还没有,但也快了。”跳跳虎说,“先上日韩的那些主播,解说还要先介绍的。你因为是今天的重头戏,所以放在最后。”

“哦……这样啊。”

不知怎么的,霍嘉鲜的脑袋里突然想到了刚才蜜橘说的那句“你一定会受到很多很多关注的”。

很多很多很多的关注。

是台下的近万人和线上无数等着看直播的水友吗?

她连亚洲邀请赛都参加过了,难道还怕这个?

霍嘉鲜在心里冷笑了一下,突然想起问了一句:“你们知道今天解说是谁嘛?”

“解说?”史迪没想到霍嘉鲜会问这个,“中日、日韩、中韩,一共三场比赛,三男三女,六个解说吧。”

“别的我不知道,但是Cody是来了的。”跳跳虎从包里掏出一罐AD钙奶,喝奶是他比赛前的惯例,“还有我认识的那个女主播,蜜橘也在。”

霍嘉鲜又“哦”了一声。

自从从卫生间回来以后,她的情绪似乎就有些不太对劲。贺随在手里衔了只烟盒,想要开门出去,忽地又转头看过来。

“要不要出来一下?”

霍嘉鲜:“……啊?”

“出来一下。”贺随冲门外偏了偏头,语气里是不经意的散漫,“就你和我。”

史迪在心里已经哀嚎开了,敢怒不敢言,只能怒瞪贺随,用意念开骂。

——平时他撩妹那是他的自由,自己管不着,但是这比赛都快开始了还在这散发他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又是怎么回事?!

霍嘉鲜“啊”了一声。

贺随没看史迪,目光一直看着霍嘉鲜一人:“嗯?”

“可是比赛快开……”

“你第一次上场,我和你稍微说两句。”贺随轻轻打断她,“不是以什么别的身份,而是以队长的身份。”

队长的身份。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这样称呼自己。

和那个说着“快乐给你”、抑或是在金桂树下任由她在怀里肆意大哭的贺随都不一样。

他不是随神,不是贺随哥哥,不是那个她似乎在不经意间再也离不开的人,也不是那个她不知道该如何往前迈进一步的男人。

他是TT的队长。

比起自己,他一直背负着更多的东西。

霍嘉鲜点点头,也站起了身。

“好的,队长。”

-

走廊里的空调开的温度比较低。

霍嘉鲜觉得有些冷,穿着吊带的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被贺随注意到了。

他没多说,领着霍嘉鲜避开空调风口,自己背过身帮她挡住凉风。

霍嘉鲜浑然不觉,心里暗喜站的地方还不算太冷,脸上的神色都鲜活了几分。

“随神,你找我……是想说什么呀?”

“没什么,就是看你刚才状态有些不对劲。”贺随衔出一支烟,又放了回去,“紧张么?”

霍嘉鲜摇了摇头:“还好啦。”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但她觉得这点紧张是在自己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没必要和贺随说。

“撒谎。”贺随淡淡道,“我第一次跟随队伍在公众面前亮相的时候,和你一样大。十八岁。那天打的是一场休赛期的线下赛,冠军奖金五十万。”

霍嘉鲜没想到贺随会和自己说这么多。

她愣了愣。因为她知道这场比赛。

“那天我打得很不好,状态特别差,开枪的时候手都在抖。”贺随垂目看向手中的烟盒,“那天,我们只得了第五名,没能拿到五十万奖金。我还没下赛场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完蛋了,这可是TT战队,银河战舰,换了我一个新人上去,连季军都保不住了,大家会怎么想?粉丝们会有多失望?”

“是啊。”霍嘉鲜喃喃道,“那次大家确实挺失望的。”

当年TT的pubg分部刚成立,万众瞩目,战绩也不俗。

只可惜老将全都在即将退役的年纪,新人青黄不接,唱衰的声音不断。在这风口浪尖,俱乐部高层推出的选手,是贺随。

第一场比赛结束,战绩惨不忍睹。那时候狗扑上骂贺随的人什么样的都有,连带他妈他爸他祖宗十八代都会惨遭株连。

“但是最难最难的时候,我都没想过要离开。”贺随将烟盒收了起来,笑了笑,“为了打职业,我付出了一切,终于得到这个机会。我只会沮丧,但这是我真正热爱的东西,所以我从来没有想过放弃这两个字。”

霍嘉鲜抿了抿唇:“我也不会放弃的。队长。”

贺随点了点头:“那么多人在看着你,是坏事,也是好事。你只需要知道,TT永远会以你为首发阵容,你永远可以有上场机会,就足够了。”

“只要能上场,就永远能有翻盘的机会,就永远有可能向所有人证明你自己。”

霍嘉鲜默了默,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贺随,目光里是显而易见的心疼:“就像……就像随神你这样吗?”

贺随的封神之战,同样也是霍嘉鲜喜欢上TT的那场比赛。

pcl春季联赛,最后一天最后一局,TT要与FLG争夺冠军。

然而,TT开局就掉了三个人,只剩贺随一个人。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留下这个最菜的,TT恐怕要与春季赛冠军无缘了。

但谁也没有想到——

就是他们以为的这个最菜的人,却在队友全都被淘汰的情况下,一路杀进了决赛圈,团灭了FLG战队。

最终,他带领TT,以碾压第二的分数夺冠。

霍嘉鲜当时看比赛的时候,只觉得这个人打架真凶、真猛、真一往无前。

谁又知道,贺随背负的,是多么大的孤勇与决然。

不成功,便成仁。

这是电子竞技的残酷之处,也是电子竞技最美的地方。

贺随看着她的眼睛,半秒后勾了勾唇角。

“嗯,就像我一样。”他情不自禁地揉了揉小姑娘毛茸茸的脑袋,“你可以做到吗?”

永远前进。

永不退缩。

因为你不再是一个人。

霍嘉鲜看着贺随漆黑深沉的眼眸,上面压着的那道双眼皮凌厉锋锐,裹挟着隐隐而来的压迫感。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发现,贺随虽然总带着一副没有什么表情的平静慵懒样,但是眼睛深处却依然藏着一团火。

在那里,熊熊燃烧着的,是他十八岁那年第一次登上舞台前的勃勃野心。

那一年,少年初出茅庐,锋芒毕露,眼里只有一个目标,不必顾及任何事情。

这么多年来,他应该……越来越孤独吧。

霍嘉鲜抿了抿唇,突然有点想抱抱贺随。

然后,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少女踮起脚尖,猝不及防地,轻轻搂住男人的脖子。

男人僵硬着背部没动,只闻到脖颈间的气息,鼻尖萦绕的,全是少女发丝间传来的淡淡馨香。

很好闻。

“随神,以后TT有我。”霍嘉鲜在他的耳边轻轻道,“我们一定一定,永远都会赢下去的。”

耳朵被她吹得酥酥痒痒的,有些发麻。

她离得这么近,声音比平时还要好听。

贺随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愣了两秒之后,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霍嘉鲜的背。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勾人。

“好。”

霍嘉鲜的脸颊有些发热,大概是觉得自己刚才太冲动了,很快就不好意思地将贺随放开。

气氛有些暧昧。

但似乎也刚刚好。

“我们……”

“我们……”

两个人同时开口,却又同时笑了。

“回去吧。”最终还是贺随说话,“比赛快开始了。”

“好。”

“其他的事,比赛后再谈。”

“……好。”

霍嘉鲜低着头应了一声,走了两步,到底还是没忍住。

她戳了戳前面贺随的肩膀,又指了指他的手腕。

“其他的事……包括这根皮筋嘛?”

贺随:“……?”

“这根皮筋呀。”霍嘉鲜歪了歪脑袋,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来,“随神,老实交代哦,这根皮筋,应该就是我在曼谷不见的那根吧?”

贺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黑色皮筋。

细细的, 普普通通的, 没什么特别。

他似乎是微微抬了抬眼睑, 目光飞快掠过霍嘉鲜蓬松的额间碎发,又很快垂下了眼睛。

“哦?是你的么。”他想从手腕上摘下那根皮筋,脸上也丝毫没有什么秘密被揭穿的尴尬, “那就还给你好了。”

霍嘉鲜:“……?”

这男人原来能这么镇定自若?

亏她还暗戳戳憋了好久没说, 怕他不好意思呢。

真是……骚不过骚不过。

-

第一场算是预热, 日韩主播对抗赛, 关注度虽然没有那么高, 但也足够精彩。

日本的pubg本来就玩得一般,最终以1:3败给韩国队。

第二场比赛, 即是最受瞩目的中韩主播对抗赛。

霍嘉鲜也在此时上场。

海鲜TV早就宣传得铺天盖地,什么【solo赛冠军】啦、【神秘路人王啦】、【pcl第一位女选手】啦……这个title确实足够吸睛。

霍嘉鲜上场前的十分钟内, 海鲜TV的直播实时观看率直接飙升了一倍。

50位参赛的主播, 霍嘉鲜是最后一位上场的。本来她其实都不怎么紧张, 但拖了这么久,一直看着场上的主持人一一介绍, 不知怎么的, 就觉得心不由自主地开始狂跳。

也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兴奋的。

这场的主持人叫锦兮, 穿着汉服,是一个长相温柔声音甜美的长发小姐姐。跳跳虎眼前一亮,倒数第二个上台,还和锦兮进行了疯狂互动。

锦兮:“我们知道虎仔加入TT其实没多久, 但现在已经成为了队伍的主力,也拥有了很高的人气。你想对一直以来支持你的粉丝说些什么吗?”

跳跳虎:“谢谢你们的支持。你是我的粉丝吗?”

锦兮:“啊?……啊,我有一直关注你的。弟弟虽然刚开始打职业没多久,但确实很猛哦。”

跳跳虎:“既然小姐姐你有关注过我,有空来我直播间,我给你上个房管呗?正好最近缺房管。”

锦兮:“啊?哈哈……那还是希望大家都能多多上海鲜TV,看更多精彩直播和比赛哟。”

跳跳虎:“嗯,我直播间号5320935,你有空一定来。”

锦兮:“……”

霍嘉鲜在后台都快站累了,前面跳跳虎还在拉着漂亮小姐姐聊天,偏偏这对话还尴尬得要死,听的她白眼翻上天。

跳跳虎这娃,哪里都好,就是脑子不太好使,完美诠释什么叫直男搭讪。

到后台的工作人员疯狂在耳麦里催锦兮加快进度的时候,跳跳虎才恋恋不舍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隔空还在疯狂撩妹,做通话的手势,要让锦兮记得事后联系自己。

锦兮:“……”

她选择无视。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提词卡,终于报出了那个大家等候多时的名字——

“最后这位选手,大家一定期待了很久。最后的最后,有请海鲜TV主播,新赛季TT新成员,我是小仙女!!!”

台下欢呼声一片。

舞台的镁光灯打得很亮很亮,炽热灼人,在虹膜上留下耀眼的光芒。

霍嘉鲜微笑着,一步一步,走到了舞台之上。

他往下看去,什么都看不清楚,也只能隐隐约约听见观众的呐喊欢呼声,一切仿佛都很遥远很遥远——他们具体在说什么,她一点也听不清楚。

也是从这一刻,霍嘉鲜有了真实的感受。

她已经变成了一名职业选手。

不再在网吧里偷偷摸摸的直播,而要一直站在舞台上,站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

她将要为荣誉而战。

台上的少女红裙炙热耀眼,极亮的舞台灯光下,愈发显得肤若凝脂。

明明妆容明艳夺目,乖戾中带着不羁,一双濡湿的鹿眼却微微下垂,亮晶晶得仿佛闪耀着银河群星,又像是春日里浮在枝头的朵朵玉兰,是无与伦比的清丽动人。

不仅台下观众,连看直播的水友们都已经沸腾了。

各大群里都在疯狂截图小仙女的盛世美颜,主直播间里的弹幕早就已经炸了。

【我靠我可以!!!我可以我可以我真的可以!!!】

【卧槽我晕了!!!仙女妹妹怎么这么肤白貌美!!!这是真的仙女啊兄弟萌!!!】

【我冲了兄弟们,宁们呢?】

【卧槽这真的就是那个天天口吐芬芳的文明主播???卧槽我眼瞎了???卧槽这是真的???对不起我错了我骂过她的话我全部收回!!我从今往后只做小仙女的舔狗!!!保护我方小仙女!!!】

【我是不是进错直播间了松弟萌?这是不是某个颜值区的活动啊?不是pubg中日韩主播对抗赛的直播间吧?】

【我我我我我我也以为我进错了,还特地出去看了一眼……】

【我靠有点好看啊,有点动心。】

【有一说一,这个小仙女比颜值区好多女主播都好看啊,比如说某草。】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她的名字起得这么膨胀了。她叫小仙女,我同意的。】

【我靠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真的老婆!!!这么多年老婆我没白叫!!!十年老粉前来报道!!!】

【这个小改改未免有点好看吧……这真是打职业的选手???技术怎么样啊?】

【回前面的兄弟,曾经三天上过faceit第一的女主播了解一下。本赛季亚服稳定前十,东南亚服稳定前五。强无敌好吗?】

【我靠我一直以为这个小仙女是代打啊,毕竟她从来都不露脸的,没想到???】

【妈妈!自封海鲜第一美的女主播竟然真的是第一美!我哭了太美了!怎么会有这么人美枪刚的仙女啊!】

【所以兄弟们这么多年我都在黑这个这么美的仙女?好的从今天起我就是TT的十年老粉了,谁也别拦着我。】

【……】

霍嘉鲜才出场短短五分钟,主直播间里已经出现了无数个TT十年老粉前来报道。

解说席上的两个解说也震惊了。

解说A是个御姐,夸张地捂住嘴巴惊叹一声:“TT这是从哪里找来的神仙妹妹?我看过她的直播,枪刚骚话也很多,打得特别有灵气,没想到人还这么漂亮啊!”

解说B和史迪认识,倒是早就有心理准备,但依然被霍嘉鲜这纯天然美颜震撼到了。

“有一说一,这位选手长得确实有点仙。”他显得比解说A冷静一些,“这还是我们pcl——哦不是,全世界范围内的pubg战场第一次引援女选手啊,还长得这么漂亮,枪又刚,这世界上哪里去找这么完美的选手啊?”

解说A疯狂点头:“估计下个赛季,TT就要变成整个pcl转会最热门的俱乐部了。”

台上的少女笑靥盈盈,看向一旁的主持人,眼里闪烁着灵动的光。

锦兮问了她几个常规的问题,诸如为什么一直不露脸直播、是什么样的契机让她决定打职业、又是为什么加入TT——这些都是史迪提前和霍嘉鲜说过的,她心里有准备,答得特别有分寸。

一直到最后一个问题。

锦兮看了一眼提词卡,笑眯眯地开口:“这里有个来自水友们的问题哈,因为得票特别高,就拿到舞台上请小仙女你回答一下。”

“是什么呀?”

“水友们想知道,你和TT的这几个选手相处下来,最喜欢的人是哪个呀?”

霍嘉鲜:“……”

这种智障问题到底是谁问的。

他妈的,贺随和她的帖子都在狗扑屠版几天了,答案不是明摆着的么?!

这简直就是逼着人当众表白的节奏啊。

还是当着这么多人。

霍嘉鲜彻底晕了。

“我都挺喜欢的呀。”犹豫片刻,霍嘉鲜选择了最安全的说法, “我算是新人, 大家都对我很照顾呀。随神是队长, 人帅枪刚,训练呀生活呀方方面面都会帮我们考虑到。尼罗像个大哥哥一样,很安心。跳跳虎和唐葫芦也很可爱。总的就是在TT的每一天都很开心吧。”

“呃, 这个答案恐怕大家不会满意吧?”锦兮笑着看了一眼场下的观众, 反问大家, “你们觉得呢?”

回应她的, 是观众们震耳欲聋的呼喊声。

“不——能——”

霍嘉鲜差点要觉得自己耳朵都要聋了。

锦兮是个很会搞气氛的主持人, 把问题重新抛回给霍嘉鲜,让她不得不回, 简直把全场气氛一下子推到了高潮。

这哪是选择题,这是送命题啊。

霍嘉鲜抓着话筒, 犹豫了一下:“一定……要选一个啊?”

观众完全没打算放过她:“当然!!!”

毕竟, TT不仅是银河战舰, 还是全联盟平均颜值最高的男模队。无论漂亮妹妹说哪个名字,都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脑补一出堪比偶像剧的大戏了。

史迪很满意观众们的反应, 捂着嘴巴低声对贺随说:“你觉得呢?”

贺随瞥他一眼, “嗯?”

“嘉鲜妹妹会说谁的名字呀。”史迪笑得狡诈,“我赌一顿海底捞,她选你。”

他话音刚落,两个人的手机齐齐振动了两下。

TT的一队群里, 唐葫芦和跳跳虎同时发了一条信息。

葫芦弟弟救爷爷:【一个礼拜的海底捞!!我赌随神冲冲冲!!】

你虎爷爷:【我赌一个月的海底捞,嘉鲜妹妹说随神。】

贺随:“……”

很好。

赌得特别好。

他没回话,收了手机,又看向台上的少女。

她紧紧握着话筒,眉头微皱,脸上挂着不失礼貌的笑,似乎在迟疑什么。

他知道,霍嘉鲜一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史迪没有提前和她打过招呼,她怕随便说个答案会对俱乐部有影响,不敢乱说。

锦兮在一旁问:“嗯?小仙女是不知道该不该说那个名字嘛?”

“不是……”霍嘉鲜的声音顿了顿,“答案嘛,当然是呼之欲出的……就是我现在不用看都知道,我的队友们一定已经在群里开始打赌我会说谁了,而且多半都是想坑随神海底捞来着。”

跳跳虎史迪唐葫芦:“……”

霍嘉鲜看不清台下的状况,只侧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跳跳虎:“要不……你们直接问他算啦?”

被小仙女cue到,镜头很快转了过去。

偷偷摸摸玩手机被逮了一个正着的跳跳虎:“……?”

他妈的这招。

牛的。

……

一番纠缠之后,霍嘉鲜总算结束了赛前采访,坐到跳跳虎身边。

他微低着头,侧过脸小声道:“嘉鲜妹妹,算你狠。”

“谁让你们天天想着坑随神的火锅?”霍嘉鲜笑眯眯地对着远处的镜头,声音里满是狡黠,“你们赌了多久?一天?一周?一个月?我就想帮随神省省钱,免受你们的荼毒嘛。”

跳跳虎嗤了一声,小声嘀咕:“还没成为一家人就开始站到他那边去了,没出息的嘉鲜妹妹。”

霍嘉鲜:“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跳跳虎:“……没什么没什么,我在放屁。”

霍嘉鲜:“怪不得这么臭。你懂什么叫没出息?”

跳跳虎:“……”

霍嘉鲜:“没出息就是像你这样,看见一个漂亮妹妹就像个傻逼开始无脑撩的,懂?怪不得现在还单身呵呵。”

跳跳虎不服气:“我哪有无脑撩?你就是个妹妹你懂个屁。”

霍嘉鲜:“叫声姐姐,我会考虑一下帮你一把。”

跳跳虎:“……姐,教教我吧。”

“乖哈。”霍嘉鲜笑意盈盈地转过头,镜头拍过来,就像是小仙女正在和自己的队友开心愉快地交谈,“臭弟弟。”

跳跳虎:“……”

女人真狠。

-

中日主播对抗赛第一局是海岛艾伦格地图,50vs50的大混战,你占地图一半我占地图一半,了解游戏的观众都知道,这其实全凭运气——

圈刷到哪边,哪边基本就能获胜。

毕竟,这50个人不是退役选手就是技术主播,只要人人卡圈边把对手卡死,哪还有什么翻盘的机会?其实也就是图个乐子罢了。

跳跳虎参加过这种对抗赛,开始前就提醒霍嘉鲜别太紧张。

——“反正也就是个娱乐赛罢了,打得不好也没事。”

虽然他话是这么说,霍嘉鲜却知道自己不能松懈。

她现在是刚加入TT的新成员,受到多少目光注视,自然不用多说。网上对她相貌关注的越多,也会越对她的技术苛刻。

这其实也是她一开始直播选择不开镜头的原因之一。

她在心里给自己做了这么多心理建设,却未曾想到今天中国队的圈运出乎意料得好。

三局结束,中国队赢得过于轻松,堪称碾压。

霍嘉鲜甚至都没找到什么开枪的机会,眨眼就胜利了。

女解说在直播间都快惊呆了:“天呐,我解说了这么多次对抗赛,还从来没有哪一次看到中国队的圈运这么好的……难道是,某一种神秘力量左右了比赛?!”

男解说点点头:“大家仔细想一下哈,今天上场有49位主播都是曾经上过场的,但还从来遇到过圈运这么好的时候。这说明吸圈的是从没上过场的第五十个人啊!”

“看来小仙女可以趁早改一下自己的id名,叫吸圈怪酸了。”女解说笑道,“妹妹长得这么漂亮,圈运都格外眷顾一些喔。”

“别奶了别奶了。”男解说也笑,“仙女妹妹的键盘都快冒奶了。看比赛吧,毕竟接下来还有一场和韩国队的比赛。”

中场休息二十分钟,和韩国队的比赛很快继续。

因为是对抗赛,赛场比赛位的布置也是座位两边相对。

霍嘉鲜随便一抬手,正好看到正对面遥遥对望的,竟然就是刚才在走廊上被她甩了一脸子的Satan。

跳跳虎看到了,也“卧槽”了一声。

“尼玛这主办方什么孤儿操作……这不是给人添堵么?”

“添堵?”霍嘉鲜好奇,“Satan和TT有什么过节么?我都不知道。”

就看刚才走廊上那一幕,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有些怪怪的。

“啊……三言两语也说不清,以后再说吧。”跳跳虎挥挥手,含糊其辞,“快开始比赛了,别看他那张死妈脸就行。”

霍嘉鲜擦了擦手心濡湿的汗,最后一次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Satan。

他似乎就在等着霍嘉鲜的这最后一眼。

看见她看过来的目光,Satan微微笑着,右手食指和中指比划成枪的样子,往自己太阳穴轻轻一指。

“砰。”

霍嘉鲜分辨出他的口型。

她没理他,低头检查外设。

大概是这舞台上的光线有些昏昧。

她总觉得Satan的这个笑,有些阴测测的。让人很不舒服。

-

第一局圈运不错,以中国队的险胜告终。

pubg到底是韩国的游戏,霍嘉鲜都可以感觉到韩国队的总体实力比日本队高出一大截。

即使陷入绝境,他们依然可以依靠手中的投掷物和弹..药资源,置之死地而后生,不生也起码能换走几个人。

这不算一个很好的消息,希望在场的教练冥灭和数据分析师能好好研究一下韩国打法,回去做进一步的提高。

第二局,圈最终还是刷在了韩国队那边,中国队丢了一局。

第三局,中国队又追回一局。

第四局,韩国队继续将比分扳回。

很快,比赛就来到了最后的决胜局。

最后一局是沙漠米拉玛地图。这是霍嘉鲜最爱的地图,也是她平时打得最多、最熟悉的。

这张地图比较大,地势崎岖,相对来说更需要运营能力。

但霍嘉鲜最擅长的,其实也就是利用地形来取得优势。

航线开局,中国队占据了地图的西北部分,而韩国队则跳了东南。

东南大半是狮城,地势平坦,物资丰富。

而西北则是散落的资源点和野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人员更加分散,转移更方便,但防守能力相对更弱。

霍嘉鲜和跳跳虎跳了别墅区。

别墅区曾经是个很肥的物资点,但最近版本更新,一次一次被削弱。虽然没有从前那么富了,但对于霍嘉鲜来说,这还是一个绝佳的发育点。

毕竟,占据高地势,周边野区地势平坦,一览无余,所有过路人都要留下踪迹——作为自由人,只要她占据了视野,那在赛场上就是占据了先机。

落地发育完,霍嘉鲜很快爬到高点蹲守起来。

五十个人的队伍,语音难免会乱成一锅粥。好在霍嘉鲜是唯一的女生,声音很有辨识度。她也不多说废话,报点报得干脆利落。

“狮城那边有人往圣马丁去了。”六倍镜虽然看得不是很真切,但还是被霍嘉鲜敏锐地捕捉到了,“两辆车,看不清几个人,你们小心。”

落地圣马丁有将近十个人,全是退役选手,年纪虽然比较大,但意识还在那里,技术也不差。

听见霍嘉鲜的提醒,他们都应了一声。

“OK。”

得到队友的回应,霍嘉鲜便换了一个方向继续蹲屁股。

没想到,两分钟后,耳机里突然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卧槽”声,几阵激烈的枪声之后,右上角频繁地跳出了击杀信息。

“我靠他们不止来了两车的人!!”耳机里的指挥大喊,“北边!从北边毒圈里都绕来了三车的人!几乎都来圣马丁杀我们了!”

一阵混乱过后,圣马丁的枪声终于结束了。

全军覆没。

霍嘉鲜还趴在别墅区的高点上,只觉得有些懵。北部毒圈范围那么广,他们竟然舍近求远,从北边绕到了圣马丁?还偏偏往毒里走?

明摆着就是要逐一击破搞死他们啊!

跳跳虎从窗户里纵身一跃,很快在山下公路边找到一辆蹦蹦,招呼霍嘉鲜:“我们走,干死他们。”

“……别去。”霍嘉鲜比他冷静一点,“现在我们掉了十个人,他们肯定很快要往别墅区包过来。我们就两个人,怎么可能干得过他们?”

“那要怎么办。”跳跳虎有些烦躁,“都最后一局了,总不可能就这么被他们阴死团灭吧!”

死了十个人,剩下的主播和选手们明显躁动起来。没有人指挥,这四十个人就像一团散沙,分布在米拉玛的各个发育点。

少女微微皱眉,对着地图思索了片刻,随后开口。

“大家能听到我说话吗?”她的声音在一片男声中很是明显,“伊波城、火车站、水厂还有橙花镇的兄弟们,麻烦你们尽量就近找车,尽快到别墅区和我们汇合。”

她边说边在地图上标了一个点:“谁中远距离打靶比较厉害的,麻烦去圣马丁西北部这个高点伏一下。三四个人就够了,其他人都来别墅区。”

“……”

短暂的沉默之后,耳机里有个男主播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仙女妹妹,指挥你还是别做了,在背后混一混得了。”他冷笑了一声,“三四个人去高点打靶?亏你想的出来。他们先灭圣马丁的人,接下来就是你们别墅区首当其冲要被冲了,你现在还让我们过去送死?”

霍嘉鲜冷静地回:“我在高点盯着,他们肯定还在分捡到的物资,没这么快来别墅区冲房。别墅区周围地势相对比较平,我和跳跳虎架枪,远程消耗是肯定没问题的。”

“那你凭什么要让我们听你的?为什么要去别墅区送死?”另外一个小男生也开了口,“反正已经掉了十个人了,这把希望不大了,我们各打各的就好,妹妹你还以为能翻盘呢。”

“电子竞技没有放弃。”霍嘉鲜冷声道,“如果你真的是这么想的,那你可以和我说。我可以直接送你一颗雷,让你死得更痛快些。”

“你……”

本来对一个长相这么漂亮的女生,那两个人的态度全是调侃而不屑,全然没有想到霍嘉鲜说话竟然这么刚,明里暗里的讽刺也一点没少。

跳跳虎出来打圆场,“兄弟萌,嘉鲜妹妹真的很厉害的。你们不相信她的话,相信我总行吧?我就搁一句话在这儿,我死你们也不会死。”

“……也行。”

都是混电竞圈的人,跳跳虎这两年也认识了不少兄弟。

既然跳跳虎都开口为霍嘉鲜说话了,大部分人还是卖了TT一个面子,纷纷驱车赶往别墅区。

也就一开始不服气唱反调那几个人还在嘀咕。

“我们为什么要过去啊。”

“这女的真的在乱打。”

“反正我不过去了哈兄弟们,你们慢慢送。”

“有女的必输,一群舔狗。”

这些话霍嘉鲜全当左耳进右耳出,一边灵活地在屋顶上左右跳跃,察看着远处圣马丁的动向。

援兵们很快就一一赶到,圣马丁那边的人也出动了。

耳机里,那几个男的还在阴阳怪气。

“再逼逼赖赖,待会儿我一枪一个全送你们上飞机。”霍嘉鲜冷笑,“这赛季亚服第几?没上个位数没资格在我面前说话。”

所有没上前十的选手们:“……”

行,牛的。

小仙女发了飙,耳机里总算清净不少。霍嘉鲜的心态丝毫没有因为那些傻逼受到影响,非常沉着地在屋顶上报方位。

“南方向两辆车,西方向一辆。”

“高地狙击手架好了吗?先别动,等会儿听我信号。”

“大家都在一楼埋好了吗?我和跳跳虎开枪你们就可以往前冲了。”

她一一交代,事无巨细。见视野里的第一辆车开到预想位置,立刻通知跳跳虎——

“开枪。”

韩国队刚从圣马丁出来,地势低洼,本来就没有视野可言。看到别墅区只有两个人在发起进攻,当下就兴奋地冲了过来。

只可惜,霍嘉鲜和跳跳虎的枪都很猛,别墅区周围的野区实在太过广阔,越野车很快就开始冒烟。

再不下车,车就有爆炸的危险。韩国队的两辆车连忙停了下来,在空旷的荒野上直接和屋顶上的霍嘉鲜和跳跳虎开始对枪。

霍嘉鲜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对着耳麦说了一句“冲”,别墅区一楼花园里埋伏的二十几个人立刻探头,突击的突击,架枪的架枪,直接一阵突突突突突,对着旷野里两辆车上的八个人一阵扫射。

第三辆车及时掉头,但也被屋顶上的霍嘉鲜眼疾手快留下。她和跳跳虎控枪能力都是顶尖,那辆车因为听见枪声有些慌乱,走位本来就漏洞百出,很快被他们打爆。

眨眼之间,对方全部全军覆没。

霍嘉鲜故意漏了一个小破绽,瞬间把劣势扳平。

“卧槽嘉鲜妹妹真的666。”跳跳虎立刻开舔,“好了好了兄弟们,别急了,这把稳了。”

“也不一定。”霍嘉鲜看了一眼刚刷的毒圈,“我们要跑毒了。”

这位置确实很优越,但是毒来了,不得不跑。

更何快,毒还是刷在圣马丁那边。

“我们走。”霍嘉鲜从屋顶上跳了下来,“大家烟.雾.弹都有吧?有的和我一辆车,我们先开车进城,直接铺烟,探好情况,后面的兄弟们再往前顶。”

跳跳虎问:“那山下那几个兄弟呢。”

“不用下来。”霍嘉鲜说,“我们人多打人少,估计会掉很多人。但只要你们别下山,我们就永远有优势。”

圣马丁城里地形复杂,霍嘉鲜开车直接往城里最深处开去,车上的队友们一路铺烟,完全不管高楼上疯狂射来的子弹。

在车子即将爆炸前的那一刻,霍嘉鲜猛地刹车,然后直接跳车,摔成丝血——

“有人的房子我依次标点过去。”她一边绑绷带一边点开地图,“我们四个先攻一个楼,你们也进城吧。”

因为有霍嘉鲜打头阵抢占视野,圣马丁城很快就被中国队顺利清空,不过确实也掉了许多人。

战后清点人数,中国队还剩二十个人,韩国队也差不多。

霍嘉鲜皱了皱眉:“还有二十个人……”

他们竟然不在圣马丁?

那在哪儿?

恰在此时,远处又隐隐传来了激烈的交战枪声。耳机里此起彼伏,全是刚才质疑霍嘉鲜死都不过来的那些队友。

“卧槽!韩国人太阴了吧!”

“我们全被摸屁股阴死了!”

“在新山城!他们全来新山城了!”

二十个人抓几个落单的,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我靠,让你们刚才不来跟我们,本来都稳赢了。”又掉了这么多个人,跳跳虎有些暴躁,“什么情况啊都,还天天喷有女的会输,我看你们才是废物。”

“别吵了。”霍嘉鲜比他冷静得多,“跳跳虎你和我去新山城,你们留几个人在圣马丁,剩下的人去电站。山上的兄弟们架好枪,我们到时候会沿公路走,把人都从新山城里面勾引出来。”

打巷战中国队并不强势,但是打靶谁都行。霍嘉鲜对自己也足够自信,能够很顺利地把人印出来。

她留了两个后手,希望能顺利把韩国队团灭。

霍嘉鲜和跳跳虎上了车,直往新山城而去。她开着车到新山城十字路口,在路边犹豫了一下。

这犹豫是漏洞,也是她卖的破绽。

果然,埋伏在新山城内的韩国人忍不住了。

蓝圈再次刷新,竟然是再度往圣马丁方向刷去。霍嘉鲜掉转车头,似乎是想要往回开——

同一时间,耳边传来了铺天盖地的子弹声。

霍嘉鲜脚踩油门,沿着马路方向直接往前冲。

她本以为他们这辆车完好无损,对方想要跑毒,需要载具转移,一定只想把她和跳跳虎打死,对车倒不会打得很狠。

万万没想到,韩国队不按牌理出牌,直接把他们的车射爆了。

游戏人物一声惨叫,她从车上摔落,和跳跳虎一前一后爬在地上。

“日……”霍嘉鲜低骂了一声,“兄弟们你们往圈边压,一定要把这帮人卡死在毒圈外!”

既然不能守株待兔,那只能先发制人了。

霍嘉鲜让跳跳虎爬到石头后面,自己沿着马路往前爬,想要再把人勾引得稍微远点。只要他们跑毒,必定要往这边走。

但对方一直没有补死她,霍嘉鲜也很奇怪为什么。

身后有车呼啸着开来,她下意识往路边躲闪。没想到打头一辆车加速踩了油门,方向盘一打,直接往她身上碾压过去。

大屏幕上,ID叫woshixiaoxiannv的小丑女,生生被车撞死。

在职业赛场上,用拳打死、用车撞死,这都是一种很侮辱人的死法。贺随皱了皱眉,看向韩国选手席位,Satan正抬起头,冲着对面笑了一下,正对着的正好是霍嘉鲜的位置。

是那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笑。

霍嘉鲜也看到了。

她抿了抿唇,压根没打算理压死她的Satan,很快调整好状态,ob队里别人的视角。

好在她刚才指挥得及时,兄弟们都压到了圈边的位置。韩国队少了一辆载具,太多人集中在有限的车辆上,很快就被高点打靶,团灭了。

最后一局,中国队和韩国队的拉锯战,打得特别漂亮。

这一场的解说正是Cody和蜜橘。

见中国队取得了最后的胜利,蜜橘张大了嘴巴,惊叹:“这一场打得真的是很精彩耶!不知道指挥是谁?真的特别厉害。”

“确实。”Cody点了点头,也低头看数据,“有一说一,这一场最重要的就是小仙女和跳跳虎在别墅区屋顶卖破绽伏人那里。有一说一,他们两个人配合得堪称完美,也就是那里才把局势慢慢扳了回来。”

“嗯。”蜜橘点点头,忽然扭头看向Cody,“不过小仙女和虎仔去新山城送的那一波,我有点没看懂呢。如果当时毒圈没有刷到圣马丁这边,那他们两个完全就是去白给的呀,最后还被Satan用车压死了,这个操作确实有点迷。”

有时候中文说起话来,真的很有水平。蜜橘明明没有用什么过分的语气,脸上也是挂着甜甜的笑,可是这话就是怎么听就怎么让人觉得不舒服。

“送”。“白给”。“迷”。

就差没直白地说小仙女是个拖后腿的菜逼了。

Cody愣了一下,哈哈笑着打圆场:“他们打职业的和我们不一样,都打了成千上万场了,这样的圈一定见得不少。我相信小仙女在行动前会有自己的判断的。”

“也对。”蜜橘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虽然今天小仙女的表现不算特别完美,但对于pcl第一位职业女选手来说,她已经做得非常不错了。希望未来她能更加努力,打得更好,给我们带来更多惊喜。”

这叫不算特别完美?

Cody在心里嘀咕了两句,最终还是没多说什么。

而台下的贺随看着解说席的大屏幕,微微皱了皱眉。

他问史迪:“这是谁?”

“嗯?哪个。”史迪还在低头看着狗扑上铺天盖地的小仙女美图大赏,压根没反应过来,“你在说谁啊?”

“就这个一直在阴阳怪气嘉鲜打得差的。”贺随冲大屏幕上的蜜橘微微扬了扬下巴,目光中满是冷意,“什么都看不懂就瞎几把乱说,还好意思在这里做解说?”

史迪一听就生气了:“我靠这局不就是靠嘉鲜和跳跳虎那个臭小子那个天秀操作翻盘的?!她还好意思说嘉鲜的表现不够完美?!”

“真可怜,年纪轻轻眼睛就瞎了。”贺随冷笑一声,“有空我给她发起水滴筹,帮她众筹换个眼.角.膜得了。”

史迪:“……”

回基地的路上,史迪一直都在愤愤不平。

“什么鬼哦, 现在解说的门槛这么低了么?”他翻了一个白眼, “长得还行, 心眼是真坏。是看我们嘉鲜妹妹抢了她的风头还是怎么样?她公会和我们公会也没什么过节,没必要呀。”

“呃……”霍嘉鲜也是刚知道这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大概……是因为我在赛前和她小小撕逼了一下?”

“撕逼?!”史迪惊讶, “怎么回事嘉鲜妹妹, 比赛前你就认识她了么?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贺随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缓缓抬了起来。

比赛前?

难道就是当时她从卫生间回来, 情绪不太对劲那会儿?

霍嘉鲜摇了摇头:“我不认识她, 是我听到她在背后像个小学生一样乱说坏话罢了。”

具体的话,其实她也不太敢真的复述。只说那个蜜橘在和另一个女解说颠倒黑白胡说八道, 她正好撞见,气愤不过, 就撕了两句。

“艹??”这回不用史迪开口, 跳跳虎已经先骂开了, “这都是那个蜜橘说的???”

“嗯。”

霍嘉鲜点点头,看到他那义愤填膺的样子, 心说更过分的那句我还没说出口呢。

“妈的, 老子也真是眼睛瞎了, 原来竟然会觉得这么个玩意儿是个温柔可爱的漂亮妹妹?”跳跳虎疯狂自己骂自己,“艹,她根本比不上嘉鲜妹妹的万分之一,我就是个傻逼, 竟然这么久都没看清她的真面目??”

贺随倒没有他们那么生气。

他掀起眼皮看跳跳虎一眼,懒懒道:“你知道就好。”

“就是啊虎仔,你到底什么时候能长点脑子。”

蜜橘远在天边,史迪先把怒气发泄到了跳跳虎身上,把他狠狠批评教育了一顿。

“原来我看你总是忍不住去撩那些漂亮妹妹,也没怎么说你,是看在你还小的份上。年轻的时候嘛,谁都走过歪路,智障些也能理解。”

史迪痛心疾首,“我知道你还年轻,但是年轻不是你总是犯错的理由。这也不是你第一次眼瞎了,求求了,快点长大吧。这次还是嘉鲜妹妹帮你挡了一手,你要是再这么下去,以后有你吃亏的时候。”

跳跳虎被史迪教育得一点脾气都没有,连连点头说是。

霍嘉鲜在一边闲闲插了句嘴:“年轻的时候谁都走过歪路呀?”

史迪没意识到她语气里的试探,傻傻往下跳:“对啊,打职业的都年轻嘛,十几岁的小男孩哪里懂什么,一下子有钱有名之后,多少漂亮妹妹投怀送抱?这样的选手我见多了,所以跳跳虎一开始那样我也能理解。”

“是的是的。”跳跳虎的脸上是大彻大悟的痛彻心扉,“其实我前段时间已经发现这女的有些绿茶了,除了我还和好多人在聊天,在狂养鱼而已。我本来想女孩子么,我给她点面子,不说了。没想到今天她竟然欺负到嘉鲜妹妹你头上……”

“不是,我不是说这个。”霍嘉鲜微笑着打断他,目光一瞥身边正低头看手机的贺随,“随神……也走过歪路呀?”

史迪跳跳虎:“……”

和女人说话好恐怖。

真是处处都是陷阱。

半晌,史迪才讪笑着开口:“哪有呀,嘉鲜妹妹你千万别多想……随神那可是我见过全pcl最乖最乖的小男孩,眼里除了训练还是训练,根本不会看别的漂亮妹妹一眼!和跳跳虎这臭小子根本就是南辕北辙,根本没有可比性!”

“哎呀,我也只是好奇。”霍嘉鲜笑意吟吟道,“我就是随便八卦一下,经理你别这么紧张嘛。”

史迪:“……”

你他妈笑得这么诡异还好意思说只是随便八卦一下?

幸好他反应快,也幸好贺随确实没干过类似的事,否则撒谎这种事他可做不来。

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史迪低头看了一眼微信消息,只见万年都不会给他发消息的贺随,破天荒地给他发了一条新消息过来——

TT_suishen:【[微信红包]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史迪奇:【?】

TT_suishen:【说得不错。】

史迪奇:【pcl最乖最乖的小男孩?】

TT_suishen:【撤回,否则红包还我。】

史迪奇:【……】

他乖乖撤回,然后美滋滋地收下了红包。

很好,他似乎又发现了一个日进斗金的收入途径呢。

-

第二天,霍嘉鲜难得睡到很晚才爬起来。

今天开始基地连放三天假,除了史迪、贺随,其他人昨晚就回家去了。

昨晚回来得晚,霍嘉鲜只刷了一会儿狗扑,都没和尤喜聊天。

网上关于惊叹她长得漂亮的帖子实在太多了,这种话霍嘉鲜从小听到大,也早就麻木了。她刷了一会儿就觉得没多大意思,直接睡了。

下周尤喜就要回美国去了,所以今天这两个小姐妹好好约了一下,都想要update一下对方的近况。

初秋天气,天气渐渐转凉。霍嘉鲜随便套了件白T,外面套了条背带裤,齐肩长发随手扎了一个小冲天辫,直接就出门了。

基地里静悄悄的,估计都没起床。

今天恰好是周末,外面停车麻烦,霍嘉鲜也没开自己的车,叫了辆滴滴来送。

上车之后她就刷起了微博,今天的帖子依然千篇一律,基本都是夸她长得好看,根本没有什么新意。

霍嘉鲜叹了口气。

为什么都在讨论自己的长相呢?

为什么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打架也很强呢?

她明明是个职业选手,最重要的应该是技术才对?就因为自己是个女生,就活该只会被关注到相貌?

她有点沮丧。

快下车的时候,霍嘉鲜倒在主播对抗赛的超话注意到一个有意思的贴子。

【小仙女是我老婆:昨天这个蜜橘真的恶心死我了,一直在疯狂阴阳怪气我老婆打得烂,我特么反手就送她一个nmsl!今天听说她因为解说不够专业被公会处分了,估计世界赛解说暂时都不会考虑她,真的大快人心!!!】

跟帖的都是一片贺喜声。

【要不是后来跳跳虎发微博说这一场是小仙女指挥的,爷都要信了她的邪!日,明明就因为小仙女和跳跳虎那波才翻的盘,阴阳怪气尼玛呢?】

【我靠,真的大快人心!!!要不是我Cody叔当时帮小仙女说了话,不知道多少人要被她带节奏啊。】

【所以这种素质和水平怎么做上解说的?他妈的这年头真是什么妖魔鬼怪都能在电竞横插一脚,能不能提高门槛啊!】

【阴阳人给爷爬。】

【太好了,世界赛没有她,爷终于可以不用吐了。】

【这蜜橘做个人不好么,非要做条狗,呕。】

【有一说一,这橘皮比我老婆丑多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鱼吧还有那么多跪舔的,都给爷整笑了。】

【祝她趁早失业:)】

【……】

霍嘉鲜有些惊讶。

她以为昨天蜜橘的事也就那样了,没想到今天pcl反手就给她来了个禁止上场解说?

电竞更新换代那么快,不仅选手,还有解说也是——优质的解说太少,十个里面最多留下的只有一两个。

世界赛本来就是最好的露脸机会,如果世界赛蜜橘还上不了场,那今年估计也就这样了。

她截了个图,发到TT的大群里问了一句。

春暖花开:【这是怎么回事呀?】

很快,一帮刚刚清醒的少年们都活跃了起来。

你虎爷爷:【蜜橘世界赛上不了场了?好事啊。】

葫芦娃救爷爷:【对呀,否则她要是再阴阳怪气那样解说,估计网上节奏要被带得飞起,受不了受不了。】

史迪奇:【我靠,为什么联盟都没和我说件事啊?嘉鲜妹妹有排面啊,初出茅庐就整出这么大一新闻出来。】

尼罗:【挺好的。】

一群人兴奋地讨论了好一会儿,都在猜测到底是谁做出一个这么解气的决定的。

史迪在联盟里的好朋友也不少,猜来猜去,但也没觉得有一个人会为霍嘉鲜出头的。

毕竟小仙女还没打出什么成绩来呀,那个蜜橘也就阴阳怪气了两句,没必要吧?

没想到五分钟后,一个很少在群里说话的人矜贵地开了口。

TT_suishen:【。】

就一个简简单单的句号。

没说别的东西了。

群里先是沉默了半分钟,随后一下子炸了。

你虎爷爷:【???爷有点没明白随神这句号他妈的是什么意思???】

葫芦娃救爷爷:【这个句号……难道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咩?咩咩咩???】

史迪奇:【……………………服了,绝了。】

尼罗:【不错。】

一直都没说过话的冥灭也出来发了一条专属于中老年人的消息。

我是冥灭:【牛[大拇指]】

霍嘉鲜:?

怎么大家好像都一副很懂的样子?

她小心翼翼地发了一条消息。

春暖花开:【能有人帮我解释一下吗?你们怎么都无师自通了?】

史迪奇:【…………………………】

你虎爷爷:【嘉鲜妹妹你不懂。哎。】

我是冥灭:【随神那是白叫的吗?他可是pcl最有排面的人[呲牙]】

尼罗:【确实。没毛病。】

史迪奇:【不说了。嘉鲜妹妹你自己品吧。你细品。】

霍嘉鲜:“……?”

卧槽???随神???排面???

难道随神为了给自己出气,还专门出面给蜜橘整了这么一出???

她犹疑了一会儿,不知道该不该私聊贺随。

恰在此时,滴滴到了目的地。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忽然开了口。

“哎你好……”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道,“你是不是……你是不是小仙女啊?打吃鸡的那个?”

霍嘉鲜:“……你认识我?”

“啊,是啊,就是吃鸡玩的比较多而已。”那司机见少女看向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刚在海鲜直播没多久我就关注你了,还有你直播间的牌子呢。”

霍嘉鲜没想到自己露脸第一天就在路上遇到自己的粉丝,觉得有些新奇:“那你刚才怎么没和我说呀?”

都已经上车半个多小时了,这人才认出自己?

她昨天也露过脸了呀,没道理认不出吧?

那人看出霍嘉鲜的疑惑,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就是你和昨天那个活动上的……那个气质有些不一样,所以我一直没认出来。”

“气质?”

“就是特别特别好看,很遥远的那种仙女一样的感觉。”那人笑着描述自己昨天的感觉,旋即又看向现在的霍嘉鲜,“——现在嘛……”

“现在怎么?”霍嘉鲜直觉他要语出惊人。

那人看着霍嘉鲜额顶的小冲天辫,目光诚恳。

“说真的,有点沙雕。”

霍嘉鲜:“?”

靠,这个冲天辫可是她特地设计和背带裤配对的,难道不可爱吗?!

“——但是特别亲民!特别亲民!”那人笑着挠挠头,看起来特别憨厚,“特别没有距离感,昨天好看是好看,就是嘴巴涂得太红了,妆化得太浓,就让人觉得很有距离感。”

神他妈亲民。

神他妈嘴巴涂得太红了。

霍嘉鲜也回他一个诚恳的目光,真心实意地建议他——

“兄弟,你还没有女朋友吧?少看点直播,多出门交交朋友。真的。”

这种还活在自己世界里的直男就应该多出去相相亲,好好接受一下社会的毒打,没准还能上个相亲迷惑行为大赏什么的。

不过,看在他是自己粉丝的份上,霍嘉鲜还是没把话说得更重。

-

下车没多久见到尤喜,霍嘉鲜把车上这事和尤喜一说,逗得她直乐。

“哟,现在我们小仙女也是小明星了哦?坐个滴滴都能被人认出来!了不起了不起。”

“我怎么觉得你阴阳怪气的。”霍嘉鲜白了她一眼,又感慨道,“不过,今天我也是近距离接触才第一次感觉到,我的生活和之前确实不一样了。”

“那是。你好好打比赛,以后会有越来越多喜欢你的人的。”

因为上次的亚洲邀请赛,尤喜最近迷上了电竞,更加支持霍嘉鲜追梦。

她翻了翻狗扑的信息,突然想到了什么:“——哎对了,上次我问你的那个问题你还没回我呢?”

“啥?”

“就是我问你为什么一直这么想打职业。”尤喜很是好奇,“我最近被我爸妈狂催要定什么专业的时候才慢慢回过神来,我好像从来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这么执着于电竞。”

“我吗。”

“是呀。”尤喜感叹一声,“这样真好啊。我真的好羡慕你这样有很明确的目标的人,像我就不行,好像做这个可以,做那个也行——到头来就是其实也没一样特别喜欢的,也没一样特别让我有热情去完全奉献自己的东西。”

“你今天怎么这么带哲学家。”霍嘉鲜一拍尤喜的脑袋,笑道,“每个人都会有这么一样东西的啊,肯定只是你还没发现而已。”

“就算发现了也不一定做得好啊。”尤喜无奈地瘪了瘪嘴,“哪像你,一个女生耶,竟然游戏都打得这么好,而且也能有这个机会去打职业!老天真的帮你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了啊。”

“也没有啦。”霍嘉鲜想到静静躺在Q.Q列表里的那个帅帅帅,低下头笑了笑,“要不是别人鼓励了我,让我知道女生也可以打职业,我也没想到自己能走到今天的。”

尤喜一听就来劲了:“谁啊?!随神么??”

“不是。就一个网友,打游戏认识的,你不认识。”霍嘉鲜笑着止住了尤喜的八卦心思,“我和他其实也不怎么熟,都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了。”

帅帅帅三年前就没再回过自己的消息了。

她看遍了fps比赛的职业选手,也没有一个人拥有这样的id。

也许他早就已经放弃了吧,霍嘉鲜想。也只有她还在一直坚持。

尤喜“哦”了一声,对这个神秘人的兴趣并不大,又把注意力放到了随神身上。

“那你……那你最近和那个随神怎么样?有进展么?”

“有啊。”顶着尤喜闪闪发光的目光,霍嘉鲜掰着指头如数家珍,“他抱过我,我抱过他。他生日那天我祝他生日快乐,他还对我说快乐给你……对了他还帮我在直播间里怼了一个黑我的女主播,刚刚又帮我出气,搞了一个阴阳怪气我的绿茶解说!”

“——怎么样,进展是不是非常非常非常大?”

霍嘉鲜以为尤喜会疯狂表扬她的努力,没想到自家小姐妹小脸一垮,无聊地“切”了一声。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尤喜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请问你们都是小学生嘛?在搞什么暧昧小游戏?他妈的手都没牵上嘴都没亲上,你好意思和我说有进展?”

霍嘉鲜:“……?”

她愤愤不平:“靠,这难道进展还不大么?!你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好不好!都要一步一步慢慢来的嘛!”

“拜托,你们都在一个基地耶,孤男寡女的,相当于都快住到一起了吧?”尤喜简直想恨铁不成钢地戳霍嘉鲜的小冲天辫,“你现在和我说你连吻都没接过,随神也没和你明确说过喜欢你吧?都过去多久了?你这近水楼台也不知道先得月?电竞圈有多少不要脸的混圈女?照这进度下去,你们迟早成兄弟!”

霍嘉鲜:“…………”

“你不懂……”她无力地反驳了一句,“他还偷偷戴了我的皮筋……”

尤喜彻底服了:“你们真的是小学生!小学生才玩这一套!而且就你这普普通通黑色小皮筋!你怎么确定他手里的那根就是你的呢!嗯?!”

霍嘉鲜:“……”

对哦,现在回想,那天虽然她问了贺随皮筋的事,但他也没明确回她。

尤喜这个恋爱大师还在给她疯狂上课。

“霍嘉鲜同学,你知不知道人生第一错觉,就是他喜欢我?”她苦口婆心谆谆教诲,“你现在和我说这些,那都没有用!男的这种生物我看透了!他们喜欢就会出手!出手就一定要得手!不存在说他喜欢你还在暗戳戳和你暧昧就是不和你说的!一定要他们亲口说喜欢你才算数啊姐妹!!!”

尤喜越说越激动,直接抢过了霍嘉鲜的手机,翻开微信。

“不行,你这小姑娘太单纯了,我怕你被人骗。”她飞快找到贺随的对话框,拨通微信电话直接就打了过去,“你不敢问,我帮你问。”

一切发生得太快以至于根本反应不过来的霍嘉鲜:“……?”

TT基地里,贺随刚刚吃完早饭, 打开直播间。

一上播, 直播间的热度立刻就攀升到了两百万, 成了绝地板块的第一流量直播间。

大多数水友们都在兴奋地刷屏。

【老婆呢?我老婆呢?我老婆今天怎么没和随神你一起连麦吃鸡啊?】

【开门开门!我要看老婆!随狗给爷爬!快让我老婆上线直播!】

【双排呢?双排呢?双排呢?】

【对不起随狗,今天我只想看我老婆露脸,不想看你秀。】

【爷刚醒就摸来了, 竟然没有我老婆?!随狗你怎么回事!!!我老婆被别的男人勾走了么?!】

贺随:“……”

直播还开着, 他点进后台管理中心, 把“老婆”这两个字直接全都屏蔽了。

众多水友们:“……???”

【随狗你在干嘛???有一说一你的吸引力确实没有小仙女大了!你怎么还给屏蔽了!你嫉妒了?!】

【对不起大家, 但我怎么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醋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屏蔽laopo, 你好骚啊。】

【就冲随狗你这么骚!我今天不给你刷礼物了!除非我laopo再上线!!】

贺随冷哼了一声,继续进后台管理中心, 把“laopo”这五个字母也屏蔽了。

直播间的水友们:“………………”

行。

你牛。

“今天不双排,爱看看, 不看拉倒。”贺随面无表情道, “没事在外面乱叫老婆, 你老婆知道么?”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依然难得开了镜头, 镜头直对左手腕, 露出那根普通的黑皮筋。

而直播间里, 水友们早就已经哀嚎一片。

【我靠不是吧,随狗这么霸道,不会我小仙女已经被捷足先登了吧???】

【有一说一,这老狗逼虽然狗了点, 但和我lp还是挺配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所以老公你什么时候和小仙女官宣啊!一起打比赛一起拿冠军!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老狗逼你住手!!!放过我lp!!!你别碰她!!!】

贺随:“……”

就因为昨天霍嘉鲜那么惊艳一露脸,他直播间已经从跪舔“随神牛逼,666,亚服第一枪男”迅速转变到辱骂“老狗逼你要是诱..拐我老婆我就和你没完”上了。

其中一个挂着他直播间三十八级牌子、给他刷过无数礼物的资深水友还发了一条又大又醒目的弹幕——

【大家注意,屏蔽这个词是因为这老狗逼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

直播间里欢声笑语一片。

贺随也勾了勾唇角,但他没说话,反手就给这位三十八级水友送上一个禁言999年的套餐。

急什么?

你懂个屁。

这位曾经在贺随的直播间砸过没有上百万也有几十万的水友:“……???”

随神还是刚的。

都敢给金主老板禁言。

牛逼哈。

贺随点进游戏大厅,正想开始游戏,手边的手机却突然振动了起来。

他随意看了一眼。

——霍嘉鲜?

——她怎么突然给自己打微信电话了?

贺随微微皱了皱眉,解锁接起电话,直播语音也没关。

“喂,随神是吗?”

对面传来的是个陌生的女声。

贺随的眉头皱得更深,见弹幕上刷过去都是【???老狗逼在给哪个野女人打电话】的控诉,话也没回,直接就想把电话挂了。

“喂?随神?随神?”尤喜见对面没人说话,还以为信号不好,又叫了好几遍他的名字,“……怎么回事呀嘉鲜,你手机是不是坏掉了?也没显示网络信号不佳呀。”

听到这个“嘉鲜”,贺随才矜贵地开了口。

“你是哪个。”

“哦,听得到呀原来。”这可是自己最近的男神,尤喜喜气洋洋地接了话,“随神你好哇,我是嘉鲜从小到大的好姐妹,我叫……”

“说重点。”

贺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没有那么不耐烦。

“啊好……”尤喜愣了一下,“我今天打电话过来呢,就是想问……”

“哎哎哎手机还我!”

尤喜的对面,一直坐着的霍嘉鲜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把手机抢了回来。

贺随只听见那边一阵混乱,最终传来了霍嘉鲜熟悉的声音。

“不好意思哦随神,昨晚搞那么晚,今天你应该还没起床吧?”她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朋友不懂事,你别介意,继续睡吧。拜拜哦。”

话音刚落,没等贺随回话,她利索地就把微信电话给挂了。

贺随:“……?”

他再看了一眼弹幕助手,直播间里风向已然变了。

【搞那么晚???没起床???】

【小仙女怎么会知道随神你搞得很晚还没起床的???】

【天呐最后那个继续睡吧拜拜哦,我怎么莫名听出了一种很熟悉的宠溺感???】

【靠,爷被绿了!】

【老狗逼你昨晚对小仙女做什么了!说啊你!!!】

【随狗给爷爬!!故意放了微信电话出来就是和hxdm炫耀是吧?】

【兄弟萌,给我往死里喷这个老狗逼!】

【我酸了我酸了我酸了我酸了我酸了!】

贺随:“……”

他十分冷静地点了开局,随后缓缓道。

“你们别在我直播间里开车搞黄色了。刷也没用,幸福是要靠自己争取的,加油哈。”

水友们:“……???”

-

霍嘉鲜惊险夺下手机,吓得脸都红了,长长松了口气。

尤喜白她一眼,恨铁不成钢道:“我就帮你问一下嘛,对你们俩都好,你怎么就吓成这个样子?还怎么撩汉哦。”

“喂,等会儿要回基地去面对他的人又不是你,你当然就这么站着说话不腰疼咯。”霍嘉鲜反唇相讥,“你现在在我这里道理一套一套的,轮到自己不也是雷声大雨点小,怂得一逼嘛。”

尤喜的气势立刻软了大半截:“……我哪有……”

“这么多年你错过了这么多好哥哥好弟弟们,还需要我提醒?”霍嘉鲜得意地揪了揪自己的小辫子,“反正我们就是一对怂逼姐妹,谁浪谁是狗。”

尤喜:“……”

她思索了两秒,最终放弃了抵抗。

“行。”她舔了舔唇,“你说的也有道理。等我自己泡上帅哥了我才有资格说你,对吧。”

“当然。”

“不过……其他的意见我总有资格提一下吧?”

尤喜话说得卑微,但眼睛看向霍嘉鲜的头,目光里是显而易见的嫌弃。

霍嘉鲜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我怎么啦?”

“你也是个公众人物了,出来总要注意一下形象吧?”尤喜一指她的冲天辫,“就你这小学生打扮,还怎么仙得起来?”

霍嘉鲜:“……”

为什么他们都不懂!

这是可爱!可爱好吗!

-

三天假期很快结束,TT的队员们也都从各自家中回基地,进行世界赛前的冲刺训练了。

虽然霍嘉鲜是新入队的成员,但和TT一队这些人每天相处下来,生活上对彼此都比较熟悉,磨合起来都没花多少时间,很快,TT的训练就步入正轨。

虽然冥灭平时和他们嘻嘻哈哈,但是一到训练的时候,就毒舌又严厉,跳跳虎简直叫苦不迭。

在他的鞭策下,TT队员们最近都要十点起床,先练两个小时的rank,再和二队练攻房。

pcl的训练赛他们也不参加了,只天天对着韩国赛区、欧美赛区的春季赛夏季赛研究了个遍,每个队伍的运营打发、选手优劣全都被数据师摸透了,也尝试着用枪法配合运营,学习韩国战队的战术一直在训练。

——那个国家的竞技精神虽然很有问题,但平心而论,他们的运营能力也确实强,值得研究学习。

在如此大的训练强度下,霍嘉鲜过得昏天黑地,每天能抽出时间出去跑跑步已经很不容易了,也根本没有时间再去刷狗扑看微博。

尤喜回美国那天,霍嘉鲜都没空去机场送她。早上十点的消息,她凌晨两点结束训练才看到,那时候尤喜都已经到纽约了。

嚯嚯嚯嚯你妈头:【我靠你去美国了?!】

PGC中国战队冲冲冲:【对啊我上周就和你说了呀?你还回了我呢???】

嚯嚯嚯嚯你妈头:【???对不起我最近训练得昏头了,失忆了啥都不记得。】

PGC中国战队冲冲冲:【害,我那天上你直播间看了一眼,你最近是不是变瘦啦?准备比赛是冲冲冲,但也别太累呀。】

嚯嚯嚯嚯你妈头:【呜呜呜姐妹你怎么这么好,好感动。】

PGC中国战队冲冲冲:【变瘦是好事,但熬夜多了脸色不好看,你怎么泡随神?明天我给你买点面膜寄过来,你记得多多用。】

PGC中国战队冲冲冲:【不用感动哈,姐妹也是想为你早日有xsh做出一份贡献。】

嚯嚯嚯嚯你妈头:【……】

嚯嚯嚯嚯你妈头:【给爷爬。】

-

很快,就到了十一月的PGC世界赛。

今年的世界赛安排在美国西雅图。赛程总共分为三周,每周比三天,通过小组赛、半决赛一直到决赛,最终决出最后的冠军。

TT的签证十月底就下来了。史迪帮他们买好机票,基地里的气氛愈发紧张,就连平时最吊儿郎当的跳跳虎,此时都变得无比认真,不到凌晨两点绝不离开pubg的战场。

在离开魔都的前两天晚上,史迪让这一个多月来认真备战的臭小子们好好放松了一个晚上。

他专门请米其林餐厅的大厨来基地准备了一场大餐,还准许大家在基地的娱乐室里唱了一晚的歌。

最重要的是,他请回了一个离别很久的老朋友。

阿雳。

自从上次阿雳住院不得已退役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回到TT。一队的几个见到他的那一瞬间全都失语了,尤其是跳跳虎——

史迪和阿雳一起走进训练室的时候他还开着直播,看见阿雳的瞬间,他直接就在镜头前泪奔了。

“我透,我透我透我透。”跳跳虎用力抹了一下热泪盈眶的眼睛,扭过头都不敢看阿雳,只对着镜头絮絮叨叨,“兄弟萌,你说我们经理烦不烦人,我们都在好好地训练着,他竟然把阿雳这个老狗逼叫回来了,这不是让我不能好好打比赛么这。”

“怎么?我就不可以回来咯?”阿雳的腰上还缠着束腰的东西,动作有些僵硬,走过来大力拍了一下跳跳虎的头,“这他妈可是老子的战队,老子怎么不能回来了?”

跳跳虎眼圈红得要命,直接拿手盖住镜头:“谁说这是你战队了?啊?你都退役了!你已经不是我们队伍的了!偏偏在这时候跑回来,你说你是不是存心让我们不好好比赛嘛。”

“那我走咯?”阿雳假装真的要走,“我还以为你这臭小子会第一个拼命欢迎我呢,没想到这么冷漠?”

史迪在一旁插嘴道:“你这臭小子再说一句,阿雳真的不回来了。”

“不回来就不回来,爷本来就没想到在这时候看……”跳跳虎说到这,突然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史迪,惊讶道,“——回来?!”

“对啊,我都说了,我回我的战队。”阿雳笑道,“你这臭小子都不欢迎?”

跳跳虎有些没听明白,呆呆地扭头看向一旁的贺随。

贺随靠在电竞椅上,姿态慵懒闲适,大爷似的斜斜看了跳跳虎一眼。

“PGC结束以后,阿雳就要被回聘做二队的教练了。”贺随说,“不过他以后不会在三楼了,毕竟二队的人都在二楼。”

“……我透透透透透!”跳跳虎一下子蹦了起来,镜头前是一张红着眼睛却又兴奋至极的脸,“阿雳哥,你真的要回来了?!”

阿雳点点头:“没错。”

“没骗我?!”

“干嘛骗你。”阿雳站久了就有些吃不消,顺势靠在桌子上,“你这臭小子就没什么话要说。”

一如既往的,跳跳虎只知道说那一个字。

“我透透透透透透透!”他激动地一下子站了一下,用力一拍阿雳的肩膀,直拍的老人家脸色都变了,“那兄弟我们以后又可以约起海底捞了?!”

“嗯。”

“密室剧本杀也可以约起?!”

“应该吧。”

“还有比赛,比赛你也能到场咯?”

“没错。”

“我透!真的太好了!”跳跳虎笑眯眯地大力搂住阿雳,“阿雳哥,欢迎回来!西雅图也一起去么?”

这可是他们曾经说好要一起出征的地方。

阿雳顿了顿,随后面露一丝为难之色。

“虽然怕刺激到你这条狗,不过我还是不得不说。”他看着跳跳虎,目光中带着怜悯的神色,“西雅图我去不了,我得去结婚。”

跳跳虎:“……?”

说好一直一起狗,你却偷偷欠了别人的手?

他看着阿雳,半晌无语,随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透。”

-

这晚的TT基地迎来了过去两个月以来最欢乐的夜晚。

一群人在娱乐休闲室里狂吼了一个晚上,大部分时候都是跳跳虎跟着唐葫芦霸占话筒在唱rap,史迪唱唱林俊杰周杰伦王力宏,偶尔阿雳史迪老年人开嗓对唱一首《知心爱人》什么的,老中青三代完美融合,展现一派和谐景象。

唯一没上场的两个人,就是贺随和霍嘉鲜。

贺随好说,这少爷从来不喜欢唱k,别人唱给他听还差不多,也没人敢叫得动他。

霍嘉鲜就不一样了。

从一开始,大家的注意力就全都集中在她的身上,左一句“嘉鲜妹妹”,右一句“小仙女”,就想听队里唯一的女生开嗓来唱一首歌。

但是霍嘉鲜一直笑着摆手拒绝。

别的不说,她对自己的唱歌能力是很有逼数的。

尤喜原来就评价过,让她出门直接靠脸就行。如果和喜欢的男孩子一起,千万千万别开口唱歌。

否则对方不被吓死才怪。

霍嘉鲜深表认同。

她平时也就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会陶醉着唱唱歌,但是面对外人的时候,是坚决坚决不会开口的。

所以今晚,一队的几个人无论怎么起哄,霍嘉鲜都不为所动,决不上场。

她就一直重复着一句话:“我唱得真的很烂,不想吓到大家。”

这么长一段时间下来。大家对霍嘉鲜的性格也有了解,知道她一旦下定决心,基本是怎么样都别想试图去操纵改变她的想法。

所以一来一去,大家也就放弃了,嘉鲜妹妹不唱就不唱吧,没必要强迫她。

哪知快结束的时候,贺随却在一边闲闲开了口,语气很是懒散。

“你不是唱得挺不错的么?”他一只手搭在沙发上,食指轻轻点了两下,语气讳莫如深,“这么谦虚?”

霍嘉鲜:“……”

搞了半天,她才反应过来,贺随是在说自己。

“啊?”她有些懵逼,“随神你听过我唱歌?不可能。是梦里吧?”

“就原来你还在做饭的时候,经常唱的那首歌。”贺随微微扬了扬下巴,“很好听。”

“???”霍嘉鲜大惊失色,“我靠随神,原来我那时候神经病一样的……你全都看到啦???”

“神经病么?”贺随似乎轻笑了一下,昏暗的光线里,低沉的声线氤氲着一种勾人的情愫,“我不觉得。”

“——我倒觉得,挺可爱的。”

一队的围观群众们:“……?”

那一瞬间,霍嘉鲜没敢看贺随的脸。

昏昧的房间里, 男人的声音实在有些撩拨。她的脸不由自主地烧得发烫, 耳朵也红红的。

幸好光线很暗, 所以没人发觉她的异样。

“——挺可爱的!?”跳跳虎在一旁起哄,“嘉鲜妹妹,别只让随神听, 也唱给我们听听嘛!随神可不会轻易夸哪个女孩子可爱的, 你是第一个哦!”

“是呀是呀嘉鲜姐。”唐葫芦最近已经乖巧地改口叫姐姐了, “唱给我们听听嘛, 好兄弟们怎么可能嘲笑你?!”

“嘉鲜露一手吧。”

“随神都发话了, 可别让我们失望哦。”

“来吧嘉鲜。”

左一句右一句,霍嘉鲜彻底没了辙, 也不好当众拂贺随的面子,点了点头, 轻声道。

“好吧。”

史迪把话筒递给她。

这段时间训练得实在太过昏天黑地, 霍嘉鲜拿着话筒愣了半天, 才想起自己唯一拿得出手的那首歌名。

“那,我就给大家带来一首……《残缺的彩虹》吧。”

“这什么歌啊?”资深rapper爱好者跳跳虎表示他压根没听说过这首歌, “听名字倒是挺小清新的。”

“对啊, 和嘉鲜姐的气质倒是不太搭呢。”唐葫芦也在一旁附和, “我还以为你会来一首《双截棍》什么的呢。”

霍嘉鲜:“……”

她懒得理这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臭小子,清了清嗓子,静静等待伴奏开始。

“……这一次,我不想要, 一个人走

回去的路,总是背对彩虹

没有你,我是残缺的彩虹

失去一个最重要的颜色。”

少女的声音泠泠而薄润,有几分空灵的味道。

虽然总有几个音不在调上,但是声线很舒服,像是地中海夏日的青柠檬,香甜气息中带着微微的涩。

意外的还不错。

刚才还吵吵闹闹的娱乐室里,此时却都安静了下来,听着霍嘉鲜唱这首歌。

她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微微阖上眼睛,声音温温柔柔的,和平时在战场打打杀杀冲冲冲的暴力对比鲜明。

“想要听你说,你都怎么过

你现在好吗,你微笑着点头

想要听你说,快乐多过忧愁

想要听你说,却发现你在骗我……”

屏幕上幽暗的光笼罩着少女的半边脸。

“想要听你说——

想要听你说——

想要听你说——”

那双略带着稚气的眼睛,像裹住遥远银河里的星云,闪闪发光,闪耀而明亮。

少女缓缓睁开眼睛,看向了暗处的一队一排人。

“——你看见的光,是我。”

也不知道最后这句话。

到底是唱给谁听的。

-

一帮人唱到凌晨还不停歇,二队的弟弟们早就回去睡了。

霍嘉鲜中途出来上了一个厕所,路过三楼露台,突然发现门竟然开着一半。

这里平时都不太会有人上来,除了在这里遇到过一次贺随,就算史迪在这里种菜,平常都不怎么会来瞅瞅。

怎么门会开始?

霍嘉鲜想顺手关个门,意外发现天台的栏杆边竟然站着一个黑影。

那人似乎正在抽烟,仰头面对幢幢的夜空,缓缓吐出一口浊色的烟雾。

听见霍嘉鲜这边的动静,他扭头看过来一眼。

“……嘉鲜?”

“阿雳哥。”霍嘉鲜点了点头,轻声解释,“我以为上面没人,过来关一下门。”

“我马上也下去了。”阿雳笑了一下,将手里的烟头掐灭,“一起走?”

“好。”

霍嘉鲜和阿雳的交往不算深,毕竟她刚进TT没多久,阿雳就退役了。

在她的印象里,阿雳就是个满口骚话的叔叔而已,和贺随关系很好,也是一个TT的元老人物。

她看过无数有阿雳在的TT比赛,但是对于赛场下的他,了解却很少。

一时间,两个人也没什么话好说。初秋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雨后初晴的爽朗劲,桂树的香味幽暗清恬,总是莫名把霍嘉鲜拉扯回她刚刚得知母亲的病情,趴在男人怀中痛哭的那晚。

距离那天,都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

整整两个月了。

贺随从来都没有明说过,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一开始她以为只是自己不够努力,但是每次她都想要再进一步,却总觉得无从开口。

……该怎么说呢?

万一——万一只是自己自作多情呢?

霍嘉鲜看了阿雳一眼,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阿雳哥……”她微微皱了皱眉,“我能问你一件事么?”

“什么?”

“这个基地里,你和随神认识的时间最长,对吧?”霍嘉鲜犹豫了一下,“那你……你应该最了解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吧。”

阿雳愣了愣,靠在栏杆上没动,随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嘉鲜,你是想问这个?”

“……嗯。”

“你觉得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我已经挺了解他了。”霍嘉鲜说,“他是个很负责任的队长,很多事情都不会想说要告诉我们,反而自己默默承担下来。他会为别人考虑很多很多,唯独不会考虑自己。”

“确实。”阿雳笑道,“这臭小子就是这样的人。”

“但是很多时间……我又觉得我根本不了解他。”霍嘉鲜皱了皱眉,迟疑了一下才下定决心说出口,“阿雳哥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随神他是喜欢我的,但是他却一直都没有给过我明确的表示。”

霍嘉鲜一直觉得,贺随不像是这种会带给别人这样暧昧的困扰的人。

但是现在,这件事确实一直在困扰着她。

对着阿雳,霍嘉鲜的话说的很直白,甚至直接到阿雳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

“啊……你说这个啊。”等到终于消化完这几句话,阿雳笑了,“嘉鲜呀,你就一直在想这个?”

“对啊。”霍嘉鲜点点头,“但是……但是我就一直没办法自己开口问他。”

是了。

无论多么骄傲的女孩子,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总是会自卑一点的吧。

怕自己开口吓到他,怕自己只是一厢情愿——怕自己如果突兀地开了这个口,那就斩断了所有的后路,连一丝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

她咬了咬下唇,想要继续说什么,最终却欲言又止。

阿雳看着她这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笑着长叹了口气:“有件事,他们应该都没有和你说起过吧。”

“什么?”

“——也是。”阿雳又自己回答了自己,“我和他认识的时间才最长,也只有我最了解他。”

霍嘉鲜疑惑地看着阿雳。

“阿雳哥……”

“随神刚打职业那会儿,和人打架,差点被永久禁赛的事,你知道吧。”阿雳淡淡地笑了一下,又点燃一根烟,“你能想象么?现在做事这么稳重的随神,竟然会冲动地和人打架到差点被禁赛的地步?”

禁赛?

霍嘉鲜摇了摇头。

但是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些猜测。

“过来。”阿雳拍了拍身边的栏杆,招呼她,“嘉鲜啊,也许你还没有你想象里的那样,那么了解这臭小子呢。”

-

阿雳第一次见到贺随,是在魔都的某个小型线下赛。

彼时他已经被轮换了整整一个赛季,差不多决定要从守望先锋退役不再打职业了,因为还算有一些粉丝,被这个线下赛邀请去做解说,赚些外快。

这个小型线下赛比的游戏,正是当时刚刚火起来的pubg。

那时候来了十几支队伍,基本都是一些小主播自己组建起来的。那些小主播都小有名气,几大服务器上都排得上名,来参加这个线下赛,一是为了不算低的奖金,二是为了积攒人气。

但那天,所有的风头,都被一个叫贺随的少年占得一干二净。

贺随那年才刚过了十六岁生日,正是蹿高个儿的年纪,拔得瘦瘦高高,浑身都是青春期荷尔蒙散发出来的张狂劲儿。

直播镜头转到他面前的时候,少年正慵懒散漫地靠在椅子上,脸上俱是不耐。

听见主持人问他有什么话想对队友说的时候,他冷冷笑了一下,声音里不加掩饰地蔓延着傲慢与桀骜,是独属于十六岁的狂妄。

“对手?”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没有什么好说的,因为在座没有我的对手。”

不仅主持人和在场的主播们,就连在线上解说的阿雳也愣住了。

怎么会有这么狂的人?

他真以为这么容易?怕不是在说大话想博取关注吧?

pubg的精髓就在于,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赛场上会发生什么。阿雳当时乐呵呵地回应了几句,和弹幕里的观众们一样,都在等着看打脸好戏。

没想到,最后被打脸的,是阿雳自己。

那场线下赛,如果要让他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必定就是惨不忍睹。

不是贺随。是其他人。

阿雳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像个二百五的狂傲少年,竟然真的吊打了全场。

他枪法奇准,意识顶尖,只要有人闯进他视野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死了。

堪称碾压。

毫无疑问,最终的十万奖金和冠军奖杯,也全被他拿走了。

惊叹之余,阿雳偶然间和TT的经理说起了这件事。哪知经理立刻提起,说TT也想赶着pubg的热度,创建一个分部。

阿雳开始到处打听,想要寻找这个叫贺随的少年。

贺随没有签任何直播平台,也没有任何朋友。阿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辗转找到他常去的网吧,蹲守了好几天。

在他快要放弃的边缘,贺随终于出现了。

那时候阿雳才知道,贺随已经快一个礼拜没有吃一餐正经饭了。

上次的奖金全被他分给了他队友,他一分钱都没留。前段时间因为打游戏的事又和家里闹掰,家里彻底断了他的所有生活费,现在身上仅剩几百块钱,房租也交不起,只能拿着最后的钱来睡网吧了。

也就是这时候,刚好撞到阿雳来找他。

……

阿雳说到这里,似乎是觉得好笑,拳头抵在唇边,从喉口发出低低的笑声。

霍嘉鲜有些不太明白:“他打pubg打得那么厉害耶,随便直播都能赚点钱吧——陪玩代打也行啊,怎么会落到这种窘迫的境地?”

“是啊,怎么会呢。”阿雳笑意不止,“放别人身上也许就不是这样了。但……他是未来的随神啊。”

十六岁的骄傲少年,锋芒毕露、不可一世。

他不会向任何一个人低头,又怎么会向生活低头?

阿雳弹了弹指尖的烟灰,“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随神他一直都在等。他不签任何平台,不投任何简历,他就是在等别人开口。他在等别人慧眼识珠,邀请他过来打比赛。”

“嘉鲜——你能明白么?”

霍嘉鲜有些错愕茫然地看着阿雳。

阿雳咳嗽一声,彻底将手里的这根烟掐灭了。

“虽然现在随神成长了很多很多,但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他还是当年那个少年,一点都没有变过。”阿雳笑着拍拍霍嘉鲜的肩膀,语气里有几分叹息,“老了,站不动了,我们回去吧。”

“好。”

-

霍嘉鲜听懂了阿雳的意思。

贺随那样的人,给他一百年,他都不会主动开口的。

回去的一路上,霍嘉鲜做足了思想准备。她想着只要她一进门,立刻就要抢过话筒,当着所有人的面问贺随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然而,这股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却在推门的那一霎那消失殆尽。

霍嘉鲜看着贺随空荡荡的位置,诧异地问:“……随神去哪儿了?”

“去练枪咯。”跳跳虎一边喝着AD钙奶一边耸了耸肩,“出发之后就不知道啥时候能摸到电脑了,他说要保持一下手感。”

他的身边,唐葫芦正抱着话筒动情地鬼哭狼嚎。

“——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问号?”

霍嘉鲜:“……”

她他妈的确实有很多问号。

-

这股勇气,来得快消散得也快。

霍嘉鲜在心里暗暗给自己定了一个期限——

过了PGC,等他们拿到冠军,她一定要抓住贺随问个明白,否则她死不瞑目。

很快,就到了TT出发去西雅图的那天。

一大帮粉丝都去机场送机,霍嘉鲜虽然被一队那几个人保护在中间,但还是被挤得头发都乱了。

好不容易穿过重重人海到达vip候机室,史迪已经累得满头大汗,就差没直接躺在地上装死。

“我靠,怎么这么多人啊,官博娘也不和我说。”他拼命擦汗,“我知道随神人气高,但也没高到这种地步吧。”

这阵仗,他妈的都堪比娱乐圈顶流送机了。

霍嘉鲜十分抱歉:“对不起经理,因为大概有一半人是特地过来看我的美貌的。”

跳跳虎:“……嘉鲜妹妹你抢我台词。”

史迪:“……”

长途飞行之后,TT一行人顺利到达西雅图塔科马国际机场。

这边的华人粉丝虽然没有国内那么多,但也自发组织了接机队伍,将刚刚到达美国的TT团团包围住。

在基地关了这么久,这一路上,霍嘉鲜终于深刻体会到作为pcl顶尖流量战队的一员,到底是个什么感受了。

——走到哪里都能被人认出来、走到哪里都是支持自己的粉丝。那些在直播间发过弹幕、办过卡、送过礼物、鼓励过自己的一个个冰冷的id,都化作了一个个具象的人,一张张鲜活的面孔。

好不容易住进了酒店,都已经快折腾到半夜了。

时差折磨人,幸好史迪早就给他们准备好褪黑素,让他们好好休息调整一下,准备后天去试场地。

……

很快,就到了比赛的那天。

小组赛TT的运气不错,组内平均实力偏低,没有那么难打。

前十七局比赛打完,TT总积分201,排名小组第二。

TT已经基本锁定晋级半决赛的席位。

最后一局米拉玛沙漠地图,TT依然落地圣马丁,进行前期的平稳发育。

霍嘉鲜高飘看其他队的落点,落地之后,离TT的其他人有一些距离。不过这还是比赛开始,圣马丁就是TT的地盘,她并不担心自己会落单被抓,埋头捡拾装备发育。

哪知第一个圈刚刚收缩,楼下忽然传来了呼啸而过的汽车引擎声。

霍嘉鲜愣了一下。

圈也不是刷这边啊,为什么现在就有人来圣马丁?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楼下窗口忽然接二连三地扔进来几颗手.雷。霍嘉鲜猝不及防,躲闪不及,直接被炸倒。

看到对方的id,霍嘉鲜咬了咬牙。

“日。”她低骂一声,“是3AE的人。”

3AE是那支在曼谷和他们对阵过的韩国队伍,这次战绩并不好,小组赛排名不高,估计进不了半决赛了。

所以他们就开局直接撞进圣马丁,想要搞TT的心态?

真是日了他们妈了。

“他们在哪儿?”

耳机里,她听见贺随发动汽车的声音。

“别管我了随神,救不了。”霍嘉鲜摇了摇头,帮贺随在地图上标点了位置,“你们小心,他们应该在这几个房区蹲人。搜好东西尽快出城,不用管我。”

“没事。”贺随说,“ 我有枪。”

他是指挥,比赛场上只能听命令,霍嘉鲜也不太好多说话影响他的判断。

她爬到角落里,静静地等待着。

汽车引擎声呼啸着传来,伴随着一声急刹,是震耳欲聋的激烈枪战声。

霍嘉鲜屏住了呼吸,仔细分辨着战况,看着左下角显示的贺随血条越掉越少,直到停留在1的位置。

——1v4,他竟然纯靠枪法打赢了!!!

霍嘉鲜倒抽一口冷气,惊叹:“我艹随神,你拿的还是AK,太牛逼了吧???”

对方可都拿着M416,那枪的子弹射速可比贺随的AK快,后坐力还小,用起来比AK简单多了。

子弹都飞得比别人慢,这他妈还能打赢?!这瞄头能力该有多强?!

跳跳虎也在旁边感叹了一句:“艹,随神牛逼!!!AK射速那么慢都能对得过?!”

“你懂什么。”贺随上楼救援霍嘉鲜,淡淡道,“他射得比较快,我射得比较慢,拼的是持久性。”

霍嘉鲜跳跳虎尼罗:“……?”

整个队内语音频道,一时间都没人说话。

贺随似乎没觉得自己说话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拉完霍嘉鲜, 直接让她下楼, 镇定自若地继续指挥。

“靠,太牛逼了。”跳跳虎小声嘀咕了一句,“搞黄色都搞得这么清新脱俗, 我随神是专业的。”

贺随在他身边危险地冷笑了一下。

也不知怎么的, 跳跳虎听出了一种“你再给废话老子直接在世界赛上直接崩了你”的威胁感。

他立刻安静如鸡。

……

小组赛最后一局, TT击杀数遥遥领先。

虽然没有成功吃鸡, 但TT还是凭借极高的基础分, 以小组第一、总积分第三的好成绩晋级半决赛。

半决赛的时间设置在一周后的周末。

首战告捷,TT在国内外风头愈发强盛, 史迪作为经理更是喜上眉梢,只让这帮小崽子们好好养精蓄锐准备下周比赛, 其他的都不用操.心。

虽然小组赛取得了这么好的名次, 但此刻的跳跳虎却只蔫蔫地摊在酒店大床上, 一句话都不想说。

一开始到美国的兴奋劲早就过去,不过才一周的时间, 跳跳虎的思乡之情来势汹汹, 汹涌澎湃。

“我艹,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跳跳虎生无可恋地仰望天花板,“海底捞螺蛳粉辣子鸡串串烤肉炒米粉……啊!祖国母亲!我好想你!!!”

史迪:“我看你前两天刚到的时候不还挺兴奋的?吃个汉堡王都要拍照留念发粉丝群。”

“你知道个屁。”跳跳虎白他一眼,“那是我年少无知罢了,懂?那时候不过是我没见识没出过国!现在新鲜劲已经过去了!今天的我不是昨天的我!今天的我已经意识到我亲爱的祖国已经牢牢拴住了我的胃!”

史迪:“……那还不好说, 我们去找中餐厅呗。你想要什么都满足你。”

“我想吃豆腐,这里有么?我想吃韭菜,这里有么?我想吃脑花,这里有么?!就算有也不是熟悉的味道!”跳跳虎有气有力地挥挥手,“算了,让我睡一会,梦里想想就行。”

“熟悉的味道?”唐葫芦刚撸完一把王者,扭头随口道,“我们不是有嘉鲜姐嘛!”

“嘉鲜妹妹?”

“对啊,你们都忘了么,嘉鲜姐刚进TT的时候那手好厨艺?”唐葫芦将手机丢到一边,越说越双眼发光,“嘉鲜姐!反正我们房间里都有厨具!我去买菜我去切菜我来洗碗!让她……”

“不行!”

“——不行。”

两个人同时开口。

史迪瞥了贺随一眼,难得两个人想法这么同步,他有些惊讶:“对啊,你看随神都这么觉得。嘉鲜的那双手金贵得很,怎么能让她做饭呢?一定要好好保护!好好保护!”

贺随沉吟不语。

跳跳虎被唐葫芦这么提醒一下子,豁然想到霍嘉鲜当时做过的炒面炒粉,立刻也兴奋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随神!!!我真的好想好想吃炒面啊!!!能不能???能不能!!!”

“能。”贺随从钱包里抽出一叠美元,按到跳跳虎面前,“出去吃,够了吧?”

跳跳虎看着那一大叠百元大钞:“……”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啦!”跳跳虎一下子拍开贺随地手,又可怜巴巴地看向了刚进门的霍嘉鲜,“嘉鲜妹妹,行不行?行不行???嗯嗯嗯???”

唐葫芦也在一旁拼命添油加醋:“我真的好想吃哦!嘉鲜姐的厨艺真的太绝了!就简单的炒面!那个肉!那个豆腐干!那个鸡腿菇!那香味!天呐!”

被跳跳虎和唐葫芦这么一拾掇,就连刚才坚定不移誓要死死保护霍嘉鲜双手的史迪也动摇了。

有一说一,他也馋了。

“这个……嘉鲜你看……”

“真么的?说的这么好吃,我都有点想试试了。”冥灭坐在床上一遍

“说实话,我也想吃。”连一向不怎么说话的尼罗都默默地举了举手,“……不过还是看嘉鲜你。”

霍嘉鲜愣了愣。

现在场上有十只眼睛都在无比期待地看着自己,除了贺随的目光冷淡,明晃晃写着三个大字——

【理个屁】

她犹豫了一下,想到自己手机里的下厨房和微信里的缪阿姨,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行……只要你们真的想吃我做的炒面的话,我可以试试。”

“耶!!!”

跳跳虎和唐葫芦同时欢呼一声。

两个人匆匆忙忙就出了门,带着谷歌翻译,直奔最近的超市去购买食材。

也没人注意到,霍嘉鲜的措辞是……

【我可以试试】。

贺随看着充盈着洋洋喜气的房间,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行吧。

那就试试吧。

-

趁跳跳虎他们购买食材还没回来,霍嘉鲜躲回自己的房间,给缪阿姨打了一个电话,又上下厨房app集思广益了一番,最终总结出来一份如何做出顶尖炒面的菜单,随后认真背诵了一遍。

炒菜的时候她还念念有词。

“现把油煮热,下蒜、生姜,放点点黄酒,把肉末爆炒一下……”

“把肉拿出来,再放蒜炒菜……”

“放面不能焖,得不停地搅动……”

“——哎?然后怎么办?啊我有点忘了!快点快点!我手机呢手机呢?”

跳跳虎和唐葫芦在一旁都看呆了:“哇塞嘉鲜妹妹(姐),你烧饭……原来这么特别么?”

这态度认真严谨得和背课文一样。

太强了。

霍嘉鲜“哈哈”讪笑一声,没承认也没否认。

贺随靠在一旁的吧台上,看见跳跳虎和唐葫芦像监工一样站在霍嘉鲜身边,搞得小姑娘紧张得要命。

他长臂一伸,把两个人的头都转了过来。

“别看了。”贺随说,“过来陪我玩游戏。”

“好哇好哇。”一听“游戏”两个字,跳跳虎连忙响应,“玩什么呢随神。”

贺随好整以暇:“成语接龙。”

跳跳虎:“……玩这游戏?随神你真特么秀。”

“秀外慧中。”贺随接得从善如流。

跳跳虎:“……”

……

热腾腾的炒面出炉的时候,跳跳虎已经输给贺随整整二十把成语接龙了。

霍嘉鲜的这碗面,总算是把他从这无止境的成语海洋中解救了出来。

“我靠,看着很不错嘛!”

异国他乡见到梦寐以求的美食,跳跳虎都没舍得直接吃,不仅从各种角度拍了好多照片凑了个九宫格发微博,还专门开直播和多日未见的水友们进行亲密互动。

“兄弟萌兄弟萌!好久不见哈!”

直播一打开,跳跳虎就和水友们打了一个热情的招呼。他炫耀似地举起手中的碗,给大家三百六十度展示了一下新鲜出炉的炒面。

唐葫芦和史迪也过来凑了个热闹露了个脸。

“这可是我们小仙女为了安抚我们思乡情切,给我做的爱心炒面哦我们今天就做个吃播,兄弟们你们大概不知道小仙女做的饭有多……”

对着镜头,跳跳虎边说边美滋滋地夹了一筷子面条往嘴里塞——

刚咬了第一口,三个人的脸都有些不太不对劲了。

“额……这个……”

跳跳虎艰难地把这口面条咽了下去,随后扭头看向站在后面翘首以待的霍嘉鲜,神色复杂。

“嘉鲜妹妹……要是你想让我减肥,可以直接说。”

霍嘉鲜:“……不好吃么?”

虽说差不多心里会有感觉,但还是有点沮丧的。

贺随就站在她身边,手里也拿着一碗面。见跳跳虎这么说,他挑了挑眉,也往嘴里夹了一筷子面。

“我发现你是不是用屁股吃饭?”他慢慢品味完,当着广大水友们的面,慢条斯理地开喷,“明明这么好吃,你还在这里冷嘲热讽?”

弹幕刷了一片“哈哈哈哈哈哈”过去。

【被队长教育了被队长教育了。】

【敢yygq我老婆!看我不喷死你!】

【随狗这语气真的骚啊哈哈哈哈哈哈。】

【有一说一,这卖相看起来确实不错。】

【小仙女还会做饭?我的妈呀我老婆真的什么都会!流弊!】

【虎仔你是不是膨胀了?我老婆给你做饭你还挑三拣四?嗯?】

【……】

当着直播镜头,跳跳虎泪流满面地把整碗面吞了下去,简直食不知味。

但在贺随强有力的目光监督下,他嘴里还必须赞不绝口。

“好吃。真好吃。”

霍嘉鲜在一边看着,还觉得他怪可怜的。

-

很快,就到了PGC半决赛阶段。

半决赛一共有24支队伍,分为三组,每组八支队伍,分别组队进行循环赛。最终取积分最高的前十六支队伍进行总决赛。

在半决赛中,TT的表现依然不俗。

最终,TT以总分第一的惊艳排名分,和自己的好兄弟FLG一起,进入最终的总决赛。

那天比赛结束,霍嘉鲜在得知战队成绩的第一时间,立刻就激动地跑到场馆外的走廊上给哥哥打了一个电话。

霍凛正陪着谢繁在美国动手术化疗,最近也都是他一直在微信上和霍嘉鲜跟进母亲的病情动态。

很幸运的是,按照美国医生的说法,母亲因为身体底子不错,能治愈的几率很大,五年内不复发的概率有80%。

所以,在这两个月的训练里,霍嘉鲜心上的压力着实小了很多——知道妈妈在一天天的好起来,她也可以安心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到训练上,去冲击那个自己想要很久的荣誉。

霍凛应该也刚刚看完PGC半决赛,接到霍嘉鲜的电话,好好把她给夸了一番。

“嘉鲜,你打得确实很不错呀。”哥哥的周围很安静,应该正在医院里陪护,“那波把HP团灭的操作,多亏了你拉枪线击倒两个,真的秀啊。”

“还好啦。”

霍嘉鲜谦虚地回应她哥的吹捧。

但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今天哥哥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氤氲着浓浓的疲惫感。

电话讲到最后,霍嘉鲜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了一句。

“哥……妈还好吧?”

“还好呀。”霍凛应得很快,“手术很顺利,靶向药也上了。妈最近都好起来了,本来如果你的比赛再迟几个礼拜,她也许都能去现场给你加油。”

霍嘉鲜“嗯”了一声,静默了几秒:“哥……能让我和妈说句话吗?好久都没和她说话啦。”

“啊……和她说话啊,妈刚睡了。”霍凛犹豫了一下,解释道,“她最近用了一种新药,要多休息。医生刚给她开了新的治疗方案,所以……”

“哦哦,这样啊。”

霍嘉鲜点点头,听见那边的霍凛想要挂电话,飞快地说了一句:“哥,我会拿到冠军的。”

“……嗯?”

霍凛想挂电话的手停了停。

“我会拿到冠军的。”像是已经确定的事实,霍嘉鲜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妈的病也会好起来的,对吗?”

霍凛:“嗯。妈会好的。”

“嗯嗯。”霍嘉鲜对着面前的白墙轻轻点了点头,“那哥……我先挂啦?”

“好。”

“拜拜。”

霍嘉鲜挂了电话,又发了一会儿呆。

等到她转身的时候,却发现刚才还空空荡荡的走廊,此时却站着一个不速之客。

“小仙女哦?”那人冲着她眨了眨眼睛,笑容里却无端沁着几分阴沉的凉意,“好久不见呀。”

霍嘉鲜皱了皱眉:“Satan?”

“哇,好荣幸,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的名字。”Satan将手伸了出来,做出一副郑重介绍的模样,“HP的Satan,曾经的突击手,现任教练。很高兴认识你。”

霍嘉鲜看着他伸出的那只手,迟迟没动。

“怎么了?”Satan笑道,“今天你们TT把我们HP团灭那一波很秀啊。你可是打开这一波的突破

口。作为我们最值得尊敬的对手,我都不能好好认识一下你吗?我可是很有诚意的。”

霍嘉鲜的眉头皱得更深:“诚意?”

“是啊。”Satan的笑容丝毫未变,“你妈妈生病了么?真心希望她能好转。”

霍嘉鲜:“……你偷听我打电话???”

“与其说是偷听,倒不如说是你说的有些大声,让我不小心听到了。”

“……呵呵。”

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说到自己妈妈的时候还阴阳怪气的,霍嘉鲜差点没破口大骂。

但碍于这是在世界赛的场地,她不好当街骂人,最终只冷笑一声:“怪不得我刚才就闻到这里什么东西好臭呢。”

“……臭?”Satan有些疑惑,“什么臭?”

霍嘉鲜的神色高贵冷艳地像个女王。

“我说你的嘴巴。真臭。”

一直到回到酒店,霍嘉鲜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跳跳虎他们都没注意到霍嘉鲜的不对劲, 还在一旁兴奋地说着刚才比赛的惊险时刻。

连下两城, 半决赛拿了第一的好成绩, 对于这个冠军,他们更加势在必得。

下车之后,霍嘉鲜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她的脑袋里有些乱糟糟的, 心烦意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霍凛疲惫的声音和Satan略显诡异的笑重叠在一起, 给她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贺随也落了几步, 扭头问她:“怎么了?”

“……啊?”

“怎么了你。”贺随侧过脸, “出去打了个电话就有些不对劲。”

“我也不知道……”霍嘉鲜皱了皱鼻子, “可能……可能就是第一次参加这么大的比赛,有些紧张吧。”

所以才会想多的。

贺随笑了笑, “也不怎么紧张。”

“……我吗。”

“嗯。”

“还好吧。”霍嘉鲜胡乱地抓了抓自己的刘海,“可能因为我妈的事……有点担心而已。”

贺随问:“担心什么?”

“你是不知道哦随神……”霍嘉鲜犹豫了一下, 还是选择把这件事一股脑儿地说出来, “你不知道, 我已经好久好久没和我妈妈说过话了。上次说话还是在我没来美国之前,那时候她给我打电话, 气色就不太好。”

“……不太好?”贺随是知晓内情的人, 他皱了皱眉, 有些疑惑,“你刚才不是给你哥哥打电话了么,阿姨没和他一起么?”

霍嘉鲜摇了摇头:“他说我妈换了新药,最近要多休息睡觉, 就不打扰她了。”

贺随沉默地走在她的身边,没说话。

“虽然我哥这么说,但是我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霍嘉鲜低头看着地板,慢吞吞地往前走,“我参加比赛这么大一件事,连我爸都给我打电话问过我了,怎么我妈会一句话都不说?从小到大她最宠我了,就算她现在换了新的治疗方法,也肯定有清醒的时候吧?她为什么不主动给我打个电话呢?这没道理呀。”

“也许她是怕你担心。”

“不会的。”霍嘉鲜果断地道,“我妈妈不是这样的人。”

有时候,什么都不说才会更让人担心。

家里从小到大就教育她,对家人永远要坦诚,永远不要隐瞒什么。

——因为打着“我怕知道真相的你担心、受到伤害”的谎言,才是最大的欺骗。

正因为如此,霍嘉鲜敏锐地感觉到,霍凛似乎就是在骗她。

贺随紧抿着薄唇,一直默不作声地陪霍嘉鲜走到了电梯门前。

他什么都没说。但把一切倾吐出来的霍嘉鲜却莫名觉得,心里好受多了。

“——算啦,随神,我不想这么多了,先好好比赛。”霍嘉鲜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应该是我多心……”

“如果你真的很担心,我可以和史迪说一声,陪你去看一下。”贺随倏尔开口,“阿姨是在德州的癌症中心治疗,对吧。”

“……啊?”霍嘉鲜愣住。

她完全没有想到贺随会给出这个提议。

“反正飞过去哪里都一样。”贺随看着她,继续道,“如果你真的担心的话,我觉得在总决赛之前你还是应该去看看。”

“可是……”停顿了数秒,霍嘉鲜终于开口,“谢谢你,随神。但还是算了吧。”

“我是说真的。”

“算了吧,等比赛好了再说。”霍嘉鲜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四天后就是总决赛了,我要把我的状态调整到最好。不能给队伍拖后腿。”

史迪站在前面,什么都没听清,就听清最后那个“不能给队伍拖后腿”,忙面带慈爱地转了过来,笑眯眯道:“嘉鲜呀,你今天表现得非常非常好,决赛也不用太紧张哈。正常发挥就行。”

然后,他又反手给跳跳虎来了个狠狠的巴掌。

“看看嘉鲜!再看看你!”史迪简直就像个恨铁不成钢的老父亲,恨不得直接揪着跳跳虎的耳朵开喷,“你什么时候能给我省点心啊?!还说要去玩玩玩,玩个屁?这几天你们都给我好好在酒店休息,哪里都不准去!”

树大招风,万一再像上次唐葫芦在曼谷的时候,着了别人的道可就不好了。

“哎哎哎哎哎!”跳跳虎一缩头,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委屈地嘀咕道,“行嘛,不出去就不出去嘛,干嘛还动手呀。”

被他们两个这么一打岔,贺随刚才想说的话也没能说出口。

霍嘉鲜微微仰起小脸,冲贺随飞快地弯了弯眼睛,一抹灿烂的笑容在她的唇畔转瞬即逝。

“叮咚”一声,电梯到了。

一群人有说有笑,热热闹闹地往里拥了进去。

贺随落在最后。

他看着少女瘦削单薄的背影,眸色渐沉,一言不发。

半晌,他才抬脚,也跟了进去。

-

很快,就到了决赛日这天。

在西雅图待了快一个月,别说跳跳虎了,就连史迪自己都有些受不了。每天除了睡就是吃,偶尔去附近溜溜弯,一到晚上,方圆也看不见几个人影。

偏偏俱乐部宣传那边,每天都要日常视频素材剪辑给粉丝看,史迪还得变着法子想些新鲜花样。

之前几天能拍的都拍完了,决赛日这天倒是一个高潮。那天早上天才蒙蒙亮,史迪就一个一个队员敲门骚扰,一是怕他们赖床起不来,二是正好可以直播增加点热度。

尼罗这人最没意思,史迪敲门的时候,他都已经起床洗漱完毕了。

镜头下的他和平时也没什么两样,穿戴整齐,也没什么表情,和他在游戏里所做的狙击手一样,存在感低得要命。

史迪和他聊了两句就聊不下去了,弹幕里也是一片【哈哈哈哈哈原来史迪奇对着我们尼罗也是无话可说】、【哈哈哈哈哈哈哈经理都词穷了】、【换人吧换人吧别为难我家尼罗了】。

史迪对着镜头拼命点了点头,又去敲第二个人的门。

【哈哈哈哈哈哈史迪奇你为什么不先去敲随神的门!!!你为什么要先骚扰我们虎仔!!!你是怕了随神的淫..威吗!】

【史迪奇你怎么这么怂?你可是经理耶!!】

【队内地位一目了然。】

【姐妹们,我已经能想想到虎仔可怜巴巴来开门求放过的表情了……】

【史迪奇不敢惹队霸哈哈哈哈哈哈只能骚扰我们小可怜虎仔哈哈哈哈哈!】

【卑微史迪奇.JPG】

史迪对着弹幕怒吼:“你们懂什么!懂什么!随神可是主力,我让他多睡一会儿还有错么?!”

【对对对对对没错没错。】

【是是是是就你想的周到。】

【TT跳跳虎不是主力石锤!】

【兄弟萌,快录视频,下次去告诉虎仔自家经理都嘲讽他不是主力了哈哈哈哈!!】

【我感觉史迪奇在毒奶,兄弟萌别上当了!我预言今天虎仔要carry全场!】

史迪:“……”

你们能再敷衍一点吗?

跳跳虎的房门足足过了十分钟才打开。

果不出史迪所料,跳跳虎还没起床,房间里黑漆漆的,灯都没开。

跳跳虎头发乱得像个鸡窝,眯着眼睛在疯狂对焦,目光中都是空洞与迷茫。

“谁啊……”

“卧槽你真的还没起床!”史迪上去就是用力一掌,“都几点了?!快点快点起床准备一下了!”

跳跳虎没注意到史迪手里的镜头,嘀嘀咕咕想把门再关上。

“才几点就让我起床,再眯会儿再眯会儿……”

“眯什么眯!”史迪直接把镜头怼到他脸上,“幸好我开了直播来找你!让你的粉丝看看!他们的虎仔小宝贝平时是多么的懒惰又不乖巧!都快要气死我了!”

跳跳虎:“……”

他静默三秒,蓦然反应过来史迪在说什么。

“我日?!”他震惊地一把夺过史迪手里的手机,“你在直播?!”

“对啊,我昨天都和你说过的,你早就忘了吧。”史迪斜着眼睛看他,“好了,你现在万千女粉已经见证到了你刚睡醒邋里邋遢的样子,你没有任何挽救的余地了。”

跳跳虎瞪大了他的小眼睛:“……我日。你阴我!!!”

弹幕已经都快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爷笑吐了。】

【史迪奇和虎仔相爱相杀日常。】

【虎仔不慌,妈妈永远爱你!】

【又是男妈妈?又是男妈妈?又是男妈妈?】

【史迪奇老阴比实锤哈哈哈哈弟弟哭了。】

【虎仔怒了,他今天要冲起来了兄弟萌!】

史迪顺利地将跳跳虎拖起了床,又心满意足地去敲下一扇门。

不过,等他走到那两扇相邻的门前,史迪还是犹豫了一会儿。

弹幕在疯狂站队。

【快敲我老婆的门!我想看老婆!】

【让妹妹多睡一会儿嘛!!心疼!!先敲随神的门算了!!!】

【想看看随狗早上是不是也是这幅狗样。】

【随神随神随神随神让我看看随神早上没睡醒的神颜!!!】

史迪点了点头,对镜头道:“行,那就随神吧。”

毕竟嘉鲜是队里唯一的女孩子嘛,还是让她多睡一下比较好。

他笑眯眯地敲了敲贺随的门。

房间里半天都没动静。

史迪皱了皱眉,又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没道理啊。

按理说这臭小子应该和尼罗一样,早早就起床了啊。

“贺随,你在里面么?”得不到回应,史迪有些担心了,大声叫着贺随的名字,“——贺随?贺随?!”

房门终于被打开了。

史迪悬着的一颗心好歹放下来,乐滋滋地对着开门的男人举起了手机镜头:“随神你怎么了,怎么这么久才来开门?起床了吧?来,跟着镜头这边的水友和粉丝们打个招呼!”

没成想,男人丝毫没给他面子,右手直接按上了镜头。

“别拍了。”他的声音很冷,微哑里卷着浓浓的不耐,“马上关了。”

“靠,你什么意思啊?”

史迪狠狠瞪了贺随一眼。这直播可又上百万粉丝在线观看耶,这么不给他面子么?

贺随没说话,手里还紧紧攥着史迪手机的摄像头,身子微微往旁边一侧。

史迪的目光往里一瞥。当时就愣了愣。

这回,他看清楚了。

厚厚的地毯上,身材娇小的少女正趴伏在地,头发遮挡住她的侧脸,深深地埋在掌心之中,肩膀耸动,不停在啜泣。

史迪停顿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反手就关了直播,扭头问贺随。

“怎么回事?!”

决赛马上就要开始了,霍嘉鲜在贺随的房间里哭成这个样子?!这他妈到底发生了什么?!

孤男寡女。哭泣的少女。事后清晨。

史迪不得不产生了某些不太好的联想。

他拧紧眉头,厉声指责:“你到底对嘉鲜做了什么?”

贺随眼中氤氲着极浓的戾气。

“不是我。”他往身后一指头,冷冷道,“是他。”

史迪这才注意到,这个房间里竟然还坐着第四个人。

Satan的脸上犹带着新鲜的淤青,嘴边沁着血渍,一只眼睛也肿得深红一片,看着就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顿的模样,触目惊心的。

见史迪看了过来,Satan抬起头,皮笑肉不笑地冲他打了一个招呼。

“好久不见啊……我的老朋友。”

时间拨回半个小时前。

霍嘉鲜的闹钟准时把她从床上拉了起来。

今天是PGC全球总决赛的第一天,毕竟是第一次参加这么重大的全球性比赛, 她紧张得就像马上要上高考考场的学生一样, 前一晚都没怎么睡得安稳。

这天早上早早起来, 看着镜子里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霍嘉鲜叹了口气,又紧急敷了张面膜, 顺便和通宵赶ddl的尤喜聊了一会儿天。

老娘是冠军:【还没睡呢嘻嘻嘻?】

谁若伤我姐妹, 我必毁她天堂:【TvTpaper写不完了写不完了写不完了我上课也要迟到了完蛋!!!】

老娘是冠军:【你咋总是摸鱼摸到最后一刻呢。】

谁若伤我姐妹, 我必毁她天堂:【哎姐妹你是不懂摸鱼的乐趣!!我经常ddl通道关闭十秒之内才紧急提交作业的!每次都要经历一次惊险刺激的过山车体验!】

老娘是冠军:【……】

老娘是冠军:【摸鱼有什么乐趣?你要是因为找男人赶不上ddl我倒还能理解。】

谁若伤我姐妹, 我必毁她天堂:【……别骂了别骂了.jpg】

老娘是冠军:【不聊了, 你没什么其他事吧?】

谁若伤我姐妹,我必毁她天堂:【???我能有什么其他事??我在疯狂赶ddl】

谁若伤我姐妹, 我必毁她天堂:【哦我日!!!!】

谁若伤我姐妹,我必毁她天堂:【比赛加油冲冲冲!!!】

谁若伤我姐妹, 我必毁她天堂:【我待会儿上完这门课, 我就立刻飞去西雅图看你接下来的比赛哦!!么么么么么么!】

老娘是冠军:【如果我不暗示, 你是不是都要忘了你已经订了来西雅图的机票了。[微笑]】

谁若伤我姐妹,我必毁她天堂:【……怎么可能!】

谁若伤我姐妹, 我必毁她天堂:【我不仅是来看比赛!我还是来钓凯子的!我怎么可能忘记!!!】

老娘是冠军:【……ojbk。】

霍嘉鲜放下手机, 正把面膜撕了, 想去重新护理化个妆,就听见门被敲响了。

敲门的声音很轻,也很缓,咚咚两下就没了, 就像是深夜水管滴漏的响动,像是幻觉,也像是某种不详的征兆。

霍嘉鲜愣了一下,以为是史迪,但又觉得不像。

史迪哪里会敲得这么斯文哦?

她疑惑地往猫眼里看了一眼。

猫眼外的男人,脸上依然挂着那一副一成不变的笑,像是一个戴着面具的假人,虚伪而做作。

……Satan?

霍嘉鲜皱了皱眉,本能反应先不开门,而是隔着门大声问了句:“你什么事?”

“是……嘉鲜小姐吧?”出乎意料地,Satan竟然叫了她的本名,“这里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有必要知道一下。介意邀请我进去吗?”

霍嘉鲜的眉头皱得更紧:“什么事?”

“有关你的母亲。”Satan的脸上,那抹诡异的笑更深了,“嘉鲜小姐,你难道……不想知道么?”

母亲?

她妈妈怎么了?

霍嘉鲜静默了两秒,最终还是将门打开,神色依然戒备而警觉。

“有什么事,你就直接在这里说吧。”她整个人靠在门框上,把通道死死卡住,“也别进来了,我们不熟。”

“……也行。”

Satan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脸上一直未变的微笑让霍嘉鲜觉得很不舒服。

他直接而不避讳的目光直直射来,总让霍嘉鲜想到热带草丛里蛰伏已久的毒蛇,色彩斑斓,专注而危险。

“嘉鲜小姐,你母亲病了吧?”Satan语气笃定,“而且,还病得很严重?”

霍嘉鲜双手插在胸前,冷冷地微抬高下巴。

“我妈生没生病,病得严不严重,关你屁事。”她从鼻子里冷哼一声,“你就是要告诉我这事?不好意思,我早知道了,我妈现在很好,劳您费心了。没事快回吧。”

说完,她甩手就想把门关上。Satan眼疾手快,一脚将门卡得死死的。

“哦,当然不是这个。”Satan笑道,“嘉鲜小姐,你难道不想知道,你母亲现在病情进展得如何了?”

病情、进展?

他竟敢在自己面前诅咒妈妈病情进展?!

霍嘉鲜火了,怒目而视,直接一脚就踹了过去:“放你妈的屁!我妈现在好好的!有什么进步进展的?!她在好转!好转!”

虽然躲得足够快,但Satan的西装裤上还是被霍嘉鲜的鞋子蹭到,落下一层薄灰。

他也没生气,动作优雅地将脏东西擦去,才缓缓道:“嘉鲜小姐,你多久没和你母亲通话了?”

“……?”霍嘉鲜明显顿了一下,一时失语,“我……”

Satan的脸上露出一个得逞的笑:“是不是已经很久没听见她的声音了?一天?两天?三天?还是——半个月?”

霍嘉鲜咬了咬下唇,没说话。

她再没回Satan这个问题,是因为她确实已经半个月没接到来自妈妈的电话了。

每次打给霍凛,他都说妈妈很好,在化疗、在做靶向治疗、在做小手术——总之妈妈一定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很虚弱,所以也不方便和她说话。

他们还约定,等霍嘉鲜把PGC总决赛打完了,就飞去德州看她。妈妈很快就能出院,他们还能一起去旧金山,乘坐加州微风号横穿北美大陆。

一切的一切,都已经被安排得很好了。

但是眼前的Satan,自信而残忍,似乎即将打破这一切美好的幻象。

霍嘉鲜垂下眼睛,一言不发,直接想要强行将门关上。

Satan哪里能遂她的愿。

他一只脚依然卡得死死的,微弓下腰凑近霍嘉鲜的耳朵,笑容诡谲而虚伪。

“嘉鲜小姐。”他一字一顿,声音缓慢,如同凌迟酷刑,残忍至极,“你妈妈,早就已经不在了。”

“不在的意思,你明白吧?”

“半个月前,她就已经死了。”

霍嘉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拼命摇头。

“不。”她不断地重复,“不。我不信。”

她妈妈还好好地在癌症中心接受治疗。她哥哥霍凛还在一边陪着妈妈。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她不信。

“信?不信?嘉鲜小姐,你心里应该早就有判断了吧。”Satan看到她的反应,语气更加笃定,“……要不然,你也可以打电话问一下你的家里人?他们可瞒了你这么久呢。”

霍嘉鲜充耳不闻,垂眼看着地下,嘴里一直无意识地重复着一个“不”字。

不可能。

她不相信。

Satan的声音似从地狱而来的恶魔修罗,轻柔里带着无限残忍的血腥气。

“嘉鲜小姐,你还不明白么?”

“……从今以后,从这一刻开始,你就没有妈妈了。”

-

很多年后,当霍嘉鲜再次回忆这天早上的情形,却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楚大部分细节了。

又或者说,很多细节,都已经被她刻意忘记。

那天自己是穿着什么样的衣服、西雅图的温度让人觉得舒不舒服、贺随是什么时候听见门外的响动出来察看、他又是怎么样把Satan狠狠揍了一顿——她的记忆已经全然模糊了。

唯独忘不掉的,就是Satan的那句“从今以后,你就没有妈妈了”。

好像是全世界的山洪海啸扑面而来,一瞬间就将她湮没。

冰棱温度冷彻骨髓,将她全身的细胞碾压、搅碎,直到失去所有知觉。

好像过了很久很久,霍嘉鲜还是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她微微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已然变成一条失水的鱼,濒死窒息,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像是坐在急速下坠的跳楼机上,寒风凛冽,她心底在打寒颤,但喉口所有的尖叫声都被疾风掐灭。

她似乎流了很多很多的眼泪吧。

似乎吧。

眼前的世界已然失真,扭曲,幻灭。等到贺随的拳头狠狠砸到Satan脸上的时候,她已然失去了所有感官知觉。

……

贺随刚起床没多久,听见动静出门,迎面就看见Satan在霍嘉鲜的耳边蛊惑似地说着让人崩溃的话。

他想也不想,揪住Satan的领口,也不管这还是在酒店的走廊上,拳头如同冰雹,愤怒地往Satan身上砸去。

偏偏Satan不闪也不躲,根本不管贺随将自己打得有多惨,眼神只直勾勾地盯着霍嘉鲜看,末了,从胸腔里发出几声阴森森的冷笑。

贺随一脚就将他按到了地上,避开监控,直接就把Satan拖到了自己房间里,冷声威胁:“你不准走。”

Satan一抹嘴边喷涌而出的鲜血,笑得寒意森凉。

“随,你又打了我,凭什么不让我走?”

他的语气很慢,还特地加重了那个“又”字。

贺随迅速瞥了Satan一眼,薄唇紧抿,目光里没什么情绪。

“就凭你干了这些脏事,死一万遍都不足惜。”他的语气淡淡,“……你就想这么走掉?”

Satan笑了,像是反问:“脏事?”

贺随没理他,开门就想出去。

“什么叫脏事。”Satan笑着继续道,“那年你打了我,差点被禁赛,但还是被你逃过了。那这次呢?你还逃得过么?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贺随停顿了片刻,随后扭头过来看了Satan一眼。

“逃不逃得掉?”他冷笑一声,“我们中国有句话,人在做天在看。这样的事,怎么能叫逃呢?”

Satan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下,随后渐渐消失不见。

……

霍嘉鲜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有人温柔地环抱住自己,她的眼泪不知道流了多少,把他的衣服都浸湿了。

他的味道很淡,也很清明。总是能让人想到北方冬日的原野,空空旷旷,干干净净,颜色纯粹,像是可以倾吐自己所有的心事,也会有隐隐的回音传来。

就像妈妈小时候带自己出去玩过的一些地方。

霍嘉鲜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知道死死抓着贺随的衣服,发出小兽一般的呜咽。

她想起妈妈和自己说过的话,妈妈送过自己的礼物,妈妈带自己去过的地方,妈妈最后一次和自己说话的样子。

她最后一次见妈妈,是什么时候?

——哦,是在魔都的机场。

那天妈妈一身长裙,温柔地淡笑着点头,答应说如果她好了,就要来看自己比赛。

她最后一次和妈妈说话,又说了什么?

——那还是半个多月前的晚上,她还在TT基地训练。妈妈的声音听上去很虚弱,但是她说自己快要好起来了,很快就能和自己在美国见面了。

最后一句话,她和妈妈说了什么?

-“妈妈拜拜。”

-“再见,宝贝。”

普普通通。

没有任何特别。

然后,就一直到了今天。

最后一次,她竟然都忘了和自己妈妈说,妈妈我爱你。

-

弄清楚事情始末,史迪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霍嘉鲜还趴在地上哭得那么伤心,另一支队伍的退役队员在自家队员的房间里被打得鼻青脸肿。

作为朋友,他知道自己这时候肯定要先去安慰霍嘉鲜才对;但作为战队的经理,史迪知道自己更要担心的,是今天的比赛和随之而来的一系列麻烦。

贺随冲门外偏了偏头,示意史迪有话对他说。

史迪跟着贺随出去了。

“……怎么办?”事到如今,史迪也有些没了主意,“嘉鲜遇到这种事,心里肯定难过。她这个状态,我们要是再逼她上场也太残忍了……”

“让唐葫芦上吧。”贺随点点头,“嘉鲜她……让她好好休息几天。”

史迪赞同地“嗯”了一声,末了又开始心疼起妹妹:“这个Satan也太操.蛋了,他是故意挑在这种时候来搞嘉鲜的心态吧……嘉鲜这个孩子本来就命苦,现在还遇到这种事,从今往后,也只有我们才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吧。”

贺随乜他一眼,“我把Satan打得那么重,你不担心?”

赛前打架,还是单方面的殴打,造成的影响可想而知。无论贺随是个多么出色的明星选手,只要Satan那边一把舆论搞起来,联盟就不得不罚。

轻则退赛,重则终身禁赛——这样的后果贺随在刚出拳的时候就已经想清楚了。

但他一点也不后悔。

说到这事史迪就头痛,Satan那人明显就不是省灯的油。贺随刚开始打比赛那年就在他手上吃过亏,难不成现在又要落到那个老阴比手上?!

史迪叹了口气,反问贺随:“你怎么想?”

贺随这个队长向来有主见得要死,无论队里别人如何苦口婆心地劝他,都不可能撼动他分毫。

现在这事,就算史迪再放一百个马后炮,批评他教育他,估计这臭小子都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

不过要从史迪自己的角度来说,不考虑那些乱七八糟的因素,他确实也觉得挺解气的。

他妈的这狗逼孤儿!有妈生没妈养才会长成这幅狗样!随神打得好!是要有人教育教育他!才让他知道一下什么才叫爸爸!

史迪越想越气,又心疼房间里的霍嘉鲜,恨不得冲进房间里再给那个Satan再来上几脚,最终还是忍住了。

“行了,这事我会想办法处理的。”史迪挥挥手,“我们的粉丝本来就比HP的战斗力强,上次亚洲邀请赛也是他们搞出的幺蛾子,把真相一说就完事。任他再怎么有本事也没办法颠倒黑白吧?到时候人家只会觉得你打得好打得妙打得呱呱叫。”

“等等。”贺随出声,“你不能这么做。”

史迪不清楚霍嘉鲜家里的状况,但贺随却明白得很。

这么多天了,谢繁的死讯却一直没有传出来,一是为了瞒住即将参加世界比赛的霍嘉鲜,二也是因为公司利益考虑。

这么多年,谢繁可都是贤内助、左膀右臂,集团的中枢人物。

她的死讯一经传出,必定会引起股市地震,进而引发一系列麻烦。

在庞大的金钱利益面前,也许最先可以放置一旁的,就是情谊。

在霍嘉鲜这里,她失去的是一个温柔并且爱她的母亲——但对于那无数股东来说,这是一次洗牌、一场风暴,猝不及防,来势汹汹。

霍家人必定在处理各项事宜,将选择最好的时机公布这件事。

这个最好的时机,绝不是现在。

更不是通过他们TT的手来广而告之。

史迪没明白贺随的意思,停下脚步皱了皱眉:“……随神你什么意思?”

“让她安安静静地走吧。”贺随的声音很低,清润的声线里浮动着隐约的叹息,“我想,嘉鲜她……一定也不希望她母亲去世的消息,这么大张旗鼓地被别人知道。别让她活在那种一睁眼就是所有人都在议论她母亲死讯和这件事的日子里,好么?”

史迪愣了愣。

他认识贺随这么久,还是很难得见到贺随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而且,是用这样的态度。

不再倨傲,不再自负。TT战无不胜、无所不能的队长,第一次在命运面前低了头。

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由他来承担。

而他的愿望,只是那个叫霍嘉鲜的小姑娘不再受任何无谓的伤害。

这么多年,史迪一直觉得,虽然贺随已经变成了TT最可靠稳重的队长,但他骨子里还是当年那个狂放桀骜的少年。

骄傲到不肯对任何人说一句“好么”。

但是现在,他对着自己说了这两个字。

——好么?

史迪觉得自己的喉口有些哽住了。他看着贺随认真的双眸,停顿了好久,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嗯。”半晌后,他终于开口,“行。听你的。”

失去了唯一的妈妈,嘉鲜一定是最痛苦最难过的吧。

他也做不了什么更多的事,只求嘉鲜能受到最少的伤害,在TT永远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亚洲邀请赛那次,是霍嘉鲜站出来挡在了TT的前面。

那么这次,就换他们这些哥哥们帮她遮风挡雨吧。

-

也不知史迪和Satan达成了什么共识。总之最后Satan竟然真的答应不再追究贺随打他的事,TT也不能和公众说这件事的真相,就此揭过,大家赛场上见。

跳跳虎他们知道这件事之后,肺都快气炸了。

“我日?!”跳跳虎骂得最凶,“他妈的没妈的孤儿我为什么要怕他?!我还要帮他保守秘密?我尼玛的帮他妈守坟还差不多!废物一个,知道自己队伍正大光明地赢不了我们,就知道用这种垃圾手段来阴人!”

唐葫芦也义愤填膺:“经理!今天我上!必须上!我要把他们打得妈都不认识!看看谁才是他们爸爸!”

冥灭也是个暴脾气,直接扔下手里的零食袋就要冲出门去再暴打Satan三百回合,还是被尼罗拉住了。

“教练。”尼罗虽然是在座唯一能稳住的,但脸上的愠怒还是暴露了他的内心,“别动手,小心疼到你的手。”

说到这个史迪就有些担心贺随,扭过头过去看了一眼。

“……你手还好吧?”

把Satan打得那么凶,连他这个自家看起来都觉得有些心里发怵。

好在对方也是个变态的,只想达到自己想要达到的目的,完全不care自己上受了多大的伤害。

贺随正在检查自己的外设,闻言耸了耸肩,语气敷衍而随意。

“还能打。”

史迪:“……”

也不知道他口中的这个“打”,是指打比赛还是打人。

霍嘉鲜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哭累了刚刚昏睡过去。史迪担心她一个人容易出事,拉了随队的官博小姐姐过来看着霍嘉鲜。

“记住,要寸步不离,一定要寸步不离哦!”去赛场之前,史迪还在一个劲地叮嘱,“她睡觉你就在旁边看着,她去上厕所你也要跟着!尤其是窗户啊阳台啊这些地方,千万千万千万别让她靠近就对了!”

这紧张的态度,把官博小姐姐都吓坏了,只觉得自己要照顾一个分分钟就想寻短见的妹妹。

贺随觉得这不太行,还抽空出去用霍嘉鲜的手机给霍凛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他简短地将这件事说了一遍,问也没问,直接说:“嘉鲜现在状态很不好,我觉得你有必要过来西雅图一趟。”

整整隐瞒了霍嘉鲜半个月,霍凛没想到会在决赛这天功亏一篑,直接垮掉。

他在电话里狠狠地咒骂了那个叫Satan的孤儿一通,随后叹了口气:“我现在过不去。”

“什么意思?”

“我上周其实就带着我妈的遗体回国了,一直在这边处理事情。”霍凛的声音里是浓浓的疲倦,“手头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了,最快我也只能后天出发。后天出发去西雅图……你们都结束比赛已经准备回国了吧。”

确实。

总决赛总共才两天。按照时差算,霍凛到美国的时候,他们也已经差不多回到魔都了。

贺随皱了皱眉:“你们家里就没有别人能过来陪她了么?”

“家里要是人多,也不至于忙成现在这样了。”霍凛无奈道,“本来想等她回到魔都再当面说这件事的,现在……也只能拜托你们先照顾她了。”

贺随沉默着。

从上次那次短暂的见面来看,霍凛有多宠爱自己这个妹妹,贺随是看在眼里的。

但是现在,连他都有心无力。

贺随“嗯”了一声,没再打算为难霍凛。

他正想挂了电话,突然听见对方恍然叫了一声。

“哎对!”霍凛叫住他,“嘉鲜有个好朋友就在美国,她应该这两天就要去西雅图看比赛了吧?你让她跟着嘉鲜,劝劝她,最好。”

“女生?”贺随低声问。

“是的,叫尤喜。”霍凛说,“两个人从小就认识,嘉鲜和她关系很好的。她应该能宽慰宽慰嘉鲜吧。”

“好。”

贺随应了一声,再次想挂电话,又一次被霍凛叫住。

“那个……谢谢你啊。”霍大少爷很少对人言谢,所以这话说的有些别扭,“非常时期,嘉鲜状态应该不太好吧?给你们添麻烦了。”

“麻烦么?”

贺随抿了抿薄唇,忽地笑了一下。

“对我来说,她从来都不是麻烦。”

霍凛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回什么才好:“……”

“放心吧。”贺随安慰他最后一句,“她有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霍凛听着耳边传来大洋另一侧的断线嘟嘟声,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也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失去母亲的痛楚后知后觉地袭来。

也许是同胞妹妹痛彻心扉的感应。

也许……也许是贺随的语气实在太过温柔认真。

而他这个做哥哥的,为霍嘉鲜感到幸运。

-

PGC总决赛第一日,TT战队临时换唐葫芦上场,属实把大伙都震惊到了。

亚洲邀请赛,霍嘉鲜临时代替唐葫芦上场的时候,就出了那么大的事——这次霍嘉鲜的缺席,不得不让人往更不好的方向联想去。

好在TT战队的状态虽然没有霍嘉鲜在的时候那么神勇,表现倒也可圈可点。

第一天比赛下来,所有人拼尽全力,总算是保持在前五的位置。

下了赛场,唐葫芦就有些沮丧,蔫蔫地跟在哥哥们身后,声音也有气无力的。

“哎,都怪我,我就是队伍的短板。”他自责道,“我不用看都知道狗扑上怎么说我了,今天有我,又要害得大家拿不到冠军,我真的太弱了。”

“你这臭小子妄自菲薄什么。”史迪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骂道,“要怪就怪那个孤儿Satan!我们就是拿不到冠军,和你——和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唐葫芦哭丧着脸:“可是经理你知道的,电子竞技菜是原罪,谁管你遭遇了什么有什么困难?菜就是菜,没拿冠军就是没拿冠军,没什么好说的。”

连平时最乐观最有活力的跳跳虎在此刻都有些丧:“去年已经错失冠军了,今年又拿不到的话,粉丝都要流失大半了吧……本来我们就是pcl赛区最有机会冲击冠军奖杯的队伍了,这样一来不仅我们队伍,整个赛区都要被人笑。”

史迪没想到这群小崽子平时看着嘻嘻哈哈,关键时候小脑瓜里竟然还想这么多。

他连忙宽慰大家:“人家笑就笑,你还能少块肉不成?反正怎么样都改变不了我们是流量强队的事实,大不了明年再接再厉,继续冲冠嘛。”

跳跳虎几个人一听,点了点头,总算恢复了一点精气神。

只有贺随没说话。

虽然史迪这么说,但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俱乐部是怎么想的。

蓝洞公司太抠门,分发到各赛区的战队运营费实在有限,平时供着TT一队的这群少爷们吃穿住行,史迪已经顶了上面不少压力。

虽然一队给俱乐部带来了不少收入,但资本家到底是资本家。这次如果拿不到冠军,不仅奖金收入会锐减,黑子数量也必定激增。

这意味着,一队带给俱乐部的利益,已经没有从前那么丰厚了。

资本市场瞬息万变,谁又知道,TT会不会是下一支被放弃的队伍呢?

跳跳虎他们还年轻,阅历也浅,自然不知道这些。

但是从小耳濡目染的贺随,身为TT的队长,却是能感觉到一些动向的。

这次如果拿不到冠军……

如果拿不到冠军,这支队伍,也许真的危险了吧。

-

霍嘉鲜在酒店房间里呆躺了一天。

她哭醒了睡,睡醒了哭,直到窗外夜幕渐沉,天色昏暗,她才渐渐清醒过来。

原来……已经过去一天了吗?

都已经整整一天了吗?

那怎么妈妈都没有来梦里看她一眼?

霍嘉鲜几次想给霍凛拨通电话,想想又掐断了——好像不打电话,不从霍凛的口中确认这个消息,她都可以继续欺骗自己。

欺骗自己这一切都是Satan的谎言,欺骗自己其实妈妈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欺骗自己……

欺骗自己还是有妈妈的小孩。

TT官博小姐姐坐在一边吃泡面,一边吃一边偷偷摸摸瞄她一眼。霍嘉鲜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应该很糟糕,但是再糟糕她都没有力气去管自己,也没有力气去和官博小姐姐说一声,她没事的,她会好好活着的。

没有力气。

闭上眼睛,她唯一的奢望,就是妈妈能来看一眼自己。

手里的手机振动了几次,都是尤喜给自己打来的电话,霍凛也打了一个电话进来。她都没接。

自己今天没上场比赛,全世界都会知道她霍嘉鲜临阵做了逃兵。

而此时的霍嘉鲜,却只想拼命逃到一个小角落里,谁也看不到,谁也找不到,默默地蜷缩成一团,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想着过去和妈妈的点点滴滴。

会好起来吗?

她不知道。

房间门被人敲响,这敲门的声音到现在还让她心有余悸。官博小姐姐过去开门,进来的人脚步声轻若无物。

是贺随。

他坐到床边,似乎在和自己说今天比赛的事,但是霍嘉鲜什么都听不明白。

她听着他话语里的顿挫,一直在机械地点着头——直到手腕猛然被人拉起,霍嘉鲜才茫然地抬起头,看向早已站起身的贺随。

“……怎么了随神。”

霍嘉鲜的声音轻得像小猫。

“你这样不行。跟我出去一趟。”贺随平静道,“我带你出去走走。”

霍嘉鲜摇了摇头,下意识想挣脱:“不用。我想一个人静静。”

“你已经一个人静了一天了。”贺随坚持,“你必须出去走走。”

“我不……”

男人弓了只腿,微微弯下腰,冷静的声线里透露出几许残酷,“你这是在逃避,明白吗?”

后半句话被卡在喉口,戛然而止。

霍嘉鲜仰着头,怔怔地看着贺随。

“——但是我认识霍嘉鲜,不是会逃避的女孩子。”贺随的声音放轻了些,像是怕吓到她,神色温柔,“不要逃避,不要低头,好不好?”

好不好?

霍嘉鲜愣了足足有一分钟。

这一分钟里,贺随就以这么一种别扭又吃力的姿势,静静地等着她的答案。

半晌后,他的小姑娘终于点了点头。

“好。”她的声音依然是轻轻的,“一起出去走走吧。”

-

霍嘉鲜以为贺随只会带自己在酒店附近走走。

没想到一下楼,他就让前台叫了辆的士。出租车径直把他们送到了海边。

西雅图虽然是个沿海的城市,但因为纬度缘故,气温一直不算高。

长长的海滨栈道带出无数的小酒吧和嬉闹的人群。

璀璨的、闪着光的,全是俗世烟火,全是一个又一个跳跃的、鲜活的生命。

看到开阔的海面,虽然霍嘉鲜的情绪一直很是低落,但比起刚才已经好了些许。

她一直默默地跟着贺随身后,不吵也不闹,就这么一言不发地跟着他的脚步,一直往前走。

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拂过他们之间。

贺随的背影就在前方,近在咫尺的,却在恍惚间让人觉得,那是已经逝去的、再也回不去的妈妈健在的时光了。

走到一处人群僻静的地方,贺随停下脚步,靠在海边栏杆上,转头看她。

“心情好点了吗?”

“……嗯。”

霍嘉鲜也停下了脚步,看着远处海面隐隐绰绰的灯塔光。

星光与渔火交织在一起,在海面上点缀成浮动的剪影。似乎只有这样,时间才是流动的,生命才是活着的。

霍嘉鲜仰起小脸,盯着头上的半轮月亮,忽然又有点想哭。

“随神,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嗯?”

“我是不是……把队伍害得很惨很惨?”霍嘉鲜从头到尾都没看贺随,只死死地盯着头顶的月亮,拼命不让眼泪掉下来,“本来都快拿到冠军了,就差一步了,就差最后一步了,结果就因为我——我是不是很没用?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大了许多。

路过的行人以为两人在吵架,还诧异地转头过来,好心看了两眼。

贺随回报他们以一个善意的点头,开口回霍嘉鲜:“你做的很好了。”

“真的吗。”霍嘉鲜的声音里是苦笑,也是自嘲,“明明一直是我,一直都是我在说的。什么走到现在不容易,什么怎样都不能轻言放弃,结果到头来放弃的人竟然是我自己——这是不是很可笑?命运是不是很可笑?他们看我,该有多可笑?!”

“没有。”贺随的声线很平,也很稳,“你不可笑。”

他顿了顿,又把后半句话补充完整。

“——你很勇敢了。”

异国他乡,失母之痛。

你已经,很勇敢了。

霍嘉鲜摇了摇头,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将脸深深地埋在掌心。

“我想坚持的……可是……我做不到啊……”

贺随轻轻抚了抚她的背,安静地听她发泄完。

夜风送来远处喧嚣的音乐声。西雅图沉寂的夜色中,贺随沉吟片刻,终于还是开口。

“我刚开始打职业的时候,就已经因为打Satan差点被禁赛,你知道的吧?”

霍嘉鲜胡乱地点点头。

“但你大概不知道,当年是为什么。”贺随也微微仰起头,看向那轮残缺的月亮,“那年也是参加一个比赛,阿雳本来都快和未婚妻结婚了,结果Satan横插一脚,在赛前把阿雳绿了,还正正好好让阿雳在比赛前知道了这一切。”

“阿雳的心态彻底崩了,虽然所有人都在劝他,但他还是坚持上了场。那场比赛……我们打得很惨很惨,惨到新成立的绝地求生分部差点解散。我当年年轻气盛,就去找Satan打了一架。”

小姑娘听得一愣一愣的,临到最后,突然开口问了句:“……痛吗?”

贺随花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她在问自己的手。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低笑一声:“和今天一样。打赢了。”

霍嘉鲜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轻轻点了点头,“哦”了一声。

贺随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顶,继续道:“我想说的是,知道什么时候退,比知道什么进更重要。这一切不好的事已经发生了,但是我们的生活还在继续。如果你今天上场,那么结果应该会比唐葫芦上场还要糟糕吧?你能做出放弃的决定,其实就已经很勇敢很勇敢了。”

“……是吗。”

霍嘉鲜像是在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远处,路灯样式古典,笼罩着一排沉沉坠坠的天竺葵和玻利维亚海棠花。浅红的蛇尾菊和紫色的绣球花团团簇簇,是夜色里最温柔的西雅图。

海风不停地迎面拂来。温柔而骀荡。

贺随低头,看着手中的烟盒,像是过了很久很久,他才再度开口。

“你看过《西雅图不眠夜》么?”

霍嘉鲜没料到他突然会问起这个,愣神半晌,随后摇了摇头。

“这个故事的男主人公失去了自己的妻子,他一直沉浸在痛苦中无法自拔,最终却在这里——在西雅图,他终于可以继续往前走了。”贺随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温柔,“嘉鲜,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么?”

霍嘉鲜依然摇了摇头。

“这不是命运觉得你可笑,这是命运的安排。”夜色中,贺随低沉的声线听起来很让人心安,“你明白吗?”

霍嘉鲜看向贺随。

“在西雅图,你永远可以重新开始。”贺随也转脸,迎上她的目光,笑道,“一直勇敢地往前走吧。你只需要知道,你的背后永远有我,永远有我们,就足够了。”

你的背后永远有我。

一直勇敢地往前走吧。

霍嘉鲜眼眶发热,有点想哭。

但她最终没有哭。

远处酒吧的音乐正行进到终止符之前的高..潮处,海面空旷而开阔,放眼就可以看到最远处的海平线。

月色正好。

夜色温柔。

在这个失去母亲的夜晚。

她最爱的男孩子却一直陪着她。

霍嘉鲜颤抖着嘴唇,半晌才定定抬眼,坚定不移地看向贺随。

“好。”她的声音也是坚定的,“随神,我有一个请求。”

贺随:“什么?”

霍嘉鲜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要再在贺随面前哭了。

夜风流淌。少女清泠的声音薄而轻,却如同春水中的乍起的一道涟漪,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她说:“我明天要上去比赛,可以吗?”

PGC最后一天决赛日。

西雅图甲骨文体育馆外人山人海,聚满了从全美甚至世界各地赶来看比赛的人。

这个场馆里, 即将在不久的将来, 诞生这一年最强的pubg战队。

尤喜从机场打了一辆uber疾速赶到体育馆, 离比赛开始只有短短半小时的时间了。

下了车,她在场馆前偌大的广场上踌躇了一会儿,路痴一时间找不到东南西北。

好在TT那群人还算靠谱, 知道她可能会找不到进去的门, 特地给她发了定位图以及详细指示。

HP给爷死:【往西北走200米, 然后往东过两个门, 再往北, 第一排找一个又丑又老的男的。】

司马孤儿给老娘死:【哦哦哦哦好的谢谢小哥哥O(_)O】

她从手机里扒拉出指南针app,像在玩绝地求生的游戏一样, 跟着方向胡乱往前走。

东摸西摸,足足花了十五分钟时间, 她竟然真的找到了。

第一排站着一个男人, 有些小发福, 看上去慈爱得像个爸爸,应该就是那个……又老又丑?

司马孤儿给老娘死:【我看到你了小哥哥!】

司马孤儿给老娘死:【不过你为什么要这么说自己!虽然没帅得惊天动地, 但也挺慈祥的嘛!不要妄自菲薄嘛!】

司马孤儿给老娘死:【我下来了哦!】

HP给爷死:【?】

HP给爷死:【我靠老子怎么可能长那么丑???】

HP给爷死:【老子是跳跳虎!帅得惊天地泣鬼神迷倒万千少女的跳跳虎!不是那个老男人!那是我们经理!老史!】

HP给爷死:【爷感觉爷受到了很严重的侮辱。】

司马孤儿给老娘死:【……】

司马孤儿给老娘死:【( )对不起哦小哥哥。虽然你挺帅的, 但是也没有随神那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帅哈。】

HP给爷死:【?】

……

尤喜成功和史迪接上了头。

这还是她第一次和最近的偶像战队经理亲密接触, 自然是有些激动。

但是无论如何激动,她的心情依然蒙着一层薄薄的阴影。

不因为别的。

只因为今天,霍嘉鲜坚持上场了。

霍凛其实早就找过她,让她帮忙隐瞒这件事, 不要让比赛前的霍嘉鲜知道。所以这段时间她都在假装自己很忙,避免和霍嘉鲜多说话露馅。

更重要的是,就算她也有些接受不了这事。

谢阿姨算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长辈,她和霍嘉鲜又是这么亲密的姐妹关系——昨天她在狗扑上看到霍嘉鲜没上场比赛就猜到发生了什么,疯狂给她打电话,竟然破天荒地全被挂断。

以尤喜对自己好姐妹这么多年的了解,她可以肯定,现在的霍嘉鲜状况一定很糟糕。

但是她竟然坚持自己比完这最后一天决赛日。

尤喜不知道霍嘉鲜是为什么做出这个决定。但她确实和TT所有人一样担心着霍嘉鲜。

事到如今,她的身边,也只有他们这群朋友了。

尤喜坐在场馆最前面的位置,手里举着应援牌,认真地、专注地,开始为自己姐妹加油助威。

-

比赛很快开始。

第一局航线刷出,是很中规中矩的中部航线。

G港飞电站,最后出了一个东北圈。

史迪和冥灭在台下纷纷“yes”了一声。尤喜不太懂为什么第一个圈就这么高兴,低声问了句:“这是什么意思呀?”

“看到右上角那座山没有?这圈最后多半会刷那里,叫圣山圈。”冥灭眯着一双小眼睛,指了指大屏幕上的地图,这两天来脸上难得有了一些笑意,“这个圈我们很熟的,平时练得多。四圈再把水一排,我们就能疯狂收Y城来的人头路费。”

“……哦。”

尤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也才刚开始看pubg的比赛,对这些什么航线啊什么圈啊什么排水啊都不太了解。

只是听到教练都说这圈好打,她也为TT高兴起来。

毕竟,TT现在的排名只有第五,离他们所想的世界冠军,还有一定的距离。

如果嘉鲜今天能拿到这个冠军,也应该可以得到一些慰藉吧。

……

第一局很快结束。

这是TT熟悉的圈形,转移路线、运营方式他们都已经练到了一个登峰造极的地步。

所以,不出意外的,TT拿下这局,以九个人头数成功吃鸡,拿到了足足19个积分,排位一下子上升一名,紧逼第三名。

目前场上排名第一是HP,第二是一支叫Solid的欧洲战队,第三也是韩国队3AE。

还有最后五局,前几的队伍之间分差拉得并不大。

只要稳定发挥,找准机会,都有拿冠军的机会。

第一局的胜利,显然给中国战队们以很大的鼓舞。在接下来的两局海岛地图比赛中,他们接连吃鸡,气势汹汹。

不仅TT,就连后面的FLG,都已经追到了第六的位置。

萨诺雨林地图到来之前,比赛有半小时的中场休息时间。

史迪和冥灭作为战队的经理和教练,早早就绕到后台休息室等着台上的一队队员们下场。

跳跳虎中场必须要吃零食填肚子,史迪提着一大袋早上从711买来的零食,还给所有人专门准备了一瓶水。

毕竟上次唐葫芦给的的教训实在太严重了。

一队队员们还没到休息室,冥灭拉着史迪到一旁,低声说:“虎仔今天状态不对。”

“……啊?”史迪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成绩不还可以嘛。”

“没有。”比起史迪这个门外汉经历,冥灭这个教练当然看得更加清楚,“他今天基本没拿到人头,第一局堵StarKing那里,还有和3AE团战的时候,他都犯了很严重的失误,枪特别马。如果不是贺随状态还不错,今天这几局根本拿不到这么高的分。”

“……这样吗?!”史迪有些紧张,“那怎么办?”

拿不拿得到冠军倒是次要。万一是跳跳虎的心态受到影响,那就有些麻烦了。

冥灭安抚性地拍了拍史迪的肩膀:“没事。我待会儿和他谈谈吧。”

……

明明今天打得还不错,但一队四个人前后进来,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士气不振。

尼罗和贺随还好些,跳跳虎有些受不了,直接拉着冥灭出门去吃零食。

“哎,哥,我实在有些打不下去了。”跳跳虎叹了口气,轻轻拿额头撞了撞墙,“我一坐在那里,一看到队伍里嘉鲜妹妹的id,一听到她没什么精气神的声音,我就会想到昨天的事,然后就连枪都压不住了。”

“……哦?为什么?”

冥灭倒也没骂他心态不好,只是一边往嘴里塞薯片,一边语气平静地问他。

跳跳虎长长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好像,好像就是感觉嘉鲜妹妹遇上了那么大的事,我们却还让她上场比赛,真的太惨太惨了。”

惨到他都不忍心打下去。

惨到他恨不得立刻就下场打那个司马废物一顿,以解心头之恨。

心不静了,所以枪才压不稳吧。

冥灭瞥他一眼,冷哼一声:“你知道嘉鲜妹妹现在压力最大,你还好意思不好好打比赛。”

“不是我不好好打比赛……是真的打不好啊哥。”跳跳虎有些痛苦地抓了抓额头前的刘海,“你是不知道,随神今天有多狠,我感觉他都变了一个人一样。但是他越这样,我就越想到我们队伍有多大压力,又经历了这种事,我怎么还打不好比赛……你懂吧,就是他们做的越好,我反而越难过了。”

耳边只有冥灭一直在咬薯片的声音。

半晌之后,跳跳虎才听见他吐出一个简短的字——

“懂。”

“那……那我该怎么办啊。”跳跳虎紧紧地皱着眉头,扭头看向冥灭,“我该怎么打啊哥?你教教我。”

“怎么打?平时怎么打现在怎么打。”冥灭往他嘴里塞了一片薯片,“想吃就吃,想杀就杀,别想这么多了。”

“可是我打不好……”

“打不好,那就输了比赛。拿不到冠军又怎样?”冥灭蓦地提高了点嗓门,打断跳跳虎低低的自责声,“所有人都在说,电子竞技只有第一——所以所有人都在努力冲击那个唯一的位置,但是谁会想到这世界上会有这么多意外?努力过了,奋斗过了,无论成功与否,我觉得就已经足够了。”

跳跳虎似乎有些意外冥灭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他额头抵着墙,有些诧异地转过脸来,看向这个自己从接触游戏开始就一直崇拜的传奇大神。

“可是哥,我看过你之前的采访报道,你一直都在说,电子竞技只有冠军,没有人会记住第二名……所以你总是会拼尽全力,只要不拿到第一,就是失败……”

“电子竞技只有冠军?也许是吧。”冥灭嘴里咀嚼的动作停顿了片刻,随后露出一个自嘲的苦笑,“但是虎仔,你不觉得很多时候,这句话就是一句别人都想让你说、所以你就这么说的潜规则吗?”

“我……”

跳跳虎愣住了。

冥灭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他从未看到过的、惆怅而苦涩的表情。

就像一种坚定信仰转瞬之间便可以被推翻。

就像……就像他从前知道的冥灭,根本不是真正的冥灭。

冥灭将手里的薯片袋攥紧,胖胖的背往后一倒,也倚靠在墙上。

“我从前打职业那会儿,所有人都在和我说,你要拿冠军,你应该拿冠军,你必须要拿冠军——久而久之,我就觉得拿冠军是一件自然而然、绝对要做到的事。好像拿不到冠军就是输,好像拿不到冠军……我就会被所有人忘记。”

“但是虎仔,你应该懂吧?站在这样一个高度,你看到的是最广阔的天空,同时你也承受着最无法承受的压力。一次比赛的失利会带来什么?众叛亲离、落入深渊,这些都是可能的。”

跳跳虎看着冥灭的眼睛,低低“嗯”了一声。

在粉丝的眼里,他们这些打职业的都不是人,是神。

神怎么可能会输呢?神怎么可能会被别的东西左右呢?神怎么可能……做不到自己想要他们做到的那些事呢?

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似乎所有人——就连他们自己也忘了,他们不过是一群平均年龄不过20岁的网瘾少年。

他们会痛哭、会害怕、会跌倒、会失败。

但是,很少有人会对他们说一声,既然跌倒了,就重新站起来吧。你可以做到的。

没有人。

跳跳虎现在就算不上狗扑也知道,pcl的水友们已经骂成什么样了。

临阵换人、排名没进前三、眼看就要将冠军拱手让给韩爹。

每一条,都是可以将他们钉在耻辱架上的罪证。

一旁的冥灭苦笑了一下,忽然和跳跳虎提起一件往事。

“我记得我打职业那会儿,有次我就是一周的常规联赛没打好,结果就被水友放到论坛上鞭尸辱.骂。”他耸了耸肩,似乎早已把这一切看淡了,“我不过一周比赛打不好,他们就质疑我技术,质疑我能力,质疑我人品,最后还他妈质疑我兄弟!我气不过,当时还没有直播嘛,我就直接在论坛和喷子对线,结果被联盟警告处罚,禁赛半年。”

跳跳虎愣了愣:“哥……”

“……但是后来我就想通了,我成长了,我变得更强了。”冥灭看着跳跳虎那头绿头,忽然抬手用力揉了揉,笑道,“你才十八岁,冠军年年都有,但心态最终还是需要你自己调整,有些东西也是跟头跌多了之后慢慢会知道的。有什么好急的?”

跳跳虎第一次没有因为发型被弄乱炸毛。

他看着难得不那么严厉的冥灭,忽然有些想哭。

冥灭察觉他的异样,用力一拍他的脑袋,笑骂道:“别用这么一副小狗一样的表情看我!想rua!”

跳跳虎:“……”

他拍了拍冥灭的肩膀,抢过薯片袋,想重新开门进休息室。

开门的一瞬间,冥灭蓦地开口叫住他。

“虎仔。”

“……啊?”

“他们都说电子竞技没有人会记得第二。但我觉得他们错了。”

“……为什么?”

“就算最后你们没拿到冠军,我也会记得这一次PGC。”冥灭胖胖的脸上舒展着笑,“阿雳、史迪、唐葫芦、Cody……所有的家人、朋友、爱你们的人,全都会记得。”

跳跳虎看着冥灭。

这个TT史上最严格的教练,也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他的眼眶终究还是有些红了。

冠军有那么多,但是他们共同奋斗过、为之努力过、哭过、笑过、愤怒过、悲伤过、高兴过、渴望过的这些日子,却永远在岁月暗涌的河流中,闪烁着熠然而永恒的光芒。

只要他们这群臭小子们在一起,这一切就有意义。

唯有这一点,才是电子竞技最大的意义所在。

-

萨诺比赛开局,跳跳虎的状态明显比上半场好了许多。

第四局,虽然TT被其他几支队伍合力卡到圈外,最终只能被活活毒死,但跳跳虎表现神勇,仅凭一人之力就拿下了六个人头,直接将TT的排名分拉到了第三的位置。

第五局,TT击杀八个人头,排名第三,总积分升至第二。

决胜局很快开始。

第六局,照例是米拉玛沙漠地图。

航线一开启,pcl解说席上的两位解说先震惊了一下。

解说A:“今天最后这场决战确实也有些刺激……竟然是个这么极限的航线?!从南部的滨海小镇到普罗港,这对落点偏北的队伍十分不利呀!尤其对于和第一的HP只有九分之差的TT来说,这个航线有点难受。”

解说B点头:“对,由于TT的落点是在圣马丁,离航线远,落地慢,发育的时间也会更短一点。现在就看一圈刷新之后会不会对TT友好一下。”

“一圈刷新了!”解说A激动道,“竟然刷了一个极限南切阴阳圈!圈中心刷到了无花果镇?!天呐这刺激了!”

“对于落点在皮卡多的HP来说!这真的是个好消息了!TT这把的进圈之路会很艰难啊!”

“小仙女这边拿到了一辆车,他们没在圣马丁停留,直接往别墅区绕了?!这是想要绕弱侧圈边往里面运营吗?!”

“有一说一啊,别墅区的地形不算特别好的地方。比较空旷,他们的载具也不够,这样就冲也够敢啊。”

“也没办法了。”解说A看了一眼地图,“西边的队伍特别多,公认的强侧,他们也没办法往西边走了,只能往东边吧。搏一搏,说不定能单车变摩托呢。”

解说席虽然欢声笑语,但是两个解说看遍比赛,经验丰富。他们心里都清楚,今天这把,TT多半悬了。

——别说拿冠军了,如果能保持这个第二的排名拿到一个亚军,已经是老天开眼能力极限的事。

-

赛场上,弥漫着看不见的硝烟。

霍嘉鲜驾着车,载着四个人先往别墅区转移。其他三人在车窗口架枪,防止有狙击手在远处攻击。

越野车很顺利地到了别墅区矮坡下。

霍嘉鲜先行下车,绕到后侧拉开枪线。跳跳虎和贺随很快突进进屋,放倒两人。

“倒了一个!倒了两个!冲!”

耳机里传来跳跳虎兴奋的大喊。

霍嘉鲜“嗯”了一声,也端着枪往里冲去:“ok,我马上进来。”

四个人的配合堪称完美。

很快,他们就将别墅区的这支小队直接团灭。

“Nice啊!”

刚才圈差的阴霾被一扫耳光,这场仗打得十分漂亮,也很提士气。

跳跳虎兴致勃勃地捡拾物资,贺随和霍嘉鲜一起上楼看视野。

对于这场比赛的航线来说,别墅区已经算是比较极限的发育点了。他们重点观察的是圣马丁方向有没有队伍转移过来,东部队伍也相对较弱,不用太多担心。

贺随边架枪边看了身边的霍嘉鲜一眼。

“还好吧。”他低声道,“别紧张。”

霍嘉鲜“嗯”了一声:“没事。”

两个人虽然没再多说什么,但是话语之间自然而然流淌出来的默契与熟悉,却让楼下的跳跳虎惨叫一声。

“哎!”他有些愤愤不平,“兄弟们!这可是PGC!国际赛场!最后一场决战!你们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别这么正大光明地秀哦!”

贺随倒也答应得爽快:“行。”

跳跳虎:“……行。”

一群人在别墅区发育完,继续驱车往东绕。

公路上遇到一辆跑车,霍嘉鲜停下手中的越野,跳车去开那辆跑车。

“我们二二分开吧,保险一点。”她问,“我先往前探路,你们谁和我一起?”

跳跳虎和尼罗哪里会搭腔?

毕竟他们的队长可是很自然地就跳下越野,直接就上了霍嘉鲜的跑车。

“走。”

……

pcl解说席上,两个解说眼睁睁看着贺随上了霍嘉鲜的车,都暗戳戳地开始八卦开了。

解说A:“这个随神上车的姿势真的很熟练哎!看到没有,虎仔和罗哥都安静如鸡地坐在车里一动不敢动,这个暗示很明显哦。”

解说B也笑:“我们从这里可以看出,随神和小仙女的这个默契呢,真的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我相信虎仔现在已经开始在心里逼逼赖赖开了,他单身这么久,队友这样……他也确实挺难受的哈。”

“哎哎哎你话不能乱说。”解说A连忙阻道,“谁说随神和小仙女……那啥那啥了?无中生有的事情!到目前为止,我可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啊。”

“哎,这还用听风声么?我用脚趾甲盖都敢说随神和小仙女之间有那啥!”解说B一拍桌子,很是自信,“虽然我这么说随神的女粉肯定要把我锤爆,但是我话就放这儿:PGC回来之后,我们TT一定会有喜讯传来!”

弹幕都快炸了。

【我艹你闭嘴!!!我老婆怎么能让随狗染指!!!】

【随狗你滚啊!!!别碰我老婆!!!】

【小仙女你擦亮眼睛千万别被这个老狗逼骗回家啊OvO】

【你们别带节奏了!!我只等官方消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仙女小仙女小仙女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一说一,昨天就因为这女的莫名其妙不参赛害TT现在排名落后,现在还在和随神疯狂炒作?随神能不能有点脑子?这女的一来TT必输。】

【1,我也觉得这女的把TT人均智商都拉低了……各种骚操作不断……TT即将沦为三流队伍了……有女的必输……】

【我靠就嗑个cp而已啊,怎么上升到这种节奏了???直播间里有病的趁早去看医生ok?】

【有女的必输?你妈把你生下来怎么没把你掐死?竟然还让你活到今天祸害别人?你他妈你行你上?除了打键盘,你哪点比得上我小仙女?

【……】

没说一句话,就在主直播间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霍嘉鲜对此一无所知,正在战场上认真开车,一骑绝尘地驰骋在空旷的沙漠平原上。

二圈再次刷新,是个北切角的圆。这对TT算是个不错的消息。

贺随将地图打开,很快标了一个点。

“从这边,皮卡多东北切进去,绕到狮城的圈边。”他沉声道,“皮卡多是HP的落点,大家要当心。最好再找两辆载具,机动性强一些。”

“好的。”尼罗回了一句,也在地图上标了一个点,“东方向这里有人,应该是从黑斑羚镇出来的,要小心。”

贺随点了点头:“他们应该会从普罗港南部绕进圈内,和我们不冲突。看到我们他们肯定也不会过来了,盯着就行。”

“行。”尼罗应了一声,在车窗口架好枪。

一路上,除了偶尔划过耳边的子弹和远处隐隐传来的交战声,TT几乎没遇到什么危险。

很顺利地,他们就到了狮城边缘。

圈再次刷新。

这次,幸运女神没再眷顾他们。第三圈往西切,几乎将狮城全部都刷了出去。

“艹。”跳跳虎低骂了一声,“这他妈不是绝地赶圈人么。”

其他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心里都清楚,进圈之路越到后面越艰难。

现在圈还刷得这么不友好,前面卡边的队伍会越来越多,简直就是不给人活路。

眼看着蓝圈越来越缩进,贺随在地图上标了一个点,果断道:“走,去撞这里。”

霍嘉鲜看了一眼,发现贺随标的点在无花果镇过桥的一个野点。

四圈即将排水,无花果镇所在的那座小岛是绝对不可能继续被留在圈内的。

只要控住了岸边交通枢纽,进可攻退可守,倒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

四个人很快上车,飞驰着向无花果镇大桥桥头、小矿山山下的一片野点房区而去。

贺随和跳跳虎打头阵,霍嘉鲜留在后面断后,一直到最后才出发。

听到耳机里左后方传来隐隐约约的汽车引擎声,她皱了皱眉,提醒:“好像有人跟着过来了。你们到那个房区一定要当心看屁股,我绕侧边看一下。”

“可以。”贺随回她,“你也注意安全。”

“嗯。”

话刚说完,霍嘉鲜就猛地踩了一脚刹车,随后猛打方向盘,驾驶着车往右边的小矿山上开去,驶离了公路。

跟在身后的汽车引擎声终于没了。

明明是该松一口气的时候,但是霍嘉鲜却莫名其妙地觉得,有点不对劲。

没有任何依据。就是本能。

耳机里明明安安静静的,他们成功绕到了弱侧边,该高兴才是。

然而,霍嘉鲜却嗅到了一点危险的气息。

“你们当……”

最后一个“心”字还没出口,霍嘉鲜就听见耳机里传来一阵激烈而突然的扫射声。

随着汽车的一声炸响,跳跳虎大声骂了一句“艹”,右上角直接跳出了他的被击倒信息!

“这里有人!”跳跳虎拼命喊,“你们别往前了!撤!撤!快走啊!”

“——不要撤!”

“不能撤。”

霍嘉鲜和贺随同时开口。

关键时候,他们的脑子还是比莽夫跳跳虎要清楚一些。

“后面有人跟来,应该是把我们包围起来了。”

话音刚落,贺随便毫不犹豫,直接踩下油门,以最快的速度狠狠往眼前的房区撞了过去!

“尼罗跟上,我们先把这个人拔了。”他一边翻窗进房,一边在隔壁的房子上做了一个标记,“嘉鲜你从山上给我们架枪报点,如果我们打不过,你立刻就走。”

虽然霍嘉鲜很想下山去帮他们打架,也知道凭借他们两个人的力量很可能灭不掉一支小队,但是她知道现在不是矫情做作的时候。

她如果也下去,万一他们直接被团灭,那TT的PGC之旅也将止步于此。

但如果她待在山上,见势不妙直接撤退,那么她作为独狼还可以生存一段时间,尽可能地把TT的排名往前拉。

也让TT离他们想要的那个冠军,能更近一步。

她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山下很快传来了激烈的交战声。

霍嘉鲜在山上稳稳地帮TT架好枪,右上角的击倒淘汰信息不断刷新。

【TT_suishen使用Beryl M762击倒了3AE_kimmyowo】

【TT_suishen使用Beryl M762击倒了3AE_BadBoYxxx】

【TT_NilE使用M416击倒了3AE_Quiiii】

“是3AE的人。”贺随收起枪,打了一个医疗箱,“跟在你后面的这个估计也……”

“不是的等等!”霍嘉鲜看着八倍镜下一览无余的公路,猛地一皱眉,“这辆车上有四个人!也是一支满编小队!他们是追着我们过来的!!!”

“……日。”跳跳虎已经血尽而亡,转为ob模式,低咒一声,“……所以又是棒子在搞鬼?恶意组队?!”

“不管是不是,他们已经攻上来了。”贺随迅速找好地方伏好,又叮嘱霍嘉鲜,“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你别开枪,如果我们全倒了,你立刻开车走。”

“我可以帮你们狙……”

“不用你狙,你只要别暴露位置就行。”贺随打断她,语速很快,“记住,只要我们倒了,你立刻就开车走,直接走就行。”

霍嘉鲜:“……嗯好的。”

贺随没有着急,先扔了两个燃.烧.瓶出去,先把刚才击倒的人先补死,顺便用烟.雾.弹把楼梯口的视野全部封死。

“尼罗你出去,到门口伏着。”他的耳朵死死听着公路上愈来愈近的动静,“他们也许不止来了一队,你帮我盯一下屁股。”

尼罗愣了一下:“随神你一个人……”

“嗯。”贺随应得很果断,也很自信,“我一个人,足够了。”

……

第十五分钟,在穿了3AE三人之后,TT的贺随又凭借一己之力,继续穿了一支韩国战队。

pcl解说席上的两个解说都快疯了。

“啊啊啊啊啊随神杀疯了杀疯了杀疯了!!!单局一个人十个人头!!!十个人头!!!打破了这次PGC决赛的全部记录!!!随神牛逼!!!TT牛逼!!!!”

“可惜了!!!随神虽然连穿两队,但依然双拳难敌重手!3AE的最后一人终于出手,直接把随神和尼罗放倒在地!结束了随神罪恶的一生!”

“TT的实时积分已经稳定在第二名,和目前第一的HP仅仅只有一分之差。那么最后剩下来的小仙女会怎么做呢?应该要开车先走吧?苟一苟,说不定还能往前进几名,苟到一点排名分呢?”

解说B微笑着摇头:“不对不对,我觉得小仙女还是有点想法的。”

“怎么说?”

“按照我对她的了解,她应该不会想要苟名次。”解说B看了自己的搭档一眼,“这个圈之前太极限了,四圈排完水,陆地面积太小。如果小仙女现在想进圈,可能分分钟立刻暴毙。”

“那么她是想……”

“从她的角度,应该能看到从皮卡多出来的HP,已经绕到了这里。”解说B缓缓道,“HP来这边,一是想绕圈,二是因为也想过来堵TT吧?如果能把HP留下的话……”

解说A不明白:“但是她不一定知道过来的这支队伍是HP呀。”

“看比赛吧,说不定她就想赌一把呢。”解说B笑道,“万一赌赢了,可就是单车变摩托,别墅靠大海啦!”

……

“——你不能留下。”

同一时间,赛场上的贺随紧紧盯着屏幕,皱紧了眉头,对霍嘉鲜说,“你现在必须立刻走,不准留下堵人。”

“他们不知道我在这里的,没事。”霍嘉鲜一边驱车往山下赶,一边密切关注着山下房区的动向,“相信我随神。我必须要把他们留下。”

如果HP没往这边走,那她肯定不会下山去堵人,绝对直接掉头就走——但是霍嘉鲜万万没想到,那群人竟然嚣张到这种地步,直接往自己枪口上撞。

这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就因为对方是HP。

是恶心透顶的HP。

是分数离他们近在咫尺的HP。

霍嘉鲜必须把他们留下。

她在桥头公路旁找到一处地方埋伏好,等着对方车队经过。对方在贺随和尼罗阵亡的房区停留了一会儿,显然是补充了一点物资,顺便搜寻TT最后一人——也就是自己的踪迹。

他们一定想不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他们本以为已成为瓮中之鳖的那个最后一人,竟然已经摇身一变,成了那只黄雀。

霍嘉鲜将子弹上膛,静静蹲在路边小反斜坡的巨石后面等待着。

两辆车呼啸着从公路上驶来。

越来越近了。

TT的公麦里没有人说话。

从霍嘉鲜义无反顾地驾车下山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知道,没有人能阻止她了。

她这一去,不仅是为了一队,为了TT,为了冠军——也是为了自己,为了她的妈妈。

为了昨天的那口恶气。

她一定得去。

眼看着HP的车队越来越近,霍嘉鲜忽然对着麦轻轻笑了一下,问大家。

“你们知道我们现在和HP的分差是多少么?”

“啊?我不知道……”跳跳虎愣了一下,他这人在赛场上只知道杀杀杀,从来不会去算分数,“多少啊?”

“一分。”霍嘉鲜说,“我们现在和HP相差的分数,只有一分。”

“如果我放他们这支满编小队进圈,那么他们决赛圈混战,他们的优势比我一个人大了太多太多。我们的分差一定会继续拉大。”

“但是如果我现在就把他们团灭,留在这里……”

“兄弟们,相信我,我们还有翻盘的机会。”

-

同一时间,台下观众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屏幕上,导播跟着的那个孤身一人围堵车队的少女。

空气仿佛凝滞住了一样。

紧张又刺激。

史迪已经不敢看屏幕了,垂下头紧闭眼睛,疯狂在胸前画十字。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上帝恩赐阿门……”

尤喜卖力地举着应援牌,白了他一眼,吐槽道:“叔叔,你胆子怎么这么小?而且阿弥陀佛、菩萨和上帝也不是一样的吧?”

史迪:“……你管我。”

唐葫芦其实也在一旁紧张得要命,但还是强迫自己死死盯着屏幕,同时跟着尤喜讥讽史迪。

“就是,这种大场面你应该多经历经历。否则还比不上我这个弟弟!”

史迪:“……你确实就是个弟弟。”

一旁的冥灭一直都没有说话。

他知道,他们在斗嘴缓解紧张的情绪。

而他这个教练,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霍嘉鲜到底在想什么。

“她想把HP留在圈外。”冥灭淡淡道,“你们不用紧张,她可以做到的。”

“——你也觉得她可以做到的对不对?!”史迪猛地抬起头,兴奋道,“我们的大神都说嘉鲜可以做到的!那她一定就可以做到了!说不定这把嘉鲜还能带TT独狼吃鸡呢!”

“吃鸡?那你可能是在做梦了。”冥灭瞥了史迪一眼,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你以为这是什么小比赛?吃鸡能有这么容易?”

史迪有些懵逼:“那嘉鲜把HP留在圈外有什么意义么?就算拦下了HP,她自己也不一定走的掉啊!”

“当然有意义。”冥灭仰头看着屏幕,缓缓道,“——她想和HP同归于尽,要给排名第三的Solid一个机会。”

坐在旁边的三个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冥灭自豪地笑了:“果然是我教出来的,够有血性。既然HP玩阴招,那她也来个玉石俱焚。他们韩国队不是最想拿到冠军么?她偏偏不让他们得偿所愿。”

“你是说……”

同一时间,赛场上传来了一阵激烈的枪..战声。

大屏幕上,少女孤身一人从巨石后现身,站在高高的斜坡之上,拿着步.枪对这公路上的车队进行疯狂扫射。

HP战队猝不及防,一辆车直接被射爆,车上两人当场被击倒。

后面一辆车上的人连忙刹车下来,对着霍嘉鲜进行疯狂反击。

霍嘉鲜后撤两步,再次端起背后的98k,开镜瞄准一气呵成,把第三人击倒在地。

同时,她身中两枪,血条也骤减了一半。

毒圈急速收缩,已然到了近前。

少女冷笑一声,完全不管自己见底的血量,再次迎着枪林弹雨,开镜瞄准。

毒圈穿过了她的身体。

“砰——”的一声!

HP的最后一人应声倒地!

她竟然做到了!!!

她竟然成功把HP的人给团灭了!!!

场下一时寂静。

在这一刻,全世界的人都是懵逼的——因为这个看似最不可能做到这一切的柔弱少女,竟然创造了奇迹。

霍嘉鲜收起枪,没有选择上车。

第五圈的毒已然很痛。不到一秒的时间,她根本来不及打药。

就要死在这里了。

她的PGC之旅,就要到此为止了。

耳机里传来场下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隔得太远,像是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

大屏幕上,少女静静地站在毒圈里,迎接自己的死亡。

平静的、义无反顾的。

就像她从山上驱车而下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回头。

她是为自己的母亲。

也是为并肩作战的队友们。

毅然踏上这段注定死亡的刺杀之路。

舞台上,不仅跳跳虎和尼罗,连贺随的眼眶都有些红了。

在霍嘉鲜轰然倒在毒里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知道——

无论TT今天是否能拿到这个冠军,毫无疑问,这个勇敢而无畏的少女,已然成为今天pubg的战场上,最耀眼的那颗星星。

这一年的PGC比赛,强者如林, 精彩纷呈。

而pcl赛区最大的夺冠热门TT战队, 虽然在决赛折戟沉沙, 却在最后一局实现多次一串四的惊天大逆转。

凭借小仙女最后成功截堵HP的操作,TT反超HP三分——虽然最后的冠军被最后一句成功吃鸡的Solid拿走,TT最终守住了自己第二的位置, 赢得亚军。

而决赛一开始就稳定在第一的HP, 因为最后一局的全军覆没, 最终无缘冠军, 只能拿到第三的成绩。

对于他们来说, 这是一个极大的失败。

而在重重危机之下绝地翻盘拿到第二,对于TT而言, 已经是个奇迹了。

颁奖仪式结束以后,史迪一群人喜气洋洋地在休息室里等着一队的几个人下来。

霍嘉鲜走在最后。尽管决胜局她来了那么一套神操作, 成功把HP团灭, 但她依然兴致不高, 脸上也没了平时鲜活的精气神。

尤喜看着最心疼,上去就抱着霍嘉鲜开始低声安慰起来。

贺随看着手机, 跳跳虎和唐葫芦站到窗边小声吹逼, 尼罗坐在一旁默默拆开一包薯片。

仿佛, 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所有人都已经有些不一样了。

看着这帮昔日的臭小子们似乎终于再长大了一些,冥灭和史迪尤其感慨。

史迪手里拿着一瓶水,站在一旁, 欣慰地看着这帮小崽子。

“那么……明年再战咯?”

“嗯。”冥灭点了点头,小眯眼似笑非笑,“明年再战咯。”

-

回国的飞机上,霍嘉鲜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她竟然见到了这么多天都没见过的妈妈。

妈妈还穿着那天在魔都机场的长裙,还是温温柔柔的样子,站在面前对自己轻轻地笑。

只一眼,霍嘉鲜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妈……”她没敢哭太大声,拼命压抑着啜泣,因为怕把妈妈吓走,“妈妈……我好想你……”

“我知道呀。”妈妈的语气依然是那样的慈爱与怜惜,“我知道呀宝贝。所以我过来看你了。”

霍嘉鲜往前走,越走越快,但她和妈妈之前似乎永远有一堵墙,她进一步,妈妈就会退一步,以至于她永远都触碰不到她。

“宝贝,别难过了。”谢繁似乎想帮她擦眼泪,但最终却把手收了回去,“好好生活,追逐梦想,妈妈一直会看着你的。”

“但是妈妈……”

谢繁似乎已经知道霍嘉鲜想说什么了。

她摇了摇头,柔声打断自己的女儿:“你这次已经做的很好了,不是吗?”

“可是我不够勇敢。”

——我没有办法在失去你的情况下,心无旁骛地去比赛。

如果第一天她就上场,是不是TT已经拿到了这次的冠军?

如果她没有被Satan影响,她是不是可以不用拖累这么多人陪着她一起屈居第二?

如果……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谢繁脸上的笑意更浓。

“是吗宝贝?”她轻轻道,“西雅图是个重新开始的地方。我觉得你已经开始了一段新的旅程了。你觉得呢?”

——你觉得呢?

霍嘉鲜愣住。

她似乎觉得这句话有些似曾相识,但是一时之间却想不出她到底在哪里听过。

看着她犹带泪痕的迷茫神色,谢繁笑了:“宝贝。勇敢往前走吧,你身边还有这么爱你的家人和朋友,妈妈很放心。”

“妈妈……”

霍嘉鲜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拼命地往谢繁的方向跑去,一边痛哭流涕一边疯狂大喊。

“妈妈!妈妈!妈妈——”

“——嘉鲜?嘉鲜你怎么了?嘉鲜?!”

梦境戛然而止。

霍嘉鲜缓缓睁开眼睛,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哪里,到底是现实还是虚幻。

“嘉鲜?嘉鲜?”尤喜担心地叫着她的名字,见她醒来,总算松了口气,递了一张餐巾纸过来,“做噩梦啦?你怎么睡这么沉,我叫了你半天了你都没醒。”

“啊?哦……”霍嘉鲜后知后觉地接过餐巾纸,一抹脸上才发现全是湿漉漉一片,“我哭了吗。”

“是啊。”尤喜看着她,有些担忧,“你是……你是梦见谢阿姨了吗?”

“嗯。”

“她……她说什么了呀?”

霍嘉鲜像是终于记起了什么,似乎没有刚才那么难过了,脸上倏尔闪过一个转瞬即逝的笑。

“她要走了。”

尤喜皱了皱眉:“……走了?”

“是呀,走了。”

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霍嘉鲜的心里说不上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

像是释怀,又像是一种勇敢的慰藉。

她转头看向尤喜,忽然轻轻开了口:“她一定知道我很爱很爱她的,对吗?”

那句妈妈我爱你,终究还是没来得及说出口。

“嗯。”尤喜毫不犹豫,用力地点了点头,“一定的。”

周围的人全都蒙了眼罩在睡觉。霍嘉鲜转脸看向一旁无垠的夜空,几万米的高空之上,星光熠熠,闪耀着银河万里。

-

回到魔都之后,史迪给TT队员们放了一个长长的假期。

对于这次PGC的比赛结果,论坛、微博、贴吧上褒贬不一。

有舔狗疯狂夸TT牛逼随神牛逼小仙女牛逼,也有黑子一直在喷TT骚操作太多,把本该拿到的冠军拱手让人。

总之,外界纷纷扰扰的骂战实在太多了。但霍嘉鲜懒得管这么多,直接回家蒙头睡了三天觉。

这么多天,她真的再也没有梦见过妈妈一次了。

霍嘉鲜心里明白,妈妈是真的走了。

霍凛的状况似乎比她还要糟糕一些。他不能悲伤,得先提起精神来和父亲一起处理一些琐碎的事宜。

有几次,霍嘉鲜在客厅沙发上一不小心睡着,都是天快亮的时候才被刚回家的霍凛吵醒。

哥哥明明都那么累了,还特地跑去自己房间帮她再拿了一床被子过来,怕她着凉。

兄妹俩心照不宣,都没怎么提妈妈的事。

葬礼在霍嘉鲜回国后不久低调举行,一切从简。

虽然一直告诉自己要勇敢要坚强,但葬礼上的霍嘉鲜还是没忍住,好几次差点哭晕过去。

最后还是霍凛把她带回来了家,兄妹俩抱头痛哭一场。他们约定好,一定要听妈妈的话,好好生活下去。

抚平伤痛最好的解药,大抵是时间——也只有时间了吧。

……

假期结束,霍嘉鲜回到基地,终于能够再次投入训练之中。

说起来,其实PGC之后基本没什么重要的比赛了。

几大直播平台做的杯赛,奖金不多,影响力也不算大,基本就是各大俱乐部用来练兵用的。

TT几个人轮流把位置让给唐葫芦上场打比赛找感觉,史迪也一直在各大服务器排行榜上着路人王,想在下个赛季开始之前好好招兵买马,扩充实力。

PGC比赛几乎过了一个月,赶在新年之前,因为史迪疯狂催着的缘故,霍嘉鲜终于回归海鲜TV直播。

看见久违的小仙女上播,水友们都快震惊得没妈了。

【啊啊啊啊啊啊月更主播上线了!!!】

【仙女鸽鸽我好想你!!!】

【我靠,爷还以为这直播间倒闭了呢,进来看到直播间开了还不敢相信,退出去又重进了好几次。】

【老婆怎么啦?是不是pgc打得自闭啦?竟然这么久都没上来和兄弟们吹逼了!】

【兄弟萌快把加油奥利给打在公屏上!!欢迎小仙女回归海鲜!!】

【一个月没见老婆更漂亮了呢!】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小仙女!!!你怎么这么狠心就这样抛下hxdm!!!今天是和随神双排双排双排呢!】

【说到随神,爷蹲一个官宣在一起(狗头)】

【这一个月随神直播都在自闭单排,失去了往日的骚里骚气,我看着都心疼(狗头)】

【所以那个骚狗啥时候一起来啊!!!】

【……】

霍嘉鲜看着弹幕,在镜头里淡淡地笑了笑:“抱歉哦大家,最近我不是很想说话,应该就自己单排随便直播一下。”

【啊啊啊啊那岂不是听不见老婆说骚话了???!!】

【???为啥不是很想说话???】

【妹妹不会因为pgc自闭了吧,所以才一个月都没上播???】

【女人你今天一定要给我们一个解释!】

【11111111】

【是不是随狗欺负你了啊老婆!靠!我立刻提把刀冲到基地把随狗帮你宰了!】

【111111111111111111】

【有一说一,最近狗扑上一些帖子挺过分的,估计妹妹心情不好吧……】

【仙宝放心飞,爷爷永相随。】

【兄弟萌把保护我方仙宝打在公屏上!艹!昨天在狗扑和人互喷了一天!气都气死了!】

【……】

霍嘉鲜愣了一下,问:“狗扑上说我什么?”

她最近事情太多,根本都没上去看过。

俱乐部里的人和尤喜也都和她说过,狗扑上的那些人在如何如何黑她。

她皱了皱眉,没进游戏,直接从网页上进了狗扑,当着直播间所有水友的面开始刷帖。

只见狗扑的版面上密密麻麻,全都是“小仙女”这三个字。

搞得霍嘉鲜自己都快要不认识自己id怎么写了。

【听说小仙女pgc没上比赛是因为和HP的人起冲突?】

【理性讨论:pgc就是因为小仙女才没拿到冠军的,大家没有异议吧。】

【讲道理我也没觉得小仙女漂亮到哪里去啊,怎么所有人都在吹她?】

【TT的毒瘤就是小仙女?】

【深度分析小仙女到底是怎么加入TT的!路人进。】

霍嘉鲜挑了挑眉,点进了最后一个帖子。

“我是怎么加入TT的?”她笑了笑,“我倒也挺想知道的。”

发帖人的id叫“BF帅帅气气弟弟”,发帖时间在昨晚七点多,正是流量高峰时,这栋楼已经盖到了几百楼之高。

“众所周知,小仙女最先是使用woshixiaoxiannv这个id开始在海鲜TV直播,内容主要是pubg之类的fps游戏。她的直播时间并不固定,基本上是周末或者放假才会播,时长也不算长,反倒寒暑假会播得比较多,所以我基本可以确定,小仙女在打职业之前应该就是个学生。”

“那么她为什么会加入TT呢?我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把时间线捋顺,大概可以把整件事比较完整地还原出来。”

“首先,这个小仙女在没进TT之前就一直在跪舔TT,尤其是随神,直播间节奏带得飞起。那么他们的交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经过我周密的观察与计算,我发现就是在海鲜TV某次主播solo赛的时候!”

“大家大概都不太知道,这个solo赛的参赛名单上呢,本来根本就没有小仙女的,她的名字是后来才加上去的。那么为什么会把她加上呢?这不得不让人觉得,因为随神要参加这次比赛,所以这是她刻意想要和随神有交集。”

“这次solo赛,如小仙女所愿,她顺利得和随神搭上了话。在比赛的最后,随神竟然还自雷,就为了把冠军让给自己的这个舔狗。小仙女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那晚上她还借机在直播间里对随神进行了深情告白,听得粉丝们真的眼泪汪汪。这也就是为日后加入TT奠定了基调。”

“但是!我要说但是了!小仙女她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粉丝肯定要说了,小仙女又漂亮又厉害,技术这方面真的没得黑。不过我这个帖子欢迎的是路人来讨论,粉丝别进哈。我们要探讨的呢,主要还是人品方面的问题。”

“我的感觉是,小仙女的人品可能真的有些问题。为什么这么说呢?第一,按照她的年龄来看,她应该还是在读中学,众所周知,中学没读完就出来打职业的选手,文化水平不怎么高,家庭一般也emmmmm。不是我搞歧视,但是事实就是这样,你没读过书,你个人的素质就很有问题,这点从她直播的时候总是口吐芬芳也能看出来。”

“第二,这点也是小仙女自己在直播里承认过的,就是solo赛那天晚上她亲口说过,她所处的环境不怎么好,所以可以拿solo赛的奖金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那么她做了什么呢?我们无从得知。只是没过多久,有了钱的小仙女就如愿以偿地进了TT,这不得不让我们引发某些py联想。”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小仙女在圈内的人缘似乎很一般,甚至还和草妹撕逼。除了随神,好像就没有多少人和她关系好的。她没出现之前,随神都是认真训练打比赛的,结果她一出现之后,TT就和着了魔一样,又是退赛又是临阵换人,反正就是很迷。兄弟萌,虽然我这么想可能有些武断,但是我真心觉得,这女的就是在抓着随神炒作,倒贴,就想疯狂捞钱罢了。”

这位网友洋洋洒洒,写了足足有一千字,还配上了各种直播和活动截图,试图佐证自己的观点。

霍嘉鲜的脸色一直很平静,看到最后都没生气,甚至还笑了笑——

“我们来看看大家的跟帖怎么说的吧。”

【我靠楼主真的写得好!怒赞!和我的感觉一模一样!把我想说不敢说的全部说出来了!看粉丝还怎么洗地!】

【对啊我一直都觉得小仙女和那种没什么人管的小太妹一样,眼皮子很浅,除了那张脸也没什么内涵,还经常口吐芬芳,真的一点都不像她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小女生哎。】

【lz这么说,我细思恐极。之前有人说小仙女pgc缺赛一天是因为和HP的人起冲突,现在一想……不会是她收了脏钱,故意的吧?】

【楼上有道理啊!!TT管理层都去哪儿了,怎么还不出来说句话?!不会一个两个都没见过女的一样,一见到这种颜值的迈不开腿吧?!】

【你们还指望管理层出来管事?现在这女的抱上了随神的大腿,谁还敢说三道四?】

【靠这女的好会啊,这不就是升级版pua吗?】

【随神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有钱又帅,就被这么一个女的搞昏头了?】

【有一说一,小仙女长得确实漂亮,特别戳我这种直男。但是看楼主的分析,我觉得有点恐怖,这种女的也太有心机了吧。如果找到更好的下家,岂不是分分钟就会抛弃随神?】

【所以这就是凤凰女上位奋斗史?希望我这辈子都不会遇见这种女的哈。】

【……】

霍嘉鲜的直播间里,其他没看到狗扑上这个帖子的粉丝肺都要气炸了,疯狂在弹幕开骂。

左一句“这他妈都是什么废物?现实里没有存在感在网络上狂吠?”。

右一句“你还想遇见小仙女这么好的漂亮妹妹?你他妈做梦都不可能做到!痴人说梦!”。

总之那些平时和霍嘉鲜啤气一样的粉丝们简直一点即炸,都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准备霍嘉鲜一声令下他们就去屠版了。

霍嘉鲜没说话。

她将鼠标再次移回到那个发帖人的id上,光标在“BF”那两个字母上久久停留。

半晌,她冷笑着开口。

“有心机的直男斩?只想捞钱的倒贴货?”霍嘉鲜的声音很冷,直接将帖点x掉,脸上还挂着一点淡淡的笑,“很好,我很喜欢他们给我塑造的这个狐狸精形象。”

弹幕还以为她会多么生气呢,没想到霍嘉鲜竟然如此另辟蹊径,立刻“哈哈哈哈哈”笑个不停。

【当代妲己】

【来和小仙女玩耍吧】

【我们仙女本来就不应该下凡,遭人嫉妒!】

【哈哈哈哈哈有心机我可哈哈哈哈哈哈!】

【所以小仙女你到底有没有成功搞定随神?】

霍嘉鲜看了一眼弹幕,没有回答大家的问题,直接退出狗扑,开始了今天的屠杀之旅。

-

接下来几天,霍嘉鲜都没上播。

尤喜回国陪了她这么久,最近又要回美国去了。霍嘉鲜特地和俱乐部请了假,要去陪她玩两天。

两个人的聚会,照样是在商场里搓饭看电影。不过今天尤喜格外心不在焉,吃饭的时候都戴着耳机在看手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霍嘉鲜一边吃菜一边随口问了句:“你偶像又出新歌了啊?”

“啊?啊……”尤喜将手机扣到桌上,敷衍地应了一句,“是吧……是。”

她不这么说还好,一这么反常,霍嘉鲜就有些好奇了。

“?”霍嘉鲜狐疑地看尤喜,“你很奇怪哎。”

“没有没有……”尤喜连忙摆手,“我就是在看视频……看一个视频而已。”

霍嘉鲜没跟她废话,直接把她手里的手机抢了过来。

翻开一看,竟然是海鲜TV的游戏直播。

“哎,看个直播而已嘛,你紧张什么。”霍嘉鲜笑道,“你最近不就是因为我慢慢入坑了嘛,我难道会嘲笑——”

等霍嘉鲜看清楚这是谁的直播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卧槽?跳跳虎?”她有些震惊,“你不看随神的直播,你跑去看跳跳虎那个弟弟做什么?!”

“……”尤喜把自己的手机夺了回来,话都快说不清楚了,“就是随便看看。随便看看你懂吧。”

“他那头绿毛有什么好看的……”霍嘉鲜撇撇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瞪大眼睛,“——不是吧?!”

“……”

尤喜安静如鸡。

“喂,嘻嘻,不会真是我想的那样吧?!”霍嘉鲜震惊脸,“你就来pgc决赛那么两天,你就看上这弟弟了?!”

“……没有啊。”尤喜的否认苍白无力,“我都说了,就是随便看看。”

霍嘉鲜哪里听得进她无力的辩驳,连连点头:“可以,这臭小子虽然傻了点,但真的可以。”

尤喜:“……”

“我恩准了。”霍嘉鲜拍了拍尤喜的肩膀,笑道,“要不这样,你索性推迟几天回美国算了,反正圣诞假过了,学期开学也没啥事。一月底我生日,我邀请你到TT一起过,怎么样?”

“我都说了不是就是随便看看……”尤喜正低头这么嘀咕,听见霍嘉鲜这么说,一下子改了口,“——也行,反正我开学没什么事,就留下来帮姐妹过生日好了。”

霍嘉鲜:“……啧。”

-

这一餐饭吃得心情还算不错。

霍嘉鲜本来还觉得没什么,听尤喜说跳跳虎好久没上播,她得好好看着,忽然觉察到了一点蹲直播水友的心酸。

自己鸽了他们那么久,还有那么多人不离不弃的,自己真的渣。

霍嘉鲜坐在尤喜对面,安安静静地吃饭喝汤,顺便观赏自己的姐妹对着跳跳虎的直播时而笑时而皱眉,实在是太精彩了。

吃到半途,尤喜忽然摘了一只耳机下来,惊喜地拼命指着耳机。

“在说你在说你!他们在说你耶!”

“说我?”霍嘉鲜接过耳机,“说什么啊?”

尤喜蹭蹭蹭跑到霍嘉鲜这边,和自己姐妹一起看直播。

跳跳虎正在和贺随双排,两个人刚把自闭城清空,准备转移阵地。

他们正正好好说到她的名字。

“哎随神,我昨天听粉丝说嘉鲜妹妹直播的时候上狗扑看了?真的假的。”

“嗯。”贺随回得很简短,“过来拿子弹。”

跳跳虎屁颠屁颠跑了过去,“哎我也看了狗扑,那些逼都太恶心了吧,要我我根本忍不住。字里行间都在内涵嘉鲜妹妹,意思是我们TT都是眼瞎的咯,就他们路人最懂?”

贺随没说话。

跳跳虎大概今天心情也不算太好,越说越有些上头。

“我们早就说过,打得好是四个人打得好,打得不好是四个人都打得不好,pgc没有拿到亚军而已,怎么就怪到嘉鲜妹妹一个人头上?最后还开始阴谋论什么py交易,这些人平时是不是闲得没事干?恶都恶心死了。恶臭!”

尤喜听得爽,直接在屏幕上点了两下,送了五架超级飞机出去。

五架超级飞机,总价两千五。

霍嘉鲜瞥了尤喜一眼。

这女人大概已经疯了。

跳跳虎正骂在兴头上,乍一眼见到这么贵的礼物,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声音都停顿了两秒。

“……啊,谢谢【虎仔唯一官方认证老婆粉】的五架超级飞机!老婆粉大气大气!谢谢我的老婆粉!谢谢老板!”

跳跳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少年方才的戾气瞬间消散,只剩一个略带腼腆的笑容,露出半边的小虎牙。

“太可爱了,真是太可爱了!”尤喜恨不得把手机捧在心窝口狠狠疼爱,“嘉鲜啊,你怎么不早和我说,你们俱乐部里还有个这么可爱的小男孩呢?!”

霍嘉鲜:“……?”

……哈?

可爱?

尤喜不会是中了蛊吧?

跳跳虎那家伙就是个傻憨批啊,和“可爱”两个字有半毛钱关系吗?

她选择闭嘴。

跳跳虎谢完礼物,都没刚才那么生气了,正想继续好好玩游戏,却听见一直没说话的贺随开了口。

“你狗扑的账号还在吧。”

“啊?在啊。”跳跳虎没反应过来,“干嘛啊随神。”

“给我。”贺随镇定自若地放下手中的枪,当场站在原地,拿起手机,“我现在要用一下。”

跳跳虎:“……”

喂喂喂随神他们还在双排啊!不带这么随性撂摊子不干的吧!

偏偏贺随还在一直催促他:“快点。”

“哦……”跳跳虎找到地方躲好,磨磨蹭蹭用微信给贺随发了账号密码过去,“随神你别太冲动,忍一时风平浪静……”

“忍?我他妈忍不了了。”贺随冷笑一声,利索地登陆狗扑,“不教教这些义务教育失败的产物怎么做人,恐怕他们都已经忘了谁才是爸爸。”

跳跳虎安静如鸡,只能在心里悄悄为自己的账号祈福,千万别被封号。

而屏幕之外,尤喜“卧槽”了一声,猛地一拍大腿,戳了戳霍嘉鲜的额头。

“太刺激了嘉鲜!你男人要帮你出头了!”

霍嘉鲜:“……?”

神他妈她男人。

-

霍嘉鲜的手机上没有狗扑app,也懒得通过网页登上去看。

幸好有尤喜在,从吃完饭到去甜品店坐着,她全程都在给霍嘉鲜直播。

“我靠靠靠!随神战斗力太强了!”尤喜惊叹,“他已经把之前骂过你的版主全都骂回去了!太壮观了!!!”

“——给我看看。”

霍嘉鲜到底还是没忍住,把尤喜的手机拿了过来。

只见尤喜刚刚调出来的页面上,正好是跳跳虎那个憨憨弟弟的头像,后面还跟着一个官方认证的职业选手金v标。

网友:【我早就看出来了,小仙女就是那种贫民窟穷酸女,表面上看着清纯,其实专门扒着男人上位的。随神真的眼瞎了啊。】

TT_Tigger:【我他妈乐意,你管得着?】

霍嘉鲜:“……”

“随神真的是简单粗暴,喜欢。”尤喜在一旁给这条回复点了个赞,“你现在和他什么情况啊,他这么帮你说话?你看他这回复,就差没说我喜欢谁关你屁事了。”

霍嘉鲜把手机还给她,摇了摇头。

“这些人就是闲着没事干,嫉妒而已。”她自动略过有关贺随喜欢自己的言论,淡淡道,“还说我穷逼?搞笑。”

尤喜看着霍嘉鲜眼角眉梢带着的那三分倨傲,怔忪了片刻。

……也对。

他们还好意思说嘉鲜穷逼,也不知道他们自己兜里的所有家产,够不够买的上霍嘉鲜的一个车轱辘呢。

-

转眼就到了一月底,霍嘉鲜的生日。

因为霍嘉鲜的贫民窟少女形象实在太过深入人心,哥哥们都争着想给她买个贵的礼物,都让她疯狂感动恨不得当场落泪。

尼罗买了一套口红套装,史迪买了三条春装新款小裙子,跳跳虎买了一个巴宝莉的包包。

贺随逛了一圈商场都没什么满意的,思索片刻说:“我到时候自己去买礼物吧。”

史迪有些警觉:“干嘛?你现在都已经知道我们送什么了,你是不是就要送比我们都独特都好的礼物,来讨嘉鲜的欢心了?”

“……”贺随无语,“不会的,放心吧。”

贺随这人骚虽骚,但一般都有一说一,不会随便乱说话。

史迪“哦”了一声,很快就相信了他,也没往心里去。

一直到霍嘉鲜生日这天。

为了给嘉鲜妹妹一个难忘的生日,大家一致决定不要出门去吃海底捞,而是自己在基地一起做火锅。

一大早,史迪就拖着唐葫芦一起去了超市,去买了足足六大袋食材,走了半天才回来,累得要命。

快回基地的时候,史迪看见基地别墅门前的路边停着一辆超级绚丽的跑车。

那颜色,那质感——绝了。

史迪感慨一句:“我靠,这地方是哪个老板新买了车?还是新住进来什么有钱的新邻居?够骚气够高调啊。”

唐葫芦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频频点头。

“确实够骚,和随神有的一拼。”

身后有人远程遥控开车子,边走近边问了句:“你们在说什么?”

史迪唐葫芦:“……”

这声音真他妈熟悉。

“我靠,你什么时候买新车了啊?”史迪转过头去,问贺随,“你不是都有那么多车了么?而且也不出去,还买?”

“不是给我自己买啊。”贺随耸了耸肩,“今天要送嘉鲜的生日礼物,怎么样?”

史迪:“……”

他沉默半晌,还是忍不住问:“……请问您花了多少钱?”

“还好。”贺随伸出两个手指。

“两百万?”

“这是二么?”贺随怀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这是八吧。”

史迪唐葫芦:“………………”

两个人简直满头问号,史迪更是怨念极深:“我靠随神,你当时不是说的呀……”

说好的大家一起买差不多水平的礼物给妹妹呢?

他现在上手就来个八百万的跑车?

他们还有脸送自己的礼物么?!

史迪觉得自己看错了人。

“我靠,我真的服了。”史迪最终恨恨地总结,“随神你是真的骚。”

-

不出意料的,贺随的这辆跑车礼物在晚上的生日宴会上又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其中当属跳跳虎最眼馋,惨叫声尤其大:“我靠!随神!!我也想坐坐这车!!求求了!我靠!!羡慕哭了!!”

贺随瞥他一眼。

“你别问我。”他完全不为所动,“这车现在是嘉鲜的了,你直接问她。”

尤喜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

史迪边涮牛肉,一边用筷子敲了一下跳跳虎的头,止住他的惨叫声。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眼红别人,自己好好努力啊。”史迪白他一眼,“最近你那个官方认证老婆粉不是天天给你砸礼物么?你粉丝群里都议论疯了,都在说是那个土豪在包养你。”

说到这事,跳跳虎就嘿嘿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

“吃饭吃饭,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霍嘉鲜:“……”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尤喜,见对方一下子收住了笑声,正在眼观鼻鼻观对着碗挑蒜瓣吃。

“哎。”霍嘉鲜小心碰了碰尤喜的胳膊,低声问,“你干嘛不说?”

“嘘嘘嘘。”尤喜连忙止住她,“低调低调。”

“干嘛?”

“哎反正就别说……”尤喜欲言又止,“再说让他们知道你有我这么一个这么富有的朋友,他们也会起疑心吧?”

霍嘉鲜:“……难得啊,你智商这么在线。”

尤喜:“过奖过奖。我觉得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的事再说。”

霍嘉鲜:“?”

“随神送你这么贵的礼物哎,跑车哎!”尤喜背着大家拼命给霍嘉鲜挤眉弄眼,“你都没有任何表示吗?啊???”

“我要有什么表示……”霍嘉鲜夹了一块土豆,耸耸肩道,“我最近都没有什么心情。”

“……我真的服了。”尤喜无言以对,“面对这样一个大帅哥你都没有心情,你活该母胎单身这么多年。”

霍嘉鲜一敲她肩膀,示意尤喜别逼逼快点吃饭。

两个人在一边嘀嘀咕咕这么久,场上气氛有些没刚才那么热闹了。史迪想要活跃一下气氛,笑着问她们:“妹妹们在聊什么呢?说出来让大家一起品品呗。”

霍嘉鲜:“……”

品啥品。

她的思路转得很快,顺势就站起身来,对史迪说:“啊,尤喜说她还想吃这个蒜瓣,好好吃。我再去厨房帮她拿一点。”

尤喜:“……?”

神他妈吃蒜瓣?

一听就味道好大的样子???

她下意识看了对面的跳跳虎一眼,连忙解释:“哎不是不是,嘉鲜她开玩笑的呢……”

霍嘉鲜一副“我懂你”的样子,拍了拍尤喜的肩膀,顺手就把她的调料碟抽走,径自走到厨房里去了。

尤喜:“……”

史迪看出这边有些奇怪,连忙笑眯眯地拉着跳跳虎和唐葫芦转移了话题。在所有人都聊得火热的时候,贺随静悄悄地站了起来,也走进了厨房。

霍嘉鲜正低头在帮尤喜调酱料。听见有人进来,还以为是尤喜,顺口问了句:“麻油你要不要?”

“……不用。”

听见熟悉的男声,霍嘉鲜愣了愣,后知后觉地抬起头。

“……随神?”

“嗯。”

贺随帮她从柜子里把麻油拿出来,后腿靠在灶台上,长腿懒懒散散地伸长,侧过脸看她。

“喜欢么?”

“……啊?”

霍嘉鲜有些没敢抬头看贺随,接过麻油,依然低头对着油碟捣鼓,明知故问。

“什么喜欢呀。”

“我送你的礼物。”贺随似乎轻笑了一下,“喜欢么?”

暖黄色的厨房灯光下,少女的后颈上簇簇细碎绒毛显得格外温柔。

她的耳尖似乎有些红了。又似乎是错觉。

少女半天都没说话,贺随也不着急,又勾着嗓音开口,缓缓重复了一遍。

“你,喜欢吗。”

他耐心地等着霍嘉鲜的回复。

半晌,霍嘉鲜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嗯。”

“喜欢?”

“喜欢。”

“那你喜欢我么?”

“……啊?”

这猝不及防的一问,让霍嘉鲜的呼吸都快停滞住了。

就在两分钟前,她还在和尤喜说,有什么好问的,她现在没有这样的心情。

但是等她真的听到贺随这么问的时候,她只觉得脑袋里面一片空白,觉得有点像在做梦。

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幸福得有些不真实。

“我等了好久。本来想等pgc结束,现在又一直在等你慢慢走起来。”贺随的声音很缓,和着餐厅里热热闹闹的聊天,低沉的声线格外勾人,“但是我今天真的……我不想再等了。”

霍嘉鲜有些迷茫地抬头,看着男人。

一双微微下垂的濡湿鹿眼中,满是懵懂与天真,像是清晨森林沾满露水的野花瓣。

她没有说话,就这么轻轻歪了歪脑袋,困顿地看着贺随。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近到她都能闻到贺随身上的味道,就和那天他抱着自己安慰自己的时候,一模一样。

像是冬日北方的原野,吹来的风都是干燥而清明的。

“我……”

霍嘉鲜才说了一个字,就看见男人忽地开口笑了笑,上扬的尾音微哑,藏着几分惑人的意味。

“你能不能不要再这样看着我了。”

他认真地看着霍嘉鲜,似乎有些一丝无奈。

——“你再这样看着我,我就要亲你了。”

耳边交错着朋友们热闹的喧嚣声、酒杯碰撞声、引吭高歌声、马路上的汽车引擎声。

全世界,似乎只有这个厨房是静止的、安静的、没有任何纷扰的。

霍嘉鲜有些呆愣愣地看着贺随。

细碎的刘海有些凌乱地覆在他的额上。他深邃的目光纯粹干净, 就这么认真地注视着她。

小小的瞳孔里倒映出她有些不知所措的身影, 仿佛全世界也只剩下了她。也只有她看着他。

半晌过后, 霍嘉鲜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她心跳得很快,话都有些说不清楚了。

“我……”她咬了咬下唇,下意识拿起油碟就想出去, “我……”

“嗯?”贺随低笑着开口, “难道我猜错了?是我自作多情?”

“……”

“难道……你不喜欢我?”

贺随微微弓下了身, 和霍嘉鲜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

男人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霍嘉鲜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些缺氧, 心跳飞快,几近窒息。

“我……”她狠狠闭了闭眼睛, 像是做贼一样脱口而出,“我喜欢的!”

“哦, 喜欢什么?”

“我喜欢你的, 随神!”

霍嘉鲜垂眼, 死死盯着地上白色的瓷砖,只觉得自己整个头都和有火在烧一样, 炽热滚烫。

都被逼到这份上了, 她如果还在矫情, 那就不叫霍嘉鲜了。

“我喜欢你。”她的语气肯定,“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喜欢你的,但是等我发现的时候,我已经好喜欢好喜欢你了。”

“我承认, 一开始我对你就是那种……粉丝对偶像的喜欢,随神你知道吧?但是后来我和你越接触就越觉得,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不是那种远远看着你就可以满足的喜欢。我想陪你一起走,想见证你所有悲伤的快乐的时刻,我想——我想喜欢你,因为你就是你,不是随神,不是队长。”

“我喜欢的……好像是全部的你。”

霍嘉鲜说的有些语无伦次,这也是平生第一次,她感到语言实在太过匮乏。

喜欢有多喜欢?我又为什么会喜欢你?

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去表达了。

霍嘉鲜只知道,从她开始渐渐回过神来的时候,贺随好像就已经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是那种很自然的、很理所应当的存在。

和氧气、和阳光一样理所应当的存在。

这种感觉,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无数次,霍嘉鲜都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但好像一直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

似乎是他送自己那双洗碗手套开始?

又似乎是他那么耐心地教自己压枪开始?

又或者……是那天阿雳退役之后,她看见他在天台上落寞的背影?

在日复一日的相伴中,在每时每刻枯燥的训练里,她好像渐渐地、渐渐地,离最真实、最完整的贺随,又近了一步。

霍嘉鲜一口气说了这么一长串话,都没敢看贺随,生怕被笑,拿起油碟低着头就要出厨房去。

——“喂。”

身后的男人倏地出声,一把拉住她,慵懒的声音里带了三分痞气。

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她的腕间。

凉凉的,有些冰。又有点火锅蒸腾的热气。

霍嘉鲜后知后觉地扭过头去。

那双双眼皮压得极深的深邃眼睛里,粹满了点点笑意。

“傻瓜,我也和你一样啊。”

“……什么?”

“我说,我也和你一样。”贺随语速极缓,眼睛自始至终看着霍嘉鲜,专注而认真,“我也喜欢,全部的你。”

……

霍嘉鲜拿着油碟回来之后,尤喜总觉得她有些不对劲。

虽然这屋里确实热吧,但是脸也没必要这么红吧?

而且尤喜了解自家姐妹,霍嘉鲜看上去情绪就有些不对劲,根本不像之前那样干什么都没意思,反而和从前那会儿有点像了。

好像那些随着谢阿姨离世的活力和精气神,都慢慢回来了。

她接过油碟,狐疑地看这霍嘉鲜:“你咋了?”

“……啊?”霍嘉鲜有些心神不宁,看着尤喜盯着自己的嘴唇看,还下意识第一时间给挡住了,“怎么了,有什么不对么?”

“你去厨房偷偷补口红啦?”尤喜拨开她的手,好奇地摸了摸霍嘉鲜的唇,“颜色看起来好自然啊,什么色号啊姐妹?推荐一波呗。”

霍嘉鲜:“……?”

“没补口红。”她脸不变色心不跳,镇定自若地坐下,“吃火锅热的。”

“热的?那也不是你这颜色啊。”尤喜穷追不舍,孜孜不倦地探索,“热的辣的应该像我这样!肿得和香肠一样才对呀!哪像你粉粉嫩嫩,颜色这么自然!”

霍嘉鲜一开始还没说话,愣了半天突然莫名其妙问了一句:“……粉粉嫩嫩?”

“嗯嗯。”尤喜又捏捏她胶原蛋白满满的脸蛋,“脸上也粉粉嫩嫩的。你今天的妆真的好好看哦。”

“……”霍嘉鲜静默两秒,随后凑到尤喜的耳边低声道,“不是妆。”

尤喜一开始还没明白意思:“什么不是妆?”

“我今天没化妆。”霍嘉鲜的声音似乎有些异样的涟漪,“这是……是我和贺随在一起了。”

尤喜:“……哈?”

她震惊地扭头看向霍嘉鲜,一脸“震惊我妈!”的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霍嘉鲜的指尖从唇上摩挲几下,随后缓缓拿开。

“嗯。”她点点头,给了尤喜一个肯定的眼神,“就是你想的那样的。”

“……”

我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尤喜做了一个无声尖叫的口形,但碍于桌上还有这么多人,她的尖叫声只能拼命压抑在喉咙口,根本不敢大肆张扬。

对面的跳跳虎还在勾着唐葫芦的脖子吹逼,史迪和冥灭窝在一边讲悄悄话,尼罗在和不知道谁打电话。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桌子这一角的动向。

贺随不知道去了哪儿,尤喜的胆子大了一些,问霍嘉鲜:“刚才都发生什么了?你和姐妹我说说呗。”

霍嘉鲜也没隐瞒,就把刚才在厨房发生的事情老老实实说了一遍。

“……最后就是我答应他了。然后他亲了我一下。”霍嘉鲜喝了一口橙汁,“就这么简单。”

“……”尤喜恨不得时间倒流回刚才,她亲自去厨房看个明白,“你他妈最重要的部分给我讲得这么简略?霍嘉鲜,你还是人吗你?”

“哪里简略了?已经很详细了好不好。”

“详细个头哦。”尤喜忿忿,“你们怎么亲的?你什么感觉?随神又说了啥?他现在去干嘛了?你又是为什么没多亲两下呢?等等等等!”

霍嘉鲜:“……”

“这些细节才是最最重要的。”尤喜声音不自觉地越来越大,“你表白他表白的谁想听啊!重要的是他亲了你!他亲了你!你懂吗?!”

她说到激动处,根本都没有发现,房间里的交谈喧嚣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所有人都在愣愣地看着尤喜,似乎被她刚才说的话震撼到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霍嘉鲜低头吃着涮羊肉,一声没吭。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火锅汤在沸腾的噗噗响声回荡。

五秒之后,跳跳虎先皱皱眉,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什么表白?”

“还有什么谁亲了谁呀?”唐葫芦也是一脸八卦,“难不成……是嘉鲜姐?”

尤喜:“…………”

她下意识看了霍嘉鲜一眼,不确定自己要怎么说这件事。

对方递给她一个“你他妈自己惹出的事自己解决吧”的眼神。

“啊,是这样的……”

尤喜的筷子不自觉地搅动了一下油碟里的酱料,正在拼命想措辞,却蓦然听见所有人的背后,贺随熟悉的声音响起——

“大家,我要宣布一件事情。”

史迪边转头过去边好奇地问道:“随神你有什么事情要搞得这么隆……”

“重”字还没说出口,史迪又是一愣。

贺随这臭小子怎么杵着个手机对着自己呢?

“你干嘛?”史迪顺口问了句,“拍嘉鲜的生日会视频呢?”

“不是。”贺随回得干脆利落,“我在直播。”

?!

——全场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就是这样的。

就连冥灭的脑袋都一下子没转过弯来,更别说跳跳虎他们了:“贺随你做户外直播呢?怎么突然起了这么兴致啊。”

“没有突然。”贺随直接越过他们,走到霍嘉鲜的身边,转成前置摄像头,“就是有件事想要和喜欢我的水友们宣布一下。”

尤喜哪里还忍得住,毕竟这种事她一直都是冲在最前面的。

她立刻翻出手机,也进了贺随的直播间看。

果不其然,贺随话音刚落,直播间里的水友们都已经炸开了锅。

【我透透透透透透透!!!爷一上来就看到这么劲爆的直播!!!!??】

【我艹难道我要赶上官宣直播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老婆是真的美,随狗你也是真的狗!】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只要随神没明说,我都不信!!!】

【既昨天随狗在狗扑用跳跳虎的账号喷人之后,今天又来了官宣骚操作???随狗真的中了蛊吧???被下了降头吧???】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小仙女妹妹!!!可以!!!妈妈可以!!这门亲事我准了!!!快点在一起在一起啊啊啊啊啊啊!】

【爷傻了。】

【随狗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直接拿下pcl第一美少女!!!我晕了!!!随狗太会了!!!】

【我刚才已经看到虎仔尼罗史迪奇还有冥灭一副吃了屎的样子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随神你是真的狗!!】

【虽然已经猜到了,但我还是没想到随狗会用这种方式官宣,爷真的要被秀吐了。】

【所以明年世界赛是什么情况?今年兄弟场,明年夫妻上阵?】

【我哭了我真的哭了!妈妈我磕的cp终于成真了!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

尤喜越看越激动,根本坐不住。

她反手就用一张改名卡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全网唯一官方认证cp粉头】,随后直接进贺随的直播间,瞒着大家偷偷摸摸砸了十架超级火箭。

然后她顶着超级贵宾的牌子,又刷了一条大大的弹幕——

【仙鹤cp给我冲冲冲!!!】

贺随的房管和铁粉们都被这土豪的大手笔给震惊到了。

【仙鹤cp爱了爱了。】

【老板大气大气。】

【冲冲冲!!!】

【就冲这礼物钱,cp粉头就定你了姐姐。】

【……】

贺随没看弹幕,自然也没注意到有人送礼物。他都没说话,尤喜很自觉就把自己的座位让了出来,让贺随坐下。

贺随冲尤喜微微点了点头,随后把手很自然地搭在霍嘉鲜的肩膀上,对着镜头道。

“大家应该都猜到了我要说什么。但是今天我还是想正式在直播间宣布一下。”

“我,贺随,pcl在役选手,游戏id名TT_suishen,从今天开始,就是这个女孩子的男朋友了。”

餐厅里先是静默了几秒,随后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跳跳虎:“我靠!随神牛逼!妹妹牛逼!TT冲冲冲!”

唐葫芦:“天呐啊啊啊啊啊啊啊!”

尼罗:“不错。”

冥灭:“你小子真的挺会啊。”

史迪擦了擦眼角,忧伤地像个马上要嫁女儿的父亲:“可以,这门亲事,我准了!”

在所有人的祝福与欢笑声中,贺随面对镜头,微微俯脸,在霍嘉鲜的额上烙下深深一吻。

尤喜眼疾手快,见状立刻滑出手机相机,记录下这一瞬间。

霍嘉鲜没料到贺随竟然来了这么一手,害羞得差点没把脸整个儿都埋到贺随的怀中。

火锅上空热气蒸腾,水汽氤氲,把这房间里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有些模糊不清。

在这震耳欲聋的起哄与吵闹声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快看,外面下雪了耶!”

“真的下雪啦!”尤喜手里的镜头对准窗外,由衷感慨一声,“哇塞,好美啊。”

霍嘉鲜半靠在贺随的怀里,也抬头向窗外看去。

昏黄的灯光在纯白色的雪花上笼罩出一层朦胧的光晕。

暖色调的雪片纷纷扬扬,像是冬日原野上才有的芦苇絮丛,飘飘洒洒,肆意纷飞,在冷风中卷出美丽的弧线。

不知道为什么,霍嘉鲜突然有点想哭。

也许……也许是因为这一刻,实在太过温暖了吧。

以至于很多、很多年以后,她仍然能清晰地记得这一刻的感动。

这是打职业的第一年,妈妈刚刚离开她的第一个冬天。

是她十九岁的生日,所有朋友都陪伴在身边。

也是贺随——这个从今往后她最爱的人——和她在一起的,第一天。

-

贺随在直播间自己官宣的这件事,着实在各大平台和论坛上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毕竟这一段时间,小仙女所受的非议实在太多,TT又处在被人质疑的低谷期,怎么看都怎么不应该在这时候搞出这种新闻来。

职业女选手太少太少,小仙女横空出世,长得漂亮技术又好,本来就承受了很大的舆论压力。

PGC的失利更把她推上了风口浪尖。

在这节骨眼上,她忽然又和同队的明星选手谈起了恋爱。

外头议论纷纷,都说TT估计从今往后就要开始走下坡路,随神已经完蛋了。

不过类似的话,也没人敢拿到贺随面前去说。

毕竟这只狗骚归骚,但从刚打职业开始,脾气就一向不大好。

但凡有人在他面前说霍嘉鲜不好,来一个骂一个,来一双骂一双,不动手已经是他最大的恩赐。

然而作为明星选手,贺随的人气实在是太高太高了。

别的不说,就说他自己在直播间官宣和霍嘉鲜在一起的那晚,没过多久仙鹤cp就冲上了热搜,他直播间里的热度也直接突破千万,创下了海鲜TV的流量记录。

就连霍凛都听说了这事,还专门打电话来问霍嘉鲜,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彼时,霍嘉鲜正在直播,一边啃着苹果一边接起自家哥哥来势汹汹的电话。

“喂,干嘛啊哥。”

“怎么回事?”霍凛十分严肃,“我都不用看热搜,好几个基友就已经跑过来通知我了,你什么时候和贺随在一起了?我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额……好像是的。”霍嘉鲜诚实道,“对不起啊哥,太久没打电话了,我都忘了你。”

弹幕都快被她这一副吊儿郎当的态度笑疯了。

【小仙女原来对着自己哥哥都这么骚话连篇啊。】

【有男朋友就忘了哥,仙哥实惨!】

【我要是你哥,我会被你这样子气死的哈哈哈哈哈!】

【哎,好奇哎,原来小仙女有个哥哥?之前都没人八出来过耶。】

【兄弟你还信狗扑论坛的那些扒人帖呢?都是傻逼意.淫罢了,爷都懒得看。】

【听哥哥的态度似乎对随狗观感不怎么好啊。】

【要我我也不好啊,才几个月就把自家妹妹骗到手了,还让自己妹妹忘了有个哥?】

【我好想知道随狗会怎么搞定这个大舅子哈哈哈哈。】

霍嘉鲜瞥了一眼弹幕,提醒:“哥,我在直播,你说话稍微注意一点,别被人嘲笑了。”

“……嘲笑?”霍凛咬牙切齿,“妹妹被人骗走,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我特么都快被我基友嘲笑死了!我还怕这个?!”

弹幕又是刷了一片的“哈哈哈哈哈心疼”过去。

“好了别气了。”霍嘉鲜语气敷衍地安慰,“我直播间里的漂亮妹妹们都在安慰你,你好歹注意点形象。”

提到漂亮妹妹们,霍凛总算收敛了些。

他轻咳了一声,摆出一副家长的样子,问霍嘉鲜:“你什么时候带那个逼回家来见我?”

他话音刚落,训练室的门一开,贺随刚好从外面进来,路过霍嘉鲜的电脑桌前。

看见她正对着自己傻兮兮地暗笑个不停,贺随也笑了,问了句:“笑什么?”

“……我哥问你什么时候去见他。”霍嘉鲜指了指手机,冲他做了一个“你别理这个傻子”的表情,语气却是认真严肃,“嗯?随神?你说呢?”

直播间的水友们看到她的小表情,都笑疯了。

【小仙女你是跟随狗学的吧???哈哈哈哈哈哈骚不过骚不过!!】

【小仙女已经肉眼可见的逐渐随化!】

【我真心希望哥哥立刻来看直播里的妹妹。】

【哥哥真的好可怜,心酸哈哈哈哈哈。】

【逐渐随化=逐渐骚化,大家有异议吗?】

【神他妈逐渐随化哈哈哈哈哈!】

贺随看了眼弹幕助手,基本上就能猜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霍凛那边有些吵,都没听清楚这边在说什么,更不可能知道贺随已经走到了霍嘉鲜的声音。

他还在大声地问:“哎?你在和谁说话呢嘉鲜?我可是在问你呢,你到底什么时候带那个逼回家来见我!”

霍嘉鲜的手机似乎被另一个人接了过去,随后听筒里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声。

——“哥。”

“?”霍凛愣了一下,“你谁?”

贺随的语气很平静:“我是那个逼。”

霍凛:“……”

镜头前,霍嘉鲜的脸因为憋笑憋得太用力,都已经十分扭曲了。

偏偏霍凛还在那边逞家长姿态呢:“哦,那你什么时候来见我?我不同意的话,你最好先离嘉鲜远一点!”

“这件事,恐怕哥你没办法帮嘉鲜做主吧。”贺随意有所指,“我上次听嘉鲜说,你还挺喜欢玩王者的?”

霍凛:“……”

他虽然喜欢玩,但是游戏水平垃圾啊,王者都需要别人拖着才能勉强上,更别提到能去打巅峰赛的程度了。

听这小子的语气,看来是知道了?

他妹妹真是把他什么底都透出去了。

“怎样?”霍凛警觉,“你想怎样?”

“哥,你别这么紧张啊。”贺随笑了笑,“我好歹打了这么多年职业了,除了pubg,其他的选手也认识几个嘛。有空我介绍你和他们玩一下,随随便便搞个国服什么的?”

霍凛:“……”

【哈哈哈哈神他妈随随便便搞个国服。】

【我已经能感觉到哥哥的内心在疯狂动摇了!】

【笑死我了,心理学大师随狗。】

【随神已经成功拿捏到了哥哥的软肋。】

【哥哥内心os:这个逼好他妈懂我!】

霍凛那边没说话,贺随又逼紧了一步。

“怎样,哥?”他的语气透露着几分闲适与懒散,“你给句话呗?”

霍凛半天憋出两个字:“……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咯?等会儿你加一下我的微信,我把他们的联系方式传给你?”

霍凛已经彻底泄了气,声音和善了许多:“好的,谢谢哈。”

“没事。”贺随的笑意里浸润了几丝狡诈,“那哥,我们下次见。”

“行。”

两个人挂了电话。

霍嘉鲜看了一眼弹幕助手,全是在哈哈哈哈笑的,简直一片和睦。

【你们有没有发现后来哥哥不再说这个逼了。】

【哥哥:这个逼竟然要给我弄个国服?那我暂且忍一忍他。】

【我要笑吐了!小仙女下次带随神见家长的时候记得开个直播啥的让我们饱饱眼福哈!】

【哥哥的段位完全玩不过随神和小仙女啊,完全被玩弄于鼓掌之间哈哈哈哈。】

【别的我不知道,随狗你这个逼是真的狗!】

“ok了。”贺随将手机递还给霍嘉鲜,亲昵自然地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你哥应该不会叫我这个逼这个逼了——还可以成功加上他的微信。”

霍嘉鲜由衷地举了一个大拇指,点头称赞。

“高!实在是高!”

-

新年很快就到了。

明明离得这么近,但一直挨到除夕前一天,霍嘉鲜才姗姗来迟地回了家。

TT一队的队员里,除了霍嘉鲜和贺随,其他都是外地人,早都回家去了。

过年的这十天算是他们一年中仅有的假期可以放松,跳跳虎他们早就说好,不打pubg不直播,就准备在家瘫完整个假期。

霍嘉鲜也是这么想的。

爸爸过年的时候也要处理公司的事情,一般都是哥哥和她一起过年。

今年因为母亲过世,哥哥要出国处理海外公司的事情,也没办法回家。

所以严格地说,今年这次春节,就要她一个人过了。

尤喜刚回美国,知道她孤苦伶仃的小可怜要自己过年,心疼得很,直说怎么不跑去和贺随一起过年。

霍嘉鲜撇了撇嘴,表面上很是不介意:“怎么了咯,又不是一个人过不了,我无所谓的。”

——但到底有没有所谓呢,也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然而,贺随一直都没提起说要让她一起过来过年,霍嘉鲜觉得大概是他家里不太方便,所以就没多问。

除夕那天晚上,霍嘉鲜给家里的阿姨早早放了假,自己随便做了些吃的。

上回在西雅图做炒面的惨状还历历在目,她再接再厉,继续做了一锅难吃的面条出来。

“日……”

只吃了一口,霍嘉鲜就差点没破口大骂自己骂自己:“这他妈这么难吃,上次他们还吃完了?!就这么怕贺随那个逼啊……”

说到最后,她又自己笑了起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和贺随在一起之后,她的脾气都好了许多。

吃完晚饭,霍嘉鲜躺着刷了一会儿手机,看着电视里热热闹闹的晚会——明明之前说好不会觉得难过的,但是真的到了这样的时刻,她还是会觉得有点孤单寂寞。

外面那么热闹。但这些热闹都与她无关。

她打开微信,给贺随发了好几条消息。

我男朋友天下第一帅:【男朋友在干嘛呢?】

我男朋友天下第一帅:【我有点想你了TvT】

我男朋友天下第一帅:【你们家里是不是很热闹呀。】

我男朋友天下第一帅:【我今晚自己炒了面条吃,还是好难吃哦,我都想出去吃肯德基了ovo】

我男朋友天下第一帅:【你在陪家人玩吧?不用回我啦,玩的开心我自己去开个直播好啦!】

消息发出,霍嘉鲜却没有立刻起身开直播。

她依然躺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都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贺随还是没给她回音。

……看来是真的忙。

霍嘉鲜叹了口气,反观自己家冷冷清清的别墅,感觉到一种无与伦比的孤独。

她慢吞吞上了楼,慢吞吞开了电脑,慢吞吞上了播,慢吞吞和水友们打了一个招呼。

“哈咯大家,新年好呀。”

语气里没什么精气神,看着就心情不佳。

大概因为是除夕的缘故,大家都在打牌玩游戏看春晚,直播间里的热度都比平时少了一些。

霍嘉鲜也没看弹幕,直接就挂上加速器上了pubg,开始一晚上的自闭单排之旅。

【哇塞小仙女这么劳模?!除夕还在直播?!】

【小仙女不看春晚嘛?怎么都不说话呀?虎仔上次说他春节期间绝对不直播,我还以为要年后才能见到你们TT的人了呜呜呜呜。】

【兄弟们,我觉得小仙女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的亚子。】

【随狗竟然不陪老婆?该打!】

【小仙女不哭,我们陪你!】

【小仙女这是回家了?背景看起来好像不是基地。】

【老婆让我康康你的闺房!!!】

【兄弟萌,新年礼物刷起来,让我老婆开心开心!】

【随狗呢随狗呢随狗呢。】

【老婆说句话呀,你这样我好怕怕呜呜呜呜……】

霍嘉鲜全程闭嘴。

她跳了军事基地,直接就开始刚枪k头。

一局十二个人头,她成功吃鸡。

【老婆今天好猛。】

【杀气好重啊小仙女,是随狗惹你生气啦?】

【怎么觉得有一种老娘一夫当关你们全都得死的气势。】

【仙女加油奥利给!!】

【新年快乐呀仙女妹妹。】

“谢谢兄弟们的礼物。”霍嘉鲜看了一眼弹幕,也懒得一一感谢礼物了,“今晚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要么你们弹幕问我问题,我来挑一些问题回答吧。”

【好的老婆。】

【问一下小仙女和随神是谁先开口的呀?我觉得随神好像不是那种会先开口的人。】

霍嘉鲜对着弹幕笑了一下:“谁先开口说在一起?当然是他咯。”

【?】

【我日???】

【这骚狗竟然会先开口??我完全想象不到!】

【对啊我也想象不到!!我感觉随狗是那种会暗戳戳等着你先开口但他就是会闷骚着死不开口的那种人!】

【那你到底喜欢随狗哪点啊?我感觉他除了长得帅枪射得稳之外也没啥优点了啊!】

霍嘉鲜:“……”

她冷静地在直播间公屏上加了一排大红色的字【文明直播间禁止ghs】,随后才慢悠悠地回了这位热心水友的疑问。

“他还有什么优点啊?确实不太想得出吼。”霍嘉鲜卖了一个关子,又狡黠地笑了一下,“不过我生日那天,他送了一辆八百万的跑车给我……我感觉,还挺心动的?”

【???】

【所以小仙女就是因为钱才和随狗在一起的???】

【卧槽自己锤自己!捞女实锤!】

【骗人的吧??老子不信。】

【这女的有病?说这种话?】

【直播间里是不是混进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开始不文明?我觉得很真实很可爱啊,而且小仙女明显就是在开玩笑。】

【八百万?!我他妈的我听晕了!这是真的吗???八百万?!?!随狗疯了?!?!为了追老婆不择手段?!?!】

【可以,我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八百万跑车,要我我也爱了爱了。】

【别的我不知道,随狗是真的有钱。】

【什么时候有个这么帅的人送我辆跑车,不用八百万,我愿意直接卖身!】

【主播自己带自己节奏,狗扑论坛鞭尸警告。】

【哈哈哈哈哈哈小仙女好刚,不过我好想看八百万跑车!啥时候发张照片呗!】

霍嘉鲜随和地笑了笑:“当然可以,就在基地院子里停着,过年以后我回去发微博哈。”

和水友们聊天,有时候就和朋友们一样,霍嘉鲜觉得心情都好了起来。

时间过的很快,马上就到了十一点。

快到跨年的时间了。

霍嘉鲜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好久都没看手机。她翻了翻微信,赫然发现贺随早就给自己发了一条消息。

TT_suishen:【下来给我开个门。】

发消息的时间在两小时前。

霍嘉鲜:?

她连直播间都忘了关,直接抓起手机就往楼下跑去,边跑还边给贺随打了一个电话。

过了足足半分钟,那边才接起电话。

“……喂?”

男人的鼻音有些浓,声音也哑哑的,低沉又勾人。

霍嘉鲜三步并作两步地跨下楼梯:“你来过我家啦?现在还在么?”

贺随轻轻笑了一下:“你觉得呢。”

——两个小时她都没看到消息,应该走了吧?

想到这个霍嘉鲜就有些委屈,叹了口气,埋怨道:“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呀,我现在才看到微信消息。你给我打电话我就立刻下来给你开门了。”

贺随:“我看灯没开,怕你睡着了。”

“哪有呀?我肯定没睡啊!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条消息,我肯定是很想见到你的呀,你过来就应该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的!”

霍嘉鲜的声音越说越大,少女娇滴滴的抱怨声没有任何杀伤力。她打开大门,院子外面果然空空荡荡,什么人也没有。

“……你还不如不给我发消息呢。”停顿两秒,霍嘉鲜的声音里忽然涌上几丝哭腔,“你不给我发消息,我就不知道你来过又走了。我不知道你来过又走了,我也就一点都不会难过了。”

——“谁说我走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笑意更深,磁性的声音透过电波信号一点一点地传了过来。

“我没走呀,宝贝。我一直在你家门口等你。”

霍嘉鲜:“……?”

刚刚还盈满眼眶的泪水瞬间消失不见。

她探头再三确认,还是没看到院子外有人。

思虑十秒,她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贺随……”她终于冷静了下来,“我家的门牌号是18b。你是不是……找错了?”

“……”

贺随抬头,看着自己眼前的那个大大的【16b】。

……怪不得整栋别墅的灯都黑着。他还以为霍嘉鲜睡着了,都不敢给她打电话。

“18b是吧?”贺随笑了笑,“我过来了女朋友,等我。”

-

扑进贺随怀里的那一瞬间,霍嘉鲜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你怎么过来啦?”她仰脸撒娇,“想我啦?”

“嗯。”贺随捧着她的脸轻轻亲了一下,重复一遍,“想你了。”

霍嘉鲜感受到他手心冰凉的温度,有些担心:“你在外面等了这么久,肯定很冷吧?”

“还好。”贺随手一动,忽然钻到了霍嘉鲜的后颈下,“捂捂就不冷了。”

“啊……靠。”霍嘉鲜被突如其来的冰凉冻得一哆嗦,大笑着往后躲,“喂喂喂你轻点!手往哪里放呢你!”

两个人嬉笑着打闹了一阵,不知不觉就坐到了沙发上。

贺随的手越来越不老实,左手伸进霍嘉鲜的羊绒衫,掐了一把她的腰,埋在她的后颈,声音闷闷的:“女朋友,我真的好想你。”

“想什么想。”霍嘉鲜也把头搭在他的肩上,“昨天才离开基地耶,我们才分开多久。”

“我不管。”不知怎么的,贺随的声音让霍嘉鲜想到那种乖巧的小狗,趴在自己脚边撒娇,有着毛绒绒的质感,“反正就觉得很久很久没见你了。”

霍嘉鲜半天没说话,忽然往后一仰,很轻地啄了一下贺随的唇角。

贺随愣了一下,立刻不依不饶地回亲了一下。

霍嘉鲜又在他的另一边唇角印了一个吻。

这回贺随也没客气了,直接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深深地吻了上去。

意乱情迷之间,气氛渐渐有些变得暧昧。

霍嘉鲜被困在沙发一角,被吻得微微喘.息,气息紊乱。一只手死死抓着贺随的衣服,像一条浮出水面的鱼,渴望着那一庾可以让她重新自由呼吸的湖面。

远远的,隐隐约约,有烟花在半空炸裂的声音传来。

霍嘉鲜微微抬高了脖颈,任由男人在自己的身体上烙印下只属于他的印记。

房间里的温度渐渐攀升。

没有人说话。

在这种时刻,语言根本就是多余的。

贺随的外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滑到了地上,霍嘉鲜一只脚踩在上面,只觉得虚虚浮在空中,根本没有支点。

只有面前的男人——只有眼前这个男人,才是她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

“嘎哒——”一声。

忽然之间,霍嘉鲜常年在游戏里听音辨伪的耳朵,敏锐地听到了大门那边传来的一点动静。

贺随当然也不可能没听到。

他愣了一下,哑声问:“……这是什么声音。”

“……我日!”

霍嘉鲜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低咒一声,连忙把贺随从自己身上推了起来。

她在沙发上坐正,随手把凌乱的头发拨弄整齐,眼睛死死盯着玄关。

“我靠,他们都和我说今晚不回家的,怎么突然回来了?”

“……谁?”

霍嘉鲜:“我哥或者我爸。我不确定是谁。”

玄关的灯亮了又灭。那人很快走到了客厅,脸上挂着喜气洋洋的笑容。

“Surprise!”霍凛兴奋道,“嘉鲜,是不是很惊喜呀?我特地提前办好事情,赶在今晚回来陪你守夜,是不是很惊……”

“喜”字还没出口。

声音戛然而止。

霍凛看清楚沙发上坐着的男人,喜气洋洋的神色直接三十六十度大转弯。

“卧槽?贺随?!”

“嗯。”贺随坐得笔直,“新年快乐哥。”

霍凛看了看霍嘉鲜,又看了看贺随,警惕地问道:“你在我家干什么?”

贺随指了指电视机,镇定自若:“看春晚。”

霍凛看着黑屏的电视机:“……”

虽然怨气值满满,但霍凛还是没再说什么, 扔了行李箱就坐到另一侧的沙发上。

他屁颠屁颠从大洋彼岸飞回家, 本来想给自家妹妹一个惊喜, 没想到家里竟然还有一个不速之客,

而且还是他观感并不怎么好的那个逼,脸色自然没有好到哪里去。

霍嘉鲜看出她哥有点想杀人的样子, 又是倒水又是洗水果, 总算让霍凛的态度好转了一些。

当着她哥的面, 霍嘉鲜现在还不太敢和贺随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两个人规规矩矩地并排坐在沙发上, 开了电视, 一起陪着霍凛看春晚。

大概是最近真的有些累了,霍嘉鲜都没有意识到, 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靠在贺随的身上睡着了。

好像也没过多久,她迷迷糊糊地被贺随叫醒。

“嘉鲜?”

霍嘉鲜“啊?”了一声, 懵懵懂懂地睁开眼睛。

“嘉鲜。”见她终于醒来, 贺随在她耳边轻轻说, “快到十二点了。”

十二点,马上就要跨年了。

“我哥呢……”

霍嘉鲜吃力地想从贺随身上撑起来, 却被贺随反手半搂在怀里。

“嘘。”他轻声道, “你哥睡着了。”

他的手指了指沙发的另一角。

霍嘉鲜顺手看了过去。

果然, 大概是因为东西半球轮着飞太累的缘故,霍凛早就静静歪在沙发上昏睡过去。

她哥平时看起来咋咋唬唬没个正形,真的睡着了,反而是一派矜贵公子哥的模样, 倒让人觉得长得还挺好看的。

霍嘉鲜悄悄给他盖了床被子。

看了一眼时间,离跨年只有十分钟不到了。她转脸,用眼神示意贺随要不要叫她哥起来,贺随摇了摇手指。

“让你哥睡会吧。”他轻声在自己耳边呵气,惹得整个人酥酥麻麻一阵,“我们出去?”

霍嘉鲜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蹑手蹑脚地出了门,又轻手轻脚将大门给关上。

呼吸到外面新鲜空气的那一刻,霍嘉鲜才总算是松了口气。从小到大她本来就比较怕她哥,现在又加上一个贺随,简直就是堪比修罗场,吓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现在两个人偷偷摸摸地跑出来跨年,反倒像在读中学的早恋情侣瞒着家长私奔一样,刺激又欢愉。

虽然已是深夜,周遭寂静一片,但梅园公馆内栋栋别墅依然灯火通明。

霍嘉鲜的家地势挺高,站在院子里俯瞰下去,只觉得红尘万丈烟火,整颗心里都充盈着俗气的幸福感。

她和贺随并排站在围栏边,静静地看着这个世界。

夜风有些冷嗖嗖的,她整个人都裹在羽绒服里,笨拙得像只熊,连头发丝儿都被冻得颤抖。

贺随瞥眼看到了她瑟缩的模样,笑了笑,往后退了一步,帮她挡住风口吹来的晚凉风。

今晚的夜色和那天的西雅图相比,实在逊色许多。

大年三十的月亮,淡漠得只在夜空里留下一点虚无的影子。紫罗兰色的夜幕微垂,星光稀疏而黯淡。

明明是这样一个普通的晚上,霍嘉鲜却觉得,特别特别开心。

在西雅图的时候,她的心里是绝望、是痛苦、是愤怒——但是回到梅园公馆,俯瞰这座熟悉的城市,她的心里只感到无比的宁静。

何其有幸,此时此刻,她身边站着的,竟然是她一直以来最喜欢的人。

她边趴在围栏上看夜景,边把冻得冰凉的手放在唇边拼命吹气,想要把手掌捂热。

贺随低笑了一声,直接拽过她的手,放到了自己口袋里。

“怎么这么冰。”

“还好啦……”

贺随的动作来得突然。霍嘉鲜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忽然想到了什么,圆圆的鹿眼一弯,笑意盈盈地一个人在一边傻乐。

贺随瞥她一眼,也不觉笑意更深:“你笑什么?”

“没什么。”霍嘉鲜憋起笑,拼命摇头,“就是突然觉得想笑。”

“笑我?”贺随挑了挑眉。

“没没没,怎么敢怎么敢。”霍嘉鲜连连摆手,“笑我自己。笑我自己。”

她用剩下那只手掏出手机,趁贺随看向远方的时候,偷偷摸摸拍了一张他握着自己的手,帮自己取暖的照片。

然后给尤喜发了过去。

我男朋友天下第一帅:【[图片]】

我男朋友天下第一帅:【天呐我稍微表现出来我有点冷,他就把我手拉过去放到他口袋里去了。有男朋友真好QAQ】

尤喜的消息回得很快。

秀恩爱的给爷爬:【?】

秀恩爱的给爷爬:【霍嘉鲜你他妈是不是想死?】

秀恩爱的给爷爬:【他妈的你这不叫杀人诛心叫什么?嗯?】

我男朋友天下第一帅:【就是和你分享一下有男朋友的感觉嘛!】

我男朋友天下第一帅:【在新的一年来临之际,霍嘉鲜携贺随给您拜个早年啦!祝您新的一年桃花朵朵开,成功找到男人,最好是那只叫跳跳虎的憨憨哈!】

秀恩爱的给爷爬:【???】

秀恩爱的给爷爬:【霍嘉鲜你变了!你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和我一起在柠檬树下相依为命的姐妹了!】

秀恩爱的给爷爬:【你难道都忘了吗?曾几何时,你在微博上看到这种男生给女朋友暖手的事,还会对着我说恶心好恶心!你现在???嗯???】

我男朋友天下第一帅:【对的呀。我就是突然想到这事,才觉得很好笑。】

秀恩爱的给爷爬:【有什么好笑的。】

我男朋友天下第一帅:【笑我当年,太年轻太天真,不懂这事有多么美好多么幸福O(_)O】

秀恩爱的给爷爬:【……?】

秀恩爱的给爷爬:【滚。】

霍嘉鲜一个人捧着手机笑得开心,终于把贺随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他斜睇着她,问:“怎么回事?笑这么傻。”

霍嘉鲜把手机递过去给他看。

贺随对着手机透出的幽幽荧光看了半天,一直都没说话。

霍嘉鲜一开始还在笑,后来笑容有些凝固住,小心翼翼问了一句:“那个……你是不是不希望我这么高调呀?”

“没有。”贺随把手机还给她,揉了揉她的脑袋,“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喜欢我。所以多看了几遍。”

霍嘉鲜接过手机:“……”

“什么叫没想到我这么喜欢你嘛……”她嘴里小声嘀咕,“我一直都很喜欢呀,你都不知道吗。”

“——但是你在直播的时候很少提到我。”停顿数秒,男人的声音自她的头顶落下,低沉的嗓音里蕴着笑,“而且最近连和我双排的时间都少了。”

霍嘉鲜:“……?”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些。

这男的竟然还一直记在心上?

见到她错愕的神色,男人亲昵地捏了捏她的下巴,笑道:“我看到你这么和尤喜说,我很开心。”

“啊……”

霍嘉鲜有些呆愣愣地看着男人,似乎根本没有想到,这些话会从他的嘴巴里说出来。

不远处,广袤无垠的夜空之上,忽然乍然一亮,一朵接着一朵,绽放出绚丽而璀璨的喧嚣烟花。

钟声袅袅,灯光灿灿。

“新年到了。”贺随扭过头,看向这城市繁华的夜景,“宝贝,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我的新年愿望是,你在直播的时候,能像刚才那样,告诉全世界你喜欢我。”

贺随微微侧过脸看向她,勾了勾唇角:“你呢。”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漫天绚烂的烟火。

霍嘉鲜愣了愣。

“啊,我的新年愿望……”半晌,她轻轻道,“我的新年愿望是,大家都能平平安安的。而我喜欢的你,也能在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喜欢我一点点。”

少女的声音很小,很轻。温柔得不像话。

像是很快就消弭在风中。

也像是被这穿堂而过的疾风,飘飘扬扬,渐渐带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

凌晨一点多,霍嘉鲜好不容易送走了贺随,慢吞吞地进了别墅,霍凛还躺在沙发上睡觉。

她把电视关了,又把地暖的温度调高了几度,随后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一进房间霍嘉鲜才发现——

她喵的,刚才下去给贺随开门的时候,她竟然忘了关直播了!!!

可怜的几十万水友们,就对着她空空荡荡的房间,从去年到了今年。

整整看了一年。

霍嘉鲜三步并作两步,一下子蹿到镜头前面,给大家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大家。”她便对着镜头,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我刚才有事走开一下,忘了和你们说了。”

【?】

【???】

【??????】

【终于等到你,还好老子没放弃。】

【看到小仙女最后一眼就行了,爷去睡觉了,大家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小仙女!!!刚才去干什么了呀!我都等了你一年!】

【就是啊,下次有事和我们说一声啊,就干等着。】

【又一种混直播时长的方法,大家学会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也觉得她就是在混时长!而且还混了一年的时长!】

【所以小仙女刚才是去和谁跨年了吗?突然丢下我们就跑!太没良心了!】

“体谅一下。大家体谅一下。”霍嘉鲜轻咳一声,“刚才是随神来找我练了一会儿枪。时间有点久,大家体谅一下。”

众水友们看着霍嘉鲜直播间那排大大的【文明直播间禁止ghs】,一下子炸开了锅。

【???】

【超管呢?超管在哪里?主播在ghs!快过来把这个直播间封了!】

【小仙女你真的随化得很彻底!】

【神他妈练枪练得时间有点久??这你忍得了???】

【所以随神花了三个小时?就这?就这?】

【卧槽这车开得飞起。】

【主播带头搞黄色,举报了。】

【……】

面对着满屏的控诉,霍嘉鲜笑眯眯地把那排红色的【文明直播间禁止ghs】给删除,随后无情下播。

“有点累了,大家晚安哈。”

众水友:【???】

-

这是妈妈走后的第一个新年。但霍嘉鲜却过得格外幸福。

要回基地的前一天,贺随难得没跑来找她。

他说自己有个惊喜要送给霍嘉鲜,专门要去准备一天。霍嘉鲜缠了他很久,贺随一直都守口如瓶,不告诉她到底是什么惊喜。

那一天,霍嘉鲜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

第二天,她六点就起,直接开车就去了望山,照例要把车停到冯曼若的别墅里。

冯曼若再一次被自己这个宝贝妹妹在清晨吵醒,又不舍得发脾气,怨气极深,出来帮她开了车库门。

“你们基地就没地方能停车?”冯曼若打着哈欠抱怨,“你这车总偷偷摸摸在凌晨停到我家来,我邻居到时候还以为我养了一个什么野男人呢。”

霍嘉鲜:“……哎呀姐,这不是我哥还没恩准我告诉我那些朋友们我是谁么?要是他们看到我开这辆车,那我的人设不全崩啦?”

“崩崩崩,左一个人设右一个人设的,也不知道在怕什么。”冯曼若顺口道,“你妈也走了有一会儿了,这事让他们知道也没关系吧?公司的事也差不多都尘埃落定了。”

话刚说完,冯曼若就觉得自己有些说错话了,连忙收回:“哎嘉鲜,我刚才脑子有些不清楚,你别放在心上哦。”

“没事。”

见到她姐那副紧张的样子,霍嘉鲜反而笑了笑:“没事的姐。我已经没那么难过了。”

冯曼若仔仔细细看了她半天,确定霍嘉鲜应该不是强颜欢笑,心下松了口气,感慨:“你在TT确实挺好的。感觉他们都让你变了不少。”

霍嘉鲜好奇:“我变了吗?变了什么?”

“就是……就是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吧。”冯曼若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不知道,你妈妈的事出了以后,我们所有人最担心的就是你了。真的没想到,你还能坚持比完比赛,而且还比出了那么好的成绩。”

霍嘉鲜没想到冯曼若会这么说。

”我……坚持完比赛?你们觉得很惊讶吗?”

“对呀。”冯曼若递给她一个理所应当的眼神,“你不知道你原来哦,就是一个叛逆少女,小刺头精。你哥当时还和我说,要是被你发现他在骗你,估计你会立刻弃赛回国,甚至可能不会打职业了。”

霍嘉鲜轻轻地“啊”了一声。

“但是这次比赛呀,我们所有人都能看到,你已经长大了。”冯曼若笑得和她妈妈有几分相似,“嘉鲜呀,你是不知道你最后那几枪有多帅。我旁边好多朋友都不知道你是我妹妹,也天天给我发那个视频看,说你内心好强大,未来可期。”

“……真的吗。”

霍嘉鲜微微垂下脸,低声问了一句。

“当然啦。”冯曼若笑着帮她理了理刘海,“好啦,你准备准备,快去基地开始新的一年吧。”

-

霍嘉鲜到TT基地的时候,离八点还有两分钟。

太早了,根本都没有人。

她是第一个到的。

训练室还和去年离开的时候一样,地上散落着零食包装袋,外设和药瓶乱七八糟地堆在桌上。

霍嘉鲜拉开窗帘,捏着鼻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下楼去拿了拖把,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否则实在是没法待下去。

九点多,直播间水友还不是很多,也很少有主播选择在这个时候直播。

霍嘉鲜反正也抱着混时长的心态,上播之后也没怎么说话,直接开练。

不过,因为她满脑子都在想冯曼若的那番话,开游戏之后都忘了点不自动匹配队友。

以至于,她都进入游戏站在素质广场半分钟了,还没发现自己竟然还有三个队友。

对方是一女二男。

霍嘉鲜皱了皱眉,把自己的麦关了,没说话。

她玩游戏一向喜欢单人四排,和贺随跳跳虎他们一起排位还好,和陌生人就止不住想骂人。

人多话多,听着也烦。所以开始做主播至今,她连水友赛都没有办过。

——更何况,上次在曼谷,就因为她一时心软宠粉,匹配三个路人,结果就弄到了草妹那三个逼,她理都不想理。

从那以后,她根本就不会和路人匹配了。

所以今天一跳出来竟然有队友,她直播间的弹幕也有些震惊了。

【我没看错?今天小仙女竟然和路人四排???】

【我靠还有妹子!小仙女你为什么要闭麦!和他们说说骚话呗!】

【兄弟萌,我感觉小仙女是点错了……你看她脸现在好黑哦……八成是有点烦了……】

【1我也觉得这女的的声音有点烦,听着就想打她。】

【这两个路人男的是舔狗?带妹上分?竟然还出来匹配路人?】

【小仙女别生气,带路人吃把鸡!!!】

【等下兄弟们!!我怎么觉得这id怪眼熟的??认识的吧???】

【熟人?】

【等下这女的声音好熟悉啊……好久没听到了,我有点想不起来了?】

【我怎么觉得二号位是蜜橘。】

【蜜橘?哪个蜜橘?】

【啊啊啊啊啊啊我想起来了!就是蜜橘!她上次主播对抗赛阴阳怪气过我们小仙女!后来被联盟处罚了!】

【yygq给爷爬。】

【特地去她直播间看了一下,对,就她。】

【三号位四号位的男的是谁?有谁科普一下吗?】

【好像蜜橘不能解说之后,就开始去笔芯开展陪玩业务了吧。这应该是她的客户?】

【6666陪玩,美女解说也要恰饭啊。】

【坐等老婆带他们吃鸡!加油奥利给!】

【……】

自从发现二号位匹配到的路人是蜜橘之后,霍嘉鲜的直播间明显热闹了许多,弹幕都多了不少。

毕竟,一个是目前pcl公认的顶级自由人,一个是在别人首秀上阴阳怪气过别人而被禁赛的落魄女解说。

就小仙女在游戏里那一点就炸的脾气,估计会很有看点。

霍嘉鲜对着镜头吹了一个泡泡,面无表情地开口。

“你们要看我带他们吃鸡?”

【对啊对啊。】

【证明你实力的时候到了!】

【想听老婆开麦说骚话。】

【哈哈哈哈哈坐等小仙女秀翻全场!】

“我靠,我最近是真的不怎么努力,虽然用的是小号吧,但怎么会和她在一个分段,还匹配上了……”霍嘉鲜有些烦躁地挠挠头,最终还是宠粉妥协了,“可以啊,那我开麦和他们聊聊天。”

耳机里,蜜橘正在和三四号位的老板聊天。

“嗯嗯,我的技术真的不算太好呢,争取这把不拖后腿,我们吃把鸡哦。”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声音又柔又甜,让人都不忍心责备。

那两个男的估计也不指望吃鸡,说了句“没事”,又开始认真教导她:“小姐姐啊,你当时就不应该冲的那么快。你应该先在地图上标点,然后再和我们一起冲的,对不对?我们明明那么好的圈运,如果你不死,我们肯定吃鸡了。”

霍嘉鲜撇了撇嘴。

这俩男的估计就是那种天天上笔芯找陪玩小姐姐,疯狂教导别人,来满足自己的成就感的傻逼猥琐男。

就听他们的,说得这么专业这么厉害,怎么还是没有吃鸡呢?最后还要怪到队友先死头上?

有一说一,真牛逼的人,就算一直只有一个人,想吃鸡,也还是能轻松吃鸡。

比如说她。

偏偏蜜橘还对着这两个男的言听计从,疯狂说:“对。你们说的对。我下次一定会注意的。”

听得霍嘉鲜愈发火大。

她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打开公麦,轻轻“哇塞”了一声。

轻轻的,嗲嗲的。掐着字尖儿。

娇柔里带着几分可爱。

和她平时说着骚话疯狂吹逼的样子大相径庭。

弹幕水友们都惊呆了。

【卧槽?我从来不知道我老婆还能这么说话?】

【我湿了兄弟萌!宁们呢!!!】

【好软好可爱,喜欢!!!】

【我艹,尼玛都给我听傻了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已经有预感……】

【小仙女你真的好骚啊哈哈哈哈。】

公麦里安静了一会儿。

大概是霍嘉鲜的声音实在太软妹太好听,对方明显愣了好久。

“卧槽。”其中一个人先开了口,“也是妹子啊?”

“是呀小哥哥。”霍嘉鲜的声音软绵绵的,跳跃着俏皮可爱,“你们听上去好厉害的样子哦,能不能带我吃鸡呀?”

这么萌的一个妹子,一听上去就可爱得要命。

另一个人也忍不住开口:“当然啦妹妹。你就跟着我们, 哥哥带你吃鸡。”

“好的呀好的呀。”霍嘉鲜的声音里满是羞赧的欣喜, “那我先谢谢哥哥们啦, 期待期待。”

屏幕后,她对着镜头翻了一个白眼,顺便吐了一个泡泡。

弹幕都快笑疯了。

【阴阳人小仙女实锤!】

【哟老婆你还有两副面孔呢】

【不行我要笑死在这个直播间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所以今天直播间的主题是扮猪吃老虎?还是绝代阴阳人?】

【卧槽兄弟萌我已经开始期待小仙女待会儿的骚操作了!】

直播间里一片欢声笑语, 霍嘉鲜的四排公麦里也是此起彼伏的欢笑。

那两位大哥没想到今天竟然有两位妹子做陪吃鸡, 高兴得不行, 纷纷在飞机上摩拳擦掌, 表示自己一定会护两位妹妹的周全。

蜜橘没说话, 霍嘉鲜先“咯咯咯”地笑了:“那我先谢谢哥哥们咯?我想跳皮卡多耶,哥哥们可以带我跳那里嘛?”

他们现在玩的是沙漠米拉玛地图, 皮卡多是米拉玛的中心位置,也是堪比自闭城的一级跳点, 人多得雅痞, 落地就得刚枪CSGO。

只要技术稍微次一点, 跳皮卡多,十个里面有九个不可能活着走出那里。

那两个男的一听, 明显也是一愣。

“啊, 小妹妹啊, 你是不是没怎么玩过这个游戏?”A男艰涩地开口,“皮卡多人太多了,还是算了吧。”

“就是啊美女。”B男附和,“我们前期还是要猥琐一点, 别这么刚嘛。找个偏远的野点发育,苟到决赛圈,吃鸡的概率就很高啦。”

A男“嗯”了一声,转头又去问蜜橘:“好不好呀小姐姐?”

蜜橘当然不可能反对。

霍嘉鲜失望地“哦”了一声,叹了口气道:“我还以为小哥哥你们很厉害,跳哪里都能带我吃鸡呢。那好吧,算啦——”

尾音拉得很长,拖着长长的叹息。

“……”

这两个男的假装没听出她话背后的阴阳怪气,静默了两秒,又开始七嘴八舌地和她套近乎。

“美女你多大啦?”

“小妹妹听你口音是南方人啊?”

“玩游戏多久啦?等会儿加个微信呗,以后上线就让哥哥们带你飞。”

镜头前的霍嘉鲜已然一副地铁老人看手机.jpg的表情。

她撇了撇嘴,开始信口胡扯。

“我今年刚上初中,才刚刚玩这个游戏不久呢。哥哥们真的可以带我吗?真的不会嫌弃我打得烂吗?”

“当然不会!”A男义正严辞,“我玩多了游戏,现在输啊赢啊什么的都不在乎了,玩得开心就好!”

“就是呀小妹妹。”B男听到她说自己是初中生,反而笑得更加猥琐,“你放心吧,哥哥们肯定不会骂你的。”

——切,明明刚才还在怪蜜橘打得不好。骗谁呢?

霍嘉鲜“嗯嗯”点了点头,都懒得再说话了。

落地野区发育,霍嘉鲜一路上也没做什么妖,就老老实实跟在队友身后,默默捡装备。

那俩男的也很想表现自己,看到人就阴着,打别人个猝不及防——在这个段位,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很快,四个人就到了决赛圈。

霍嘉鲜这一整局都没开过枪,更别说拿到什么人头了。

大部分时间,她看到人,总是花枝乱颤地叫一句“啊啊啊啊有人救命!”,然后就安心躲在队友身后。

——反正他们没死更好,死了的话,也不影响她吃鸡。

中途,她还小小地闭了一会儿麦,悄声对直播间的水友说:“哎,有一说一,我觉得这种感觉真的蛮不错的。”

【???】

【装软妹装上瘾了?】

【我一时间竟分不清你这是在阴阳还是说心里话。】

“……当然是说真的咯。”霍嘉鲜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你看,敌人有人打,物资也不用分给别人。我总算体会到被带的快乐了——只是可惜平时没人带我啊。”

【?小仙女你在说什么屁话?】

【你当我随神死了吗?还没人带你?】

【我觉得小仙女在暗地里炫耀是怎么回事。】

【随狗不带你?他敢不带你?每次你们双排不知道是谁冲得更快!】

【有一说一,是小仙女你自己没给随狗表现的机会啊。】

【111111】

“好的。”霍嘉鲜认真地采纳了水友们的意见,“那我下次和他双排的时候,就勉强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好了。”

眼前这局游戏已然到了决赛圈。

A男正在认真讲解:“妹妹,到决赛圈呢,我们现在人多优势大,不要怕,看到人就告诉我们,自己藏好就行。你保护好自己,我们绝对能吃鸡!”

“好的好的。”霍嘉鲜虚心点头,看到屏幕上面略过的一个人影,立刻听话地大喊,“啊啊啊啊啊哥哥那里有人!”

“哪里?!——啊看到了!”

那两人急哄哄地道,想也不想就开始开枪扫射。

按照霍嘉鲜的经验,在决赛圈,肯定是不能这么打的。

她一般都会占据高点,明确剩下所有敌人的位置,才会开始进一步的行动。

现在就这俩男的冲得……也太猛了吧?!

她想也不想,下意识就往后撤了两步,找到一个小反斜,隐藏好自己的身形。

果然,她刚蹲下灌了一瓶饮料,就听见耳边传来一阵激烈的枪战声。

随后,耳机里传来那俩男的此起彼伏的骂人声。

“我艹你妈了戈壁!”A男直接开始口吐芬芳,“没对过!”

B男也倒得很憋屈:“远点枪线也太多了,我要没了。”

而蜜橘全程是个跟着他们跑的工具人,自然也很快倒在枪下。

不一会儿,这支刚才还气势高昂的小队,很快就剩下了霍嘉鲜一个人。

霍嘉鲜也不着急,蹲在小反斜后面快速探头,查看外面的情况。

所有人的视角都切到了她这里。那两个路人男早就急了,你一言我一语,不约而同都开始指责霍嘉鲜。

“你刚才干嘛说那里有人让我们冲?真是的!要不是你我们肯定吃鸡了,哎我没话说了。”

“草,我也不想玩了。”B男应和,“都怪这个女的,他妈的害死我们了。玩又不会玩,冲也不敢冲,本来刚才跟着我们,我们肯定赢了呀。”

“就是啊。”A男也很恼火,“就被你害死了。你现在蹲在这里有什么用,拉屎吗?”

呵。

果然不出所料。

这人头也是自己送出去了,自己技术烂罢了,还可以反怪到她的头上?

霍嘉鲜算是看得很明白,知道这群自己游戏玩得不咋地的男的,平生最爱也是把锅甩给别人。

反正就是他们牛逼,输了都怪队友就是。

更何况这队友还是他们心目中“玩游戏肯定玩不好的女生”。

刚才的“美女”、“妹妹”叫得有多好听,现在的“女的”、“你麻痹”就骂得有多难听。

上一局是蜜橘,这一局变成了自己。

还他妈说自己不会生气?

输了还管那么多,喷就完事了。

霍嘉鲜的直播间里,那些水友们早就被气炸了。

【草,自己莽冲出去,现在还怪小仙女?】

【wdnmd,我老婆也是你可以骂的?你配吗?】

【讲道理,小仙女没给你们来一套我杀我队友的操作,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艹,怎么大早上就遇到这么两个脑瘫儿?晦气晦气。】

【自己废物,还他妈问候别人妈?有脸?】

霍嘉鲜早就熟知这些国产猥琐男的尿性,相比这些义愤填膺的水友,其实根本都没什么感觉。

她淡淡地“哦”了一声,打开地图看了一眼新刷的圈。

虽然圈没有刷在脚下,但离得也不远,她应该能绕进去。

那两个男的还在耳机里瞎逼逼,霍嘉鲜一开始还不想回他们,到后面听得都快烦死了,直接粗暴开口。

“闭嘴行不行。”少女的声音恢复如初,清灵里带着几分乖戾,“刚才自己说的,我不死这局就能吃鸡。我看在这句话的份上带你们吃一局鸡,现在还在这里逼逼赖赖?吵得我烦都烦死了,都听不见脚步声了。”

AB都愣住了。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刚才还娇滴滴叫着他们哥哥救命的女孩子,怎么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这么凶?

变化也太大了吧。

静默半晌,B男先开口骂了。

“臭。”他恶狠狠道,“搁这儿刚才和我们装呢?”

“装你麻痹啊装。”霍嘉鲜毫不客气地反击,“姐姐想教你们做做人,不可以?看你们从小没妈教,怪可怜的。”

“……艹。”A男也骂了一句,“你年纪小小,嘴巴够脏的。”

“彼此彼此。”霍嘉鲜毫不客气地回敬,“我一般都是看碟下菜。什么样的人在我这里就得到什么待遇。”

说话间,她已经利索地开镜,直接一枪,把对面山头的人狙倒。

对面只露了半个脑袋。

就这么没了。

那俩男的愣了半天,才“艹”了一声:“你他妈的是不是开挂了。”

“自己打不出来怀疑别人开挂?”霍嘉鲜冷笑,“没事,你出去举报我就行,你看蓝洞给我不给我封号。”

霍嘉鲜语文成绩不怎么样,但是在说话这门艺术上堪称大师级别的人物。

没过多久,她就已经把这两个男的都给说晕了,一愣一愣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击。

“乖哈。”霍嘉鲜吹了一个泡泡,顺手又狙倒一个,“多学学姐姐的操作,看看你们以后还有没有脸在小女孩面前吹逼装大爷。”

AB:“……”

电子竞技,强者才配双亲健在。

而这位id名叫【wqnmlgbbbb】的少女,显然是个父母亲绝对会长命百岁的货。

这栓狙、这压枪、这意识?

也他妈太牛逼了吧?!

他们渐渐安静了下来,也不口吐芬芳了,就专心看着霍嘉鲜一路操作,顺利吃到了这只鸡。

“我透……”A大哥感叹一声,心服口服,“你真是女的?没开变声器?这他妈也太牛逼了吧。”

“我也觉得啊。”B怀疑道,“我还从来没遇到过女的打游戏这么厉害过。小姐姐你有笔芯id吗?下次我们找你打游戏呗!”

两个人一唱一和,竟然已经完全把整局都没怎么说话的蜜橘给忘了,直接在她面前说要找别人陪玩打游戏。

“不陪玩的,谢谢。”对方不骂人了,霍嘉鲜也就自然而然地变得儒雅随和起来,“你们就是得知道,这个世界上玩游戏玩得好的女生还是很多的。别没事就把锅甩到女的头上,ok?”

A和B唯唯诺诺地应了。

这一局为人师表得十分顺利,霍嘉鲜结算完,看了一眼弹幕。

【66666666小仙女重拳出击,反响不错!】

【哈哈哈哈哈哈我感觉这俩大哥好憨啊,最后整得都和小仙女的小跟班一样,屁都不敢放一个。】

【仙老师好。】

【有一说一,游戏里这种男的确实挺多的,听见你是女的就跪舔,自己死了又开骂,精分一样。】

【111111所以我打游戏都不喜欢开麦。认认真真玩游戏不好么?】

【蜜橘怎么摊上这种人陪玩啊,感觉她也挺憋屈的,就是人家是金主,敢怒不敢言。】

【谁让她内涵小仙女?自己活该!】

【哎,房管管管节奏吧。最近小仙女在风口浪尖的,别招黑了。】

霍嘉鲜:“……”

她现在看到“带节奏”、“招黑”这种词,都会生理性觉得恶心。

太烦了。

打游戏就打游戏,为什么要牵扯进那么多乌七八糟的烦心事?

作为一名职业选手,她不仅要次次拿冠军,说的每一句话也要认真思量,恨不得把“谨言慎行”这四个字挂在脑门上。

真的挺烦的。

霍嘉鲜叹了口气,忽然觉得有些没意思,说了句“我有点事”,就匆匆下播,准备下楼去找点零食吃吃。

只没想到,刚走到一楼客厅,大门就被人打开了。

进来的是贺随。

看见贺随,霍嘉鲜刚才还有些烦闷的情绪一下子消失不见。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兴奋地扑了上去,用力搂住贺随的脖子,激动道:“惊喜呢惊喜呢?你是要送我什么礼物呀!”

贺随被她这么一撞,猝不及防,倒退两步,一下子被霍嘉鲜按在了身后的墙上。

看见小姑娘兴致勃勃的样子,他不由地笑了,也没卖关子,直接掀起袖子,亮出手腕。

“这里是惊喜。”

霍嘉鲜循目看去。

只见那截瘦削有力的手腕内侧,脉搏跳动的地方,竟然被纹上了一串黑色的花体字母。

花里胡哨的,很漂亮。

就是让人眼花缭乱,看不清楚纹的是什么。

霍嘉鲜愣了好一会儿,半天才辩认出来,贺随的手腕上纹着什么。

【woshixiaoxiannv】

是她的游戏id名。

简简单单的。

没有更多多余的修饰了。

她根本不用多想,就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贺随把她的id纹在自己的手腕上,那就是想告诉她,以后他要永远带着她,让她的名字烙印在自己脉搏上,随着心脏的跳动,一下一下地刻在他的生命里。

只要他没有停止呼吸,她就永远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因为是刚刚纹上去的缘故,手腕内侧的皮肤又特别薄——这行字的圈边全都变红了,有些微肿,看着就很痛。

霍嘉鲜捧着贺随的手腕看了半天,觉得有些想哭,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日……”她半天才憋出来一个字,可怜巴巴地抬眼看向贺随,声音也瘪瘪的,“随神你干嘛呀……”

“哦?”贺随玩味似地挑了挑眉,似乎是很满意她的反应,“难道你不喜欢吗。”

“喜欢呀……就是……就是你快把我弄哭了……”

刚才还在直播间冷笑着教做人的霸气少女,已然消失不见。

听到“弄哭”这个字眼,贺随忽然笑了笑。

“弄哭不好么?”他搂紧她的腰,“最好你再叫上两句哥哥来听听。”

霍嘉鲜:“……啊?”

“今天早上,你怎么在直播间叫别人哥哥的?”贺随声音放低,像是迷雾中美杜莎的引诱,在耳畔格外勾人,“叫来听听,嗯?”

史迪进门的时候,正看到霍嘉鲜和贺随靠在墙边, 不知道在干什么。

本着绝对不偷窥队员隐私的原则, 他迅速撇开眼睛, 轻咳一声。

“哎哟,我这是来得太早了么?偌大的基地竟然连个人影都没有。”

站在他正前方的霍嘉鲜回过头:“……”

她脸上带着几分红,迅速往后推了一步, 笑容尴尬。

“经……经理。”

“老史。”贺随脸不红心不跳, 还是懒懒散散地靠在墙上, 语气冷淡, “今天难得, 这么早。”

史迪:“……”

他假装没听出贺少爷语气里的不爽,镇定自若地将手里拎着的一大袋零食放到桌上, 一瞬间恢复视力。

“呀,原来你们两个已经在这里了咯。”史迪没理贺随, 招呼霍嘉鲜, “来嘉鲜, 新年第一天,我买了好多吃的来, 趁虎仔和冥灭那个老家伙还没来, 你先来挑挑看呗。”

霍嘉鲜本来就不是个喜欢吃零食的人, 自然也不会去和跳跳虎他们抢东西吃。

她笑着摇了摇头,婉拒史迪的好意,就说要上楼去练枪。

“这么努力?”史迪满脸都是怜惜女儿的心疼,劝道, “其实也不用这么紧张,新赛季半个月后才开始呢——如果你是担心直播合同的问题,待会儿我正好要去俱乐部那边开个小会,我和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和海鲜沟通一下,把你们的直播合同款项弄得松一点……”

霍嘉鲜没想到史迪会发散得这么多,连忙摆手:“哎不是的经理,我……”

“——确实。”贺随忽地开口打断她,“我也觉得现在合约要求的每月直播时长有些太多了。还是应该把更多的心思放在和队友一起训练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霍嘉鲜的错觉——她总觉得说这话的时候,男人淡漠的目光往自己这里飘了不止一下。

……行,她选择安静如鸡。

史迪愣了一下,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磁场有些不太对劲,又具体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不过眼下他要着急赶去俱乐部和高层开会,也没时间纠结这个了。

朴实的史经理点了点头,匆匆叮嘱了两句,直接离开基地。

而霍嘉鲜,乖巧安静地和只小鸡仔一样,小心翼翼跟在贺随的身后,上楼去直播双排。

……

下午三点之前,TT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赶回了基地。

过了一个年,十几天没见了,大家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但似乎在不经意间,也有了一点不同。

跳跳虎套着一件宽大卫衣,还是那副嘻哈不羁的rap少年样子,不过头发已经从绿色染成了奶奶灰,更加走在时尚前沿;

唐葫芦好像胖了一些,傻憨憨地跟在哥哥们后面,提了一袋东西回来,说全是他们老家的特产,让人觉得有点土也有点可爱;

冥灭的啤酒肚更大了,导致他眼睛看上去更小,依然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依然是一进门就开始检查今天到底谁在偷懒,顺便从跳跳虎手里抢了一袋薯片吃;

尼罗看上去是最没什么变化的人,但他今天的话似乎多了不少,兴致勃勃的样子——霍嘉鲜想了半天才意识到,今天阿雳也会回来,所以大家好像都比之前开心了不少。

然而,一直等到夜幕四合,别说阿雳了,连史迪都没有回来。

几个人在百无聊赖地直播打rank,跳跳虎连午饭都没吃,就是说本来要等阿雳来一起去吃海底捞的。

结果过了七点都没什么动静,他实在饿得不行,下播叫了一个炒粉外卖,蹲到一旁,边吃边刷了一会儿微博。

霍嘉鲜正和贺随尼罗一起排位,正好吃了一把鸡。

进入结算页面,她伸了一个懒腰,正要问跳跳虎吃完要不要一起来,就听见身后的男生非常夸张地“卧槽”了一声。

“怎么了虎仔?”霍嘉鲜转头看去,揶揄一句,“有人和你表白了?”

“……不是啊卧槽。”跳跳虎抬头看了看霍嘉鲜,欲言又止,“嘉鲜妹妹……你今天上午直播过?”

“对啊。”

“排到了那个蜜橘?还有两个男的?”跳跳虎皱着眉反问,“你还……你还先装作不会玩游戏的软妹,在那两个男的面前疯狂演戏?”

“……没错啊。那两个男的太装x了,还口吐芬芳,我看不下去,就给他们上上课。”跳跳虎竟然对这一切一清二楚,霍嘉鲜有些奇怪,“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

跳跳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手里的手机给霍嘉鲜递了过去。

“喏,嘉鲜妹妹,你自己看好了。”跳跳虎还不忘善意地提醒一句,“不过你最好先把直播间关了,否则怕你一生气,影响不好。”

霍嘉鲜没理他。

她直接抢过手机,只见屏幕上赫然出现微博页面,正上方的微博id醒目——

【有礼貌的蜜橘酱】

就在几个小时前,这位有礼貌的蜜橘小姐刚刚点赞了一条微博。

【BF男友团的掌心小宝贝:今天早上无意间看到TT那个小仙女的直播,把我给恶心到了。明明她平时就是个喜欢口吐芬芳的素质主播,结果排到蜜橘和两位大哥之后故意装软妹?也不知道是要故意恶心蜜橘还是怎么的,那两位大哥明明是和蜜橘一起玩的,最后风头都被她抢光了,真的好绿茶啊。也是蜜橘脾气好,要我我就直接开撕了。心疼蜜橘酱!】

镜头前,霍嘉鲜面无表情地点开这条微博下几百条留言,随意翻看了一下。

【这种绿茶真的好婊啊,估计随神就是这么被她追到手的吧,真的好不要脸[呕吐]】

【不要脸又怎样,最后随神不还是和她在一起了?反而是蜜橘这样人美心善的仙女,不会搞那种花里胡哨的套路,结果被搞成现在这样,害。】

【这女的估计就要扒拉着随神不放了吧?听说她一开始接近随神就是为了海鲜solo赛的冠军奖金去的?结果随神还真的自雷,把冠军让了。】

【真的好恶心啊,随神什么时候才会知道她的真面目啊啊啊啊啊啊!我最讨厌看到这种穷酸绿茶婊为了钱接近男神最后还成功的桥段!随神估计已经被她骗了不少钱了吧啊啊啊啊啊啊气死我了!】

【有一说一,这个什么小仙女的学历家世长相根本就比不上蜜橘吧。我认识的这种这么小就出来打职业的人一般家境都不怎么好,家里没钱也没人管,所以才出来打职业赚钱。更何况她还是女生,从小到大见得多,心机肯定也很深。】

【我现在有些担心TT他们那帮人了……我虎仔糖葫芦弟弟都是憨憨,肯定很容易被这种女的骗,毕竟连随神都被骗了。】

【看了直播回放,这女的对付男人确实有一套。】

【……】

越往下翻,语言越来越恶臭。

他们只差没明着说,这个小仙女表面上看起来清纯可爱,说不定背地里就是睡上位的,技术不错才能把贺随勾得死死的。

而蜜橘点赞这条微博,更把这件事推上了高潮。

甚至还有草妹的粉丝过来打抱不平,说上次草妹明明什么都没做,就被贺随狠狠羞辱了一番,太过分了。

不过短短半天时间,事情愈演愈烈。

虽然还没上过狗扑,但霍嘉鲜已然能想象得到,那群恶臭直男肯定高潮迭起,指不定用什么话来疯狂意..淫自己。

霍嘉鲜毕竟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虽然骨子里离经叛道,但好歹也算是霍家从小到大保护着长大的小公主。

现在面对这种羞辱,说不愤怒,那肯定是骗人的。

她将手机直接甩回给跳跳虎,一句话也没说,一直低着头,脸色很不好看。

贺随出去喝了口水,回来就看见霍嘉鲜身边的气压肉眼可见地变低了。

他瞥了身边大气都不敢出一个的跳跳虎,问:“怎么了。”

“就是那个蜜橘……”跳跳虎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直接把还没退的微博页面放到贺随眼前,“哎,随神,你看看就知道了。”

只两眼,男人的眉头就深深地锁住。

“这他妈是谁。”

“啊?”跳跳虎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随神你忘了蜜橘是谁啊。”

“不认识。”贺随点开蜜橘的头像看了一眼,“就她?”

……跳跳虎从贺随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长这么普通我怎么可能记得”的意思。

他不由地哽了一下:“……对的。之前还是你出面,让她不能上世界赛解说的。”

“哦,她啊。”贺随冷笑,“怪不得。她估计在家待久了,闲出屁来了,搞事情啊。”

跳跳虎叹了口气,心里庆幸自己早早把蜜橘删好友了:“她应该也是一直心里有气吧。不过这么说嘉鲜妹妹确实太难听了,就一直在内涵……”

“内涵?她这是嫉妒。”贺随冷哼一声,把手机扔回给跳跳虎,“专门点赞了这条,评论里都在说她处处比嘉鲜好,其实呢?”

“嗯嗯嗯嗯。”跳跳虎慌忙接住手机,连忙表示认同,“我也觉得,论颜值论技术,嘉鲜妹妹可比她强多了。就是家世……”

别的人是不知道,但他们TT这群人都是知道的。

嘉鲜妹妹刚来俱乐部就是因为穷,没地方待了,住的还是白沙区,知名贫民窟。

但是这也不是她的错呀。

嘉鲜妹妹明明是个仗义又勇敢的人,和他们口中那种“没有钱所以扒拉着男人上位的绿茶”根本一点都不一样。

跳跳虎有些生气,但更多的是无力。

别人这么说嘉鲜妹妹,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呢?

职业选手就是因为读书不好家里又穷才来打游戏的,会说脏话的女孩就是粗鲁没教养的——有些时候,世人眼中的那些刻板印象,确实不是说改变就能改变的。

训练室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霍嘉鲜坐在自己的电脑前面,也没关直播,直接一言不发又开了一局。

她把贺随和尼罗都踢出队伍,开始自闭单排。

一局结束,她二十八杀成功吃鸡。

直播间的水友们都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小仙女刷了一会儿手机之后,明显不对劲了起来,浑身上下都充满杀气。

霍嘉鲜紧紧抿着嘴唇,又要再开一局。

忽然间,有人推了一张小纸条到手边。

是贺随。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的纸笔,她还从来没见过他写字。

这双常年打游戏的手,写出的字也是遒劲有力,龙飞凤舞的。

【很生气?】

霍嘉鲜沉默了半天,轻轻点了下头。

贺随将小纸条拿回去,又写了一句。

【帮你出气?】

霍嘉鲜看着他,脸色的霾色稍稍散去了些,但还是不说话。

贺随继续写。

【让她给你道歉?】

看到“道歉”两字,霍嘉鲜忽然就想起了那天中日韩主播对抗赛的后台,她当面拆穿蜜橘谎言的情形。

那时候,这个蜜橘道歉道得有多快?

可是最后她才发现,对方这种终极阴阳怪,还不是表面文章做得漂亮罢了。

她的心里忽然有些烦闷,把贺随的纸条推开,闷闷道:“算了。”

“嗯?”

“算了吧。”霍嘉鲜跳下飞机,泄气道,“随便他们怎么说,我打好自己的比赛就行。”

就算她知道他们说的都是假的有什么用?她又不能做什么。

自己已经给家里带来够多麻烦了,现在她不可以因为自己受到一点非议,就去和哥哥说要让大家知道自己到底是谁,让大家知道她霍嘉鲜不是这样的人。

哥哥已经够忙够累了,她不应该再去为难他。

至于其他的事,时间会证明一切吧。

跳跳虎和唐葫芦还在身后忿忿不平,霍嘉鲜再次戴上了耳机,准备落地自闭城。

就是因为她打得不够好,所以那些人的目光才会总是聚焦在她的背景、她的性别上吧。

应该是的吧。

-

霍嘉鲜一直自闭排位到九点,所有人一直都还没有等到姗姗来迟的阿雳和史迪。

发微信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跳跳虎有些火了,嚷嚷着别管那两个老头子,直接出去海底捞得了。

贺随刚从训练室外面回来,他在外面待了很久,也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一进门,听见跳跳虎正在咋咋唬唬,他愣了一下。

“不等他们了?”

“不等了不等了!”跳跳虎挥挥手,“我一天都没吃饭,真的快饿晕了!我们直接去海底捞店等他们好了,反正他们也都知道位置的!”

“……哦。”

贺随看向还在电脑前奋战的霍嘉鲜,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嘉鲜,走吗?”

“不了。”霍嘉鲜没回头,“我再练一下。”

她一下午心情都不怎么好,大家都知道她想自己静静,也没人逼她,一群人给她叮嘱了几句,就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霍嘉鲜本来以为贺随会留下来,但是他也没有。

他就这么跟着大家一起走了。

她觉得自己也许有些矫情,但心里还是有止不住的难过。和贺随在一起之后,她似乎变得比以前更脆弱了,总是本能地觉得,在这样的时刻,贺随应该陪着自己度过。

但是他就这么走了。

这让她的心情更加低落。

霍嘉鲜知道,从前的自己不会是这样的——从前的她,骄傲、不逊,无论面对怎样的质疑,她都不会因此难过,反而会更加干劲十足,觉得全世界不认可自己,恰恰是自己特别的象征。

但是现在……她似乎变了。

大家不是都说,爱让人变得勇敢坚强吗?

可是她怎么觉得,自己反而变得软弱敏感了呢?

霍嘉鲜越想越烦躁,直接下播摔了耳机,面对空空荡荡的训练室,忽然有些想哭。

密度极高的空气中,温度一点一点地被点燃。

情绪累积到一个极细微的点,倏然爆发出来,似乎是件很容易的事。

但是霍嘉鲜最终没有哭。

不仅因为她拼命忍住了,更因为……她的手机响了。

打电话的人,是霍凛。

第一个电话,霍嘉鲜没有接。但是对方孜孜不倦地打电话过来,她用力摸了摸鼻子,慢吞吞地接起了电话。

“哥。”

“霍嘉鲜?!你怎么才接电话?!”霍凛的声音急哄哄的,“吓死你哥了你知不知道?!”

霍嘉鲜被吼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开口:“……哥,什么事啊?”

“还能有什么事,你今天在网上被黑成什么样了,你竟然还不告诉我?!”霍凛恨铁不成钢,语气严厉,却不乏心疼,“平时在家里横得和什么似的,怎么一出去被别人欺负,你还不硬气起来?!你这还是我霍凛的妹妹吗?!”

“哥……”霍嘉鲜瘪了瘪嘴,刚才憋回去的眼泪差点没忍住,“你怎么知道的啊。”

“还能怎么知道的,当然是你那个臭小子告诉我的咯。”霍凛说,“人家那么说你你还能忍?你可是我们霍家的小公主,怎么能让那些人那么说?真是气死我了!妈要是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也会很难过的!”

说到妈妈,霍嘉鲜的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噼里啪啦往下掉:“哥,没事的……我好好打比赛就行了,不用管他们的……”

听见妹妹的啜泣声,霍凛的怒气值蹭蹭蹭往上升。

“不用管?为什么不用管!”他大声骂道,“就那个臭橘,还有那些傻逼网友,他们都必须知道你是霍家的小公主!”

霍嘉鲜愣了一下:“哥……”

不是说好了不能透露这件事的吗?

霍凛怒气冲冲:“你需要看中狗男人的钱?你还缺钱花?他们这群穷逼在你面前,都得给爷爬!!!”

霍嘉鲜:“……”

这通电话打好,都已经过了大半个小时了。

霍嘉鲜到这时候才知道, 刚才贺随没有留下陪自己, 就是因为他知道霍凛会给霍嘉鲜打这个电话, 所以要留足够的空间给他们两兄妹。

就连霍凛知道这件事,都是贺随告诉他的。

他不舍得她再受委屈。

挂了电话,自然而然地, 霍嘉鲜的心情也没有刚才那么抑郁了。

她收拾了一下电脑桌, 随手背了个帆布包, 去海底捞店和贺随他们汇合。

海底捞店其实离着不远, 走两条街就到了。霍嘉鲜走得也不快, 慢悠悠地逛了过去,到店里的时候, 都已经快十点了。

一进店门,她远远地就看见TT那桌人, 青春期的男孩子们出众而醒目, 聚在一起就是一道风景。

出乎意料的, 等了一天都没见踪迹的阿雳和史迪,竟然也赫然在列。

霍嘉鲜脚步轻盈地走了过去, 笑意吟吟地打了一个招呼。

“嗨。”她在贺随身边坐下, “你们怎么还开始吃呢。”

明明比她早过来将近一个小时, 现在这桌上除了热气滚滚的火锅汤底在沸腾,竟然都没人先下菜。

连平时最活跃的跳跳虎和唐葫芦,此时都沉默着,一句话也不说。

霍嘉鲜敏锐地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

她扭头看向一边的史迪, 平时一脸“万事有爸爸在你们不用操心”的TT战队经理、永远的擦屁股之王,这时候却也沉默着,眼睛空洞而迷茫地盯着桌上虚无的一点,一下又一下,无意识地晃着手里的酒杯。

他平时……可是从来都不喝酒的。

霍嘉鲜犹豫了一下,扭头用目光询问贺随,这是发生了什么。

贺随紧抿薄唇,正想回她,桌子对面的冥灭却抢先开口。

“那个,嘉鲜啊。”冥灭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一桌的沉寂,“是俱乐部……我们队伍,可能遇到了一点困难。”

“一点困难”这种词,可不像是冥灭会说的词。

霍嘉鲜微怔,停顿了半晌才问:“什么困难呀?”

桌上再次沉寂了许久。

大概是桌子中央的汤底“噗”地一声滚响,乍然把所有人都惊醒了。

跳跳虎低垂着头,手里烦躁地转着一双筷子,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消沉。

“嘉鲜妹妹……”他顿了半天才接上后半句话,“我们……我们可能参加不了春季赛了。”

“……什么意思?”

耳朵到大脑的神经末梢,需要一定的距离去消化这个信息。霍嘉鲜怔了半天,才开口确认:“你没和我开玩笑?”

跳跳虎无力地摇了摇头。

他的眼睛始终看着自己的碗。

“到底是什么意思啊?”霍嘉鲜又扭头看向贺随,“什么意思啊随神?什么叫参加不了春季赛了啊?春季赛不是下个月就开始了吗,为什么我们就参加不了了啊?”

她的语气又急又冲,一连串的问题直愣愣地抛向了身边的贺随。

春季赛的上场名单马上就要递交给pcl了,什么叫参加不了春季赛?为什么参加不了春季赛?

这可是他们今年能去参加世界赛的第一个机会啊!

贺随一只手搭在她的椅背上,另一只手随意把玩着手里的烟盒,被刘海挡住大半目光的眼睛晦暗不明。

“pcl转会期马上就要到了。”他的语气很淡,像是火锅上飘散到渐至于无的腾腾热气,“俱乐部把我们全都挂牌,要暂时解散pubg分部,进行重组。”

挂牌。

解散。

重组。

这六个字,在pubg的圈子里,发生了太多太多次了。毕竟每一次转会期,都是一场巨大的地震。

可是,霍嘉鲜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件事会发生在TT头上。

TT是这么大的俱乐部,财力雄厚,获得过的荣誉也多到足以让所有其他的俱乐部都难以望其项背——这是TT啊,这可是TT啊,怎么可能会到了要解散pubg分部,重组战队的地步呢?!

霍嘉鲜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但是看贺随的神色,她应该没有听错。

——“嘉鲜啊,是这样的。”

一旁的史迪也开了口。

他大概是今天和总部的人谈了一整天,嗓子都说哑了,只能拼命吊着声音和霍嘉鲜说话。

“我今天去总部基地开会,刚刚才知道这个消息。”史迪缓缓道,“大老板最近手头上资金有些问题,决定不继续投资电竞俱乐部了,现在TT还在找下家接手。”

“在新老板收购TT之前,公司也养不起你们这么多,春季赛呢,也只能暂时解散我们分部,把你们这些队员都挂牌或者租借出去,好用这笔资金继续维持一段时间。”

“至于我们的pcl联赛名额,如果没有新老板的话……也应该会先卖给别人。”

霍嘉鲜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幻听:“TT的联赛名额也卖了?我们全都挂牌?!”

“是……”史迪的这个“是”应得很艰难,劝道,“你先不要激动,因为其实我们pubg分部不是唯一被放弃的那一部分……我今天就是在总部和他们吵了一天,ow、CSGO、飞车的分部也要全都被解散。最赚钱的lol分部,能不能保住也很悬。”

“可是我们拿到了去年PGC的亚军啊!我们还有随神!我们给总部赚了这么多钱啊?!”霍嘉鲜瞪大了眼睛,觉得太不可思议,“我们马上就要拿到春季赛的冠军、世界赛的冠军!我们要让中国站上pubg的冠军奖台了!为什么总部会想把我们解散?!到底是为什么啊?!”

“就是啊。为什么啊?凭什么啊?”跳跳虎似乎被霍嘉鲜说的话感染,也抬起头大声质问起来,“老史?你有没有问他们?凭什么啊?”

凭什么要把我们分开?

凭什么就可以把我们挂牌?

凭什么就能这样随意地决定他们的去留?

明明离世界赛只有一步之遥了,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剥夺他们去追逐冠军的权利?

凭什么?凭什么啊?!

跳跳虎的眼眶红红的,声音犹带哭腔。

在座的人里,他年纪算是小的,经历的离别太少,根本受不了这样的变故。

尼罗和冥灭虽然都没有说话,但他们心里都很清楚,离开了现在的TT,恐怕是很难很难再组建起这样一支银河战舰了。

对于很多很多的职业选手来说,能成为TT一员的机会,在他们短暂的职业生涯中,也许只有一次。

pubg是个太吃团队合作和默契程度的游戏。即将四散的这几位队员们,恐怕很难再像和在TT一样,在pcl赛区打得这样有统治力。

而对于跳跳虎和唐葫芦这样年纪的人来说,离开TT不仅意味着失去配合默契的队友,更重要的是,他们即将与朝夕相处的队友们分开了。

这是离别,是割裂,更是下一次再见时,战场上远处给你致命一击的对手。

今天的朋友,明天的敌人——这对于脆弱敏感、重情重义的青春期小男孩来说,实在无法接受。

咆哮间,跳跳虎的眼泪已经忍不住拼命往下流。

不过短短半年,他以为自己好不容易可以继续和阿雳哥再次成为并肩作战的战友,却蓦然发现,所有人都要离开了。

而且是那种彻底的、完全看不见前路在哪里的离别。

阿雳叹了口气,在一旁拍拍跳跳虎的肩膀,安慰他:“说不定我们两个又能在同一个俱乐部里呢。”

“怎么可能……”跳跳虎用力抹了一把眼泪,哭道,“再说了,就算你这个老头和我一起,又怎么样?随神、尼罗、嘉鲜妹妹、唐葫芦、史迪奇……我们都要分开了!我们所有人都要分开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字眼戳中了一边的唐葫芦。本来还一直低着头默不作声的小小少年,此刻也垂着头开始抹眼泪,窄瘦而青涩的肩膀还没长开,随着他的啜泣声一耸一耸。

“我也……我也不舍得离开大家……”唐葫芦的声音很低,但桌上的所有人都听清了,“我妈还说……想看我明年代表TT参加比赛……拿个冠军……”

“日——”一旁的冥灭低咒一声,用两只手掌将眼睛盖得严严实实的,“别说了,你们再说的话,我都要忍不住哭了。”

“哎,别说了。谁难过能难过得过我?”阿雳长长叹了口气,笑容里透露出几分苦涩,“明明马上就能回TT了,结果总是差了这么一步。我媳妇本来还说下次要跟着我们一起出国看比赛,现在也没机会了。”

尼罗默默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餐巾纸,给跳跳虎递了过去。

“虎仔乖。”他摸了摸跳跳虎的后背,“别哭了。”

“是啊别哭了。”史迪勉强笑了笑,想要安抚跳跳虎的情绪,“有一个好消息是,俱乐部给你挂牌的价格还挺高的。都上百万了呢。”

“……关他妈老子屁事!”

跳跳虎恶狠狠地拆开餐巾纸,用力扯了一张纸出来,拼命擦了擦下巴上的眼泪。

有路过的人感受到这桌奇怪的氛围,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这一群血气方刚的少年哭成这样?

贺随靠在椅背上,身形散漫,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见跳跳虎擦完眼泪,语气坚决地发誓自己只要离开TT就永远不会打比赛的时候,他皱了皱眉,适时制止了冲动的少年。

“跳跳虎。”他淡声,“你冷静点。”

也许……也许事情还没到那样山穷水尽的地步。

就知道这个消息之后,贺随一直在心里计算,自己手头有多少流动资金,可以够自己买下TT。

也许还有几百万的缺口,也许他可以去问一下母亲,也许这么多年过去,父亲那边也会松口也不一定……

这些年来,他确实赚了不少钱。但前段时间他刚送了一辆车给霍嘉鲜,一时间要他拿出这么多流动资金来收购俱乐部,确实还有些不够充裕。

不过,只要给他两天的时间,应该就够了。

贺随有这样的自信。

只是跳跳虎不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热血冲上脑门之后,什么理智都消失不见。

他只梗着脖子,带着哭腔,大声质问:“冷静?TT都要没有了,兄弟们都要分开了,随神你让我怎么冷静?!”

“那个,虎仔……”霍嘉鲜似乎刚刚从长久的发呆中清醒过来,也皱着眉开口,“你冷静点,我好像真的有办法……”

一桌子人都不约而同地朝她看了过来。

霍嘉鲜小心翼翼地拿出手机,示意了一下史迪:“那个经理……如果想收购TT的话,大概要多少钱呀?”

史迪的脑袋一时间没转过弯来:“嘉鲜你什么意思?”

“我想知道……我手头的东西折现之后,够不够收购TT。”霍嘉鲜的声音轻轻的,“如果可以收购TT的话,也许我们大家……也就不用分开了。”

火锅上的热气似乎有一瞬间静止了。

跳跳虎的哭腔也戛然而止。

半晌之后,冥灭掀开了捂着眼睛的掌心,语气凝重地确认道:“嘉鲜,你确定你刚才来的路上,没有不小心摔了一跤,没有把脑子摔坏吗?”

霍嘉鲜:“……”

“是啊嘉鲜。”史迪也在一旁担忧道,“我今天早上刚见到你的时候就发现你脸很红哎。你是不是发烧了啊, 要不要去医院里看看?”

霍嘉鲜:?

早上脸红那是因为随神那只骚狗在对她说骚话!说骚话好吗!

平时没看出来, 这俩老年人的想象力竟然这么丰富?

跳跳虎愣了半天, 随后想到一种可能性:“嘉鲜妹妹,你要折现……是说随神送你的生日礼物么?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是就算你真的拿出那辆车,要收购TT也远远不够吧?”

“是啊是啊。”唐葫芦拼命点头, “而且这还是随神给你的礼物, 你千万别拿出来。”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 把霍嘉鲜安排得明明白白。

霍嘉鲜有些无言以对。

身边的贺随把拳头抵在唇边, 似乎低低轻笑了一下。但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火锅的沸腾声和餐厅里的嘈杂声交错在一起, 将他这声低笑给掩盖了过去。霍嘉鲜撇过头看他一眼,贺随回视她的无奈, 以眼神回应。

【我就静静看着你装逼。】

霍嘉鲜:“……”

她也是刚刚得到了哥哥的首肯,可以说这件事的好吗!

身边史迪的忧虑已经从“嘉鲜是不是发烧把脑子烧坏了”发展到“嘉鲜是不是最近受到的打击太多所以精神有些不太正常”。

他站起身, 果断决定:“我知道这个消息很突然, 大家都休息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好吧?一觉醒来, 这事有转机也不一定。”

霍嘉鲜:“……不是经理,我是说真的!”

在众人的一脸懵逼中, 霍嘉鲜火速拨通了她那个总裁爹的电话。

从前妈妈还在世的时候, 一直都是妈妈或者哥哥主动给她打电话问情况, 她爹从来不怎么主动管她,而她一年到头也都不会给她爸打一个电话。

但是最近霍凛一直很忙,也都不在魔都,她的那些车全都停在家里的车库, 她哥估计也记不得送过自家妹妹多少辆车了。

还不如直接去问她爸来得快。

霍总接起电话,听见霍嘉鲜声音的第一秒,倒是愣了好一会儿。

“……嘉鲜?”

“哎爸。”霍嘉鲜特地开了免提,让所有人都能清晰地听见她爹的声音,“之前哥送我的那几辆超跑都还在车库吧?”

霍总难得接到女儿的电话,就算正在开跨洋电话会议,他还是强行把会议中止了。

“诸位稍等。”男人的声音温文儒雅,“我的小女儿给我打电话问一件事情,麻烦等我几分钟。”

不知道为什么,TT的这群人都从男人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种“哈哈哈哈哈老子女儿终于给老子主动打电话了,我要向全世界炫耀”的错觉。

霍总把电话调成免提,才慢悠悠地继续道:“嘉鲜,你刚才说什么?爸没听清,再说一遍吧。”

“……”霍嘉鲜心想才几天没见,她爸的耳朵怎么都有些聋了,“我问你,之前哥送我的那几辆超跑,都还在车库里吧?”

“给你的生日礼物么?”霍总笑道,“当然,都放着。”

“现在卖出去大概能拿多少钱?”

“钱?”霍总微微皱了皱眉,声音里终于染上几分威严,“嘉鲜,你的钱不够花了么?不够爸给你,爸这边你不好意思的话,也可以直接和阿凛还有若若要,让他们到我这里来报销。”

霍嘉鲜:“……”

霸道总裁果然名不虚传。

“不是啊爸……我现在确实需要钱。但不是一笔小钱那么简单的。”

霍嘉鲜抬头看了周围一圈,TT的所有人都在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也不知道震惊于她这个从未拥有过姓名的爸爸突然从石头缝里蹦了出来,还是迷惑于她爹与生俱来的霸总气质。

她尽量没把事情往困难的方向去说:“爸,就是现在我们俱乐部出现了一些问题,可能要解散重组……我很喜欢这个队伍,而且我们今年很有机会就可以在世界赛上拿冠军了。所以……”

“所以你想把你哥送你的那些车折现?看能不能收购俱乐部?”

霍总不愧是她亲爹。他一下子就猜到了霍嘉鲜的意思。

霍嘉鲜点点头:“对。”

那边的霍总沉默了片刻,反倒响起了霍凛的声音:“嘉鲜?你想把我送你的礼物卖了,收购TT?!”

“啊……”霍嘉鲜本来还想偷偷摸摸背着她哥做这件事,甫一听见霍凛的声音,整个人都懵了一下,“哥,我发誓我不是因为不喜欢你送我的礼物,所以才想把他们卖了,我只是觉得我现在手头唯一最值钱的资产也就是那些车了……”

“哎呀,你想卖就卖,只要是干你自己觉得值得做的事,那就有意义。”霍凛豪气冲天道,“那些车卖出去应该会降点价格,不过很多都是限量款,你又没开过,估计能拿个八位数吧。”

八位数?!

TT围坐的这群人都懵了。

年纪大的几个还沉得住点气,跳跳虎和唐葫芦已经凑在一起,用手指点八位数到底是多少钱了——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唐葫芦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不敢置信,“卧槽,嘉鲜妹妹有八位数的车子?!”

就他们这个行业里像随神这样顶尖的职业选手来说,一年收入八位数,已经是凤毛麟角。

更何况,听嘉鲜妹妹这位神秘哥哥的意思……还不是小八位数?是五往上走?

跳跳虎的脑子也晕了半天,拼命抓着一边的史迪问:“经理,八位数哎……八位数够不够收购TT了?!”

史迪强自镇定地开口,声音飘忽得都有些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他神色迷惑地点了点头,回答是肯定的。

“几千万流动资金……肯定够了。”

听见史迪这么说,霍嘉鲜总算松了口气。

“哦,这么多啊,应该够了。”她对电话那头的父兄甜甜地“么”了一声,“谢谢爸,谢谢哥哥!那我明天就回家处理一下这件事,现在先挂了哦。”

——“等下。”

正当霍嘉鲜要挂断电话的时候,霍总忽地开口。

“嘉鲜。”父亲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认真严肃,“你真的很想收购这个俱乐部吗?”

霍嘉鲜愣了一下,以为父亲是想和从前一样阻止自己,连忙道:“爸爸,是这样的。我想收购这个俱乐部呢,不仅是因为队里的人对我都很好,我们打起来很有默契——更是因为我们很有潜力,如果好好训练的话,有很大很大的机会夺得世界冠军。”

“爸觉得……”

“爸爸,不要你觉得你觉得了。”霍嘉鲜有些急了,竹筒倒豆子一样劝道,“你也是商人,你知道我们投资一定要投资有前景的东西对不对?电竞产业本来就是一个新兴的板块,而且现在我们又是一支这么强的队伍,有流量、有成绩,无论怎么样我都要收购TT,让它可以走得更远。”

“爸不是这个意思。”霍父听出霍嘉鲜的着急,无奈地笑了一下, “我想问的是,你快乐吗。”

“……啊?”

“你快乐吗?”父亲再次认真地问了她一遍,“金钱、前景、流量,这都不是你考虑的问题。我只希望,你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是因为你觉得快乐,而不是什么别的东西。”

霍嘉鲜完完全全地怔住了。

在打通这个电话之前,她想象过无数种爸爸会有的反应。

但,唯独不是这种。

爸爸问自己,你快乐吗。

——如果觉得快乐,你再去做。

这和妈妈还没生病前的他,实在太不一样了。

“是啊嘉鲜。”霍凛也在那边搭了腔,“你要觉得开心的话,哥帮你去说一声。我不是认识原来TT的老板吗,我直接和他说,我和爸来收购俱乐部,你不用出一分钱。我送你的那些车,你还是留着吧。”

“当然,股东依然会写你的名字。”霍父缓缓地补充,“这就当作我和你哥送你的,二十岁生日礼物吧。”

海底捞店里一桌挨着一桌,滚滚沸腾的火锅里,冒出腾腾热气。

宇宙与红尘皆在这一刻,降临在这方寸一隅。

不知道是不是眼睛被热气熏到了难受,霍嘉鲜只觉得有些莫名想哭。

“爸,哥……”

她顿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憋出一个简简单单的“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包容我,支持我,让我能在追逐梦想的道路上,勇敢地越走越远。

“别谢了,矫情。”霍凛假装厌恶地笑道,“我比爸稍微实际点,你今年一定要拿个世界冠军回家,我这些钱就算没白花。”

“好的好的,哥,我们一定努力!”跳跳虎和唐葫芦已经迫不及待地冲到霍嘉鲜的身边,开始疯狂和手机那头的金主互动,“那啥,哥,有空你也可以来我们基地玩一下呗!我们这边别的没什么,就是能带你上分,贼快的那种。”

“啊,这倒不用了。毕竟pubg我玩的少。”霍凛被这超乎寻常的热情吓了一跳,“那个……贺随已经给我介绍了职业选手带我王者上国服,就不麻烦你们了。”

跳跳虎和唐葫芦齐刷刷地转过头去看向贺随,目光里写着几个显而易见的大字——

【我靠,随神,你讨好金主爸爸的时候,还瞒着兄弟?】

贺随懒懒地靠在椅背上,随意地耸了耸肩。

那脸上的意思也很明显。

【我讨好我未来的大舅子,关你们屁事?】

跳跳虎唐葫芦:“……”

行,知道你要嫁入豪门了,咱们能别炫耀了行吗。

-

霍嘉鲜的一通简短的电话,竟然就这么轻松地把TT的危机给解决了。

直到从海底捞店回基地的路上,史迪还是觉得如坠梦里,一直在追着霍嘉鲜问。

“嘉鲜啊,那真是你的亲爸?亲哥?”

“对……”

“你家没破产呢?”

“没……”

“你哥还和我们原来的老板是好朋友?”

“差不多……”

“那你以后就是我们的老板,要给我们发工资了?”

“应该是吧……”

“我靠。”史迪停下脚步,仰望天空,感慨,“要是半年前,有人告诉我我们新来的烧饭阿姨最后会变成我们俱乐部的老板,我特么只会觉得他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傻逼。”

“人生的际遇就是这样。”冥灭也停了下来,惆怅地拍了拍史迪的肩膀,“——就像你以前以为贺随是大腿,但实际上他只是抱上大腿的那个人罢了。”

被视作空气的霍嘉鲜:“……”

-

因为有霍凛的牵线搭桥,一手安排,收购俱乐部的事情进展得很顺利。

很快,TT所有分部的选手和员工都知道,他们换了一个新老板,还是个女的。

但老板具体是谁,却没有人知道。

不过,听pubg分部那边的风声,新来的女老板似乎是因为他们才收购整个俱乐部的。

对于这些传言,霍嘉鲜懒得理会,也不想太过高调。

毕竟在这个阶段,她更想做到极致的身份是一名电竞职业选手,而不是专注于经营什么“美女电竞老板”、“体验生活的富二代”的头衔。

至于蜜橘手滑点赞的那件事,因为也没掀起什么风浪,她又忙于刚刚接管俱乐部的事,所以也懒得多去关注了。

跳梁小丑而已,多给一个眼神都是恩赐。

等这件事情过去几天以后,霍嘉鲜甚至觉得,那晚敏感脆弱的自己有些可笑。

而这种对于自己感到可笑的感觉,在大半个月后,俱乐部事情渐渐稳定下来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就在那天,尤喜给霍嘉鲜转了一个狗扑论坛上的帖子。

【小道消息:TT的新老板娘是为了随神才收购俱乐部的!据说这个新老板娘贼漂亮贼有钱,随神好像因为她要和小仙女分手了。】

霍嘉鲜:?

他真的好可爱啊:【日啊嘉鲜,我刚在狗扑看到这个傻逼帖子, 你说好笑不好笑。】

他真的好可爱啊:【真他妈是傻逼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他妈的你们俱乐部也还没官宣老板是谁吧, 怎么这种谣言都出来了?】

他真的好可爱啊:【随神最近天天待在基地训练也没出来过吧?真他妈不知道这些狗从哪里看到的消息。】

贺随我家的:【xswl】

贺随我家的:【有一点他们倒是没说错, 贼有钱贼漂亮,这不就是我么。】

他真的好可爱啊:【……】

他真的好可爱啊:【我靠嘉鲜你真的变了。】

他真的好可爱啊:【你竟然没有生气哎!!!亏我还纠结了一会儿要不要把这个帖子转给你。】

贺随我家的:【以后看到都给我转啊,迷惑行为共赏。】

贺随我家的:【也没必要因为傻逼生气。】

他真的好可爱啊:【集美你成长了!我欣赏你这个成熟的态度!】

他真的好可爱啊:【不过你打算咋办啊, 看这帖子的热度, 那些狗扑直男也不见得不喜欢嗑八卦啊。他们八卦得可起劲了。】

他真的好可爱啊:【你要不要在直播的时候解释一下?】

贺随我家的:【……我最近都忙着训练, 哪有时间直播啊。】

贺随我家的:【这事我要和史迪奇商量一下。看怎么处理最好。】

他真的好可爱啊:【……???】

他真的好可爱啊:【你现在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你再也不是那个瞎几把废话什么直接给我干就得了的霍嘉鲜了!】

贺随我家的:【哎, 你不懂。】

贺随我家的:【现在我是老板了。万一处理不好影响了俱乐部, 损失的是我自己。】

贺随我家的:【我收购俱乐部的钱都是和我爸还有我哥借的,到时候赚回来还要还给他们的呢。】

他真的好可爱啊:【……】

他真的好可爱啊:【牛逼。】

……

霍嘉鲜放下手机, 身边的跳跳虎正招呼她快点进自定义服务器的房间,下一把训练赛很快就要开始了。

她思索了两秒, 还是把这个狗扑的帖子发到了TT的群里, 给大家一起观赏一下。

贺随我家的:【这个帖子, 大家点评一下。】

训练室里,所有人的手机同步震动了一下。

很快, 群里就有了回应。

你虎爷爷:【我.操?这啥沙雕玩意儿?这群傻逼还没完没了了是不?】

葫芦娃救爷爷:【所以这种谣言是怎么传出来的哦?嘉鲜姐, 我可以作证随神最近都没出过基地, 根本没有绿你的时间!】

你虎爷爷:【……】

你虎爷爷:【他妈的,我们大家都在一起训练,这不废话?葫芦娃救爷爷】

阿雳:【?哈哈哈哈哈哈这帖子笑死老子了。】

冥灭:【有一说一,这个谣言还是有一半真话的, 比如说我们的新老板贼漂亮贼有钱。】

贺随我家的:【冥灭,可以的大神,就冲你这句话,这个月加工资,记得和财务说一声哈。】

冥灭:【谢谢老板.jpg】

史迪奇:【……】

你虎爷爷:【……我靠为什么这人只要拍个马屁就能加工资?我抗议!这会助长我们企业文化变得虚伪而不务实!】

TT_suishen:【?】

TT_suishen:【虚伪?不务实?】

TT_suishen:【这六个字有哪个字是错的,你说说看。】

你虎爷爷:【…………】

贺随我家的:【觉得新老板贼漂亮贼有钱的抠1。】

冥灭:【1111111】

葫芦娃救爷爷:【1111111】

史迪奇:【哎好歹讨论一下这帖子的事啊,你们怎么把话题发散得这么快……11111】

尼罗:【1】

阿雳:【啊老子怎么慢了,必须1啊。】

你虎爷爷:【老板你这太霸道了啊,就没有其他选项么?】

TT_suishen:【你不抠1?那抠眼珠。】

你虎爷爷:【……】

你虎爷爷:【我错了随神。】

你虎爷爷:【我只是觉得嘉鲜妹妹应该用“长得比仙女还漂亮,高贵美丽得像个公主”这种辞藻来形容而已。】

你虎爷爷:【贼漂亮贼有钱,太肤浅太庸俗了!】

贺随我家的:【[微信红包]】

你虎爷爷:【谢谢仙女!!】

冥灭:【……他妈的现在年轻人比我还狗腿,服了。】

……

虽然群里热热闹闹地聊了一晚上,话题从“这届网友是不是大多都是傻逼”转移到了“如何更好地吹老板的彩虹屁”上,训练结束后,史迪还是专门过来找了霍嘉鲜一趟。

“嘉鲜啊。”尽管霍嘉鲜现在是老板,但史迪对她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把她看作需要照顾的后辈,“——这件事情,你想怎么处理?”

虽说谣言止于智者,但是这种有关选手出轨、劈腿的传言,还是要谨慎处理。

毕竟电竞圈也是半个娱乐圈,流量选手的关注度不比明星低。

尤其是贺随和霍嘉鲜这种热度的。

不过霍嘉鲜到底年轻,还没觉得什么:“我下次直播的时候说一声不就行了?需要这么紧张呀?”

“也不是紧张……”史迪叹了口气,“我们之前也都商量过了,希望你现阶段还是专注于职业选手这个身份,毕竟如果你收购俱乐部的新闻曝光,随之而来会带来更多的关注。你打比赛的时候,也许也会因此分心了。”

“没事呀经理。”霍嘉鲜笑眼弯弯,“我可以的,没问题。”

她再也不是当时被Satan肆意摆布情绪的小姑娘了。

少女的样子依然软糯甜美、没有什么攻击性,但那双言笑晏晏的眼睛里,早就盛满了坚定与自矜。

史迪一向知道,霍嘉鲜是个很有自己主意的人。

他沉吟半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管理层也会尊重你的选择。”

“……你们尊不尊重也没多大关系哈。”霍嘉鲜善意提醒,“你们好像也没办法阻止我吧?”

史迪:“……”

日。

这嘉鲜做上老板之后,真的越来越狂了啊。竟然和贺随那个臭小子有几分相似了。

史迪开始有些怀念起那个刚刚到TT基地时,听话又乖巧的小姑娘了。

-

既然霍嘉鲜自己做了决定,管理层商量之后决定,在春季赛打完以后召开发布会,郑重地宣布这个消息。

也算是给俱乐部的新起点弄一个好彩头。

霍嘉鲜没什么意见,毕竟春季赛也没几天了,她每天要疯狂训练,没时间刷手机,也不会上播,无论谣言传得多凶,也伤不到她半分。

她知道,现阶段,自己最要专注的事情就是训练。

只有打出成绩,只有拿到冠军,那些非议、质疑、轻蔑、讥讽,才会随之消失。

这世界就是这么的现实。

而电竞圈更是如此。

很快,就到了大家翘首以盼的春季赛。

春季赛的赛程总共有四周,每周一到周五打小组积分赛,排名前十六的队伍可以进入周末的每周总决赛。

决赛的十六支队伍都可以拿到10-100不等的积分。每周的积分都可以叠加,四周下来积分最多的队伍就可以拿到春季赛冠军。

经过世界赛的洗礼,又在冥灭的魔鬼手腕下负重训练了一个月——春季赛一开始,TT战队的状态极佳,势如破竹,接连三周稳定进入前五,在积分榜上遥遥领先。

就连昔日可以与TT比肩的强队FLG,在这个赛季的TT面前,也毫无还手之力。

最后一周比赛,在赛场后台相见的时候,FLG的阿克苏还对史迪表达了自己想要挖墙脚的愿望。

“我觉得你去年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引进小仙女。”阿克苏冲史迪眨了眨眼睛,笑道,“怎么样,夏季赛转会期,能不能把她让给我们?我们老板都说了,无论出多么高的价格,都要把她买到手。”

“……”史迪心说你们买得起么,“对不起,她是我们的非卖品。”

“非卖品?得了吧。”阿克苏一撩红发,又飒又妩媚,“我还不知道?你们就是看中她的商业价值,但是如果我们出的价格足够高,你们的那个新老板肯定也会心动的——毕竟她可是小仙女的情敌,肯定想想尽一切办法把她踢走的,对不对呀?”

史迪奇:“…………”

看着阿克苏一脸运筹帷幄的模样,他耸了耸肩,劝她:“别想了。这件事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的。”

“怎么?你这么自信?”

“当然。”史迪颇为遗憾地拍了拍阿克苏的肩膀,“反正你就别想了,这辈子——哦不,就是下辈子,小仙女也是我们TT的人了,走都走不掉。”

阿克苏站在原地,一脸莫名地看着史迪那一脸神秘的笑,一时间都分不清这是诓自己还是隐瞒什么秘密。

这老家伙和自己较了这么多年的劲了……估计,就是在骗自己吧?

阿克苏如是想道。

……

另一边,TT休息室,四个人检查好包里的外设,正在等待上场。

因为pubg的选手众多,一场比赛足足有六十四个,每支队伍需要排队在后台等待上台。

TT被放在压轴的位置,难免要站得久一些。霍嘉鲜觉得有些累,直接蹲靠在墙边,想要短暂地休息一下。

“累了?”贺随收起手机,冲她挑挑眉,“别蹲着,蹲着腿会麻,更累。”

“那要怎么样嘛。”

虽然嘴上不怎么愿意,但霍嘉鲜还是乖乖地站了起来。

贺随顺手直接把她捞到怀里,示意她踩到自己的鞋子上:“听说这样会好很多。”

“……?”霍嘉鲜有些晕了。

她看了一眼贺随白晃晃的AJ限量版,表示自己并不愿意这么做。

“你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一套哦……”霍嘉鲜嘴里嘀嘀咕咕,但还是顺势搂住了他的脖子,像只小考拉一样整个人挂在他的身上,“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毕竟身边大半都是单身狗,小半都是异地狗……”

“就是。”跳跳虎在旁边酸酸地接了一句,“随神,你在赛场上杀人,赛场外还要杀狗么?”

贺随瞥了跳跳虎一眼,目光没什么波澜。

后者立刻闭嘴。

“杀狗?”他淡淡道,“谁让他们没有一个打职业的女朋友。”

跳跳虎:“……”

艹,杀人诛心。

几个人正在这里嘻嘻哈哈,正好前面有个女工作人员走了过来,是来准备催场的。

霍嘉鲜一开始还没注意到她,等到那人走到近前,她微微一愣。

蜜橘看到她,显然不怎么意外。跳跳虎转过身去,也一下子愣住了。

“哎。”直到接过蜜橘手里递过来的入场牌,他才反应过来,“是你啊。”

相比起去年光鲜亮丽的台前解说,现在蜜橘的状态显然不怎么好,厚厚的粉底也遮不住她的黑眼圈以及眼里疲态。

从一个解说艺人变成后台打杂的工作人员,这个落差,确实有些大。

“哈咯。”她脸上的表情倒是没有异样,还和TT的所有人打了一个招呼,“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到底是曾经聊过骚的妹妹,跳跳虎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你怎么……不解说啦?”

“嗯。”蜜橘点了点头,笑道,“公司安排,我也没有办法。”

说这话的时候,她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贺随一眼。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让她落到这样境地里的人,是贺随。

蜜橘一直微笑着分发入场牌,似乎根本没有看到霍嘉鲜和贺随的亲密举动,只是做日常工作而已。

霍嘉鲜的入场牌是最后发到手里的。

蜜橘熟练的动作,终于停了片刻。

她抬眼看了看霍嘉鲜,又看了看一旁的贺随。

脸上的笑似乎凝滞了片刻,然后,又恢复如初,完美而没有破绽。

“祝你们,圆满长久。”

也不知道是不是霍嘉鲜的错觉,她总觉得蜜橘把“长久”这两个字,咬得特别清晰,尾音也拖得很长。

听起来就很怪异。

话说完,蜜橘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就想离开。

——“喂。”

她身后,男人忽然起声,扬了扬下巴,叫住了她。

“喂,你就是蜜橘?”

蜜橘停下脚步,疑惑地看了回来。

“对不起,除了嘉鲜,我一向对别的异性脸盲。”

贺随无奈地耸了耸肩,语气里透露出一种显而易见的炫耀与傲慢,实在非常欠扁。

但那听似骚气的声音里,同样也透露出三份冷意。

“不过,我还是要承你好意了。”贺随笑道,“圆满长久?嗯……我们一定会的。”

蜜橘在原地站了几秒,一直都没说话。

也许是贺随的语气太过挑衅,她完美的笑容破碎了一半,忽然转变成看好戏似的冷笑。

“长久?”女人的声音尖酸刻薄,“你都劈腿了,还好意思和我说长久?演给谁看呢?”

大概是蜜橘的声音分贝太高,说的话又极其刺耳。一时间, 整条走廊上的人都纷纷转过了脸, 好奇地想要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背后有那么多探究的目光, 蜜橘似乎浑然不觉,仍然在对霍嘉鲜冷笑。

“装出这副样子给谁看呢?大家都坦诚点,是吧。”

讥讽、冷然。

像是森林深处的艳丽花朵, 此刻终于露出了她第一颗利齿, 疯狂地想要噬咬无辜的过路人。

霍嘉鲜先是愣了愣, 随即微微扬了扬唇, 蜻蜓点水般地对蜜橘礼貌地笑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我真的听不懂。”她的笑无害而天真, 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不过呢, 我一直也都觉得,人和人之间交往, 确实应该坦诚点。所以, 我如果要说人坏话, 一般直接就当面说,从来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这样可真的太过虚伪无耻了, 你觉得呢?”

说到最后, 她眉尾稍挑,下巴微扬,语气傲慢,却也婊得明明白白、理直气壮。

蜜橘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话, 心下一沉,正想收敛冲动的神色,收回刚才说的话——霍嘉鲜已然先她一步,语速飞快地开了口。

“我来告诉你,人与人之间到底应该如何坦诚吧。”

少女的眉目明艳,神色骄傲,声音里却是挡也挡不住的厌恶。

“比如说,我从来不会因为一些子虚乌有的传言,就在背后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姑娘进行荡。妇羞辱。”

“退一万步说,就算我这么做了,那我也不会在被她撞破以后恼羞成怒,一边虚情假意地道歉,一边却在解说节目的时候暗戳戳阴阳怪气。”

“再退一万的一万步说,就算我有哪天真的脑子不灵清,做了这种事,我也不会在受到处罚以后变本加厉,在微博上点赞关于她的谣言,引起更大的轩然大波。”

“……”

小姑娘的声音掷地有声,一字一句,光明正大,没有一点隐瞒与倾轧。

走廊里一时寂静无声。

还没上场的那群职业选手们,都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蜜橘。

蜜橘一向以知心温柔大姐姐的形象示人,也有很多选手和她打过交道,都觉得她是个不错的人——但此情此景,谁都不是傻子,谁都知道,小仙女口中的那个虚伪、阴暗、扭曲、偏执的女人,就是蜜橘。

她竟然是这样一个人吗?

蜜橘的脸色从激动转为灰败,不过数秒之间。

她站在走廊中央,身边一圈空无一人。而对面的小仙女,背后站着随神、站着跳跳虎、站着尼罗——站着所有爱她、支持她的人。

她的心里,真的嫉妒得发疯。

凭什么?到底是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小姑娘一入行就可以加入TT、做首发队员、参加世界比赛、在这个舞台上大放异彩?!

蜜橘当年,也是因为怀揣着一个电竞梦,所以才踏入这个行业,成为了一名职业女队的队员。

但这个行业一向对女生不友好,女性大多数只是男性的陪衬——不过短短一年,她就辗转三支女队,大多数时候,也只是在正赛中间穿插着作为锦上添花的佐料,却从来没有做过这个舞台真正的主角。

自己的年纪渐渐大了,打游戏的水平也日益下降。在23岁那年,蜜橘终于决定,离开这个奋斗了七年也没有得到任何回报的舞台,转型做了解说。

别人看她是光鲜亮丽、成功转型,但那根刺,却一直深深埋在她的心里——是隐藏在内心暗处的、最森然最阴暗的,那一方角落。

以至于这么多年来,只有一个霍嘉鲜,能让她嫉妒到发疯、以至失去理智的地方。

就像看到一个曾经的自己,明明是一样的条件,一样的底牌,却拿着完全不同的剧本,比起过去的自己,实在幸运太多。

“幸运”。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人眼红了。

霍嘉鲜看着蜜橘因为压抑而逐渐扭曲的脸,心里其实明白了几分,也不知道该同情她,还是该唾弃。

“你其实也没必要这么嫉妒我。”她轻轻道,“我哥哥很喜欢漫威宇宙,从小他就一直在我耳边说一句话—With great power comes great responsibility。虽然我英语不怎么好,但是这句话我一直记得。”

“其实……我和你一样,也是一个虚荣的人,一个想要活在鲜花和赞美里的人。但是我和你不同的是,一直以来,我都想在这里做一些改变。”

蜜橘的神色顿了顿,迟疑地反问:“……改变?”

“女生就注定打不好游戏么,这个战场就应该是男生驰骋的世界么?——我不相信。”

那一瞬间,霍嘉鲜的眼睛水光莹莹,仿佛被缀满了满夜空的星光。

“我站在这里,我拼命训练,也只是想做一些改变而已。改变不用太多,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已经足够了。”

-

直到上台坐定,跳跳虎还沉浸在霍嘉鲜的那句“一点点改变”当中。

他戴上耳机、调好外设,忍不住还是扭过头对霍嘉鲜说了句。

“嘉鲜妹妹,你好酷啊。”

“……啊?”霍嘉鲜完全没想到他怎么会突然冒出这句话,“你脑子有坑?”

“……”

跳跳虎真想立刻收回自己刚才的那句赞颂,冲霍嘉鲜皱起鼻子做了个鬼脸:“我夸你喂,要不要这么冷漠。”

“我只是觉得有些恶心,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霍嘉鲜耸耸肩膀,也调好外设,“如果你是想让我给你加工资的话,那倒大可不必。”

跳跳虎:“……”

平时马屁拍多,后果就是现在真情实感的话反而没人相信了。

他选择闭嘴。

贺随听到他们的对话,在霍嘉鲜身边低笑了一声:“我也觉得,你挺酷的。”

“……真的吗。”

“嗯,真的。”贺随笑意更深,抬手揉了揉霍嘉鲜的头发,“你是来拯救我们的吧,小女侠?”

还什么小女侠哦。

霍嘉鲜理了理被贺随揉乱的刘海,嘀咕道:“我实话实说嘛……谁知道最后能不能做到呗。”

毕竟,还是有那么多人,知道她是女生、听到她的声音、看到她的样子,就会下意识把她归类到“不会玩游戏、只会混的软妹”里面。

贺随的声音里蕴着笑:“你已经做了一些改变了。”

“……我?”霍嘉鲜觉得贺随在逗自己,“才没呢,这种根深蒂固的偏见,得花多少人多少年的努力才能转变哦。”

“不会的。”贺随摇了摇头,“因为是你。”

“因为……是我?”

“嗯,因为是你。”他的声音很认真,“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

最简单、最直接的四个字。

但却也最能给予人力量。

霍嘉鲜愣了半天,微微侧过脸,对贺随轻轻笑了一下,语气比他还要认真。

“谢谢你。”

“谢什么。”贺随靠在电竞椅上,淡淡瞥了她一眼,眼尾含笑,“好好打比赛吧。拿了冠军才是真谢。”

而全程在一边听的跳跳虎此时只想捂住耳朵。

凭什么只有他和尼罗听得到!凭什么他说嘉鲜妹妹好酷只会被怀疑脑子有坑!

这差别对待!这恋爱的酸臭味!

气死他了!

-

pcl春季赛,没有什么悬念的,TT再次登顶冠军之位。

最后一把还没开始打,TT作为积分榜上遥遥领先的第一名,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了。

颁奖典礼还没开始,史迪早就去准备发布会的事宜。TT和pcl的官方微博早就预告过今天赛后有专场采访,并且要公布一件重大的事情。

论坛和粉丝群里都议论疯了,都在猜测这件重大的事情是什么。

TT虽然流量高,但向来是支低调的队伍,一般不会在发布会前来一出这么吸睛的预告操作。

大家从“新老板下个赛季要把小仙女转到其他俱乐部”一直猜到“随神和小仙女是不是要官宣分手”,热度越来越高,最后甚至还把电竞圈没有爱情这个tag都推上了热搜。

TT的队员们在舞台上淋好奖杯之后,立刻就到了后台参加发布会。

贺随和霍嘉鲜坐中间,两边是跳跳虎、尼罗和史迪——这更让人觉得,今天这场发布会的主角,就是随神和小仙女。

霍嘉鲜刚刚拿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大赛冠军,心情虽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激动,但也是和去年的心境完全不同的。

这是她即将第一次完完整整,跟着自己的队友,从赛季初一直走到赛季末。

最终,他们也一定会拿到那个属于他们的世界冠军。

霍嘉鲜的头发里还落着几片刚才在舞台上从半空洒落的金雨,她自己没在意,还是贺随随手帮她拨拂了去。

台下记者的闪光灯亮得人眼睛都要花了,都在拍贺随和霍嘉鲜的互动照片,企图从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前几个问题都还算正常,毕竟是主办方安排的人,大部分时间都在询问霍嘉鲜成为pcl第一名女性职业选手的感受,以及今年第一次亮相春季赛就和战队以碾压之姿夺冠的心情。

这些问题的答案史迪都帮霍嘉鲜准备过,她答得中规中矩,也没出什么问题。

没想到,到后面的随机提问环节,这些记者和自媒体的问题,简直犀利得让人无法招架。

A:“听说上次世界赛,小仙女是和HP的Satan发生了矛盾,没能参加第一天的比赛,TT才最终错失冠军,遗憾夺亚。这件事是真的吗?”

霍嘉鲜看了身边的史迪一眼,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这点犹豫很快被那位记者抓住。他连忙趁胜追击,语气飞快:“能知道小仙女和Satan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矛盾,所以让pcl赛区错失了这个冠军吗?”

他字字犀利,直接把问题的矛头指向了霍嘉鲜。

霍嘉鲜皱了皱眉:“……这个问题比较私人,我现在不方便回答。”

“私人不能回答?但是这事关整个赛区,我们也做过调查,大多数网友们也只是想知道真相罢了。”那记者推了推眼镜,谈吐间找不出任何问题,“我想,小仙女,你也应该给支持你、支持TT的粉丝们,一个令人满意的交待吧?”

霍嘉鲜抿了抿唇,最终还是语气坚定地开了口:“对不起,这件事情真的很私人,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能告诉你。如果这让粉丝们失望了,我代表TT向你们道歉。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责任,和我们的队长以及其他人都没有关系。今年PGS世界赛,我们也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拿到那个属于我们的世界冠军,给去年的遗憾败落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平心而论,霍嘉鲜的这番话实在滴水不漏,将尺度把握得很好。

史迪一听到这个问题就愣住了,他本来还在一边担心,霍嘉鲜会因为被cue到妈妈的事情而情绪失控——现在看来,小姑娘真的长大了。

他们选择瞒着这件事,不仅是霍嘉鲜的意思,更是为了贺随。

——因为贺随那天把Satan那样一顿暴揍,往严重了说,是要被禁赛的。贺随虽然觉得无所谓,但是他们这些旁观者怎么忍心。

因此,史迪才和HP签了双方的保密协议,他们不主动提及Satan的所作所为,HP也要守口如瓶。

所以,史迪明白,现在霍嘉鲜所说的“私人原因”,不仅是她的母亲,也是贺随。

那记者大概没想到霍嘉鲜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思维竟然这么缜密,愣了愣,正想继续往下追问,却见台上的贺随微微扬了扬下巴,声音里是显而易见的不耐。

“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他冷然道,“人家都说不想说了,非要戳人伤疤?是不是很想挖出什么独家八卦才罢休?”

贺随一般很少在发布会上说话,就算有人问他问题,也是几个字就敷衍了事。

那记者大概没想到随神竟然一股脑儿说了这么多话,诧异的同时,态度也不自觉地没有刚才那么冲了。

“哈,随神,我也不是这个意思。”他笑道,“就是现在……”

——“现在有传言说,随神和小仙女分手劈腿俱乐部新老板,不仅是因为钱,更是因为小仙女在PGC世界赛的时候就已经和HP的Satan暗度陈仓。”

一道女声强势插了进来。

TT的几个人皆是一愣,都纷纷往声源方向看了过去。

蜜橘正坐在人群之中,得逞的笑容讥讽又调戏。

“我想,这位记者朋友只想知道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吧?毕竟你们的新老板似乎对小仙女很有意见,世界赛首发阵容都不一定有她呢。”

霍嘉鲜本以为自己在走廊上的那番话已经足够让蜜橘闭嘴,没想到她还在这里做跳梁小丑一般,简直是唯恐天下不乱,疯狂在煽动气氛。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议论纷纷,直播平台上的弹幕热度也番了好几倍。

【?卧槽电竞圈也真的太乱了吧???】

【这是什么你爱我我你她她爱他的网文情节啊!】

【这说话的小姐姐就是之前点赞那条微博的蜜橘酱?有一说一,她说的话也是有几分可信度的,毕竟圈内解说。】

【我瞬间脑补一百万字随神因爱生恨,表面移情别恋其实爱得深沉而不自知的故事……】

……

台上,霍嘉鲜有点受不了了。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史迪,飞快问了一句:“我能说了么?”

史迪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霍嘉鲜在说什么,随即犹疑地点了下头。

虽然他没想这么早说这事,不过看嘉鲜这样子,就她那个暴脾气,能忍到现在估计也是极限了。

得到经理的首肯,霍嘉鲜转过脸来,撩了一下刘海,冷笑着开口。

“我知道大家一直对我和随神的感情生活很感兴趣,那今天正好有机会,我有两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在今天宣布一下。”

“第一,随神确实已经和我们俱乐部的新老板在一起了,这是事实,没法否认。”

全场记者们:?

承认得这么快?

台下的蜜橘靠在椅背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自己。

霍嘉鲜神色未变,伸出两根指头,笑眯眯地继续道。

“第二件事情就是,我们俱乐部的新老板,也坐在台上。”

全场记者们:???

这台上只坐着TT一队的四个人和史迪奇经理啊,神他妈也坐在台上???

传言中不是个贼漂亮贼有钱的女老板吗???

霍嘉鲜靠近话筒,淡淡补充——

“我们新老板是女的,活的。”

记者们看着台上唯一的女生霍嘉鲜:????????

而刚才还得意洋洋的蜜橘,表情瞬间凝滞了。

偌大的会场有一瞬间的寂静。

除了风口轻微的换气声、麦克风细微的电流声、相机偶尔的咔嚓声之外,谁都没有说话。

这场发布会同时在海鲜TV等直播平台进行同步直播。

直播间热度本来就高, 霍嘉鲜这句话一出, 弹幕直接炸了, 满屏的【????】飘过,把画面上TT的几个人都盖得严严实实。

【???我操,兄弟萌我没听错?女的, 活的?这台上他妈的不就只有一个活的女的吗???】

【哈?对不起我晕了, 有人能告诉我跳跳虎史迪奇尼罗之中有谁是女扮男装的吗?还女扮男装这么多年把我们都骗得好惨!!!】

【神他妈女扮男装, 你为什么不说随神女扮男装哈哈哈哈哈???】

【随神我老公, 谢谢。】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个思路xswl】

【所以TT新老板到底是谁?有吊大的出来科普一下吗???】

【前面的是不是都傻, 小仙女不就是在台上的活的女的?答案很明显啊。】

【?????????】

【不是说小仙女是穷逼女上位没钱又恶心的吗?哈?她买得起TT?】

【我晕了,原来我老婆是个富二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卧槽终于破案了!小仙女才是新老板!小仙女是随神的老板!家庭地位一目了然!】

【hxdm记住了吗?小仙女是豪门战队的新老板, 以后谁再给她刷礼物,就是瞧不起她。】

【那我之前刷了那么多火箭, 是不是有点太瞧不起她了???】

【……】

发布会现场, 过了半晌, 那位拿着话筒的记者才磕磕绊绊地开口。

“所以是你……”

“没错,是我。”霍嘉鲜点了点头, 从容不迫, “那你还有什么其他问题想问我的吗?”

那个记者茫然地看着台上的霍嘉鲜, 无意识地摇了摇头。

问题?还有什么问题?什么Satan啊劈腿啊世界赛啊,都在这个爆炸新闻面前没有了任何价值和意义!

他的头刚晃了一半,身边就密密麻麻地举起了手。

自媒体们都争先恐后地想采访这位年纪轻轻就有能力收购TT的小姑娘,出来做职业选手的富二代, 还是个女生?这个title实在是太诱人了。

史迪已经预见明天的电竞头版头条将会是什么,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忙站起来指挥秩序。

“慢点。大家都慢点。”他笑道,“发布会还有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回答的问题不会太多,大家慎重提问。”

媒体人接二连三地站了起来,提问对象从始至终都是霍嘉鲜。

曾经电竞聚光灯下唯一的宠儿贺随,此刻无人问津。

——“请问小仙女收购俱乐部的这笔钱是从哪里来的?是这些年直播自己赚的吗?”

“怎么可能?”霍嘉鲜笑笑,“是我家人支持的。不过未来我赚了足够多的钱之后,也会还给他们。让这个俱乐部真真正正地成为我自己的产业。”

——“那请问你作为战队的主力、同时也是战队的老板,有什么觉得特别的地方吗?”

“pubg的圈子里,老板作为主力队员的例子也不少吧?”霍嘉鲜例举了几个人名,奇怪道,“他们都打了这么多年了,采访应该不少吧?你们为什么不问他们,就抓着我问?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还不是因为你是女生。

不过,最终这话还是被那个媒体人咽回去了。

他讪笑了一下,悻悻地坐下,没再追问。

——“那作为老板的小仙女,对于俱乐部的未来有什么规划和期许吗?”

“啊,期许当然是各分部好好发展,各处开花,都能把冠军奖杯捧回家。不过说到规划,这些我真的不太懂。我会的也只有打好比赛而已。”霍嘉鲜指了指身边的史迪,“说到这里,我就再宣布一个事情。我们的史迪奇经理将会在夏季赛之前从pubg分部调到总部,作为高层管理,来总体把握我们俱乐部的发展方向。”

别说下面的媒体人了,就连史迪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他有些扭头看向一旁的霍嘉鲜,眼里的震惊显而易见:这是……升职的意思?

霍嘉鲜也看向他,眼里因为头顶的聚光灯缀满亮晶晶的光,笑意吟吟的。

“我和史迪奇认识快一年啦,知道他是个很靠谱的人,经验丰富,也值得信任。他就像我们的……我们的叔叔一样让人觉得很安心。我相信他一定能把TT带领到一个更好的阶段。”

“我透。”跳跳虎在一旁偷偷往史迪的肚子上锤了一拳,“恭喜啊,还不快谢谢老板?”

史迪始终没说话。

他怕自己只要开口,就会忍不住在下面这么多媒体人面前流泪。

这么多年,他在电竞圈里耗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想过有这么一天。

这个产业看起来光鲜亮丽,似乎有赚不完的金钱、讨不完的名利,但其实全然不是这样。

行业规则制定还不够成熟、太多的资本无序涌入、管理和游戏水平也层次不齐——这一切注定了,在这个行业里,只有最顶尖的那批选手与老板,才能赚到钱。

你只看到几百万人关注的舞台上金雨洒落,却从没看到,每个赛季都有那么多小俱乐部解散倒闭,有那么多选手辗转无依,有多少人常年漂泊在外,再也未和家人一起度过中秋。

这个行业,大多都是为爱发电罢了。

平心而论,史迪也算是其中一员。否则,以他的学历、以他的简历,完全没必要只待在这个小基地里管着这么几个臭小子,拿着比他从前更低的工资。

现在霍嘉鲜这么说,是一种认可,也是一种支持。

她告诉他,他这么多年的坚持,都是值得的。

有人值得你付出,而这些努力,也总有人看得见。

史迪在台上沉默了半晌,随后转头轻轻拍了拍霍嘉鲜的肩膀:“谢谢你……嘉鲜。”

“谢啥。”霍嘉鲜冲他眨了眨眼睛,“你难道不觉得你即将离开我们,还挺舍不得的?”

“就是啊老史。”一边的贺随也搭了腔,“苟富贵勿相忘啊。”

史迪:“……”

看着贺随那一脸意味深长的笑,他立刻就没刚才那么伤感了。

去你妈的苟富贵勿相忘。

宁一个都要嫁入豪门的人,在这里讥讽谁呢?

-

发布会结束,为了躲避如潮水般的媒体人争相采访,TT一行人从后门匆匆离开。

一路疾跑上车,坐到座位上后,霍嘉鲜长长松了口气。

“妈的。”她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我之前都没发现,咋这么恐怖呢?”

“那是必须的。”史迪瞥了她一眼,“你之前参加过的比赛都在曼谷啊西雅图啊这种地方,那里华人也少,魔都才是我们的大本营。”

跳跳虎也在一旁点头:“就是啊嘉鲜妹妹,春季赛还好,要是什么电竞嘉年华或者全明星的时候人才多呢。而且还有好多粉丝也不知道你是谁,反正看到你像个网瘾少年的样子,就非要冲上来一起拍照。”

霍嘉鲜:“……那我大概看起来不太像一个网瘾少年。”

大家有说有笑,保姆车径直开往基地附近的海底捞,要让大家好好庆祝一番。

春季赛的完美落幕,意味着战队从今天开始,就可以心无旁骛地备战世界赛,参加七月份在柏林举办的PGS。

也许是长达四周的赛程把人弄得有些疲惫,车还没开到半路,身边的人都东倒西歪地睡着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霍嘉鲜似乎也没有什么困意。

她随意登陆微博看了一眼,就刚才发布会结束到现在,短短二十分钟的时间,她微博的粉丝已经狂飙到七八十万,直逼百万。

大多数网友都在评论里狂蹭她这个小富婆,祈求自己今天彩票能中奖。

……可以,但也没必要。

她开微博以来,发的微博都很少,大部分都是在吐槽蓝洞怎么又改了某支枪的设置和手感,又或者在感慨这游戏里的外挂实在太多,蓝洞公司实在是个小作坊不作为,天天乱封号,也不知道好好提升一下游戏体验。

唯独有一条微博——也是在那条微博下,她收到的【来围观小富婆】的评论最多。

【woshixiaoxiannv本人:今天终于能宣布啦——我,小仙女,海鲜第一美,正式加入TT战队,成为一名终结者!!!】

这条微博后面还加了三个罕见的可爱表情。

霍嘉鲜再次想回忆起当时的心境,竟然发觉好像过了好久好久,自己都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

是兴奋?是激动?还是无与伦比的渴望?

或者说……是那种梦想降临现实的,不真实的感觉?

霍嘉鲜已经不太想得起来具体的心境了。

但她能确定一点:从开始打职业一直到现在,她每一天都会比前一天,更加珍惜与热爱自己所拥有的这一切。

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是微博后台收到一条新私信。

来信人……竟然是蜜橘。

没有挑衅,也不再羞辱,蜜橘发过来的这条私信,只有一个普普通通的问题——

【你一个女生,家里这还么有钱,为什么要来打职业?】

女生、有钱=不能打职业?

这什么逻辑?

霍嘉鲜想到,似乎就在自己刚刚决定要开始进TT打职业的时候,尤喜也问过她同样的话。

只是那天她太累了,还没来得及回她,就直接睡着了。

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执着地拥有这个梦想?

霍嘉鲜抿了抿唇,没有回复蜜橘,直接把她的对话框左滑删除,然后进入了八百年都上过的Q.Q看了一眼。

那位躺列多年的【sss001xxx】,头像依然是灰色的。

列表里还是这么多年她给对方留的言,密密麻麻一大串,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人应该是很久很久都没上Q.Q了吧。

霍嘉鲜都已经记不清,他到底已经消失了多久。

——久到都让她忘了,该好好感谢他一声才对。

是你的仙女鸭:【哈咯帅帅帅,还记得我吗?不知道你有没有继续打职业。我只想过来告诉你一声,我现在开始打职业啦,打的是pubg,进的俱乐部还挺好的,也许我们有一天能在赛场上相见哟。】

长长的一串话打好,霍嘉鲜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觉得自己说得毫无纰漏,可爱又活泼,完全不会让对方联想到自己就是那个骚话连篇的知名主播小仙女。

然后,点击发送。

页面上随即跳出来一行字——

【你还不是对方好友,不能给对方发消息】

霍嘉鲜:……???

我、日?

竟然有这么一天,她、被、人、单、方、面、删、好、友、了?

那她之前给这个傻逼帅帅帅发了这么多条消息,他不回是什么意思???

当她在放屁???

霍嘉鲜怒了。

接下来的两天,就算再大大咧咧如跳跳虎这样的人, 都本能发现了霍嘉鲜有些奇怪。

说是情绪不对吧, 也不太可能, 毕竟她每天也照例训练海底捞,和大家打打闹闹,似乎和从前没什么不同——但是熟悉她的人却能更加敏感地察觉, 嘉鲜妹妹的枪法和打游戏的风格, 似乎比从前更狠了几分。

好像不知道被谁惹到了一样。

几个人私下里还去问过贺随, 嘉鲜妹妹最近是不是又遇上什么烦心事了, 好说出来让大家一起给出出主意。

但最终得到的答案都是, 没什么,大家不用担心。

跳跳虎:“……嘉鲜妹妹不会是最近快来那个了吧?听说女生来那个的时候和之前之后一礼拜都会很暴躁。”

“?”唐葫芦表示费解, “之前一礼拜,那个一礼拜, 之后一礼拜——那一个月的四分之三就过去了啊?你有没有搞错?我认识的姐姐妹妹们可没有一个月三个礼拜时间都在暴躁。”

“哎反正我就是猜测一种可能性, 可能性好吧。”跳跳虎拍了拍贺随的肩膀, “反正随神你可以旁敲侧击地问一下啦,女生来那个的时候都很难受, 我们平时和嘉鲜妹妹处久了, 都快忘了她是女生了。”

贺随:“……滚。”

话虽是这么说, 贺随回头私下里确实多问了一句。

霍嘉鲜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啊……你们问这个啊。”

本来嘛,帅帅帅那就是个远古事件,其实也没什么放在心上的必要。

但是霍嘉鲜这人平时看着洒脱恣意,但其实内心里还是有很敏感的一点脆弱。帅帅帅拉黑她, 不仅意味着一个不怎么熟悉的网友单方面和她解除好友关系,更重要的是,这件事让她意识到,自己无忧无虑玩游戏的那段日子,已经开始渐渐走远了。

是,她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是,她也觉得自己很快乐——但是随着“pcl第一位女选手”和“明星俱乐部老板”这两个身份接踵而至,她要开始考虑的东西,也开始比从前变得多了。

从前她还是个屁事不管、自由自在的小主播,直播的时候爱说什么就说什么,但现在就不一样了。

她得考虑自己说得这句话会不会影响俱乐部的形象、会不会让赞助商觉得自己这个老板不靠谱、会不会给别的队友招黑、会不会触犯一些莫名其妙的痛点导致被联盟处罚……

总之,霍嘉鲜开始慢慢理解贺随。

理解他为了成为这支明星战队的队长,付出了多大的牺牲,做出了多少改变。

而这一切,都和从前的她,抑或从前的他,都是大相径庭的。

成为一名职业选手,不仅意味着要为国家荣誉拼尽全力,而且还要注意自己身为公众人物之后,行为的方方面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已经成为了一名偶像、一个需要引领价值观的符号——而不是简单纯粹的那个,网瘾少女霍嘉鲜。

所以,在很多个时刻,霍嘉鲜都会怀念起从前的自己。

怀念那个站在最初的起点、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打职业的小姑娘。

而那个素未谋面的帅帅帅,就是那段单纯旅程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现在,他的消失,也意味着那段旅程已经画上了最后的句号。

霍嘉鲜本来不想和贺随说这些事的,但是她哥教育她说,既然要好好恋爱,两个人之间最好还是坦诚点,别天天搞什么你瞒我瞒,弄出很多小秘密,结果后来猜来猜去徒增误会。

所以,她转念一想,还是把这事和贺随说了。

“就是……你知道吧,我原来是因为打csgo认识的一个网友,知道女生也可以打职业,才开始有做职业选手这个梦想的。”霍嘉鲜抿了抿唇,声音里有浓浓的失落,“不过我前几天想起来和他说一声谢谢,告诉他我现在开始打职业了,没想到他竟然早就把我删好友了。所以我心里有些难过……你也能理解的,对吧。”

贺随:“是个男生?”

“……”少女刻意避过这个问题,可怜巴巴地抬眼看向贺随,目光中满是沮丧,“当时虽然大家都知道我游戏打得好,但是从来没有人真正认可过我,包括我哥。就是这个帅帅帅,他知道我是女生之后,竟然也没说什么打击我的话,反而说我很有潜力,以后可以考虑打职业。我那时候从来不知道女生也可以打职业耶,他真的是第一个这么鼓励我的人。”

也不知道她的话出现了哪个词,竟然让贺随微微皱了皱眉头。

男人沉吟片刻,随后重复了一遍那个无比熟悉的名字:“……帅帅帅?”

“对啊,叫什么sss001xxx的,反正很敷衍。”虽然知道可能性不大,但霍嘉鲜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不过他五年前就开始打职业了耶,应该和随神你差不多时间入行的?你认识他吗?”

贺随:“……”

看着少女晶亮亮的眼睛,他的右手指尖抬起,下意识摩挲了一下自己右边口袋的手机。

那个早就被他放在角落的app里,他登陆的Q.Q名就是——

“哎?随神?男朋友?”霍嘉鲜拼命拿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不说话啦?不会是生气了吧?”

“……没有。”贺随不由自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迟疑了一下才开口,“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他把你删好友了?”

“因为我给他发消息之后系统提示了呗!”霍嘉鲜皱了皱鼻子,语气有些恨恨的,“其实哦,拉黑还是小事,主要是我之前给他发了好多好多信息,他都没有回啊。就这么把我拉黑,未免有点没礼貌吧。”

“也许……万一他是怕自己女朋友生气,把自己列表里的陌生女孩都删光了呢……”

“靠,搞笑吧!”霍嘉鲜瞪大了眼睛,讶异道,“怎么会有这种人?那他女朋友也过于小气了吧?!他只要和我说一声,我肯定就不会打扰他了呀,切,以为我是那种不要脸的绿茶婊,看到人家有女朋友了还往他身上蹭啊?!”

贺随:“……是的,你说的很对。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反正我就觉得挺难受的。”霍嘉鲜瘪了瘪嘴,“莫名其妙就被拉黑,一句道别都没有……哎我是不是太敏感太感性了?这种事情其实也没必要生气这么多天,对吧?”

“确实,你也没必要生这么久的气。”贺随望天,又迟疑了一会儿才说,“说不定他今天也被他女朋友教训了一顿,然后又会把你加回来,和你道别呢?”

“谁知道呢。”霍嘉鲜叹了口气。

“——嘉鲜妹妹!随神!来一起rank么!!”

远处,跳跳虎在疯狂招呼他们。

“不了。”贺随起声拒绝了他,镇定自若道,“今天我女朋友心情不好,我陪她双排。你们别来凑热闹。”

跳跳虎:“……???”

他妈的,才消停了几天,又开始了?

-

扒完晚饭回来,跳跳虎看到自己那俩队友还在电脑前面双排虐狗,刚好又顺利吃了一鸡。

他有些受不了了,想要为民除害,灭灭随神嚣张的气焰。

恰在此时,唐葫芦正好从训练室外走了进来。跳跳虎拦住他,低声问:“兄弟,待会儿看时机和随神他们排一起?我们一起去杀了这对情侣狗如何?”

“?你他妈疯了?”唐葫芦想也不想就拒绝,“我才不会试图去破坏我老板甜蜜的爱情,要上你自己上,拉上我就不是兄弟。”

“日。”跳跳虎蠢蠢欲动想要搞事情的心被狠狠打击到了,“我们可以放嘉鲜妹妹一条生路,但是随神必须搞!不搞他得更嚣张,天天在我们面前暗戳戳炫耀他有女朋友,气都快要把我气死了。”

“Im fine. Thank you.”唐葫芦绕过了跳跳虎,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我一点都没觉得生气,反而觉得每天沐浴在这么多粉红色爱的泡泡之中,我整个人都格外生机勃发。好了你不要吵我了,我现在要一边沐浴爱一边练枪,以便早日把你从首发阵容上拉下来。”

跳跳虎:……?

“我透你这个臭小子。”他低声骂骂咧咧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你不陪我,我粉丝群里多的是人可以和我一起双排杀狗。你等着啊。”

“啊好的。”唐葫芦一听自己不用亲自动手,屁颠屁颠地把椅子推到了跳跳虎身边坐下,“那我来看戏。”

“……你不是说你要疯狂练枪,拉我下首发?”

“你都要杀狗了,我还需要练枪?”唐葫芦笑嘻嘻道,“估计今天过后一队就见不到你了哥。拜拜咯。”

跳跳虎:“……你他妈的必须给老子一起来。”

……

最终,唐葫芦还是被跳跳虎拉上了贼船。

贺随和霍嘉鲜都没开直播,所以就算粉丝们在跳跳虎的直播间知道了他的阴谋,也无可奈何。

跳跳虎就坐在他们身后,几眼就可以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点击“开始游戏”的按键,把他们在战场上的位置认得一清二楚。

毕竟,都到他们这个段位了,号并没有那么多——只要在差不多时间点击“开始游戏”,他们基本就会被排进同一局游戏。

果然,跳跳虎和唐葫芦试了一次就成功了。

“我靠,难得啊,随神竟然不跳自闭城,往派南去了。”跳跳虎边扭头往后疯狂看贺随他们的位置,边在地图上标了一个点,“来来来,我们到桥这边杀狗。”

派南是一个被河流一分为二的村庄,河道出了村庄之后变宽,流经一座大桥。

跳跳虎和唐葫芦就在这座桥上守株待兔,等着霍嘉鲜和贺随。

他在遮挡物后面隐藏好身形,还叮嘱唐葫芦:“你好好蹲着,圈这么刷,他们肯定要往这里走的,千万别露馅!”

唐葫芦嘀咕:“反正我就是有种预感,我们肯定会被反杀……”

“哎你怎么这么没自信!”跳跳虎一拍他的脑袋,“你能不能拿出点杀狗的气势出来!”

他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神他妈杀狗!】

【搞事情啊,gkdgkd。】

【虎仔你是不是不想在TT混了?杀狗成功的话,你明天也可以不用来上班了。】

【人生有梦,各自精彩。请大家记住TT_Tigger这个id,毕竟他明天就要退役了。】

【虎仔你是嫌工资太多还是觉得职业生涯太长了?】

【明天狗扑头条:跳跳虎因为上班时间玩pubg而被开除!】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坐等虎仔被开除。】

【虎仔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否则真的要人生有梦各自精彩了哈哈哈哈哈!】

“屁。”跳跳虎看了眼弹幕,反驳,“我们老板很开明的。”

【开明和开除你没有必然的关系。】

【兄弟们,人生有梦各自精彩可以先刷起来了。】

【虎仔我会想你的。】

【TT最傻的人要走了,基地平均智商要被拉高了,真遗憾。】

跳跳虎:???

这帮水友就没有一句好话吗???

他笑着低骂了一句,看见霍嘉鲜和贺随出了派南,正开着一辆小破三轮车往这座桥上驶过来。

“准备准备!”他连忙提醒唐葫芦,“他们到桥头先不要开枪,听我指令哈。”

“……哦。”

萨诺雨林地图的交通工具基本都是行驶缓慢的小摩托,霍嘉鲜和贺随开的这辆也不例外。

他们的速度不快,跳跳虎也不怕自己开枪会不及时。

等那辆车到了眼前,十米之外的位置,他对唐葫芦说了一句“上!”,随后闪身而出,疯狂扫射。

车胎很快就爆了。

两把枪的火力之下,车上一人很快狂飙血雾,倒地落车。

霍嘉鲜根本没想到这种地方竟然还有人阴着,而且看着还是个高手——这偷袭的距离和位置都把握得很妙,以至于她落车之后都没能躲的地方,很快就死在乱枪之下。

“日。”她看到右上角的击杀信息,又听见身后传来两个人鸭叫一样猖狂的笑声,一下子明白了过来,“跳跳虎,你胆子这么大,敢搞事情啊?”

他们知道阴在这个地方,明显就是在背后看着她和贺随的位置,精准定位过来,就是为了专门搞自己和贺随的。

现在的年轻人,真的很膨胀啊。

跳跳虎笑得都快打嗝了,但还是试图稳稳压枪,把贺随也打倒。

顺便还隔空回答了霍嘉鲜两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嘉鲜妹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本来只是想杀狗……没想到先把你杀了……哈哈哈哈哈我错了别打我……”

霍嘉鲜:“……”

我觉得你没有悔意。

“人生有梦各自精彩。”她佯装认真道,“你自己考虑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神他妈人生有梦各自精彩。】

【所以虎仔你对老板的感觉都是错觉。】

【完蛋了虎仔,老板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兄弟们,我是对开明两个字有什么误会吗?】

【跳跳虎还是太单纯了啊,没有接受社会的毒打哈哈哈哈哈。】

【虎仔你真的要把路越走越窄了哈哈哈哈哈。】

游戏画面里,贺随正跑跳着躲到障碍物后,血条只剩最后几滴血,他蹲下身子,开始快速包扎伤口。

听见跳跳虎和唐葫芦在身后忍不住狂笑的声音,他挑了挑眉,没有继续把血补满,反而直接后撤两步,往他们所在的方向迅速扔了两颗地.雷和一颗闪.光.弹。

“哈哈哈哈哈哈……我日!”

欢声笑语之中,跳跳虎听见地.雷在自己身边掉落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往后撤离。

然而,已经晚了。

贺随的这两颗手.雷,直接把两个人的半管血炸掉,全部变成残血。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最后一颗闪.光.弹落地。游戏中的两个人纷纷抬起了手遮住眼睛,变成无法进攻状态。

而贺随,恰恰混着这烟雾,神不知鬼不觉地攻到了近前。

趁跳跳虎和唐葫芦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贺随已经枪法利落地把他们直接打倒,全部淘汰。

简直是一枪一个小朋友。

跳跳虎和唐葫芦的笑容逐渐凝固:“……?”

游戏画面中,贺随操纵的游戏人物在地上迅速捡拾他们骨灰盒里的遗物。

而身后,近在咫尺的随神,语气淡淡。

“我房间里有一本《职场心理与人生智慧》,我觉得你应该还蛮需要的。有空你过来拿。”

跳跳虎:“……”

-

跳跳虎和唐葫芦想搞事情反被搞的【人生有梦各自精彩事件】,被笑到昏过去的粉丝们剪成视频,在各大论坛与社交平台上广为流传。

当晚尤喜就看到了这段视频,还专门发过来和霍嘉鲜一起笑。

他真的好可爱啊:【哈哈哈哈哈哈虎仔也太可爱了吧哈哈哈哈哈!还杀狗呢!这种事他都搞得出来哈哈哈哈!】

贺随我家的:【嗯。你看中的男人真的很调皮。】

他真的好可爱啊:【……?】

他真的好可爱啊:【我只是觉得他可爱而已。】

贺随我家的:【难道你不想睡他?】

他真的好可爱啊:【还……好……吧……】

他真的好可爱啊:【是……有……点……】

贺随我家的:【虽然我是他的老板,但是我还是要声明一件事情:我们俱乐部里的男孩子都是独立的,我这个老板是不会强迫他们进行一些非法交易。】

他真的好可爱啊:【……???】

霍嘉鲜正在和尤喜一本正经地打着嘴炮,忽然屏幕正上方跳出来一条提示消息,竟然是几乎没有什么动静的Q.Q。

【你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还有谁会用Q.Q给她发消息?

霍嘉鲜顺手点进去看。

不知道暗了多久的那个白色头像,此时竟然亮了起来。

那条新消息,就来自之前已经把她拉黑了的帅帅帅。

他竟然……重新把自己加了回去?

sss001xxx:【好久不见。为你开心。】

后面还加了一个对他来说十分罕见并且极其稀有的……可爱表情?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被雷劈了吗?

疯了吗?

霍嘉鲜只觉得十分震惊。

毕竟,她可从来都没有指望过,这个帅帅帅重返自己的生活啊。

她想了想才小心谨慎地回了一个问号。

是你的仙女吖:【?】

是你的仙女吖:【你不是把我拉黑了吗?】

她的房间隔壁,贺随正对着手机屏幕,沉默良久,思索着对策。

很快,他回了一条消息。

sss001xxx:【没有拉黑,可能是腾讯出问题了。我很久没上Q.Q了。】

那边也很快回消息过来。

是你的仙女吖:【啊是这样啊,对不起我错怪你了。本来还很生气来着。】

是你的仙女吖:【腾讯确实bug很多,可能你不怎么上号就出问题了,没事的】

贺随挑了挑眉,看着最后那个波浪线。

用这个……未免有些过于可爱吧?

他原来不知道,她还会给别的男的发这么可爱的符号?

见他久久没回音,那边似乎有些着急,又连发了两条消息过来。

是你的仙女吖:【哈咯哈咯?】

是你的仙女吖:【所以……你现在还在打职业吗?】

sss001xxx:【。】

是你的仙女吖:【哇塞!太棒啦!那我们也可以算同行啦!开心!】

sss001xxx:【嗯。】

是你的仙女吖:【我在想一件事哦,不知道能不能说。】

sss001xxx:【。】

是你的仙女吖:【你能告诉我你是谁吗?因为你算是把我领进这个行业的人,我真的很感谢你~现在我们也算是同行啦,也想和你认识一下!】

是你的仙女吖:【如果你不愿意就算啦。】

是你的仙女吖:【哦对!如果你女朋友不愿意也算啦。我男朋友今天刚和我说过,说也许你有了女朋友所以才把我拉黑的。我觉得还蛮有道理的!】

sss001xxx:【嗯。】

是你的仙女吖:【啊,这个是什么意思?】

是你的仙女吖:【是你愿意还是不愿意呀?】

sss001xxx:【见面聊。】

是你的仙女吖:【????】

是你的仙女吖:【啊……】

很显然,那边在纠结。

贺随很快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sss001xxx:【我住望山这里。】

是你的仙女吖:【!!!!!!】

是你的仙女吖:【你的基地也在望山吗!!!我也是!!!!】

sss001xxx:【嗯。】

sss001xxx:【明晚五点大门口。】

是你的仙女吖:【好滴好滴!!】

是你的仙女吖:【如果我叫我男朋友和我一起去,你会介意吗?】

“……”

贺随半天才发过去两个字。

sss001xxx:【可以。】

第二天一大早,整个基地的人还在沉睡中, 霍嘉鲜就轻轻敲响了贺随的门。

贺随惺忪着睡眼打开门以后, 外面站着的霍嘉鲜正扑闪着一双眼睛, 充满希冀地看着自己。

“那个男朋友……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她有些为难地开口,“就是之前我和你说过的那个帅帅帅……他真的突然和我联系了,说愿意和我见面认识一下!我怕有危险, 也怕你多想, 所以就和他说带你一起去。”

贺随:“……”

他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三十。

她敲响自己的门。

问自己要不要陪她去见另一个男人?

……大概刚醒来有些不太清醒, 贺随还没意识到, 这个“另一个男人”, 就是他自己。

他懒散地靠在门口,额抵在门框, 声线疏松里带着几分睡意浓倦的沙哑。

“一起去?”

“对呀。”霍嘉鲜拼命点头,“真的好巧, 他的基地也在望山!我们今晚五点就去大门口就行, 见一面认识一下就回来!我保证不会耽误晚上的训练赛的!”

她来之前还做了很多心理建设, 觉得贺随很有可能不会答应自己——毕竟是个男的就会受不了自己女朋友那么热衷去见一位男网友,而且这个男网友还和自己女朋友认识了这么多年了吧?!

坦诚、坦诚。霍嘉鲜一直这么对自己说。

帅帅帅对自己的意义, 可不止仅限于一个男网友这么简单。

她在脑袋里想了一大通道理, 只想着在等会儿贺随拒绝的时候, 可以一二三四五例举出来,如此这般把他说服。

没想到面前的男人沉默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

“可以。”

——就没了?

——就这么答应了?

霍嘉鲜觉得有些懵。

直到贺随关上门回去补觉之后,她的大脑还处于当机状态:这胜利……未免来的太轻松了吧?

就是那句“可以”, 言简意赅,倒是和帅帅帅的那个【可以】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看来打游戏的男生说话果然都是差不多的,简单直接,她喜欢。

-

接下来的一整天,霍嘉鲜都觉得有些漫长。

人一旦对某一个事件特别期待以后,那之前的时间就会格外难熬。

下午的训练赛,平时她都觉得转瞬即逝,今天却觉得花了许久的时间,才终于挨到了四点五十。

下了训练赛,跳跳虎照例来叫霍嘉鲜和贺随一起排位练枪。哪知两人一前一后匆匆走出训练室,连个回复都没给他。

跳跳虎觉得今天两个人都有点反常。

平时不是都是在高调杀狗的吗?今天怎么一反常态这么低调?

……

霍嘉鲜和贺随两个人沿着小区里的马路,慢慢走到了望山别墅的大门口。

四月正是早春天,沿途树冠繁盛,都冒出了新芽。

路过那棵曾经抱着贺随痛哭过的金桂树时,霍嘉鲜还特地停留了一下。

透过层层错咯的枝桠间空隙往上看去,只见被分割成零碎片段的透明天空,点点滴滴,全是她进入TT以来的蜿蜒痕迹。

“时间过得好快啊。”她感慨。

去年注意到这棵树的时候,它还开着坠坠累累的黄色小花。

今年再路过这棵树,不过才过了几个月的光景,她的生活却已经改变了太多太多。

贺随走在她的身后,跟上来几步在她身旁站定,也同样和她仰头看向天空。

“嗯。”

他的回应简简单单,却格外让人心安。

两个人就这么手牵着手,慢慢悠悠往前走。春天的空气里沁满了辛辣芬芳的草木气息,在磨砂玻璃似的天光之下,像是隔着一层薄雾。气氛恰到好处。

快走到大门口的时候,霍嘉鲜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正好五点。如果现在飞快地拉着贺随跑过去,也许刚好不会迟到。

但是她的脚步却渐渐变得慢了。

贺随察觉到她的异样,也停下脚步,侧过脸看向她:“怎么了?”

“贺随……要不还是算了吧。”霍嘉鲜犹豫了一下,临到关头,她竟然有些退怯,“望山那么多俱乐部,他多半也是打pubg的选手吧?如果是FLG的还好,万一是BF的怎么办?不行我越想越像,你记不记得BF有个叫帅帅气气的,万一就是他呢?”

“是他怎么办?”

“那我肯定会觉得自己是傻逼的。”霍嘉鲜微微皱了皱眉,“如果帅帅帅就是BF那个傻逼,那我因为这种傻逼才想打职业,是不是更傻逼哦?”

贺随愣了愣,倏尔低笑:“不会的。”

男人的声线消融在春夜微醺的暖风中,那抹低笑显得格外撩人。

“……嗯?”

“不会的。”贺随忍不住用指尖卷了一下霍嘉鲜颈后的发尾,“我相信他肯定是个有素质技术好的帅哥。”

“……?”霍嘉鲜有些奇怪地看向他,“见都还没见到呢,你怎么给一个陌生人说这么多好话。”

这对于惜字如金的随神来说,可不太常见。

“……”贺随回避了这个问题,“去看看吧。”

“去吗。”

“我只是觉得,如果他对你决定要打职业这么重要的话,你不去见他,也许会后悔的。”说到后来,贺随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毕竟要是没有他的话,你就不会想要打职业,我们也不会认识,那么现在的贺随,也不过是一个像现在这么快乐的人。”

霍嘉鲜本来还在一脸焦虑地看着大门口的方向,听见贺随这么说,她愣了愣,缓缓把头转过来。

“你说……”

“是的,我觉得现在很快乐。”

大概是春风太过和暧,贺随的声音听起来也格外的温柔。

“如果没有霍嘉鲜出现,贺随现在也只是一个压力很大的职业战队队长而已。每天训练、比赛、直播、循规蹈矩地生活,也许赚了很多的钱,有很多知道他的名字,但是他并不快乐。”

“但是后来霍嘉鲜出现了,他忽然发现自己在这个女孩身上看到了很多自己已经丢失已久的东西。打了这么多年的职业,他似乎早就忘了,自己曾经还拥有过这样的东西。”

“……是什么东西?”霍嘉鲜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地问。

“热情、勇气、坚守,还有一些我也说不上来的其他的东西。”

贺随的五指和她的五指紧紧交错缠起,声音里带着几分异样的情愫。

“亲爱的女朋友,我只希望你永远能快乐地在这条路上走下去。那些有关离别、责备、遗憾的多余的痛苦,都可以远离你。你只需要永远和十四岁时候的那个小姑娘一样,可以心无旁骛、简单纯粹地做你最喜欢的事情。”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小区的大门口。

天光渐渐暗沉了下来,油画一般质地的光影中,霍嘉鲜有些困惑地转过头,略带错愕地看向贺随。

大门口空空荡荡的,什么人也没有。

她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却又觉得这一切太不可思议,所以根本没敢继续往那方面想下去。

霍嘉鲜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你……为什么突然和我说这些?”

贺随笑了笑,没说话。

他左手还握着霍嘉鲜的手,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不知道给谁发了一条消息。

霍嘉鲜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有些呆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屏幕,又呆呆地抬起头,再次看向贺随。

“你……”

她的屏幕上显示,Q.Q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来自sss001xxx。

“是收到了消息吗?”贺随低笑着催促她,“快看看。”

霍嘉鲜看了他半天,最终还是默默地点开了自己的Q.Q。

sss001xxx:【我到了。】

霍嘉鲜松开和贺随牵着的手,低头回了一条。

是你的仙女吖:【我也到了,你在哪儿呀?】

sss001xxx:【你抬头。】

sss001xxx:【就在你前面,大门口。】

是你的仙女吖:【我前面是我男朋友。】

sss001xxx:【嗯。】

是你的仙女吖:【你是我男朋友?】

sss001xxx:【嗯。】

是你的仙女吖:【你是贺随?】

sss001xxx:【嗯。】

对面的少女半天没回话。

贺随微微抬眸,看了霍嘉鲜一眼。

她一直低着头,也看不清脸上是个什么表情。

他在Q.Q上回她。

sss001xxx:【怎么不说话?】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那边半天回过来一句话。

是你的仙女吖:【贺随,你真狗。】

语气怨恨中带着三分不爽。

贺随轻轻笑了一下,想给她发一个表情过去,然而按下发送键的那一瞬间才发现——

【你还不是对方好友,不能给对方发消息】

霍嘉鲜竟然已经把他……拉黑了?

拉黑他之后,小姑娘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直接把手机放回了自己口袋里,然后面无表情地扭头,往大门口的反方向而去。

贺随连忙拉住她:“哎,嘉鲜,生气啦?”

“没有。”

霍嘉鲜任由他拉起自己的手,也不挣脱,也不看他,就这么径直往前走去。

“我也是昨天刚知道这件事的。”贺随疾步跟着她,语速飞快地解释,“我一直到这件事,就马上把你加回来了呀。我之前是真不知道……真不知道你就是她。所以你给我发了那么多条消息我也没回,直接拉黑了。”

“那你都不知道和我说一声吗?”霍嘉鲜恨恨道,“还说是腾讯的bug,我他妈还信了。行,你这甩锅给腾讯的操作真的牛逼。你是不是最会这么骗女孩子了?”

“怎么可能。”贺随连忙发誓,“我就这样和你开过玩笑,真的!而且你现在也知道是假的了,不算骗。”

霍嘉鲜的步伐极快,偏偏一只手还被他拉着,就这么姿态别扭地气哄哄往前走。

小姑娘脸看着前方,半天才闷闷地来了一句。

“……当时和我打csgo的是你?”

“嗯。”

“那你当时刚开始打职业?”

“也不算啦……一开始就是自己组小战队去打一些线下小比赛。”

“你当时听到我是女生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就是那么想的啊。无论男生女生,你都是很有天赋的。你天生就是打职业的。为什么要分性别呢?”

霍嘉鲜的脚步渐缓。

又往前走了两步,她倏地转过身来:“那你为什么昨天不告诉我帅帅帅就是你?”

“啊……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非常难得的,贺随的身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类似于“不好意思”的情绪,“毕竟我进TT之后很忙,就很久没上Q.Q了。前段时间一上去就看到这么多年你给我发的这么多消息,那时候我刚和你在一起,就想着不能和陌生的女孩子有来往,就把你……拉黑了。”

“……你这个男人真的戏很多哎。”

霍嘉鲜半天才给出这样一句评论,到底还是没忍住,紧绷的脸上染上几分笑意。

见贺随还是一脸紧张的模样,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出一副老板的威严,“好啦,小伙子,努力工作,我不生气了。”

“真的?”

“真的啦。”

两人就这么手牵着手,在渐渐沉落的暮色里沿着柏油马路,走回基地。

一路安安静静的,两个人都很有默契,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暮色四合。

时钟转到了某一个时刻,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一样,道路两边高大的欧式灯柱“唰”地一下齐齐亮起,把温柔的晚风浸润浮尘,像是包裹在在一团朦胧的面纱之中。

霍嘉鲜“哇”了一声,赞叹:“好美啊。”

来TT这么久了,总是来去匆匆的,除了那晚的桂树,还没有偶遇过这么美的时刻。

贺随在她的身边说:“确实很神奇。”

“我也觉得很神奇。”霍嘉鲜接得很快,“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让我拥有想要打职业的梦想的那个人,竟然和我打职业之后喜欢的那个人,是同一个人。贺随,你能想象这种感受吗?就好像……一切都殊途同归。好像我的决定从头到尾都是对的。我就应该来打职业,我就应该会,遇见你。”

命运真的是一件太奇妙的东西。

这一路上,她反抗过、怨恨过、后悔过、退缩过,但最终还是感恩。

感恩遇到贺随,感恩遇到跳跳虎、遇到史迪、遇到唐葫芦、遇到尼罗、遇到冥灭、遇到阿雳……遇到所有爱她甚至恨她的人。

她同样也感恩早已到达另一个世界的母亲,以及现在无条件支持自己追逐梦想的家人和朋友。

好像,因为有他们的存在,这一路上的辛苦,就已经不再是苦痛与磨难,而是另一种馈赠与慰藉。

那些已经离开的人,会变成一种独特的力量,让她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而那些没有离开的人,她坚信他们可以一起陪伴在一起,在这条路上,走到他们可以到达的最远距离。

比如说,她坚信,他们一定可以拿到那个属于他们的世界冠军。

又比如说,在她说“我真的很高兴可以遇见你”的时候,身边的那个男人同样回了她三个字。

他说:“我也是。”

浩渺宇宙里,人与人之间,大概都是短暂的相逢。

就像基地天台轻轻吹拂的晚凉风,就像香甜桂树下的那个拥抱,就像在西雅图海边的沉寂月色,就像十九岁生日时那个热闹的雪夜,就像除夕璀璨的城市焰火……

就像贺随手腕上的那个黑色纹身,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随着他的生命,有力地跳动着。

就像桂树枝桠分割开的片片苍穹,像是细碎的瞬间散落各处,却能拼接出一隅完整的天空。

瞬间易逝,但爱永恒。

微醺的晚风罩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形,缓缓送来他们的交谈声。

“我等下想去吃海底捞。”

“好。”

“我还想喝喜茶。”

“可以。”

“贺随,今天的月亮漂亮吗?”

“……今天没有月亮。”

“但我还是觉得好美啊。”

“我也是。”-

澳大利亚,悉尼。

PGS世界邀请赛如期到来。

七月的南半球是冬天,虽然没有季风气候这样四季分明,但自南极洲吹来的干燥冷风里,依然带着几丝寒意。

出机场的时候,跳跳虎只骚兮兮地穿了一件牛仔外套,一进风里就被冻得瑟瑟发抖。

“我日……”他低咒一声,“怎么这么冷?!”

“都说了,这是冬天。”冥灭在一旁语气挖苦,但还是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件大衣给跳跳虎穿,“来,看在你马上要为队伍打比赛争奖金的份上,我还是借你穿穿,别给我冰清玉洁的大衣玷污了就行。”

跳跳虎:“……”

他满脸嫌弃地接过了外套,一脸不情愿地套到了身上。

赛事方专门安排了保姆车来机场接人,一行人在飞机上睡够了,一路上都没什么睡意,都有些新奇地边看边聊。

虽然这不是TT第一次出国比赛,但是澳洲还是第一次来,这片独立大陆的风景,看起来到底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到达酒店之后,一群人纷纷聚在霍嘉鲜的房间里,等着老板投喂食物。

——毕竟,上次到西雅图的教训有点深,这次俱乐部帮他们备足了老干妈老坛酸菜面之类的东西,好让他们在外面比赛的这大半个月不那么难熬。

史迪去了总部的管理层,这次只能留在国内坐阵,也没有时间可以陪大家一起来悉尼比赛。

新的战队经理也请了产假,最近阿雳和冥灭是既当爹又当妈,还要天天被这群小崽子们冷嘲热讽年纪大,简直快要自闭。

不过好在,这场大赛已经到来。

等到一切结束,下一个赛季到来之前,他们俩就要离开TT,回去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神仙日子。

对此,跳跳虎觉得并不嫉妒,并表示有老婆的都给爷滚远点。

所以,吃完晚饭之后,他就决定排挤这两个正在和老婆打电话秀恩爱的老年人,要找自己的队友一起去附近的网吧练枪。

尼罗和作为替补的跳跳虎都积极响应了跳跳虎的号召,而曾经最执着于去网吧练枪的贺随,竟然第一次破天荒地说不去了。

跳跳虎的目光穿梭在他和同样也不去的霍嘉鲜之间:“……随神你不是一直说比赛前要保持手速的吗?”

“保持手速一定要去网吧?”贺随淡声道,不知为何,跳跳虎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种若有似无的蔑视,“你还是太年轻了。”

跳跳虎被呛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行,我懂。”

他转身大踏步向外走去,身后跟着一脸茫然的唐葫芦和向来没什么表情的尼罗,徒留下一个倔强的背影。

霍嘉鲜:“……”

等到门被关上过后好久,房间里还是寂静一片。霍嘉鲜奇怪地看了几眼贺随,随后开始大义凛然地脱衣服。

“虽然后天就要比赛了,但是你想的话,还是可以来的。”

霍嘉鲜一边说就想一边爬到贺随身上,后者一脸莫名其妙地把她拉了下去,“很热吗,你脱这么多衣服。”

“……?”霍嘉鲜全身上下只剩了一件吊带背心,“不是你说要买可乐的吗?”

“?”贺随从床上捡了一件薄外套,给霍嘉鲜披上,声音里蕴着低笑,“后天就要比赛了还买?你忍忍吧,我可没有说。”

“……你说要练手速!”

“对啊。”贺随将右手举到她的面前,迅速张开又合拢,强调,“——练手速。”

霍嘉鲜:“……别的人我不知道,但你是真的狗。”-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霍嘉鲜心里清楚,贺随为什么没有和他们一起去网吧,反而留下来陪自己。

去年PGC赛前Satan给自己带来的阴影,实在是太大了。

以至于,她一想到要出国来参加世界赛,心里本能得会产生一种无以名状的恐惧和害怕。

不过,为了不让自己的队友担心,她没有和任何人说。

在所有人面前,她表现得都是正常的、没什么异样的——所有人都觉得霍嘉鲜就和她自己说的那样,可以以最好的状态参加比赛,但只有贺随一个人看出来,她不像她表面上这么从容不迫。

他能看出她的紧张。但是他没有说。

这一天晚上,他只是搂着霍嘉鲜,陪伴她睡了一晚,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说。

霍嘉鲜迷迷糊糊快睡过去之前,只觉得有人温柔地在自己眼皮上印了一个浅浅的吻,鼻端萦绕着的,是那种非常令人心安的味道。

说不上来是什么香水抑或是洗衣粉的气味。反正她就知道这是贺随的味道,让她能够完全放松地沉沉睡去。

这一天晚上,霍嘉鲜又梦见了自己的妈妈。

这是既上次离开西雅图的那趟飞机上,时隔将近一年,她终于第二次见到了她。

妈妈似乎比上次见更加丰润了一些。

她还是穿着那条长裙,站在一条河对岸,笑意吟吟地冲自己挥了挥手。霍嘉鲜激动地想要穿过桥到妈妈的身边,却发现这座桥似乎好长好长,长到根本走不完。

“宝贝。”谢繁轻轻地阻止了她,“妈妈很好,你不用过来的。”

“妈妈……”霍嘉鲜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庞许久,喃喃道,“过了好久了都,你怎么一直都没有回来看我。”

“宝贝,妈妈也不是想回来就能回来的呀。”谢繁笑道,“不过,妈妈一直都在远远地看着你。只要看到你过得幸福快乐,我也很放心。”

霍嘉鲜觉得脸颊上有些冰凉的触感,下意识就伸手用力抹了一下。

她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她的脸上竟然已经不知不觉,沾满了晶莹的泪珠。

“爸爸过得很好,现在熬夜也少了,哥哥交了新的女朋友,他们还一起借钱给我,让我能买下我喜欢的俱乐部,既打比赛又做老板,可以帮助那些没有条件打职业的人……去年生日的时候,我还和现在的男朋友在一起了。他人很好很好,是我见过世界上最好的男孩子,是我想要和他结婚的那种男孩子,是我觉得我想要和他一直一直走下去的男孩子……”

霍嘉鲜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絮絮叨叨和妈妈说这么多无关紧要的话。

这一年以来,她想象过无数次再次在梦里见到母亲的场景。她有很多的话想对她说,但是临到关头,她脑袋里能想起的,竟然是些这么琐碎的片段。

她翻来覆去地讲,这些话,大部分还是关于贺随的。

霍嘉鲜觉得自己说了好久好久。

谢繁一直静静地听着她说。两个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笼罩着一层薄雾,似乎很远很远,但也很近很近。

“……嘉鲜。”最后,是谢繁轻声打断了霍嘉鲜絮絮叨叨的长篇大论,“妈妈今天来找你,只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你快乐吗?”母亲的微笑在薄雾中显得格外温柔,“这个问题我在你第一天决定要打职业的时候就问过你,但我今天依然想问你,你快乐吗?”

霍嘉鲜愣了愣。

“你知道的,如果你觉得不快乐,永远都可以回头。”谢繁轻轻道,“你背后还有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们,所有支持你的人,还有你刚才和我说过的那个……那个男孩子,叫贺随,对吗。”

霍嘉鲜紧抿着唇,一直都没说话。

她能感受到这河上的光线越来越暗,即将渐至于无。

而母亲的脸庞也在这蔓延而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霍嘉鲜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终于开口,声音里也是倔强隐忍的哭腔。

“妈,你要走了吗。”

“嗯。”

“你以后……还会回来看我吗?”

“宝贝,你知道的,妈妈只希望你每天都能快乐。”谢繁笑了,温柔地安抚她,“只要你快乐,妈妈就放心了。有些时候,人总是要往前走的,对吗?”

霍嘉鲜没出声。

她眼睁睁看着妈妈的身影越来越薄,越来越透明,最终消融进了无边的黑暗里,又像是一闪而过,成为漆黑夜幕上,璀璨明亮的一颗星星。

她轻轻开口,声音很低很低。

但是她确信,妈妈能听得到。

“妈妈再见。”霍嘉鲜静静地哭着,“我爱你。”-

霍嘉鲜醒来的时候,半边枕头都湿了。

贺随像是早就醒了,但一直没有把她叫醒。

看见她睁开眼睛,他递过来几张餐巾纸,问:“梦到你妈妈了?”

“嗯。”霍嘉鲜的声音哑哑的,没多说什么,只擦了擦脸颊上的泪痕。

两个人颇有默契地没怎么说话,洗漱完毕就一起下楼去吃早饭。因为签证问题,TT到得最晚,所以今天得早点去场地试外设,早发现状况可以早应对。

霍嘉鲜一路拉着贺随的手,垂着脑袋跟在他的身后,神色也是蔫蔫的,萎靡不振。

像个跟着老父亲上幼儿园的小女儿。

TT其他几个人早就在餐厅门口等着了。看见两个人一起走过来,霍嘉鲜还是这种状态,都纷纷调侃起来。

“老板昨天晚上睡得太晚?”

“老板夫是不是有点过分哦。”

“随神昨晚手速练得怎么样哈?”

“我们可怜的小嘉鲜黑烟圈都这么重啦。”

霍嘉鲜:“……”

她面无表情地推开一群满脸八卦的人,冷静道:“没上床,没doi。一直很尊重随神,你们也不要东想西想,都给我这个老板好好打比赛。”

大家:“……”

我艹,这嘉鲜妹妹的回答,能别这么生猛吗?!

一回到人群堆里,霍嘉鲜似乎又恢复了一些精气神。她和贺随并肩,跟着一大帮子兄弟往里走,打打嘴炮互损几句,刚才的悲伤似乎也被冲淡几许。

……直到迎面走来了那张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脸。

Satan看到他们,竟然也还有脸过来打招呼。

“哈咯,真的好久不见。”

在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开口骂人的时候,霍嘉鲜率先冷笑着开了口。

“确实好久不见。大半年的时间,也够你们做准备的吧?”

Satan愣了一下,显然有些没明白她在说什么。

“准备……什么?”

少女微微扬起下巴,目光中满是轻蔑与讥讽。

她声音很缓,一字一顿,以确保Satan能清楚地听到自己每一个字的挑衅——

“准备好被我们碾压,做我们的手下败将了么?”

老板发飙,在场其他人都没敢吭声。

尤其,在Satan展现出错愕的一面时,跳跳虎和唐葫芦还在一边添油加醋,帮霍嘉鲜阴阳怪气了几句。

“我们最近都在练4v8,4v12这种,练得还行,你们不想死的话,别组排往我们脸上撞就行。”

“对对,还有p城,如果你们要抢,我们奉陪到底。”

“毕竟我们已经准备好要错失亚军,含泪夺冠了。”

霍嘉鲜:“……”

你一言我一语的,她本来心情还有些低落,全被这群臭小子们给说笑了。

“好了好了,虽然今天我心情好不骂人,但骂狗也影响心情的。”霍嘉鲜懒得再看Satan一眼,招呼大家,“走走走,快点去吃饭吧,我们都来晚了,还要去场地试外设呢。”

一群人有说有笑地穿过了Satan。

其他Satan听得一知半解,但那句“骂狗”,他是明白的。

他的脸色有些阴沉,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那眼神却让人蛰伏在草丛深处的毒蛇,背上无端起了几丝寒意。

霍嘉鲜没再回头看。

因为TT一群人早就开始笑个不停。

——她刚才一提到“我们都来晚了”这件事,大家都把关注的焦点指向跳跳虎,开始疯狂嘲笑。

“就怪你虎仔,本来你签证顺利做下来的话,我们还可以早几天到悉尼,骂狗骂久一点!”

“虎仔你拿着那签证,昨天去网吧没问题,没拦着你?”

“靠,整容签证又怎么了啊……”跳跳虎小声嘀咕,“你们可以过签就了不起?还不是运气问题嘛。”

“我倒觉得你这次确实可以考虑一下。”霍嘉鲜端详跳跳虎的脸,认真道,“喏,这个眼皮可以小小割一下,我感觉会更深邃、更迷人、更加吸引女孩子。”

跳跳虎本来不以为意,听到最后,神色也渐渐凝重了起来。

“大神啊。”他拉住一边的冥灭,诚恳地问道,“你觉得我应不应该去割个双眼皮?是不是会更深邃、更迷人、更吸引女孩子?”

冥灭:“……老板说得都对。”

五分钟之内,被霍嘉鲜忽悠的,跳跳虎已经从“去你妈的老子这么帅怎么可能要整容”发展成了“我靠嘉鲜妹妹说的好有道理要不我就去看看做些什么可以让我变得更帅气更迷人”。

一群人都像看傻崽子一样看着这只憨憨虎。

大家依次去自助处拿吃的,就留霍嘉鲜和贺随两个人看位置。

两人坐在一起,霍嘉鲜边看着手机,边拿左手在贺随的膝盖上轻轻拍动跳跃着,黏糊得不行。

“——我怎么样。”

忽然,她听见身边的男人低声开了口。

霍嘉鲜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贺随是什么意思,懵懵懂懂地“啊”了一句,扭头看向他:“什么?”

贺随也认真地回视她:“就你刚才说的。眼睛。”

他的眉骨很高,双眼皮又压得极深,薄薄一片,并不突兀。

那双深邃又淡漠的眼睛,就这么静静看着她,专注而纯粹——全世界那么大,但瞳孔里却只有自己一个小小的身影。

像是周围的一切都已然消失不见。

有那么一瞬间,霍嘉鲜觉得身边的声音都消失了,她似乎止住了呼吸,耳朵也有些红了。

该死。

这么久了,只要贺随的一个眼神,她还是会受不了。

霍嘉鲜快速撇开眼神,随口“哦”了一声:“好……好看啊。”

“什么?”

“啊?”

“怎么好看。”贺随显得很有耐心。

“……”霍嘉鲜的脑子有些乱,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你让我说什么?”

“很深邃——”

“嗷嗷嗷嗷嗷。”霍嘉鲜的脑子终于转过弯来,她低垂眼睫,接得飞快,“还用我说么哥哥!?你这双眼睛,简直是我见过最深邃、最迷人、最吸引女孩子的眼睛了!只要看一眼,我就要彻底沉沦,完全没有办法从你那该死的魅力深渊里爬出来!”

刚刚端着餐盘走回桌子旁边的跳跳虎:“……”

日。

他为什么回来得这么快。

偏偏贺随那狗逼似乎还冲自己投来一个若有似无的淡漠目光,轻轻笑了一下。

“是么。”

跳跳虎:“……”

狗逼,你不要欺人太甚-

PGS第一场小组赛,在他们到达悉尼的第三天如期而至。

这两天,贺随可以说是寸步不离霍嘉鲜,就怕去年赛前Satan过来故意搞心态这种事,会再次发生。

好在,一切都出奇地顺利。

小组赛,TT和韩国的那几支队伍并没有分在一起。他们所在的组相对实力弱一些,所以几乎都没费什么力气,就轻松进入一周后的半决赛。

半决赛总共入围了24支来自世界各地、不同赛区的战队。

对于pcl赛区TT、FLG这样的老牌强队来说,各大赛区该见到的那几个老朋友,一个也没有少。

pkl的HP、3AE,泰国的QG,台北的StarKing,还有欧美的几支劲旅,皆在对手之列。

前五局,TT打法相对没有那么激进,稳定吃分。

虽然没有一把吃鸡,但是他们依然凭借高击杀的淘汰分,积分高居前三。

解说席上的外国解说们都已经震惊了。

“TT去年引进的这名女选手怎么这么厉害?!她一个人就拿了17个人头!直接排在杀人榜第四!只比TT的随神少了一个人头!!!”

“我记得去年的PGC,这位女选手的表现还没有这么亮眼。只是最后一波1v4团灭HP的操作,硬生生把HP拉到了第三的位置,才比较令人震撼。”

“大半年的时间,我们可以看出这位SexyBaby已经成长了许多!!!她的枪法比从前更刚猛,意识也更稳健!这次PGS的赛前战队投票阶段,TT也是凭借高票数拿到了第二,说明很多人都认为他们是冠军强有力的争夺者!”

“镜头刚刚给到这位性感宝贝!这是第六局的开局,TT按照惯例落地圣马丁,他们在短暂地搜集物资之后很快开车出城,在第二圈刷新的时候抢占了一个低点房区。”

“但是,同样有一队也看中了这个房区,是来自中国台北的StarKing战队,他们是由一群高中生组成,在去年虽然拿到了PGC的名额,然而因为年龄限制的原因,他们并没能参加最后的世界大赛。不过今年他们也有了这个机会,来世界舞台上证明自己。”

“他们发现这个房区有人了,但还是选择往前压楼进攻——听说StarKing的四个队员都是很年轻的枪男,他们的打法很激进,枪法过硬,也很容易打得人措手不及。TT今年的打法相比去年确实保守稳重许多,就看他们能不能接住StarKing的这波团,击退他们的进攻吧。”

霍嘉鲜正在二楼窗口开镜看远处城里情况,没关注近点的状况。

耳机里传来轻微的、几乎辨认不出的细碎脚步声,她皱了皱眉,下意识身形灵巧地往后一躲,从窗前移开。

几乎是同一时间,窗外传来了一阵激烈的枪声,子弹直指霍嘉鲜面前的窗户。

窗棂上的木头都全部被打烂。

“怎么回事?”耳机里传来贺随冷静的问话,“要我们过来吗?”

他们分别待在不同的房子里,都离霍嘉鲜有些距离,根本听不见那点细微的脚步声。

蓦地枪声大作,跳跳虎还被吓了一跳,又不敢多说话,只问了一句:“嘉鲜妹妹,要我们过来么?”

“不用。”霍嘉鲜趁着下面在装弹的几秒钟时间,迅速闪身到窗边,开镜看了一眼,“四个人,尼罗帮我架枪就行,我能搞定。”

“可以。”贺随对她的能力没有丝毫的怀疑,“跳跳虎我们帮她看屁股后面,防止有人摸上来偷袭。”

断后这样的事,本来应该是霍嘉鲜这个自由人做的。

但现在,贺随为了给她足够的操作空间,竟然拉着跳跳虎,由他们两个世界顶级的突击手给自己断后。

说没有触动,那也是假的。

霍嘉鲜对着公麦低低“嗯”了一声,说:“你们放心吧。”

StarKing的四个人很快就攻到了近前。

果然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那攻势强势且刚猛,一个人在后面铺烟,其他人直接轮流往前冲。根本

没有人断后拉枪线,也没有人去清远点位置。

这也给尼罗的操作带来几分便捷。

他的架在二楼窗口一角,一动也不懂。从低点往上看,只要不多留意,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还露出小半个头。

StarKing的四个人视野被烟雾挡了大半,也不管不顾,直接以三角之势包了上来,从近点疯狂往霍嘉鲜所在的房区扔投掷物。

被四个顶尖的选手围攻,上来的攻势还凶成这样——后台,就连唐葫芦和阿雳也不由自主地皱紧了眉头,死死盯着屏幕上少女单薄的身影。

“随神他们怎么还不支援啊。”唐葫芦都快急死了,“嘉鲜姐对四个人,怎么可能对得过?!更何况这四个人枪法都是一流啊!!”

“对啊,双拳难敌众手啊。”阿雳也在拼命点头,“这波嘉鲜有些莽了吧,她怎么都没等随神他们汇合就……”

“随神他们不会过来的。”冥灭淡淡地打断他,指了指屏幕角落处露出来尼罗的半个头,“他在帮嘉鲜架枪,随神他们应该是要往后去看屁股。”

唐葫芦和阿雳都吓了一跳:“啊?!不过来?!”

那他妈怎么打?!

“你们看着吧。”冥灭笑了笑,看向屏幕上,脸上颇有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不就是团灭对方么?嘉鲜可以的。”

唐葫芦阿雳:“???”

拜托,你不要把一穿四说得和买大白菜一样那么轻松好不好???

屏幕上,导播刚刚切到霍嘉鲜的视角。

虽然休息室里的气氛这么紧张,但相比之下,身处战场上的霍嘉鲜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脚下传来接连不断的枪声与手.雷爆炸声,StarKing的四个人已经越来越近了。

她任由对方往前攻楼,在楼梯口放了两颗烟.雾.弹。随着烟雾的弥漫,她躬身,悄然无息地走到了楼梯口上的一点窄边上,蹲伏在半空之中。

她的枪口向下,直指脚下的楼梯。

只要一楼有人上来,他们看不见她,她却能第一时间放倒他们。

这个位置,实在太过刁钻。

国际大赛上,还从来没有人在这个位置伏击过攻楼的对手。

就连那些外国解说也全都看傻了——

“天呐!性感宝贝的这个位置……不可思议!简直是不可思议!这个地方人能踩得上去吗?你在游戏里上去过吗?我反正是从来不知道还可以这样走!”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还可以这样守楼的!看性感宝贝的样子,她的队友也不会过来帮她,所以她是准备一个人埋伏在这里出其不意地把对方团灭吗?!我真的太期待她的表现了!!!”

“实话说,这个地方确实太刁钻了,StarKing的四个人如何细节做得不到位的话,很大可能不会发现性感宝贝!天呐,简直难以想象!所有人都在往上冲,却不知道敌人早已埋伏在你头顶上方你看不见的地方,对你举起了枪——”

“Omg!我也无法想象!如果性感宝贝能够在这个位置成功守下这幢楼,我敢相信,接下来这半分钟的比赛,绝对是半决赛最精彩的半分钟!!!”

比赛现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脚下的脚步声嘈杂凌乱,全都被笼罩在烟雾里。霍嘉鲜仔细听着耳机里的声音,辨认着他们的位置,枪口随着敌人的脚步声,不断变换着指向的方位。

烟雾散去的那一刻。

她迅速开枪。

解说席上正激情飞扬——

“击倒一个!!!击倒两个!!击倒三个!!!天呐!!!所有人都没有看到性感宝贝的位置!!她成功一穿三……哦不,她跳了下来,再次将最后一个人头收入囊中!!她自己只剩了五滴血!一穿四!!!一穿四灭队!!!!”

“所有人!!让我们为这个来自中国的性感宝贝欢呼好吗!!!我已经敢说,无论这次PGC他们战队能拿到什么名次,她已经成为这个赛场上,当之无愧的王者!!!”

赛场上,霍嘉鲜的手稳稳地射出最后一颗子弹。

血条上还剩余五滴血。

她,赌赢了。

跳跳虎呆呆地看着右上角的击杀信息,只觉得有些懵逼:“不是吧嘉鲜妹妹,去年你一穿四那波我还能理解,今年你一穿四完了还能全身而退……”

这叫人吗?

这是怪物!!!

和随神一样变态的怪物!!!

“怎么。”霍嘉鲜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微颤的兴奋,“不相信我?”

跳跳虎还处于懵逼状态:“这不是相不相信啊,这是……”

“——我相信你。”耳机里,贺随淡声打断了跳跳虎,“你知道的,只要是你,我就永远相信你。”

霍嘉鲜边弯腰捡拾起StarKing留下的骨灰盒,边甜甜地笑道:“谢谢男朋友!”

随即话锋一转,对跳跳虎说:“你少说两句,我又没问你。”

跳跳虎:“……”

行,他是造了什么孽,竟然要开口说话,自取其辱。

不过他们还打着国际比赛呢!你们两个,能不能给爷收敛点!-

半决赛结束,TT以稳定积分第三的成绩,成功晋级决赛。

而昔日的劲敌,来自kpl的强队HP,却只能赶上第十五名末班车,勉强晋级。

比赛结束之后,连霍嘉鲜都觉得有些诧异。

毕竟这么多场比赛打下来,他们几乎都没怎么见到过HP。

去年的这时候在曼谷邀请赛的时候,HP可以公然跳p城来围攻他们的,结果今年都在世界邀请赛了,HP反而没什么动静了?

为此,她还特地去问了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来比赛前,他们可是拼命做过功课,把HP正儿八经地作为一个对手来研究的。结果到现在,这队伍菜成这样?

不仅霍嘉鲜,连冥灭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之前他们也看过许多kpl的比赛视频,HP的状态虽然有所下滑,但也没有炸成这样。

现在这状态,别说他们自己都没法把HP当作对手了——就是勉强把他们作为对手,不仅是对其他强敌的不尊重,也是看不起自己。

就这?配和他们打比赛吗?

最后,还是史迪的一通电话解开了他们的困惑。

“哦,HP啊……估计是去年那件事吧。我去年和他们队的那个Satan谈的就是,把我刚给你们谈好的一个条件很好的直播合约让给他们。现在中国的直播产业太赚钱了,他们早就眼红,想要找机会进驻中国市场。”

“我靠,这人这么贪吗。”跳跳虎在旁边听得有些火大,“那时候他把嘉鲜妹妹的心态搞成那样,就是一个纯傻逼,混蛋,老史你还答应他这种要求?”

“我也他妈的气啊,但是不答应不行啊。”史迪叹了一口气,“你是不知道,他当时拿什么来威胁我。我也不太好和你们说,就想着给就给吧,第二年你们成绩打回来,照样有更好的直播合约上门。”

但是后来一连串的,比赛失利、俱乐部差点要解散,整个队伍都要没了。

他心里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但这一切,所有的队员都不知道。

“我透……”冥灭也在一边罕见地开了金口,“老史,那你去年也太难了。”

“还好啦。”史迪憨憨地笑笑,“毕竟每天和他们那群臭小子们一起,还挺开心的。最重要的是,后来我听说HP他们队员开始直播之后,状态直线下滑了。”

“……哈?”

“主要还是……在中国直播真的很赚钱吧。”史迪说,“HP那群小孩子年纪也都不大,虽然在韩国是明星选手,但韩国的直播产业哪能和我们国内比?除了比赛奖金,他们根本估计从来没想到过,每天直播收收礼物都能有这么多钱进账。渐渐的就没放多少心思在比赛上了。”

“就这?”霍嘉鲜有些不太明白,“就多直播一下,耽误耽误训练,也不会下降这么多吧。”

“枪法是没怎么退步,主要是配合意识啊!”史迪压低了声音,小声道,“而且我还听说哦,他们和一些女主播搞来搞去搞不清楚,反正因为女人还有一些利益的事吧,出了很大的矛盾,所以现在根本默契可言了。这个阵容好歹是曾经获得过世界赛季军的,现在状态太差,转会期都没什么俱乐部想要他们了,就这么僵着。”

跳跳虎和唐葫芦到底年轻,都在一边听呆了。

“我日……这么猛吗?”

就给了一个直播合同,能把曾经那么生猛的一支冠军预备队搞垮成这个样子???

“哎,小朋友,你还是太年轻。”史迪的语气有种慈祥的味道,“你是不知道,金钱、美女……这种诱惑,对于他们这种初入社会的小男孩来说,吸引力有多大。”

所以当年,就算他心里有多气多么不情愿,他还是最终决定同意了Satan的要求。

因为史迪太过清楚,对于电竞选手来说,自律、勤奋、无餍——这些品质,比起牛逼的枪法、生猛的配合,实在重要太多太多了。

有多少选手,就毁在这六个字上。

但是他该清醒,他的臭小子们,都不是这样的人。

挂了电话,TT的所有人都沉默着。没人先开口说话。

也许比起半决赛的成功晋级,这件事更加触动他们的心灵。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身体会,一支强队陨落的速度,到底有多快、多恐怖。

大概,所有人都该庆幸,这一路走来,他们一直保持着那颗纯粹的初心。从未走偏。

比起拿到那个世界冠军,这件事的意义,也许更加重要-

决赛将在一周后于悉尼举办。

这一个礼拜的时间,TT的队员们要么就窝在酒店里瘫着玩手机,要么就去附近的网吧偷偷练枪——但悉尼的华人实在有些多,一个不小心就被认出,要被围观好一阵,那些人才会散去。

决赛临近快回国,那些俱乐部准备好的祖国美食也都快吃完了。到了决赛前一天,一群人实在忍不住了,都嚷着要去买火鸡面吃。

不过谁也不愿意出去被当作围观活靶子。

他们叱咤pubg的赛场,但在现实中却只是一群网瘾少年而已。推诿来推诿去,大家最终决定,抓阄决定哪两个人出这趟门。

结果出来,竟然是跳跳虎和霍嘉鲜。

“我靠。”跳跳虎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贺随,“……我和嘉鲜妹妹啊。”

贺随看也没看自己手里的小纸条,直接揉成小团,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你不会开车,别去了。”

“那……”

贺随打断他:“我和她去。”

说完,他径直拉着霍嘉鲜的手出了门。

只留下一群被秀了一脸的人面面相觑。

艹,你想去就你去呗,那刚才为什么还要统一抓阄,这不明摆着又给了你一个宣誓主权的机会?

真的是欺人太甚!-

因为要在悉尼待一个月的时间,为了方便,俱乐部还专门给队员们租了一辆车,让大家可以方便出行。

跳跳虎他们年纪都小,根本也都没有什么去学开车的机会。贺随却有驾照,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去学出来的。

澳洲的驾驶室在右边,霍嘉鲜一直都还没有适应过来。坐进副驾驶室,她乖乖系上安全带,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身边准备发动车子的贺随。

密闭的空间里,霍嘉鲜忽然笑了一下。

“哎,我之前都没有发现耶。”

“发现什么?”

“澳洲的车子,是不是副驾驶和驾驶位特别特别近呀?”少女忽地探身,在贺随的唇侧轻轻啄了一下,又将距离稍稍拉远,“你看,你开车的时候如果我想亲你的时候,就特别方便耶!”

贺随:“……”

近在咫尺的,是少女特有的恬淡馨香。

她上身微微前倾,两只手撑在他的腿上,力度柔若无骨,却又恰到好处。

一双濡湿的鹿眼微微下垂,蕴满水光,就这么认真看着自己,单纯里带着三分天真与无辜。

贺随觉得,自己有些受不了了。

他将钥匙一转,刚刚发动的汽车又安静了下来。

霍嘉鲜有些错愕,还以为是自己妨碍到贺随开车了,连忙抱歉地眨眨眼睛,正想将手收回,却猛地被男人用力按住。

那双深邃的眼睛看了过来,目光隐晦不明,闪着幽深的光。

他的声音暗哑,声线勾人。

“亲我?你知道该怎么亲么?”

霍嘉鲜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没动。

贺随侧过脸,倾身覆了上来,双唇轻触她的皮肤,从她的脖颈一路吻上下巴。

在碰到她唇瓣的那一刻,他微微启齿,亲昵地咬了一下她的下唇,随后又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嘶哑着声音开口:“要这样亲我,懂了么?”

不知不觉间,车里的气温似乎有些升高了。

在贺随深邃目光的浸润里,霍嘉鲜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耳朵里只能听到车内密闭的空间里,唇齿之间的轻微摩擦声,与渐渐急促的呼吸声。

再次开口,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别……”

“别什么?”

“别了……”霍嘉鲜一只手软软地搭在贺随的胸前,死死攥住他的领口,声音急促而虚弱,“求求了……”

“嗯?”

“我们还要去买东西……”

贺随的声线低哑,带着蛊惑:“是你先亲我的。”

“不亲了不亲了。”霍嘉鲜拼命挣扎着想要从贺随的身上起来,但手上软绵绵地根本使不上力,连声音里都带了几分哭腔,“我错了。”

贺随紧紧将她拉靠在身上,鼻尖蹭着她的脸:“错哪里了?”

“我……我不应该没事就去亲你。你要开车。”

贺随低笑一声:“是么。”

“啊不是不是……”霍嘉鲜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回答有问题,忙改口道,“我下次!下次这么亲你好不好?”

“需要我再教么?”

“不需要不需要了。”少女的鹿眼里湿漉漉一片,微颤的声音里都是喘息,语气撒娇,“快走吧,他们还等着呢。”

贺随终于放过了她。

等到车开出去十分钟后霍嘉鲜才发现,明明在南半球的冬天,自己背上和腿上却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靠。

这男的。

真的有些太骚了-

PGS的决赛日在七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到来。

尤喜刚刚结束了暑假在非洲的实习项目,匆匆忙忙从卢旺达飞到悉尼来看比赛。

小姑娘家落地悉尼,按理来说应该是没什么事的唐葫芦、冥灭或者阿雳去机场接人。

但是那天他们三个恰好被主办方拉去开会,看来看去,竟然只有跳跳虎一个人是空的。

霍嘉鲜有意撮合他们两个,立刻举双手赞成。跳跳虎本来还想睡懒觉,被贺随一个眼风扫过来,立刻屈服。

行吧,去就去呗,反正是接妹子,也不亏。

因此,霍嘉鲜还偷偷摸摸提前给尤喜通风报信,让她好好打扮一番,争取下飞机机的时候还是光彩照人,艳压一飞机的空姐。

为了衬托出自己在推动跳跳虎去接她的过程当中做出了重大贡献,她刻意浓墨重彩地渲染了一番,自己是如何费尽口舌说服那臭小子不睡懒觉的——尤喜听得感动不已,直接大手一挥,决定承包TT一个月的海底捞费用。

霍嘉鲜:?

这一个月的费用,大半还不是直接进了跳跳虎的肚子???

……

尤喜周四一早到达悉尼,霍嘉鲜虽然没亲自出发接人,但也是早早起床,全程和她联系直播。

贺随我家的:【聊起来了吗?怎么样?】

贺随我家的:【我可是好不容易给你这么一个单独和那个臭小子单独相处的机会!集美你一定要好好把握啊!!!】

尤喜很快就发了一张自拍过来。

臭小子们给妈妈冲鸭:【怎么样!够不够光彩照人!艳压空姐!】

照片上,女孩面对机场巨大的落地玻璃,笑得明丽灿烂。

尤喜的皮肤本来就白,精心化好妆容,粉里带着三分俏,跳跃的眉梢像只蹦蹦跳跳的小鹿,戴着一顶毛绒绒的针织帽,整一个就是青春明艳美少女。

霍嘉鲜给她发了一个大拇指过去。

贺随我家的:【我了解这个臭小子。】

贺随我家的:【走这路线,他一定吃不消!姐妹冲鸭,搞他!!!】

五分钟后,尤喜发了一个开心的表情过来。

臭小子们给妈妈冲鸭:【见到啦!】

十分钟后。

臭小子们给妈妈冲鸭:【上车啦!】

十五分钟后。

臭小子们给妈妈冲鸭:【哈哈哈哈哈哈他真的好搞笑哦!】

半个小时后。

臭小子们给妈妈冲鸭:【我日。】

臭小子们给妈妈冲鸭:【姐妹。】

臭小子们给妈妈冲鸭:【我放弃了。】

霍嘉鲜秒回。

贺随我家的:【???】

贺随我家的:【什么情况啊你就放弃了???你在和我开玩笑???】

这姐们都在跳跳虎直播间砸了没有上百万也有几十万了。

现在和她说……放弃了???

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吧。

尤喜过了半天才给她发过来一条简短的消息。

臭小子们给妈妈冲鸭:【见面聊。】-

这晚,霍嘉鲜本来都计划好,要带上所有人去唐人街找家中国餐馆,给尤喜接风洗尘。

结果路上闹了这么一出,她思来想去,还是借口尤喜要倒时差,让贺随带着其他人去就好。

临走之前贺随还看出些什么,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霍嘉鲜哪里敢把尤喜对跳跳虎的心思告诉第四个人。

她敷衍了几句,直接就把一群人赶走了。

尤喜的房间订在顶楼,住的是最贵的总统套间,落地窗望出去就是错落有致的街区,海湾上横跨大桥,远远的悉尼歌剧院清晰可见。

霍嘉鲜进门的时候,自家好姐妹正蒙头缩在被子里,安安静静地蜷着,一言不发。

“喂。”

她轻轻叫了一声。

尤喜没动。

霍嘉鲜很有耐心地等了几分钟,随后再度开口。

“喂——”她拉长了尾音,搡了搡躲在被子里装死的女孩,“怎么回事啊嘻嘻,那臭小子是和你说了什么伤人的话么?我跟你说这傻逼其他都好,就是有时候嘴贱,你别放在心上啊,生气直接怼回去就行。”

被子里的尤喜还是一动也不动。

霍嘉鲜叹了口气,试图想去把被子掀开,像个慈祥的母亲一样絮絮叨叨:“别的不说,我老板的威信还是在这里的。他如果不愿意,我可以命令他天天和你聊……”

“——他有女朋友了。”

尤喜的声音虽轻,但却轻易把霍嘉鲜接下来的话戛然截断。

“……啊?”她完全愣住,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尤喜在说什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女朋友?”

“嗯。”被子里传来女孩闷闷的声音,“他有女朋友了,叫锦兮。”

“……锦兮?”

这个似曾相识的名字经过大脑,霍嘉鲜花费了半分钟的时间,才勉强回想起那张温柔甜美的脸。

她皱了皱眉,有些不太相信:“他怎么和你说的?我们怎么都不知道这件事。”

“他说,就最近这几天的事。”尤喜一下子掀开被子,耷拉着眉毛,有气无力道,“他说是在一个什么对抗赛上认识的女主持,然后聊着聊着最近就聊出一些感情来了。他出国之前和这个锦兮说好,如果拿了冠军,回去就在一起。”

……?

霍嘉鲜真的忍不住“靠”了一声:“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这臭小子也瞒得太好了吧???”

“然后我又去微博上查了一下这个锦兮,看到她的照片,我就知道我没戏了。”尤喜恍若未闻,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和她根本不是同一种类型,如果他喜欢的是她,那根本就不会喜欢我的,对不对?”

“也不……”

“我知道的,你不用和我说。”尤喜蔫蔫地开口,“喜欢这种温柔姐姐类型的男生根本不会喜欢我的,这点我早就明白了。”

霍嘉鲜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她。

说到底,她也不知道跳跳虎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万一尤喜说的都是对的呢?万一跳跳虎真的这么觉得的呢?

那她现在无论多说什么,都是在尤喜的心上撒盐吧?

“哎,别多想了。”霍嘉鲜轻轻摸了摸尤喜的脸,帮她把窗帘拉上,“睡不着的话,我还带了褪黑素来你要不要?下午就休息一下吧,明天我们就要比赛了。”

尤喜低低“嗯”了一声,转过了身,背对着霍嘉鲜,呼吸渐渐平顺。

像是慢慢睡着了。

霍嘉鲜轻手轻脚地出了尤喜的房门,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

却也没看见,黑魆魆的房间里,背对自己的女孩紧紧闭上了眼睛。

一滴晶莹滑落,眼角湿润,水光微弱-

TT一群人从唐人街回来,一路上,冥灭和阿雳都在尽职尽责地直播户外。

“这是我们住的酒店,主办方订得挺高档的,也让我们都可以有独立房间。”阿雳说到一半,忽然极度暧昧地笑了一下,“不过我们的选手呢,也有要求住一起的。虎仔要和唐葫芦住一起摸屁股,这个大家都知道。至于另两个人……”

贺随走在最后,听见这话双手插兜,懒懒地掀了一下眼皮。

“她怕鬼,我陪她。”他的语气淡淡,“你有意见?”

阿雳:“……”

神他妈怕鬼。

我他妈哪里敢有意见。

弹幕一片哈哈哈哈哈,笑个不停。还有很多粉丝兴致勃勃,都在问怎么没看见老板小仙女。

阿雳一边走进电梯一边说:“妹妹她今天有朋友来,就没和我们一起去吃饭。要不我们现在一起去她房间里,让她露露脸?顺便你们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提,看她有什么想说的呗。”

电梯里的信号断断续续,但阿雳依然能看到不断跳出来的弹幕,都聚焦在同一个问题上。

【那虎仔呢???我想问虎仔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哥!!!】

【就是啊,我最近感觉虎仔直播的时候总是看手机,而且发的几条微博也骚得不行啊。】

【TT真是充满了恋爱的气息。】

【让虎仔出来回话!告诉麻麻你这臭小子是不是早恋了!!!】

“呃。”阿雳看着满屏的弹幕愣了愣,把手机塞给跳跳虎,“你自**伞!

“叮咚”一声,电梯门开了。

信号终于恢复,跳跳虎的脸出现在镜头里,傻呵呵地笑着摸了摸脑袋。

“那个……最近的话,确实。”他的笑容憨憨的,却不失纯真的少年气,“但也还没确定啦。要是有好消息的话我一定会和好兄弟们说的——至于这次世界赛大家不用担心,我们一定会努力拿到冠军的!”

得到正主实锤,弹幕里的妈妈粉们一片哗然。

【我靠!虎仔长大了!竟然要谈恋爱了!妈妈哭了!】

【连虎仔都要有女朋友了,我竟然还是单身,对不起hxdm,我拖后腿了!!!】

【所以是哪个小姐姐???】

【wdnmd!虎仔!难道是那个最近在你直播间狂砸礼物的富婆小姐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个小姐姐在群里说过话,感觉好温柔好可爱的!电竞天才少年x有钱追星迷妹,我脑袋里脑补一万字小说!真的kswl!】

【我日!!!前面的集美等等我!我也吃我也吃!】

跳跳虎嘴角疯狂上扬,止不住地笑:“是……算是吧。”

【我靠真的是那个小姐姐?我嗑到真的了吗!!!有生之年!!!】

【那个富婆小姐姐是谁呀!!!我要关注她的微博!!!我也想看白富美的生活!!!】

【TT真的是富婆聚集地,除了小仙女,我虎仔竟然也找了一个小富婆哈哈哈哈哈。】

【快把小姐姐放出来给我看!!!我要看我儿媳!!!】

跳跳虎看到“儿媳”那个词,耳朵都有些红了,连忙解释:“大家别激动,八字一半都没写出来,先打好比赛,打好比赛再说哈。”

这都是大家第一次听跳跳虎提到这个神秘小姐姐的事。

阿雳和唐葫芦他们在一边疯狂起哄,边用胳膊肘戳跳跳虎,边挑眉调笑:“是谁?是谁?我们认不认识?”

跳跳虎只是一脸傻笑,什么都没说。

一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敲响霍嘉鲜的房门,阿雳把镜头对准里面,以便第一时间拍到霍嘉鲜的神色。

门很快就开了。

霍嘉鲜似乎早早就准备着等在门边,门一打开,面对直播的镜头,她冷笑一声。

“你们来了啊。”

“哎,嘉鲜妹妹。”跳跳虎没听出她口中的异样,往里探了探头,兴致勃勃道,“你朋友呢?怎么不在?”

“她自己开了房间睡觉。”霍嘉鲜将他的头推了出去,冷声问,“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你就回答我,你说的这个小姐姐,给你刷礼物的这个,是谁?”

跳跳虎愣了一下,有些为难:“不好意思啊嘉鲜妹妹,我不能说。”

“凭什么不能说?”

“她说想低调……”

“锦兮,是吧?”霍嘉鲜再次冷笑着开口,语气里满是讥嘲,“她亲口和你说,她是给你刷礼物的人?”

跳跳虎皱了皱眉,有些想不通霍嘉鲜为什么这么步步紧逼。

“嘉鲜妹妹……你怎么这么说?”

就算他没事先和俱乐部的大家打招呼,但是恋爱自由,也没必要这么凶吧?

“觉得我很不可理喻是吧?”霍嘉鲜牵了牵唇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神色,“我只是看不惯,有人当了婊.子还立牌坊。”

“婊.子”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

跳跳虎皱了皱眉:“……嘉鲜妹妹,你怎么这么说她。”

“我不仅要这么说她,我还说你是傻逼。”

面对镜头,霍嘉鲜直接推着他出门,往电梯方向走去。

“跟我一起上去。”

贺随适时接过手,避免霍嘉鲜的手和跳跳虎的身体有任何接触,只一言不发地抓着跳跳虎的肩膀,让他只能乖乖往电梯走。

跳跳虎一脸茫然,边走边扭头问:“……要我干嘛?”

霍嘉鲜眯了眯眼,一字一顿。

“道、歉。”

一直走到顶楼的总统套房门口,跳跳虎都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阿雳几个人早就手忙脚乱地关了直播,连声劝霍嘉鲜冷静再冷静。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天子一怒血流千里,也都没人敢忤逆霍嘉鲜。

霍嘉鲜让跳跳虎停下,直接开始敲门。

跳跳虎这会儿才稍稍回过神来,简直是一脸问号:“嘉鲜妹妹……到底发生什么了啊?”

霍嘉鲜睇了他一眼,面色不耐。

“我不知道你喜欢那个锦兮,是因为她给你砸了很多礼物,还是因为她这个人本身。”她的声音冷厉,带着几分绝对的强势,“但是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给你砸礼物的那个人,不是她。”

跳跳虎愣住:“你怎么知道……”

“她就在里面,这个房间里。”霍嘉鲜扭过了头去,不再看他,“无论如何,你都应该和她说声谢谢——就算加上一句对不起,我觉得也无可厚非吧?”

跳跳虎没接茬。

他有些震惊地看向面前的房门号,又下意识看了一眼贺随,目光中的困惑不言而喻。

这个房间,他上午还刚刚送尤喜上来过。

现在霍嘉鲜和他说……砸礼物的那个小姐姐就是尤喜?

尤喜?

那个每次一见面就开始挖苦自己,互怼互阴阳的尤喜?

那个在微信上一年到头都不会给自己点一个赞、说一句话的尤喜?

那个在美国读书,学着自己根本看都看不懂的东西的尤喜?

他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

有点懵。

“咔嗒”一声,面前的房门打开了。

尤喜的额头上还蒙着一个熊猫眼罩,似乎是刚刚睡醒的模样,眼神迷离地看着门外的一堆人。

她的眼睛有些肿得厉害,不知道是不是没休息好,眼里攀着微红的血丝,看起来很疲倦的样子。

霍嘉鲜扭过头,冲自己扬了扬下巴,意思很明显。

“什么事呀?”尤喜终于清醒过来,被眼前突然出现的这么一大坨人吓了一跳,“嘉鲜,你们干嘛,来顶楼开party?”

这不还没拿冠军呢,就开始嗨起来了?

回答她的不是霍嘉鲜。

在老板的强势目光压迫之下,跳跳虎吞了口口水,看向尤喜,艰难开口。

“那个……刚才嘉鲜妹妹和我说了一件事。”

尤喜:“?”

她是那种爱恨分明的性格,感情来得快去得也不黏糊。

在睡前好好大哭了一场,尤喜心里很清晰地意识到,她和跳跳虎之间,可能真的没有那个缘分。

既然如此,就此放手,倒也是件让大家都轻松的事。

所以,现在看到跳跳虎的时候,她的心里虽然泛着淡淡的酸涩,却也没上午那么难过了。

就像嘉鲜的妈妈去世时候一样,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

跳跳虎踌躇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继续道。

“那个在我直播间里每天砸礼物的【虎仔唯一官方认证老婆粉】……是你吗?”

尤喜:?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霍嘉鲜,有些不明白好姐妹为什么突然把这个秘密说了出去。

自己明明都下定决心要放手了,这种热血上头才会做出来的傻逼事,为什么还要让跳跳虎知道?

而且还把这个羞耻的id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她有些无言以对,看了看跳跳虎,又再次看向霍嘉鲜。

半天才垂下眼睛,随意应了一声“嗯”,算是承认。

霍嘉鲜淡淡睨着跳跳虎,目光里的胁迫呼之欲出。

跳跳虎知道,他现在应该说些什么。

但偏偏就是因为知道要说些什么,所以他迟迟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一句简简单单的“谢谢”,一直卡在他的喉咙,进不去出不来,憋了半天却是一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话。

“你为什么……给我刷这么多礼物?”

“……?”

尤喜微微皱着眉头,抬眼看他。

“对不起,可能我这么说有些突兀,但是我真的很想知道你为什么给我刷那么多礼物。”跳跳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有些语无伦次,“是因为TT是嘉鲜妹妹的心血,你想支持我们吗?那也不对……你为什么只给我刷礼物,从来都不给随神刷?你的名字为什么……要叫那个?你为什么……你为什么从来不和我说?”

尤喜定定看着他的脸。

有些惊慌失措。从耳尖红到了脖子。

和桀骜地说着“小爷我要把这帮狗逼干翻”的那个跳跳虎,一点都不一样。

她一直都没有说话。

半分钟后,在跳跳虎忍不住再次开口之前,尤喜面无表情地把额头上的熊猫眼罩往下一拉,遮住了自己的小半张脸,以及,全部的视线。

“我很困,要睡觉了。”她毫不留情地将门关上,却还不忘有礼貌地对大家说了一声,“大家晚安,比赛加油。”

“砰”地一声。

在跳跳虎鼻尖半米之外,门被无情地合上。

他愣了有半秒,才后知后觉地扭头去看霍嘉鲜。

“嘉鲜妹妹……”

“别叫我嘉鲜妹妹,我现在是你的老板,懂?”

回应他的是少女同样冷酷的脸,“我不会阻拦员工自由恋爱,但是要是你选择的对象是你那个喜欢撒谎的锦兮姐姐,对不起,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以后比赛照打,朋友不做。”

说完这句,她就冷哼了一声,满脸高傲地先行一步,往电梯间走去。

跳跳虎:“……”

贺随、唐葫芦、冥灭几个,也都跟着霍嘉鲜一起走了。

只有阿雳,幸灾乐祸地留到了最后,还不忘拍拍跳跳虎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叮嘱。

“虎啊,以后路走成什么样,走得宽不宽,就看你自己了。”

跳跳虎无言以对,只能长长叹了口气。

哎。

他打游戏看敌人的时候眼神那么灵光,怎么一到现实里,就这么瞎呢-

决赛开始之前,霍嘉鲜一直没和跳跳虎说话。

还气着。

跳跳虎私下里去找过贺随,把这件事好好解释了一番,想要让贺随帮自己在霍嘉鲜和尤喜面前说几句话。

但一年的战友情谊,最后换来的不过是贺随的一句——

“别找我,我没用。女朋友说了算。”

跳跳虎:“……”

靠。

虽然这次确实是他做的不对,但是他也是受蒙骗的那个好不好。

上次中日韩对抗赛那会儿加上了锦兮,他们本来都还没有怎么聊过天。

结果后来PGC回来之后,尤其是TT换了霍嘉鲜做老板那会儿,两个人聊天变得频繁起来,一直到前段时间,锦兮话里还隐隐约约地透露出,自己就是一直以来支持他、给他送礼物的那个头号老婆粉。

这种话说出来,暗示也是很明显的。

跳跳虎本来还觉得没什么,结果对方妹子都说这么暧昧的话了,两个人的对话就越来越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一直到今天这个地步。

贺随看着他为难的样子,好歹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他这两天来唯一一条忠告。

“好好打比赛。其余的事,比赛以后再说吧。”-

决赛很快就到来了。

十六支顶级强队会晤决赛,全都为了世界之巅的那个位置而浴血奋战。

官方的投票系统已经收到了将近一个亿的投票,TT遥遥领先,排名第一。

期望越大,压力也就越大。去年铩羽而归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此番征战,所有队员们不免都有些紧张。

上战场前,冥灭和阿雳在休息室里,把所有人聚在一起,给大家加油鼓劲。

冥灭这人逼话一向不算多,但是开口必震撼人心,说的赛前鼓励也是花里胡哨得不行。

一会儿说我为你们含辛茹苦这么一整年,要为我拿来这个世界冠军,一会儿又说不拿也没事,反正我们金主永远屹立不倒,TT万古长存——到最后,仅凭一人之力,他直接把赛前鼓励环节搞成了狂吹老板彩虹屁的节目。

轮到阿雳的时候,大家也都以为,他会跟着冥灭一起把吹彩虹屁的企业文化贯彻到底。

哪知道,平时吹逼头头是道的阿雳站起身来,竟然罕见地沉默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跳跳虎和唐葫芦在一边起哄:“怎么啦阿雳哥?赛前都这么吝啬?不给好兄弟们打打气?”

阿雳看着坐在身边这一群年轻而丰盛的少年少女,心里有些感慨,脸上也不觉多了几分温柔的神色。

“我想说的其实也没什么。”他笑道,环视一圈,“我一直相信大家,你们一定可以的。”

“阿雳哥,你对我们就这么自信?”霍嘉鲜也在一旁开玩笑,“前两天跳跳虎可刚被我搞了一波心态,比赛的时候别拿车压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再次躺枪的跳跳虎再次:“……”

一群人想到那天下午跳跳虎面如土色的脸,都笑个不停,站着的阿雳也笑了。

“其实吧,刚才冥灭说的一句话,我本来也想说的,现在想想还是算了。”

“说呗阿雳哥。”

“不,我现在想想,真的算了。”阿雳摇了摇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温煦神色,“我本来想说,不为他,你们也要为我拿下这个冠军。我本来应该亲手把这个冠军奖杯捧回国内,但是最后却倒在了最后一步,所以我想你们应该为我完成这个梦想。”

贺随勾了勾唇角,在一旁开口:“这确实应该。”

“不,不是的。”阿雳轻声反驳,眼中闪耀着霍嘉鲜不太看得懂的光芒,“这个冠军,不该是为我,也不该是为冥灭,甚至不该是为嘉鲜的妈妈——这个冠军,不该是为任何人。”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阿雳看了一眼霍嘉鲜,缓缓道:“这个冠军,该是为你们自己。”

“为你们这一年以来坚持不懈的努力,日以继夜的训练;为你们的伤病,你们的汗水与眼泪;为你们的快乐、无畏,与遇到的所有困难;为你们坐在训练室里,认真分析所有队友的每一分每一秒;为你们在电子竞技这个行业,甘愿付出的所有与朋友相聚的时光,与你们的……整个青春。”

“拿到这个冠军,是不辜负你们自己的梦想。你们所有人——随神、嘉鲜、跳跳虎、尼罗——你们总有一天会离开这个舞台。但是这个冠军,能让你们在多年以后回想起这些年,依然会觉得,我全力以赴,我从未后悔,所以,我没有输。”

阿雳好像从未这么认真地和他们说过这样的话。

休息室里一时间鸦雀无声。刚才在起哄的唐葫芦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仰头呆呆地看着站着的阿雳,目光中懵懂却渴望。

没有人是神,舞台总会谢幕,青春总会结束。

那些努力过的日子,也许从未被人注视过。

但是,总有那么一天,他们可以在舞台的金雨洒落之下,捧起那个独一无二的冠军奖杯。

不辜负。不放弃。

也许,这就是电子竞技,最大的魅力所在。

……

临上台之前,因为阿雳的那番话,四个人都是前所未有的沉默。

就连平时话多的跳跳虎都满脸严肃,一副“老子要认真打比赛横扫战场了你们谁也别拦着我”的架势。

霍嘉鲜有意舒缓一下紧张的气氛,随口问了句:“如果我们夺冠的话,你们打算在舞台上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什么?”

“CHINAPUBGNo.1!”跳跳虎毫不犹豫,脱口而出,“而且我一定要披着国旗说这句话!贼带感!贼骄傲!贼自豪!”

尼罗笑了笑,态度是一贯的沉稳谦逊:“我没什么好说的,你们说吧。”

“哎呀你怎么不说什么!”跳跳虎果然比刚才放松了些,听这语气好像已然拿到了冠军奖杯一样兴奋,“这说不定就是你唯一一次拿到世界冠军耶!全球直播!几亿人观看的比赛!你真的没什么好说的?”

尼罗笑着摇了摇头。

“那你呢随神?”跳跳虎觉得没劲,又转头去问贺随,“你准备说什么?”

贺随懒懒地靠在墙上,摇了摇头,也没说话。

霍嘉鲜倒是好奇,偷偷凑过去也问了句:“你真的没好说要什么?”

“还好吧。”贺随语焉不详,只回她一个神秘的笑,“等到我们真夺冠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了。”

因为票数第一,TT战队是决赛最后登场的队伍。

非常意外,今年PGS的女主持人竟然是个中国人,她身穿露肩长裙,红唇明艳。

TT四个人一排站开,主持人笑着介绍。

“最后,让我们欢迎来自pcl赛区的TT战队!TT战队最近在我们pubg的PGS世界邀请赛的线上投票环节,也是获得了很高的支持。我们可以看到,和去年相比,今年的阵容并没有变,依然是随神与跳跳虎做突击手,尼罗是狙击手,小仙女来做自由人,对吗?”

大家都下意识看到了霍嘉鲜,让老板代表发言。

霍嘉鲜笑着摇了摇头,把主持人递过来的话筒送到了贺随手上。

“你有什么问题,还是直接问我们队长吧。”

主持人看到他们之间的小动作,笑意更深,意有所指:“看来队内和家庭地位,我们也可以一目了然。”

霍嘉鲜:“……”

明明是这么严肃的场合,因为女主持人的这么一句话,TT几个人全都开始疯狂憋笑,一个劲儿地在用眼神起哄,气氛轻松了不少。

贺随垂着眼皮,唇畔挂着一抹散漫的笑。

他接到话筒,懒懒开口,很自然地承认:“没错。无论在队内还是哪里,都听她的。”

“……”女主持人被回骚一脸,愣了半天,差点都忘了下文要问什么,“……那随神,作为pcl数一数二战队TT的队长,你平时的压力应该也是蛮大的哦?”

“还好。”

“……去年TT折戟决赛,战队也是承受了许多的非议。相比于去年错失冠军的遗憾,TT今年的目标又是什么呢?”

男人漫不经心地撩起眼皮,面对镜头,微微勾唇,脸上是势在必得的笑。

“错失亚军,含泪夺冠。”他没有丝毫犹豫,“这就是TT今年的目标。”

女主持人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神他妈错失亚军,含泪夺冠?

这他妈是什么骚话?

她有些无言以对,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去:“看来TT今年的信心还是很足的。”

“那当然。”贺随瞥了她一眼,满脸“这不是废话么”的坦然,“我们有最好的突击手、最值得信赖的狙击手,以及pcl第一自由人。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夺冠?”

女主持人:“……”

就连站在一旁的跳跳虎也愣了一下。

他身体微微倾到尼罗那边,低声问了句:“嘉鲜妹妹什么时候成了pcl第一自由人了?我怎么都不知道。”

尼罗同样也摇了摇头,看向一旁站在聚光灯下满脸自信的贺随,他长长叹了口气。

“我觉得,这个名号应该是随神他自己评的。”

跳跳虎:“……”

这骚狗。

他真的服了-

在女主持人不懈的努力下,赛前的采访十分简短,很快就结束了。

四个人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等待着所有设备到位,比赛正式开始。

第一局开局,航线偏北,由G港穿过圣山到K城。

第一个圈出来,也是以航线为直径的圆。

四圈就要开始排水,因为G港到圣山脚下美兰湖之间蜿蜒着一条河流,所以必定会被刷出。

大家判断得都很迅速:最后的决赛圈,不是刷在G港旁的龙脊山,就是圣山圈。

TT跳点在p城,离这两个点都有一定的距离。

所幸p城的载具多,四个人简单地搜集了一下物资装备,就两两分站,开车转移到p城北部的龙门客栈。

“龙门客栈”是国内的吃鸡黑话,指的是p城和学校中间的一片房区。因为地处交通要塞,房区又分属马路两边,来往车辆众多,很容易被收过路费。

这片房区,基本上就是死亡房区,有来无回。

贺随选择迅速北撤,占据龙门客栈收割人头,也是这个道理。

二圈很快出来,确实往北一个切角。龙门客栈正好卡在南侧圈边,霍嘉鲜没留在房区,直接徒步上附近山头,给大家报信息。

TT的配合,可谓是炉火纯青。

近处突击、远处抽靶——第一支路过这里的StarKing战队,很快就全军覆没,被TT团灭。

四分到手。

霍嘉鲜在山上收完最后一个人头,舒舒服服地趴到了石头后的草丛里,补了一瓶小药,又将弹药装满。

“再等两分钟,下一个圈缩之前,如果我们还等不到人,就开车转移。”耳机里传来贺随有条不紊的指挥,“嘉鲜看视野,如果有人过来,四百米之内,我们就冲,可以吧。”

“OK的。”

霍嘉鲜应了一声,正想站起身来,却突然听见耳机里传来几下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是那种身体与地面草丛摩擦的声音。

不愧是十几万的外设,这点动静都能捕捉到。

霍嘉鲜的反应很快,她大喊了一句“这里有人!”,就立刻重新趴下,隐身到石头后。

“有人?”贺随低声问,“几个?”

“不确定……起码有三个……”霍嘉鲜仔细地辨认着空气里声音轻微的变化,也不敢说太大声,“应该是刚才我们灭StarKing的时候摸过来的。我当时在卡正面的StarKing,都没注意后面。”

“没事。”贺随冷静地跳出窗外,直接发动一辆车子,想要拉到近前,“嘉鲜你后撤到我们的视野里,尼罗和跳跳虎在窗口架枪。我去前面和你汇合。”

“好。”

队长发话,四个人迅速就位。

为了掩盖后撤的脚步声,霍嘉鲜还不忘投掷了两颗烟.雾.弹才行动。

烟雾蔓延开的声音削弱了她的脚步声,但是投掷烟.雾.弹出去的抛物线,却也在无形之中暴露了她大致的方位。

这支神不知鬼不觉摸上来的队伍,同样也很聪明。

在没有明确对面的对手到底有几个人的时候,他们没有选择直接上前硬刚。反而是最大化地利用了自己手中的投掷物,燃.烧.瓶、手.榴.弹,像不要钱似地往烟雾中疯狂砸来。

耳边的爆炸声络绎不绝,简直要把人轰傻。幸好霍嘉鲜的身形足够灵活,准确避开了这些杀伤力极强的投掷物。

只是她被手.雷的余波炸到,血量同样也残了。

“靠……”

霍嘉鲜低骂了一声,把背包里所有的烟雾弹都投掷了出去,彻底将对方进攻的视线封死,才蹲到反斜坡后的一棵树下,准备打药。

恰好在此时,贺随的车也及时赶到。

“太好了,你先帮我挡一下,我打下药。”霍嘉鲜边打了一个大的急救包,一边对贺随说,“我打好就去旁边拉枪线,尼罗跳跳虎准备好,我把人引过来,你们打靶就行。”

“ojb……”最后一个“k”还没出口,耳机里的跳跳虎忽然惊叫一声,大喊,“随神!随神!他们的侧枪线也拉过来了!就在你左后方!小心!!!”

对方拉枪线的那个人反应也很迅速。

就在跳跳虎开口提醒的那一瞬间,他下蹲开镜,果断开枪。

位置卡在一棵树与一块石头之间,完美挡住了跳跳虎和尼罗架枪的视野。

要不是刚才跳跳虎多往那边看了一眼,压根都不会发现,那棵树后的一寸草皮颜色有一点不对劲。

贺随的反应能力也很惊人。

听见跳跳虎的提醒,他迅速闪身躲避了一下,随即顺着略耳而过的第一颗子弹,准确地定位了对方伏击的位置。

然而,整个身体完全暴露在对方视野之下的霍嘉鲜就有些倒霉。

因为背后和侧身位有尼罗和跳跳虎架着,她压根没想到还有人的胆子这么大,不仅趁乱摸了过来,还找到了一个视野盲区伏击。

因为还在打药,她躲闪不及,直接被对方爆头击倒。

【FLG_LuMingMmm使用M416击倒了TT_SexyBaby】

“靠……”

看到右上角的击杀信息,霍嘉鲜反应过来,边艰难地往后爬,边低骂了一声:“竟然是pcl自家人。”

FLG的队长鹿鸣,他们还算是朋友,平时关系都不错。

不过,整个春季赛下来,TT的战术和套路,基本已经被pcl赛区的那几支队伍研究透了。

他们都知道,贺随和霍嘉鲜是整个团队最稳定的两个点,贺随是这支队伍的上限,而霍嘉鲜就是这支队伍的下限。

霍嘉鲜的枪线确实拉得很灵,但只要他们两个没了,那整支队伍基本就已经瓦解。

贺随也看到了击杀信息。

他微微皱了皱眉,几乎是下意识转身拉过枪,靶心准确地瞄准了鹿鸣的头——

赛场外,pcl解说席上,两个解说已经开始激动地咆哮了。

“春季赛战无不胜的TT,竟然在这里被FLG找到了破绽!!小仙女已经先行倒地了!!!一直以来大家都在说小仙女是队伍的下限!现在小仙女竟然倒了!就看随神能不能顶住正面压力把鹿鸣放倒,救起小仙女了!”

“是的,远处跳跳虎和尼罗虽然在架枪线,但是鹿鸣正好夺在一个视野盲区,他们根本帮不上忙!现在开车拉过来也肯定来不及了!这边倒了一个,FLG的其他三个人肯定会拼命往前压,随神这一波只要能把鹿鸣放倒,TT就又能活了!否则……”

另一个解说语速飞快,已经快兴奋地站起来了,他已然在脑里过了一遍接下来会发生的极限反打。

“快看!导播切到了随神的视角!随神的靶心准确瞄中了鹿鸣的头!!!这一枪锁头的能力堪称挂b!!!现在就是看个人能力的时候了,随神和鹿鸣几乎是同一时时间开枪——”

所有人都以为,毫无疑问的,贺随肯定能把鹿鸣放倒。

就连霍嘉鲜也是这么认为的。

她甚至只往后面移了两下,就没再动了。

自己面前站着的可是随神,pcl第一战神贺随哎——堪称世界顶尖枪男、联盟顶级突击手、亚服第一行走锁头挂的贺随呀!

耳边传来一阵激烈的枪.声。

应该只过了一秒不到的时间。

但是霍嘉鲜却觉得,似乎过了很久很久。

因为烟雾弥漫之中,她看不清眼前的战况,却看到了右上角的击杀信息。

【FLG_LuMingMmm使用M416击倒了TT_suishen】

霍嘉鲜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完全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的绝对核心,对枪从未输过的贺随他……竟然倒了?

怎么可能?

连解说席上的两个解说都已经懵了。

“我没有看错吧,刚才随神的枪,竟然这么马?!”

“对啊,这真的是随神的视角吗?”解说B也处于震惊状态,“明明第一时间锁中对手的头,鹿鸣装弹稍微慢了半秒,而且用的还是射速更慢的ak,怎么会能把随神放倒……随神手里拿着的可是他最厉害的红点M4啊!!!”

“我也有些没看懂,刚才随神那波压枪,和我都有得一拼了。”解说A缓了缓,只能开玩笑绕过这个话题,“好了,现在看场上的情况,TT倒了两个人,随神和小仙女基本上就是没了。跳跳虎和尼罗在远处无法支援,这波估计是FLG要0换2……”

“就看跳跳虎和尼罗准备怎么做了。”解说B看向屏幕,刚才的兴奋劲也烟消云散,“他们决定马上开车撤退,及时止损,也是比较好的一个选择。就看他们能不能混进决赛圈,苟进前八,弄一点排名分。”

不仅解说,台下的冥灭和阿雳也根本没有想到,贺随的这一波开枪,明明是打了个先手,却被对方成功反打。

冥灭的眉头皱得很紧,本来就小的眼睛显得更小。

“贺随他是什么情况……”他在嘴里嘀咕了一句,“自己媳妇儿倒了,气得连枪都压不住了?”

而一旁的阿雳,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郁沉,看起来气压很低的样子。

唐葫芦瞥了他一眼,低声安慰哥哥:“阿雳哥,你怎么生气呢?我相信随神的,这把虽然白给,下把肯定会打回来的!”

阿雳张了张口,像是想要说什么,最终却欲言又止。

不是的。他在心里说,不是这样的。

这波糟糕的压枪,也许在顶级突击手贺随的身上显得很陌生,但是对于他——这个曾经因为伤病退役的前职业选手——而言,却是无比熟悉。

犹记得当初快退役那会儿,他状态下降很快,在大多数训练赛的时候,总是因为这样的马枪,而让队伍陷入危险之中。

但阿雳从来没有想到过,这样的事,也会发生在贺随的身上。

那可是战无不胜的贺随啊。

绝对的压制力、恐怖的控枪能力、独一档的顶尖枪男战神。

他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一天呢?

就连台下的阿雳都注意到了贺随的异样,更别说台上还在和他并肩作战的队友了。

跳跳虎和尼罗离得远,也没怎么看得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就趴在他身边等着被救援的霍嘉鲜,却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背身枪拉的,这个反应速度和这个准度,况且鹿鸣先选择把自己击倒,失了先手——

只要没有出大失误,就贺随这种顶级突击手,基本没有可能被鹿鸣放倒。

然而,事实上是,贺随确实被成功反杀。

FLG的手.雷混着燃.烧.瓶疯狂前掷,投到近前。很快,霍嘉鲜和贺随两个人,倒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中,被活活烧死。

死状惨烈。

屏幕转灰,紧接着又跳到了ob跳跳虎和尼罗的视角。霍嘉鲜渐渐松开了紧紧抓着鼠标的右手,背部僵硬地虚浮在电竞椅背上,眼角余光似乎看到身边的男人也愣在电脑屏幕前。

跳跳虎和尼罗正各自驾驶一辆车,紧急远离战场。

两人一边走还不忘一边安慰贺随和霍嘉鲜,耳机里传来跳跳虎大大咧咧的声音。“没事,随神,我们俩也能苟一苟。”他轻松地笑道,“直接扎到圈中心,找个乱石堆,直接苟起来就完事!嘉鲜妹妹当时不也是独狼灭HP全队?我们也可以。”

贺随没说话。

“是啊,随神。”平时在游戏里不怎么说话的尼罗也开了口,“鹿鸣那位置真的刁钻,被阴也很正常。别想太多了。”

两人似乎察觉到贺随的变化,你一言我一语,想把刚才凝滞的气氛散化为无。

毕竟,对于一个电竞选手来说,心态实在太重要了。

更何况,这只是他们在PGS总决赛上的,第一场比赛。

霍嘉鲜轻轻咬了咬下唇,悄悄侧过了脸去,偷眼看向身旁的眉目深邃、一言不发的男人。

贺随看着电脑屏幕,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后靠,还是那副慵懒散漫的样子。

然而,霍嘉鲜却敏锐地发现,他靠近自己的右手臂,似乎正在微微颤抖。

……颤抖?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霍嘉鲜的脑袋里“嗡”地一声响,眼前的电脑、比赛、人潮拥挤的热闹场馆,就在这一瞬间消失不见。

她的眼里,只能看到贺随故作自然的神色,以及那只……控制不住在颤抖的手。

俱乐部为他的这只右手投保了上千万。

这只可以在一秒之内锁定敌人的头、稳稳压枪、于百米之外拿一只装红点的步.枪就能把敌人打倒的右手。

她死死抿着嘴唇,强迫自己不在这时候抓着贺随的手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久久地、久久地,看着身边这个男人。

TT的队长,众神时代pubg唯一的神,曾经缔造无数传奇的,她的男朋友。

——他们都叫他随神、随神。

但好像大家早就忘了一点:贺随他不是神。他也是人。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但其实跳跳虎和尼罗的车并没有开出多远。贺随像是终于从长久的沉寂中回过神来,紧抿薄唇,又开始沉稳镇定地进行指挥。

“……我标了黄点,你们从这边绕进圈。”他快速地拉动手臂,在地图上标记了一个点,“这边应该是弱侧,你们往前盲扎就行。最好交错前压,能苟得越久越好。”

“明白。”跳跳虎用力点头,前行开车,呼啸着往前冲去。

贺随的指挥一向求稳。最终,在他的指挥下,TT虽然前期处于劣势,却最终在决赛圈运营到了第五名的成绩。

第一局,TT积分7分,排名第七。

两局比赛之间,队员们大概有二十分钟左右的休息时间。跳跳虎站起身来,狠狠伸了一个懒腰,和尼罗一前一后去卫生间上厕所。

只留下霍嘉鲜和贺随两个人。

贺随靠在电竞椅上,右手搭在膝盖,似乎在闭目养神,又似乎只是在单纯发呆。

霍嘉鲜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轻轻拍了拍贺随的肩膀,叫了他一声。

“男朋友。”

“嗯?”

“你……怎么了。”

“刚才那个马枪么?”贺随笔挺的鼻梁下,薄薄的唇瓣极快地扬了一下,“就是枪法对不过,这几天在澳洲没摸到电脑练枪,有些退步了。”

“不是……”

若要说他这个淡若无物的笑是想要安慰,那么霍嘉鲜宁可她误解了他的意思。

她目光下移,看向贺随没事人一样搭在膝盖上的右手,顿了顿,到底还是说出了口——

“男朋友,你是不是……手腕受伤了?”

第一时间,贺随没有回她。

他似乎是愣了一下,眼神顺着霍嘉鲜的目光,也转到自己搭在膝盖上的那只右手上。

舞台的灯光打得不亮,光线昏暗,只有幽幽的屏幕光洒落。

他的右手,就算在黑暗里,也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白,指节分明,修长有力。

这只手,曾经在pubg的赛场上,缔造了太多太多的奇迹。

但是今天,它却只能虚弱地搭在自己的膝盖上,要费劲很多很多的力气,才能勉强让人看不出异样。

贺随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从哪一天开始感觉到这只手出问题的了。

伤痛这种东西,日积月累,由量变发展为质变,很多时候,都是一瞬间的事。

但他可以肯定的是,那一天和PGS开赛一定离得不远。

否则,他也不会选择瞒着大家所有人,自己偷偷去找医生,背地里打了很多封闭针,只希望能尽最大的努力,把这件事撑到PGS结束以后。

但是现在看来,可能只能瞒到现在了。

他再度抬眼,迎上霍嘉鲜倔强而坚持的目光,最终,缓缓地、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霍嘉鲜的心,就随着他那一下点头,渐渐沉到了谷底。

“什么时候开始的事?”虽然是问话,但她却又开始自言自语地说了下去,“——来澳洲之前?一个月前?春季赛的时候你还好吧……啊不对,那时候你是在左手手腕上纹的纹身,难道说新年的时候你就……”

贺随的双眸隐在昏暗的光线里。

霍嘉鲜能看见刘海下那双深邃的眼睛,双眼皮压得很深一道,盛着一些她不太看得懂的情绪。

她的语气有些急促,一口气说了一长串,但最后却又放缓了些,像是怕吓到他。

贺随勾了勾膝盖上的右手指尖,轻轻“嗯”了一声。

也是这一声“嗯”,让霍嘉鲜联想到了更多的细节。

比如说从前他们出来打比赛的时候,贺随是多么在意手感问题,赛前一定要拉所有人一起去网吧练枪——但这一次他却基本没再和大家一起出去过,只说要留在酒店里,要陪自己,要休息。

又比如说,刚到澳洲那天,她本来还以为能和贺随买可乐,但是他却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拒绝了自己——现在想来,他不是清心寡欲,而是怕一脱衣服,自己就能看到他手腕上的绷带吧?

霍嘉鲜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失语。

最后,少女微张着唇,也只是发出一个无声的“啊”。

她这个女朋友是怎么当的?

为什么一直到今天,她才注意到贺随的异样?

贺随看到她都快被吓懵了的样子,笑着抬起手腕,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没事。”他说,“我本来就不想和你们说,是怕你们担心。TT本来就没有可以取代我的人,赛前告诉你们这些,不是自乱军心么?等下跳跳虎他们回来,你也别告诉他们。虎仔年纪小,容易被这种事情影响。”

“但是也不能……”

“不能什么?不能让我上场么?”贺随笑了笑,温柔地打断她的后半句话,“唐葫芦不算很好的突击手,二队里也没有人的实力可以足够强到顶替我的位置。我去年答应过你,我们一定要拿到这个冠军,所以我今年也不能食言,说到做到,我们必须要拿到这个冠军。”

男人的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自信与坚定。

为了你的母亲,为了你,为了阿雳,为了所有已经离开TT或者还坚守在这个梦想之地的人。

为了所有曾经付出过的坚持和努力。

他一定要走到最后。

霍嘉鲜的心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刺痛一样,眼角一涩,眼眶很快就红了。

“贺随……”

“别难过了,嗯?”贺随捏了捏她的下巴,语气轻松自若,“还没拿冠军呢,你这就要开始表演含泪夺冠了?”

“不是……”霍嘉鲜差点没被他这句话气笑,“你他妈刚才手都抖成那样子了,我能不心疼吗?”

“心疼也没有办法了,都走到这里了,我们绝对不能放弃。”贺随耸了耸肩,语气散漫,“而且你男朋友我还是世界顶级突击手哎。你看小组赛半决赛的时候,我手也痛着,不照样吊打他们?”

霍嘉鲜:“……”

镜头围绕着他们,她没敢去拉贺随的袖子,只能偷偷伸手过去,心疼地摸了摸他的手腕,声音也是可怜巴巴的。

“很痛吗。”

“还好。”

“怎么可能还好?你刚才都痛到枪都压不住了。”

“你亲亲啊。”贺随低着嗓音,语气轻佻,“你亲亲我,我就可以暂时把枪压住了。”

霍嘉鲜:“……”

跳跳虎和尼罗从卫生间回来,本能察觉到队内气氛有些不对劲。

刚才,因为随神那阵有些反常的马枪,大家都不敢说太多话,气氛有些压抑紧张。

但现在,不过就是上了个厕所的工夫,随神和嘉鲜妹妹之间怎么就……这么旖旎暧昧呢?!

跳跳虎在内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在自己座位上坐好,心里暗暗吐槽。

亏得自己刚才还疯狂说轻松的话想要安慰随神,帮他调整心态,现在看来,人家压根就不需要自己呀?

真是自讨没趣了。

贺随的手受伤了,霍嘉鲜也没敢往手臂上下重手,只能把一只手偷偷摸到了贺随的腰上,狠狠掐了一下。

——骚,让你受伤了还继续骚。

贺随低低“嘶”了一声,“谋杀亲夫啊。”

“没往你那里掐就不错了。”霍嘉鲜压低声音,眼眶还红红的,借着昏暗才能勉强掩盖,“给我好好把比赛打完再说。”

贺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低哑里带着三分撩人劲。

霍嘉鲜转过了头,没再看他。

既然这货自己说要坚持到最后,她也选择尊重他的意思。

毕竟,世界赛年年有。她也有信心,只要自己在,TT就能拿到冠军。

但是对于贺随来说……也许今年的这届PGS,是他参加的最后一次,世界级别的大赛了吧-

第一天比赛结束,TT积分48,排名第六。

除了第一局的马枪,之后的五局里,贺随一直控制得很好。

他不再选择和霍嘉鲜一起前压枪线,反而和尼罗一起站在中后方进行火力压制。跳跳虎虽然平时看着是个不靠谱的弟弟,但在pubg的战场上,他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猛男。

场均八分,决赛第一天能拿到这个成绩,虽然对于TT来说有些滑坡,但是也很不错了。

比赛结束,下了台见到冥灭和阿雳的第一刻,TT的四个人就被收缴了手机。

冥灭眯着小眼睛笑眯眯地看着大家,阿雳则一边用他们的指纹解锁手机,一边在嘴里絮絮叨叨。

“今天大家都打得很不错,可能还有一些瑕疵,我们今晚复盘讨论一下……不过网是暂时不能让你们自由上了,狗扑微博贴吧我全都帮你们卸载,拿到冠军了我们再把这几个几把app装回来。”

跳跳虎看他熟练地删除app的样子,被震惊地目瞪口呆。

“不是吧……”他挠挠头,不解道,“我们今天有打得那么烂?有必要强制把狗扑卸载?”

“不是打得烂,是怕别人搞你们心态。”阿雳翻了一个白眼,“也不知道是谁上次世界赛的时候紧张得和什么似的,因为网上那些带节奏的话,差点心态都崩了——作为战队的副教练和数据分析师,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甭管别人怎么说,你今天打得不错。”

跳跳虎一听就乐了,把手机接过来,笑道:“怎么个不错法。”

“伤害拉满,突击的压制力也做得很好。”阿雳说,“就是人头不太会抢,你们打倒的起码有一半人头,都被别的队伍抢了。”

“——也是我马枪。”贺随在一旁开口,主动揽下责任,“我在远点抽靶有些抽不准,把那些人头都放了。”

冥灭眯着一双小眼睛看向了贺随,摸了摸自己的肚皮,笑得慈祥,像个弥勒佛。

“马枪?贺随你今天也不算很马。”他拍了拍贺随的肩膀,“八百米外之拿四倍镜抽靶,你真以为你是神仙?能拿到几个人头就不错了,我敢说,今天场上没第二个人能做到这个成绩。”

阿雳和冥灭左一句右一劝,终于把队员的心态渐渐稳定下来。

所有人基本都被动断网,看不到狗扑上铺天盖地的喷子带节奏,自然也没觉得心态受到多大影响。

起码,比起去年来说,今年的状况已经好了许多许多了。

所有人的状态都还不错,家庭关系和睦,俱乐部运作一切良好,也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除了第一局的失误,以及后面五局没有什么爆发天秀操作以外,这个成绩也算可以接受。

毕竟决赛还有两天。大家只要心态稳定,保持状态,就还有的是机会追赶回来。

……只除了一点。

除了霍嘉鲜、以及隐隐约约猜到什么的阿雳以外,其他所有人,都还不知道贺随的秘密-

晚饭时间,TT一群人分头行动,自行解决。

因为尤喜过来的缘故,霍嘉鲜也不打算和大家一起吃饭,毕竟尤喜碰上跳跳虎,估计场面会有些尴尬。

她独自和尤喜摸到附近商场的Nandos去,随便吃了点烤鸡。

尤喜见她忧心忡忡的样子,还以为是她觉得今天TT的成绩不算理想,特地安慰了她几句。

霍嘉鲜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把这件事告诉自家姐妹。

“嘻嘻……”她嘴里嚼着皮酥肉嫩的烤鸡,却食不知味,“贺随他,受伤了。”

“受伤?”尤喜一下子也没反应过来,“什么受伤?你们在床上搞得太激烈弄伤了啊?”

霍嘉鲜:“……”

真特么是黄眼癌晚期。

她懒得理尤喜的这句话,低头吃了两根薯条,才缓缓道:“不是,是手腕……手腕的伤病。”

尤喜花费了足足十秒钟才消化下这个信息:“手腕?你是说那种职业选手会得的伤病么?”

“嗯。”霍嘉鲜点点头,“你记不记得第一把那里,鹿鸣先把我击倒,才去打贺随的……放在从前,他是绝对绝对不可能就这样被放倒的。应该是他的手腕很痛了,所以他才控制不住……”

说到最后,霍嘉鲜的眼前又浮现出了今天在舞台上的时候,贺随刻意隐藏的那只微微颤抖的右手。

她有点难过,有点想哭,但是她又无时无刻不在告诉自己,她要坚强,她必须坚强。

她是TT的老板,是队伍的下限和支点,也是队里的副指挥——如果贺随倒下了,她必须要带领TT的其他人继续往下走。

尤喜一听到这个消息,也觉得错愕震惊。见霍嘉鲜的神色有些不对劲,她心里虽然明白,但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好朋友,静默了半天才开口。

“那他说什么了嘛?”

“他说……他说他能坚持到最后。他一定要和我们一起拿到这个冠军。”霍嘉鲜的嘴里无意识地咀嚼着,满口食不知味,“所以嘻嘻……你一定一定不能告诉别人这件事。他不想影响跳跳虎和尼罗的心态。”

尤喜顿了一下才点点头:“知道的。”

两个人面对面安静地把桌上的食物吃完,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发了很久的呆。

半晌,霍嘉鲜才开口,语气异常平静。

“嘻嘻,你说贺随这次能挺过来吗。”

“挺?”尤喜皱了皱眉头,宽慰她,“你也别想那么多了,随神他心里肯定有数的。我觉得你们这次不仅能拿到冠军,过后一定也能找到医生把他的手治好的。回头我问问我姐夫,他家里当医生的还挺多的,肯定有办法。”

“不是的。”霍嘉鲜长长叹了口气,慢慢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

就算她不是医生,就算她对贺随的病情一无所知,她心里也有预感的。

贺随撑到现在,肯定就是想参加最后一次世界赛。

明年的这个时候,还能在世界赛的舞台上看到他吗?

虽然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但霍嘉鲜还是想欺骗自己相信——即使在内心深处,她心如明镜。

贺随明年就23岁了,早就过了一个fps选手的黄金年龄。

电竞选手的职业期就像昙花,像是要把所有的悲欢喜怒、极致的情绪与努力,都堆叠在这短短几年爆发。

无论你是谁。

无论你曾经站在多高的巅峰。

你总会悲壮地、无可挽回地,开始走下坡路。

这是任何人都无法躲避的自然规律。

贺随也懂这一点。

所以,他想把自己的职业生涯,停留在最辉煌的这一刻。

霍嘉鲜理解他,因而也选择全身心地支持他。

没有人能永垂不朽——但是如果他曾在这方舞台上,绽放出这样闪耀绚烂的光芒,就已经足够。

不过转瞬之间,霍嘉鲜像是已经下定决心。

她一把抓住了尤喜的手,目光炯炯:“嘻嘻,我手机被收走了,你的还在吧?”

尤喜被她的反常吓了一跳:“……啊?”

“你快点用google地图查查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纹身店。”霍嘉鲜抓得更紧,“尽快可以纹身的地方,多少钱都无所谓。”

“你要干嘛?!”

霍嘉鲜掀起右手的袖子,环绕着抚了抚自己手腕处嫩薄的肌肤,没有说话。

但是她的动作已经代表了一切。

尤喜简直觉得她有些魔怔了:“你明后天还有比赛!世界比赛!你现在要跑去给右手手腕上纹身?!你还怎么打比赛?你他妈的真是疯了吧!霍嘉鲜!”

“我没疯。”霍嘉鲜淡淡地打断她,声音里流淌着异常的坚定,“既然我没办法阻止他,没办法减轻他的痛苦,那我至少能稍微体会一点,和他共同承担吧。”

“……”

“你觉得呢?”-

这天晚上,霍嘉鲜很晚才回来,而且特地搬到尤喜的房间去睡。

跳跳虎以为霍嘉鲜和贺随吵架了,还特地关心地问了两句。

哪知随神斜斜睨他一眼,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刻薄冷淡。

“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先把自己管好。”

跳跳虎:“……”

他碰了一鼻子灰,转身去找阿雳诉苦。

阿雳听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似乎想到了什么,本来还心不在焉的,立刻拉住跳跳虎反问:“你说随神和嘉鲜闹矛盾了?”

“对啊。”跳跳虎奇怪地摸了摸鼻子,“明明昨天还如胶似漆地睡一张床的,今天嘉鲜妹妹就跑到……尤喜那里去睡了。我好歹去关心随神两句,他还反过来嘲讽我。”

——出问题了。

——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阿雳满脑子都是这么几个字,当下就着急地拉着跳跳虎要上顶楼:“快,你跟着我上去一趟。”

“干嘛?”

跳跳虎满脸懵逼,就这么被拉了上去。

“我要问嘉鲜一些事情。”阿雳脚步很快,直接把跳跳虎拽进电梯,又看了一眼身边这个傻不愣登、什么都没有意识到的愣头青,“你么……你上次没和那个小姑娘道过歉。你现在上去给她正儿八经道个歉,总可以吧。”

“……”-

就在阿雳和跳跳虎所乘坐的电梯缓缓上升的同一时间,顶楼尤喜的房门,刚刚被人敲响。

尤喜还在卫生间里洗澡,霍嘉鲜纹身结束没过三个小时,也不能碰水,手机也被没收了,只能躺在床上无聊地看着澳洲的频道。

她英文不好,也不怎么看得懂,眼睛是放在屏幕上,但其实心早就飘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以至于,门铃响了很久之后,她还没听见——最后还是尤喜关了水,打开卫生间的门大叫一声:“门铃响了!!!”

霍嘉鲜这才反应过来。

她连鞋子也没穿,光脚踩着厚厚的地毯,也没看猫眼,直接就开了门。

开门的那一瞬间她就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那个人,西装革履,笑容得体。但在霍嘉鲜看来,却是掩都掩盖不住的虚伪与做作。

她皱了皱眉,想也不想,就要将门狠狠摔上。

怎么,去年比赛的时候搞她心态还搞得不够,今年还来重蹈覆辙?

Satan的那张脸,相比去年而言,看上去到底多了几分疲惫。

他似乎料到霍嘉鲜的举动,这回直接用手抵住了门,语气急促,生怕下一秒霍嘉鲜就要听不到了一样——

“Sui是不是手腕受伤了?”他死死盯着霍嘉鲜的眼睛,急于想要求证些什么,“今天那种错误在他这样顶级的突击手身上,根本不可能出现!比赛结束以后你就搬到这里,是不是因为你今天才发现,所以和他吵架了?!”

霍嘉鲜愣了一下。

除了搬离房间的原因之外,十之八九,Satan都猜对了。

但是猜对了,又怎样呢?

这几秒的沉默,让Satan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

他冷笑一声,手肘上的力度也大了几分。

“Sui是你们的核心,绝对的主力。他受伤了,无论怎么隐瞒,都不可能是现在这样的风平浪静。所以你是今天才知道这件事?其他人呢,他们知道吗?”

霍嘉鲜冷冷地看着他,依然没开口。

Satan的笑容里多了几分阴冷,与同归于尽的疯狂:“Tigger、Nile,甚至我的老朋友Leopard,冥灭——我相信他们都还不知道,对吗?”

“叮咚”一声,不远处的电梯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

Satan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眸里都是泛着阴狠的冷笑与威胁。

“Baby,他们难道不应该知道这一切吗?他们的队长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隐瞒下来,他们会怎么想?你觉得如果我告诉他们真相,接下来的两天比赛,他们还可以完全投入地、心无旁骛地,去为这个冠军努力吗?!”

他激动的声音,最终却湮没在霍嘉鲜心不在焉的眼神中。

霍嘉鲜似乎在看他,又似乎在看他身后的什么东西。

本来,Satan决心自己这番话一定是一个重磅炸.弹,霍嘉鲜听了之后,必定会害怕不已。

他想象过霍嘉鲜的反应,或惊恐或痛苦——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反应。

就像是他蓄力已久的一拳,狠狠打在了棉花上。得不到回应的威胁,与其说是无力,倒不如说是可笑。

有那么一瞬间,Satan觉得自己虽然穿着整洁的西装,却仿佛一个正在舞台上表演的小丑。

供人娱乐,笑料百出。

他额上青筋微爆,似乎有些恼火:“你听见我说的话没有?嗯!”

“……啊,听见了。”霍嘉鲜像是才回过神来,幽幽地将目光回转到了他的身上,应得很是敷衍,“心无旁骛都知道,你中文确实不错。”

“……?”Satan觉得这个女人简直有些不可理喻,“你难道不怕……”

“怕什么怕。”霍嘉鲜的目光终于聚焦在他脸上,定了两秒,少女忽然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我怕你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当然……”

“喏,他们已经来了。”霍嘉鲜随意扬了扬下巴,往他身后一指,“你不是刚才还威胁我,说要告诉我的队友么?现在他们就在这里,你有什么想说的话,一起说了吧。”

Satan一愣,随后猛地转过头。

在他的身后,不远处的走廊上,正站着目瞪口呆的跳跳虎,以及一脸凝重的阿雳。

“你刚才不还叫嚣得很厉害么?嗯?”霍嘉鲜的声音也悠悠传来,自在而惬意,“你想用这个威胁我做什么?再让给你们一个合约,还是和你们非法组队,提高你们的名次?”

“你……”

“对不起,我很忙的,你的条件我也都懒得听了。”霍嘉鲜双手插在胸前,催促道,“快啊,他们就在你面前了,你怎么不说了呢,嗯?”

Satan:“……”

见面前这只狗终于不叫了,霍嘉鲜伸了一个懒腰,懒懒道。

“哎呀,你刚才中文不还说得挺好的,怎么突然又不说了呢?你再不告诉他们,我真的是都要急死了呢。”

“……”

不远处的电梯门,“叮咚”一声,缓缓合上。

跳跳虎和阿雳就站在三扇门之外,有些错愕地看着对峙的霍嘉鲜和Satan。

似乎有些不太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跳跳虎足足愣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嘉鲜妹妹,他刚才说什么?什么重要的事随神没和我们说?!”

霍嘉鲜的目光从始至终都盯着Satan,未动分毫。

“快点啊。”少女的语气里存了三分乖戾,七分不耐,下巴傲慢地扬起,“你刚才不是还说得很起劲么?我让你说,你怎么又变哑巴了?”

Satan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霍嘉鲜丝毫不让步,见对方的气势怯弱几分,目光强势且不依不饶,良久,再化作一声清晰地冷笑。

“既然他不愿意说,那我就告诉你们好了。”少女的语气强硬,眼睛里透着不容撤退的光,“我们的队长,TT的随神,右手手腕患了伤病。而且,还比较严重。”

相比已经有思想准备的阿雳,跳跳虎呆在原地半天,迷茫地张了张口,最终只能从喉口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啊”来。

怎么回事?

随神……?

他怎么可能患上伤病?

在十九岁的跳跳虎眼里,伤病=职业生涯终结=退役,那是阿雳这种老头子才会遇到的悲惨事……随神,那可是随神啊,怎么可能?!

走廊上,是久久的沉默。

静默半晌,最终开口打破沉寂的,还是霍嘉鲜。

她松了松抱在胸前的双手,换了一边靠在门上,转脸看向跳跳虎和阿雳:“你们难道没有什么想说的么。”

“……说什么?”跳跳虎还觉得自己仿佛软绵绵地踩在棉花上一样,好像是在做梦,“……随神他,手伤了吗?”

“嗯。”

“那……他还能打比赛吗?”跳跳虎犹豫了片刻才开口。

“你说呢。”

霍嘉鲜看向跳跳虎,目光里是无与伦比的信任与坚定,一字一顿。

“他是贺随,是国内登顶联赛千杀第一人的随神,是我们的队长和指挥,是我们所有人最坚不可摧的后盾——”

“所以,你觉得呢。”

跳跳虎看着霍嘉鲜的样子,一时之间,忽然觉得有些失语。

算起来,自己和嘉鲜妹妹认识已经有差不多一年多的时间。

这一年多以来,他们好像都没有意识到,和第一次遇见的她相比,嘉鲜妹妹好像真的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具体是哪里不太一样,跳跳虎一时半会也说不出来。

但是,只有一点是明确的。

在遇到这样的变故时,嘉鲜妹妹再也不会那么轻易被击倒的。

去年PGC时趴在地上痛哭的那个小姑娘,已经彻底消失不见,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的这个看似柔弱却异常坚定的少女。

她的眼神倔强乖戾,双眸里像是烧着两团烈火,闪着不依不饶的、璀璨的光。

——是永远不可以、也不可以被打败的那种光。

生生不息,永不凋零。

……

跳跳虎和阿雳并肩站着,怔忪了许久。

像是接收到霍嘉鲜目光中的信号,片刻呆愣后,两人双双回过神来。

“为什么这个废物会到顶楼来?”跳跳虎看都没看Satan一眼,意有所指,“这酒店对客人的隐私保护得未免也太差了一点吧?”

阿雳在一旁乐呵呵地接上了话,声音里却不乏冷意:“就是,这傻逼是不是爱上嘉鲜了?一而再再而三地骚扰我们队里的女生,还跑到人家房间门口来搞事情,我可不可以向联盟举报他这种恶心行为?”

两个人一唱一和,把Satan堵得无话可说。

更令人气恼的是他们讥讽中带着冷嘲的态度。

霍嘉鲜说得其实没错,Satan一开始上来的时候,确实不打算把这件事直接告诉TT的其他人,反而是想拿这件事做把柄威胁霍嘉鲜,想像去年一样,再换一些好处回来。

但他哪里能想到,霍嘉鲜压根就没有上钩。

她不仅不怕他,反而正大光明地将这件事告诉了跳跳虎和阿雳——这样出其不意的反打,他根本来不及还手。

Satan根本没有想到,去年脆弱成那般的少女,今年已经完全不怕他的威胁了。

霍嘉鲜只是双手抱肩,语气讥嘲,目光冷冷地看着他。

“说完了吧?”她娇俏的声音里也带着几分不屑,“你还有什么事?”

“你……”

“没事的话就快点走,没看见我们很忙么?”霍嘉鲜皱了皱眉,像赶垃圾一样嫌弃地催促道,“另外我奉劝你一句,既然早就退役了,也别天天想着搞事情了好吧?HP今年没一个能打的,冠军也不是你这样想着歪门邪道就能轻易得手的,懂吧?”

“就是就是。”跳跳虎在一旁附和,“老子含泪夺冠的眼泪都准备好了,你们呢?准备好解散之后要干什么了么?”

Satan面色阴冷,总算听懂了一句话:“我们不会解散。”

“你说不会解散没有用,还是要看大老板啊。”霍嘉鲜在一旁叹了口气,惋惜道,“不好意思哦,不过虽然投资你们的大股东也是韩国人,但我哥和他的关系……似乎还不错?没准哪天他觉得投资HP没前途,反正也挺有眼光,就想着把钱投到pcl来发展发展也不一定?”

Satan被憋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终只能怒气冲冲地阴沉着脸,转身离开。

电梯合上门,载着他缓缓下行。

顶楼走廊里,终于清静了不少。

房间里,卫生间的门刚刚被打开。

尤喜一脸奇怪地探头看了一眼。她没看见外头还站着人,只能看见霍嘉鲜还站在门口。

“谁啊。”她好奇道,“讲了这么久?我在里头听着还挺热闹的哈。”

霍嘉鲜没搭腔。

她微微侧过了身子,示意阿雳和跳跳虎进来。

“你们肯定想问我什么吧。”少女叹了口气,刚才的嚣张气焰已然褪去一半,“进来吧,我们聊会儿。”-

十分钟后。

跳跳虎和尤喜单独坐在房间里,面面相觑。

阿雳说是有事和霍嘉鲜在客厅里单独说,所以只能让跳跳虎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

尤喜本来想出去到阳台上的,但一想到这是自己的房间,又坐回来吹头发了。

凭什么要避开的是她哦?

尤喜甚至都没看跳跳虎一眼,自顾自一边吹着头发一边刷手机。

跳跳虎也坐在椅子上刷了会儿手机,想了想还是抬头开口,尴尬地“嗨”了一声。

尤喜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对不起。”犹豫了片刻,跳跳虎还是开了口,“上次那件事,是我做的不对。”

尤喜还是一脸“你在说什么我听不见也听不懂”的冷漠。

跳跳虎顿了顿,还是选择低垂着眼说了下去:“之前我也是傻,别人说什么就相信什么,也没想到去求证……而且她这么说我才……”

“你才什么?你才喜欢她?你才觉得想要和她在一起?”

尤喜终于忍不住了,说话声直接盖过手中吹风机呼呼的嘈杂声。

她乱揉着头发,面上是冷冷的笑:“对不起,我尤喜还没可怜到需要你这种道歉的地步。”

“不是……”

“什么不是?你难道不是因为那个什么锦西还是锦东的一句话就喜欢上她了吗?你难道不是因为她给你花了很多钱,所以才想和她在一起的吗?”

跳跳虎怔了怔:“我……”

“别和我说什么其他的狗屁话了。”尤喜耸了耸肩,终于把手里的吹风机按灭,“你上次从机场回来的时候自己和我说的,你喜欢她,如果拿到冠军,回去就要和她在一起——现在还有什么其他的想说?想说你发现刷礼物的人不是她,所以又发现自己不喜欢她了?”

跳跳虎抿了抿唇,没说话。

尤喜撩了一下头发:“你要是这么说,我可能真的还看不起你。至于礼物呢,那确实是我刷的,你就当一个真情实感喜欢你的粉丝给你的一点零花钱好了,没什么别的意思。”

上次他当面问她,为什么要给自己送这么多礼物。

今天她回答他,就是一个粉丝想要送礼物而已,没什么别的意思。

跳跳虎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房间里是长久的安静。

尤喜拨弄了一下手里的吹风机,卷了卷肩头的发尾,最终淡淡开口。

“以后的话,我不会再困扰你和锦东还不知道是锦西,也不会那样给你送礼物了。这两天好好打比赛,帮嘉鲜拿一个冠军,好吧。”

跳跳虎抬头看向坐在床上的尤喜。

她的神色疏淡,语气傲慢,像是一个倨骜的女王。

静默半晌。

跳跳虎没再多说什么,而是慢慢地、慢慢地点了点头。

“好。”

同一时间,房间的门被人推开。

阿雳的头率先探了进来。

“我们聊完了,你们呢?”

尤喜淡淡地“嗯”了一声。

阿雳看了一眼尤喜,又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跳跳虎,看他们的神色,知道应该没自己预想中的那么理想。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最终还是选择把这个话题跳过不谈。

“那个,虎仔啊,我和嘉鲜商量了一下……明后天的比赛,我们队伍可能做一些调整。待会儿我们也要去和冥灭还有随神说一句。”

“……啊,什么调整?”

“明后天让随神打三号位自由人,去拉枪线断后,好吧。”

阿雳看了一眼门外的霍嘉鲜,把后半句话补充完整,“——随神的战神位,留给嘉鲜上。”

霍嘉鲜要换到战神位上?

要让她去顶正面压力?

这……能行?

房间里两个人呆愣了半天,最后还是坐在床上的局外人尤喜率先开口。

“我靠。”她扬高声音,“嘉鲜,你不怕啊?”

要让嘉鲜顶在前面去打突破点?一对多拼枪法?

尤喜虽然没玩过游戏,但在那种枪林弹雨的战场上,她想想都觉得好恐怖。

跳跳虎也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发出质疑:“嘉鲜妹妹……你可以吗?”

霍嘉鲜转进了门里,身形懒散地靠在门框上,语气轻松地“嗯”了一声。

“不是啊嘉鲜。”尤喜皱了皱鼻子,提醒她,“你这个位置吧,说是战神位,但是压力也是最大的地方耶。万一你崩了……”

那国内那些早就唱衰TT让女选手上场的网友,还不得集体高.潮?

霍嘉鲜耸了耸肩,微扬的唇角此时此刻看起来,有几分自信的痞气。

“怕什么?”她举了举右手手腕,淡淡道,“别忘了,我可是有buff加持的女人。”?

阿雳和跳跳虎不明所以,定睛看向她的右手手腕。

薄嫩的皮肤还微微泛红,内侧手腕上一排黑色字体,显然是刚纹上去的纹身。

【TT_suishen】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

就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id。

贺随的id。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霍嘉鲜笑了笑,轻轻道:“你们有那种拼劲全力都想保护的人吗?我有。”

尤喜看着从小到大都认识的姐妹,就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一抹倨傲的笑。

不知不觉中,她确实……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霍嘉鲜迎上大家的目光,声音里是绝对的强势自信。

“所以放心吧大家,这次冠军,我一定会带TT拿到的。”

这天晚上,为了不让贺随担心,霍嘉鲜还是没下去见他。

换位置的消息也是阿雳和跳跳虎帮忙转达的。

据前方记者跳跳虎报道,贺随听说这个消息之后,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平静地接受了俱乐部的调整。

按他的话说,他们本来以为随神会坚持说让自己打突击的位置的。

没想到一向习惯自己顶住所有压力、坚持保护所有人的随神,竟然破天荒地第一次妥协。

阿雳在私下里感慨:“这臭小子和刚开始我认识的那个小男孩相比,真的变了不少啊。”

霍嘉鲜也没有想到,贺随会是这样一个反应。

夜深人静,尤喜早就已经在身边睡熟了。霍嘉鲜翻来覆去,想到贺随的手伤和明天的那场硬仗,久久难以入眠,脑袋反而越来越清醒。

黑暗里,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了床头的手机,本来只是想随便刷刷微博,却没想到下意识就打开了贺随的微信。

微信对话框里,他们的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前几天,他去便利店买东西的时候,问她要买什么吃的。

霍嘉鲜把聊天页面往上滑,倒着往上看这大半年来他们的一点一滴。

从最近的亲密,到几个月前的暧昧与无措,再到一开始的时候,她单方面的积极互动。

对话框滑到最上面,是她刚进TT的那一天,加到贺随微信的第一时间,主动给贺随发的第一条消息——

【训练很辛苦的吧?累了就休息哦!别太逼自己哦![玫瑰][调皮]】

累了就休息。

别太逼自己。

她不知道有多少人和贺随说过类似的话。但是自己和贺随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一直到今天,她都觉得,贺随好像从来没有明白过自己的意思。

他总是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外界所有的压力与指责。

但是好像忘了,这个俱乐部里除了他,其他人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在这样的时刻,他们也可以站出来,承担起自己的那一份责任的。

不知道为什么,霍嘉鲜忽然有些想哭。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她停留在对话框的最上面,过了很久很久,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已经走到了凌晨两点。

有些太晚了,该睡了。

霍嘉鲜正想退出微信关了手机,却看见正上方的字一变,随后显示——

【对方正在输入……】

霍嘉鲜愣了愣。

贺随还没睡?

她抿了抿唇,也将手移到了对话框上,按出要打字的光标符。

不过,她一直没先说话。

她在等着贺随的消息。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贺随也看到了她在输入消息。页面显示他输入了又输入,五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一条消息发过来。

最后,还是霍嘉鲜先忍不住,发了一个【?】过去。

贺随的消息回得很快。

TT_suishen:【还没睡?】

贺随我家的:【嗯。】

贺随我家的:【睡不着。】

TT_suishen:【因为我么。】

贺随我家的:【也不是啦……就是想到了好多事。】

TT_suishen:【嗯?】

贺随我家的:【感觉进入TT,认识你,认识大家,开始打职业……怎么会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贺随我家的:【现在回想起一年前的事,感觉好像都是上辈子发生的一样了,有点不真实。】

TT_suishen:【是不是觉得竟然能认识我,这很不真实?】

贺随我家的:【……】

贺随我家的:【这么煽情的时刻,你能不能不要骚了,嗯?】

就算隔着手机,没有任何画面和声音,霍嘉鲜都能想象得到,男人微勾唇角的样子。

很想他。

那边也很快发了消息过来。

TT_suishen:【对不起。】

霍嘉鲜笑了笑,正想说为什么要这么严肃地说对不起哦,就见下一条消息紧随其后,在屏幕上弹了出来——

TT_suishen:【就是挺想你的。】

她看着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蓦地愣了愣。

似乎是因为她这短暂的停顿,贺随不依不饶,几秒后继续发了几条消息过来。

TT_suishen:【今晚没有你在身边。】

TT_suishen:【很想你很想你。】

TT_suishen:【你呢。】

TT_suishen:【想我吗?】

盯着最后的那个问号,霍嘉鲜侧躺在床上,呼吸停滞半秒。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对面贺随都以为她睡着了,直接发了一个【晚安】过来。

身边的尤喜在睡梦里呢喃了一句,笨拙地转过身,将半边胳膊压在霍嘉鲜的腰上。

——霍嘉鲜终于回过神来。

她轻轻地挪开尤喜的胳膊,悄声无息地掀开被子,赤.裸着脚下床,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合上房门的那一刹那,她踩着厚厚的地毯,瞬间迈开步子,转身就往走廊尽头的电梯间跑去。

一路迫不及待。

等到站在贺随房间门口的那一瞬间,霍嘉鲜终于将脸上兴奋的神色收敛了一些。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在小腿上蹭了蹭赤.裸的脚背,又对着猫眼往里探了探脑袋。

好像还开着灯。

没睡呢还。

踌躇片刻,霍嘉鲜最终还是轻轻地敲了敲贺随的房门。

门很快被打开了。

玄关灯光昏暗,映出男人半明半昧的脸。

他的刘海遮挡在额上,目光晦暗不明,唇畔阴影里,似乎带了抹若有似无的笑。

贺随开口,声音微微沙哑,尾音略带玩味,蕴着某种带着微醺睡意的荷尔蒙味道。

“不是睡了么。”他淡淡开口。

“我不和你睡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这个。”

第一句话,霍嘉鲜主动扬起右手手腕,展示给贺随看。

暖黄色的灯光下,少女的手腕纤细瘦削,肌肤几近透明,隐约能看到蜿蜒而下的淡蓝色血管。

贺随恍惚了一下,终于看到了她手腕上新纹上的那个纹身。

“?”他皱了皱眉,几乎是下意识就抓起了她的手腕,“这什么。”

“纹身啊,刚刚新弄上去的。”霍嘉鲜歪了歪头,脸上漾着甜笑,“你的id——怎么样,好看吗。”

贺随垂眸看着掌心里,她盈盈一握的手腕。

这只手,在pubg的战场上杀伐果敢,所向披靡,打得又凶又狠。

全然不应该是眼前这个样子。

又柔又细,透明纤弱——只会让人想到良辰美景、岁月静好,又哪里想到,她会那样自由自在地驰骋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

而明天,她还要独自一个人,站到那个最高、最危险、压力最大的位置上去。

是为了自己。

男人低垂着眼,不知过了多久,才低声开口。

“不痛么。”

“还好啦。”霍嘉鲜笑道,“我一想到你也纹过嘛,所以觉得其实也没什么感觉啦。”

“明天还要比赛。”

“那我也可以的!”霍嘉鲜一把搂住了贺随的脖子,用力一跃跳到了他的身上,双腿盘在他身后,“你右手那么痛都能比赛耶,何况我这种小小的伤啦?我可以的,而且现在都没有什么感觉了啦。”

少女声音娇俏,带着许撒娇讨好的意味。

但是贺随明白,她是想让自己安心。

她想让自己知道,无论出现什么困难,他们都一定、一定,会走到那个万人瞩目的世界之巅。

贺随一手拖出霍嘉鲜的臀,用脚将敞开的门带上。

霍嘉鲜的头发散落在他的肩颈处,他鼻尖碰了碰她的下巴,轻嗅着她耳窝处传来的淡淡香气,低声呢喃。

空气中充盈着极度暧昧的因子。

“一起睡吗,女朋友。”

凌晨三点的悉尼,灯火凋敝。

市中区某间酒店的一个房间里,昏暗的灯还亮着。

明明是南半球的冬天,房间里充盈着的暧昧气息却让温度急剧上升。贺随用脚将门带上,门后一面落地镜,正好映出两人交叠相缠的背与腿。

少女透明的肌肤微微透出粉色,长发凌乱地裹挟着男人的肩颈,面色潮红,呼吸微促。

男人在耳边的呢喃极其低沉,尾音勾出几丝模糊的余韵,让哑音里的诱惑显得更加暗昧不明。

轻缓的呼吸在她的耳垂下方拂过,带起一阵酥麻的涟漪。

霍嘉鲜的双腿紧紧地缠在贺随的腰上,只觉得在这昏黄的灯光里,此时此刻的自己仿佛已经化成了一条流淌的河,敞开了湿漉漉的身体,只等一帆小舟驰骋摇曳。

贺随的低语漾在她最嫩薄的那一寸肌肤上,痒意从颌下一直传递到了心上。霍嘉鲜实在有些忍不住了,闭着眼睛瑟缩了一下,手却搂得更紧。

她没有说话,贺随又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尾,低声又是一个惑人的尾音——

“……嗯?”

说话间,男人已经抱着她从玄关走到了床边。

落地灯光线昏暗,照出男人的宽肩窄腰。他虽然常年坐着打游戏,身材清瘦,线条流畅,却裹挟着恰到好处的力量感。

霍嘉鲜早已被撩拨得心旌荡漾,她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呢喃,在贺随的肩头轻轻咬了一个牙印。

她没有说话,但行动却代表了一切。

贺随已经有些忍不住了。

昏昧的灯光照出他的半边脸。压得极深的双眼皮下,是深邃到漆黑发亮的眸子。

他小心翼翼地将霍嘉鲜放在了床上,双腿交叠,撑在了她身体的两侧。男人的目光从始至终都看着霍嘉鲜,解纽扣的右手很慢,缓缓地,缓缓地,向下挪动。

脱掉衬衫的那一瞬间,霍嘉鲜一晃眼,看到了他的右手手腕。

她的大腿外侧靠着他的大腿内侧,两人肌肤相触,暖意相融,气息交缠。意识迷离之间,霍嘉鲜看到那厚厚的绷带,忽然有些清醒过来。

她挣扎着抓住贺随的右手,语气却是软绵绵的。

“别……”

明天还要比赛。别。

贺随没有第一时间回话。

漆黑的瞳孔里映着昏暗的灯光,低头看着床上的霍嘉鲜,慢慢地俯下身体,将她的一条腿架到了自己的肩上。

蓬松的睡裙像花瓣一样滑落下来,露出一双洁白的腿。

落地窗外,有摩托车疾驰而过的声音。像是在飙车。

明明很大很嘈杂,但是在现在的霍嘉鲜听来,却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彼岸传来。

她的后颈微仰,头发散落,双目微眯,呢喃低语之间,眼睛里只有恍恍惚惚的一寸天地。

像是零落花瓣下的春泥,任人撵揉,任人肆意,任人碾作尘。

不知不觉中,花液淌了一地,霍嘉鲜尚存几分理智,拼命撑起手肘,想要制止贺随进一步的攻城略地。

“明天……你的手……”

“没事。”

男人往后退了半步,声音似乎还是和平时一般无二,但却蕴着微哑的情yu。

他弯下脊背,探到霍嘉鲜身下,顿了顿,随后把后半句话接上——

“……我用嘴来。”-

PGS比赛第二日。

比赛九点开始,队员们七点就得起床,开始比赛前的一系列准备。

七点半,TT大群里所有人都被尤喜的一条消息炸醒——

时刻默念莫生气:【有谁看到嘉鲜了么!!!嘉鲜怎么不见了!!!】

其余的人很快都跳了出来。

冥灭:【???】

阿雳:【??????】

你虎爷爷打得你满地找牙:【???????】

葫芦娃救爷爷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就连远在大洋彼岸的史迪都跳了出来。

史迪奇:【怎么回事?!嘉鲜怎么会不见了?!】

时刻默念莫生气:【我不知道啊,本来昨晚嘉鲜和我一起睡的,结果今天早上一起来她就不见了!】

时刻默念莫生气:【不会吧,她是不是因为随神的事,特别特别无法接受这个事,所以……】

史迪奇:【呸呸呸你个乌鸦嘴!】

阿雳:【随神怎么还没出来?就要问他啊。】

时刻默念莫生气:【万一嘉鲜真的不见了他不是要急死,那今天比赛还打不打了啊?】

一群人在这里讨论得热火朝天,都心急火燎地到处在打听霍嘉鲜的消息。

十分钟后,一直没有说话的贺随终于上线说话。

TT_suishen:【在我这。】

大家全都松了口气,正想问他们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真的搞得大家心里七上八下的很紧张啊,结果那边的贺随又骚里骚气地加上一句。

TT_suishen:【床上。】

所有人都翻了一个白眼:“……”

行,在就行了,也没必要汇报得这么详细哈-

九点钟,第二天决赛正式开始。

TT四人亮相,依然是一样的阵容,但是似乎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跳跳虎他们离得近,比赛前好歹还关心了一下贺随和霍嘉鲜。

“昨晚没熬夜吧?几点睡的?”

“应该不会影响到今天的比赛吧?”

“……滚。”

霍嘉鲜呵斥一声,终于让几个人八卦的心勉强平复了一些。想起昨晚,她耳尖犹带绯红,转过脸去镇定自若地从外设包里拿出耳机戴上。

贺随在一旁代她回答:“嘉鲜的意思是:睡得很好,滚远点。”

跳跳虎:“……遵命。”

第一局比赛很快开始。

等到TT与FLG再次爆发一波团战的时候,台下的观众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今天的TT到底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曾经拉枪线断后看屁股的霍嘉鲜,今天竟然占了贺随的位置,率先带着跳跳虎冲锋陷阵!

这什么意思???

TT一夜之间把自家的自由人和突击手换了位置???

不仅普通观众,就连pcl解说席上的两个解说都有些懵逼。

“这波操作我属实有些没看懂……”看着拿着一把AK就直接往前压的霍嘉鲜,解说A有些不知所措,“尼罗还没占好高点视野,小仙女就要先往前冲冲冲?这会不会有些太快了?他们确实知道这个大仓里有人,但是现在鹿鸣和小熊猫蹲着没动,TT应该是不知道这个仓库里埋了三个人的吧?”

解说B连连点头:“没错,而且FLG的第四个人还在远处山坡上架着枪。小仙女今天应该是换到了突击手的位置,但有一说一,这直接冲得确实有些冲动了,虽然跳跳虎也跟在她的身后,但是他们这就相当于冲进了别人的天罗地……”

最后一个“网”字还没出来,霍嘉鲜已经冲进了仓库门,第一视角第一时间看到了蹲在角落的鹿鸣和埋伏在正前方障碍物后面的小熊猫。

不过一秒不到的时间,霍嘉鲜就迅速地做出了判断——小熊猫只露出了小半个脑袋,她退后一步,正好退到他视野盲区的位置。

“这里有三个人,我先顶住,跳跳虎你快来!”霍嘉鲜操纵鼠标,语速飞快,“快!我最多只能拖三秒钟!!!”

同一时间,她一波极限九十度拉枪,几乎和鹿鸣同时瞄准了对方的头!

“我的天呐!”解说A一拍大腿,差点没在直播间跳了起来,“小仙女这个反应!这个极限拉枪!太快太快了!这才是年轻人才有的速度吗?!”

“有一说一,pcl现在能拉出这波枪的人,不超过五个。”解说B很客观地评价,“小仙女的直播我也看过,她其实一直走的是灵活避战策略,喜欢利用投掷物和其他对手来进行拉扯压制。但是今天她这气势让我觉得……她好像还挺适合玩突击手的位置的?”

解说A点头:“对,我印象里,小仙女确实不算刚枪猛女的类型。上次最经典的一波还是PGC打HP那次,她也是一波极限操作直接把HP拉下了冠军的位置——不过平时很少能看她这么猛。”

两个人谈话之间,屏幕上的两个人已然动手。

导播切的是霍嘉鲜的视角。她半蹲在地上,开枪扫射眼前的鹿鸣,红点压得很稳很稳。

同一时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跳跳虎还在十米之外没能赶来。

尼罗的高点还没架好。

贺随的侧枪线还没拉开。

如果霍嘉鲜在这时被击倒,就将成为正在冲击冠军的TT里,唯一的突破口。

屏幕上,混乱的枪声中,霍嘉鲜的血条在极速减少。

不过是过了零点几秒的时间。

但是所有人都觉得,似乎过了很久。

“一枪头——两枪头!倒的是鹿鸣!!倒的竟然是鹿鸣!!!”

“小仙女的枪竟然对过了鹿鸣!FLG的队长鹿鸣!这可是pcl首屈一指的猛男!鸣神啊!昨天连随神都没对过他!!!”

“小仙女丝血锁死,究极反杀!!!天呐这波太秀了!!!真的是太秀了!!!”

“跳跳虎终于赶到大仓,小仙女估计给他报了位置,他的手.雷准确地丢到了小熊猫的脚下!!”

“大仓的两人倒了!高点的最后一人也被随神和尼罗锁死!!!”

——“恭喜TT,团灭FLG,成功拿到四分!离PGS的冠军!再近一步!”

成功团灭FLG后,霍嘉鲜松了松肩膀,才发觉自己背部僵硬得吓人。

刚才往前冲的时候她还没觉得什么,满脑子就是冲冲冲杀杀杀,也根本没去考虑过万一自己失败的话,会面对的是什么后果。

4v4的对决,只要倒下一个人,那个人就会成为团灭发动机,被反杀的突破口。

但是那时候的自己,脑子里似乎并没有想到这么多东西。

她唯一想到的那个词,就只有胜利。

这种一往无前的冲劲,似乎和队伍里的某人一脉相承。

耳机里,传来男人不失笑意的鼓励声:“打得不错。”

“日……”跳跳虎在一旁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边蹲在地上打药,边松了松手腕,“嘉鲜妹妹刚才这波极限操作啊,吓死我了都。这还叫打得不错???明明就是打得太秀了好不好!!!”

fps游戏里,讲究的就是枪法和反应力。

刚才那波明明是嘉鲜妹妹先被FLG的鹿鸣蹲到,失了先手——但她却能比对方更快地拉枪瞄镜,然后完成反杀。

就这操作,全pcl都不一定能拎出几个来。

贺随淡淡瞥了跳跳虎:“紧张了?”

“还好还好。”

话虽这么说,跳跳虎微微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的内心。

但这颤抖与其说紧张,不如说是兴奋。

霍嘉鲜的打法比起贺随来,生猛刚硬,有过之无不及。

自从上次世界赛之后,他们的风格逐渐求稳。好像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打过这么酣畅淋漓的比赛了。

“嘉鲜妹妹牛逼!”打好药,跳跳虎激动地喊了一嗓子,“冲冲冲!”

“冲。”就连一旁的尼罗都应和了一句。

而霍嘉鲜笑了笑,悄声无息地深吸一口气,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握着鼠标的右手也在微微颤抖。-

PGS比赛第二天,TT总积分达到103,排名第四。

和小组赛的势不可挡比起来,这个成绩,确实差了一点。

电子竞技菜是原罪——在职业选手和教练看起来不错的成绩,在成绩粉的眼里,肯定不值一提。

所有人都认为,自己喜欢的队伍,必定要拿到冠军。

否则就是菜。

就算TT这几个人手机上的狗扑全都卸载,也一起断网,但他们想都不用想也知道,网上肯定有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开始带节奏。

临阵换位置,就这状态,TT还想拿冠军?

真是痴心妄想。

相比之下,冥灭和阿雳给他们的压力却没有那么大。霍嘉鲜的突击手位是昨天刚刚换上去的,位置打法完全不同,能打到现在这个成绩已经很不错了。

当天晚上,霍嘉鲜还是选择到尤喜的房间里睡,美曰其名是要复盘,实际上就是不想再被狗男人搞一晚上。

尤喜擦着头发从卫生间里出来准备睡觉的时候,霍嘉鲜还拿着只平板坐在床上看今天比赛的复盘。

“哟。”尤喜笑着坐到她身边,“这么晚了还这么认真?”

“嗯。”霍嘉鲜头也没抬,皱着眉头在调比赛录像的全景视角。

“你不会又要和昨天一样,趁着我睡着之后偷偷溜下去吧?”尤喜瘪了瘪嘴,开始吹头发,“要想下去的话,提早告诉我一声就行了呗,你们是正常男女朋友关系,非要搞得这么刺激?”

霍嘉鲜:“……?”

面对单身姐妹的怨念,她决定跳过这个话题不谈。

“你觉得我们今天打得怎么样?”霍嘉鲜翻看录像,问道,“就从一个普通观众的角度来讲,打几分?”

“普通观众?”尤喜思索了片刻,“本来你是我姐妹的话,我肯定打一百分。但是如果从普通观众的角度来说……可能还是得扣几分吧?”

“怎么说?”

“嗯……还是觉得你打得太惊险刺激了吧。”尤喜也不太看得懂个中门道,只能用通俗的外行话来形容,“就比如你第一局打FLG那波,虽然你赢了,但是我觉得还是太莽了。纯粹就是个人实力扳回一城。”

霍嘉鲜放下平板,随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也觉得我太莽,对吧。”她说,“其实我后面也有些后怕的。仔细想一下,我完全可以等队友就位再冲,根本不差那么几秒钟。”

“那你为什么还冲得那么快?”

“我不知道……”霍嘉鲜犹豫地皱了皱眉头,随后又拿起平板,翻看第一局的复盘,“那局结束之后我确实挺紧张的,手都抖了。你也知道的,我打自由人位置的时候,根本不是这样的,我肯定是要等找到最佳输出位置的时候再出手。”

尤喜吹着头发的手停顿了一下。

“嘉鲜。”她轻声宽慰自己的好朋友,“你是不是有点,太想保护大家了?”

因为知道自己必须冲在最前面顶住压力,所以急于证明自己,她可以的,她可以做到。

但是所有人,包括霍嘉鲜自己都忘了,她只是个十九岁的小姑娘,她一开始打职业的初衷,不过是简简单单的快乐而已。

一下子把这么多责任加到她的身上,会不会一时之间让人有些承受不了?

霍嘉鲜抬眼看向尤喜,眼神里的怔忪很是明显。

“太想……保护大家?”

“是啊。”尤喜关了吹风机,一只手覆在霍嘉鲜冰凉的手腕上,“我虽然不是很懂你们的战术啊策略啊,但是也知道这是一个团队游戏,是赢是四个人的赢,输是四个人的输。虽然你现在成了突击手,但是也不用那么全力以赴地背负起所有压力的,因为你背后还有随神、跳跳虎、尼罗,甚至唐葫芦——对不对?”

长久以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放在对面的敌人身上。

要打败他们、要杀光所有人,才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而被忽视的,往往是那些更重要的、站在你背后一直支撑着你前行的队友。

曾几何时,她也和贺随说过同样的话。

但是现在,忘记这件事的人,好像成了她自己。

初听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

霍嘉鲜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喃喃道:“是啊。”

没有人可以永远保护别人,也没有人永远需要别人的保护。

在这一段旅程上,他们是互相搀扶着前行的队友。

也许有天会说再见,但是起码这一刻,他们的生命是交融在一起的。

她闭上眼睛,把平板扔到床上,往后仰头倒在床上,似乎是如释重负一般地、绵长地吐出一口气。

房间里有一刻的寂静。

但在霍嘉鲜再次睁开眼睛的刹那,有些东西似乎已经有些不一样了。

“嘻嘻,我先睡了,明早早点叫我。”她的声音很平静,一点儿也不像在开玩笑,“你可以提前思考一下,明天夺冠之后,要去吃什么庆祝了。”-

PGS决赛日最后一日。

比赛场馆人潮汹涌,几万张现场门票早已售罄。

投票的官网上,奖金池的数目已经冲破了一千万。而今天的比赛就将最终决出,谁才能够把巨额奖金带回自己的赛区。

而随之带回的,也是那象征着世界之巅的奖杯,与至高无上的荣耀。

后台休息室里,跳跳虎一边在用力推着墙,一边在疯狂深呼吸放松肌肉。

冥灭在一边吃着零食看手机,见跳跳虎这副模样,撩起眼皮调侃道:“哟,平时天不怕地不怕连老板闺蜜都敢得罪的虎仔少爷,竟然这么紧张?”

跳跳虎:“……”

冥灭这张唯恐天下不乱的嘴,就爱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偷眼看了一旁的霍嘉鲜和尤喜,发现两人正在窃窃私语什么,似乎没听到冥灭说的话,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废话,今天可是第二年冲冠的最后一天,六场比赛定胜负了,能不紧张?

TT现在的总积分排名第四,距离第一名还有23分的差距。

这23分,说多也多,说少也少——毕竟一局吃鸡的话,少说也能拿回大十几分,这样差距也会进一步拉近。

不过,目前排行榜上排名前三的队伍,基本都是这一年来各赛区的最强者,实力也不容小觑。

九点,PGS正式开赛。

第一局航线刷出,是个偏北的航线。TT落点在p城,最终圈切了到了极限北部,p城离蓝圈有三百多米的距离。

p城几乎都是海岛地图的中心了,TT这还能被刷出去?跳跳虎的心态有些崩,嘟囔了一句:“第一个圈就被刷出去了,难不成今天还做绝地赶圈人?不要啊。”

没想到一语成谶。

第二个圈,TT再次被刷出圈外。

因为离圈有些远,前面卡的队伍又多,中途尼罗被扫掉,才换来他们勉强进圈。

第三个圈,圈再次刷向反方向。

第四个圈,TT依然在赶圈。

第五个圈,跳跳虎在转移路上被扫掉。

第六个圈,霍嘉鲜和贺随处在蓝圈要收缩的宽边,在三支队伍的包围之中没法进圈,最终被蓝圈收掉。

一局只拿了五分。

TT的排名直接下降一名。

第二局,TT再次沦为绝地赶圈人。

虽然大家尽力拿回来尽可能多的击杀分数,但排名依然在第五,停滞不前。

第三局,绝地赶圈人TT,排名依然很稳定。

中场休息,TT整个队伍里的气氛都很凝重。

早晨的时候,所有人还对那个第一势在必得——但是三场比赛下来,大家的心态都有些崩了。

跳跳虎和唐葫芦的年纪最小,反应也是最大的:“我靠今天这什么圈啊我真的吐了……我整个人都快裂开了真的……”

遇到强敌、遇到困难,这都能打能克服。

但是,pubg这个游戏里,圈运真的占了很大一部分。

虽然运营也很重要,但是运气如果不到位,真的就差了那么一口气。

就连阿雳都有些稳不住了:“这他妈的今天是什么绝地赶圈人?我也要吐了真的!”

霍嘉鲜坐在休息室里,手里晃着一瓶水,看着窗外一直没有说话。

听到大家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她抬眼,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的贺随。

他正在低头看着手机,刘海覆着目光,露出好看的下颌线。

似是感受到霍嘉鲜的目光,贺随微微侧过脸来,对她勾了勾唇。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霍嘉鲜的声音里,也有隐隐的委屈。

“圈这么差,我总不能打电话给蓝洞让他们安排一下吧?”贺随的声音一点儿也不着急,相反,还有隐隐的笑意,“……但是,我相信我们。”

男人的语气徐徐,玩笑里带了几分认真,仿佛一剂镇定人心的良药。

“就算圈运差,我们也能克服的。稳住,我们能赢。”

“毕竟,我的手再怎么伤,这也是pubg唯一的神的手,不是么?”

第四局萨诺雨林地图,是大家公认的最难、也是最看运气的地图。

萨诺面积最小,同样的人数之下,战队与战队更容易交战,节奏更快,也更加刺激。

TT今天遇上的全是天谴圈,所以当第四局的第一个圈刷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心态都没刚才那么崩了。

“随便搜一下就进圈。”贺随看了一眼地图,蓝圈中心离他们足足有将近八百米,“我去探点,尼罗断后架枪,弹药尽可能都留给嘉鲜和虎仔。”

“行。”

经过一天的磨合,四个人已经能井然有序地适应队伍里的新位置。

贺随随便捡了把枪就去出发探点,虽然连遭天谴圈的诅咒,但经过短暂的调整,大家的心态都稳定了很多。

TT的跳点在祭坛附近,而最新刷出的蓝圈停留在最大的岛上,中心位于天堂度假村。

从祭坛转移进圈,他们将会遭遇到多支队伍的重重卡圈。派南、自闭城、采石场,都算是资源大点,那里走出来的队伍,都不会弱到哪里去。

快摸到派南的时候,虽然四下悄无声息,但贺随还是微微皱眉,凭借本能低声提醒了身后的队友一句。

“小心有人。”

话音刚落,派南城里,忽然枪声大作。

跳跳虎和霍嘉鲜还在后面,听见枪声吓了一跳,忙问:“随神,是你那里……”

“不是。”贺随冷静地在墙角蹲伏下来,看了一眼右上角的击倒信息,“是FLG和Solid。他们在派南。”

FLG和Solid……

所有人的心里皆是猛地跳了一下。

台下vip区,冥灭和阿雳看着大屏幕,也不由自主地握了握拳头。

尤喜有些没太看懂,但感觉到气氛逐渐紧张起来,她看了一眼实时积分排行榜,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Solid……他们现在的分数比TT高?”

“对。”冥灭喝了一口水,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其实现在最好的战术是绕开派南,直接往圈里去占点。Solid现在分数比我们高了将近二十分,如果现在前期再遇上,我们打不过的话……分差会进一步拉大的。”

“那他们应该也会选择避战吧?”尤喜皱了皱眉,“只剩下最后三把了,如果再在开头打不过掉人的话……”

后半句话,尤喜没有说完整。

但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如果再在前期掉人,TT这次的夺冠希望,将会愈发渺茫。

冥灭仰脸,看向大屏幕上,导播已经切到了贺随的第一视角。

画面里,贺随操纵的游戏任务还蹲在墙角,侧耳倾听,一动也不动。

“……避战么?”阿雳叹了口气,帮冥灭把剩下的话补充完整,“那你可能还真的不太了解随神了。”

这臭小子,平时看着是个还算稳重的队长,但阿雳算是他的入行领路人,所以比谁都要清楚,这货高冷的外表下有一颗多么狂放桀骜的心。

打职业这么多年以来,大浪淘沙,贺随的锋锐渐渐被一次又一次的失败磨平,却也一次又一次地重

新站了起来,逐渐成为队伍里独当一面的队长。

但是,在很多的时候,阿雳都会依稀觉得,贺随依然是当年的那个少年。

任性、乖戾、傲慢、狂妄。

也只有这样的贺随,才常常在那些非常重要的时刻,做出孤注一掷的决定。

比如说,眼下这一刻。

只要他们能在派南把Solid成功淘汰,那么他们离冠军的距离,将会一下子近很多很多。

也许别人不会选择冒这个险。

但是现在在台上的那个人,是贺随。

……

舞台上,TT的四个人全都陷入了沉默。

FLG和Solid正在激战,混乱的枪声和爆炸声此起彼伏,将耳机里的其他声音都完全掩盖了去。

右上角的击倒信息不断跳出,FLG和Solid都有人被击倒,打了一个势均力敌的平手。

和贺随一起打了这么久,大家默契十足,就算贺随不开口也知道,他是想主动进攻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现在FLG和Solid都有人被击倒,这应该就是最好的时机——霍嘉鲜刚赶到派南对岸,有些忍不住了,开口问贺随:“如果要冲的话,为什么现在还不冲?”

“再等等。”贺随再次看了一眼地图,“这里交战这么激烈,自闭城和采石场的队伍肯定也会想过来劝架,多半会在前面卡圈。自闭城是MC的跳点,他们应该会想过来的。”

MC,是一支来自韩国的后起之秀,同样,也是目前在积分榜上排名第一的队伍。

霍嘉鲜万万没有想到,贺随不仅要灭Solid,竟然还有同时团灭MC的野心?

这是同时想把第一第二的队伍都拉下去啊?!

她有些震惊了,半天说不出话来,转头看了看跳跳虎,后者却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放心吧嘉鲜妹妹。”每当到这个时候,跳跳虎总是会对贺随有一种盲目的自信与崇拜,“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富贵险中求。我觉得我们还是有能力干掉他们的。”

“嗯。”尼罗接上话,“他们离圈中心更近,放到后期可能还会不利。还不如现在就灭了。”

这群网瘾少年平时看着很不着调,到关键时刻,却又是血气方刚而坚韧不拔。

听到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宽慰,霍嘉鲜刚才还有些七上八下的心,奇迹般地渐渐平静下来。

“行。”她手握鼠标,看着不远处激战的派南,有些热血沸腾地喊了一句,“兄弟们,干起来!”

贺随在先头探路,先找到一个房子二楼,躲在窗下,等待着激战结束。

不久之后,FLG就被Solid团灭。Solid只掉了一个人,有三人存活。

半分钟后,枪声再次响起。

“应该是MC的人来了。”贺随对耳机里的队友打了一声招呼,“你们都就位了?”

“嗯。”

其他三人点头。地图上,上帝视角可以看到,TT的四个人在派南的这一岸包成了一个半圆,枪线拉开,形成包夹之势。

直播间里,看直播的观众们都已经惊呆了。

【TT这是要干嘛?主动出击?!】

【我靠TT野心有点大啊……这是想一口气把第一第二全都团灭???】

【u1s1,随神最近状态一直不怎么好,没看到突击手都换成小仙女了么?TT现在正面作战能力很一般啊,真害怕劝架没劝好,自己反而一碰就碎了。】

【要我说,TT就在旁边偷一两个人头就可以先进圈了。现在这么刚起来,万一打不过别人,不是进前三都难?】

【随神最近的指挥都好迷!!!这局我看过!TT要被团灭了!艹!】

【没看到击杀信息么?粉丝们不要洗地了,TT如果能把MC和Solid团灭,我直播倒立拉稀!】

【……】

解说和评论席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这样的破釜沉舟、孤注一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TT必输无疑。

然而,场上的四个人,心态却一直很稳定。

他们之间配合默契,平常的态度只让人觉得,他们只是在想一场没什么特别的训练赛而已。

“尼罗打先手,只要狙中一枪,无论倒没倒,嘉鲜虎仔直接就上。”贺随边小心翼翼地蹲伏在草丛里看视野,一边指挥道,“我会给你们铺烟.雾.弹,手.雷自己丢,如果倒了也不要怕,直接往前爬把对方的位置信息报过来,不用救。”

贺随的声音沉稳而冷静,却莫名地夹杂着几丝燥热:“听清楚了么?”

“OK。”霍嘉鲜最先响应。

她早就已经游泳悄悄摸过了河,谨慎地缩在一处墙角。

跳跳虎就在她前侧方三十米处,也已经就位。

“行。”贺随看准Solid和MC交战的时机,直接让尼罗开狙。

四面八方全都混战声,尼罗的枪线夹杂着Solid和MC双方的枪线进场,竟然没有人第一时间发现,派南早已悄悄摸进了第三支队伍。

“砰”地一声响。

尼罗的98k弹无虚发,直接击中了一个人的头部。

那人的头上飙出绿雾,很快就倒了。

【TT_NiLE使用98k击倒了MC_Pai】

“太好了,是MC的人!”霍嘉鲜激动地大喊一声,率先冲了出去,“现在MC和Solid全都是残编,只剩三个人,虎仔跟我冲!”

而派南外激战的那两支队伍,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TT什么时候摸到了附近?

Solid刚刚和FLG大战一场,消耗了很多投掷物,弹药也已然不多。

反观MC,虽然弹药充足,但刚刚被尼罗猝不及防地打掉一人,人数上立刻处于劣势。

对上埋伏已久、打了个先手的TT,气势上已然输掉一大截。

贺随拉在侧边,等人一倒,立刻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烟.雾.弹,将烟雾铺了满场。

MC和Solid的视野全被贺随封在烟里,近点,霍嘉鲜和跳跳虎的脚步声被烟雾弥漫的声音成功掩盖,混合着手.雷落地的声音,两队混战的这个山坡,立刻变成了人间地狱。

“天呐!随神的这一手闪电战,真的绝了!”解说席赞不绝口,“MC和Solid已经完全被打懵了,TT的投掷物用得很好很好,还没有开枪,双方都已经再倒一人!”

“难道TT只靠四个人就可以完成团灭两队的壮举了么?!现在在队友的掩护下,小仙女和跳跳虎进场了!小仙女手里拿的是一把M416,标准的红点步枪,虎仔拿的依然是他最爱的ak,压得确实也很不错——”

“小仙女化身烟中恶鬼,率先出手!场上全是烟雾,她现在根本没有视野啊,真的仅仅听声辨位,就锁定了MC剩余两个人的位置!MC在扶人——MC是怎么想的?怎么会现在在扶人呢?!果然!小仙女一个压枪,伤害拉满,直接把MC的第三个人也打倒在地了!”

“虎仔也放倒一个人,这波真的天秀!TT这一波雷霆进攻真的让人猝不及防,可以看出MC和Solid都已经不知道要干什么了!随神也拉到了侧面,直接把剩下的三个人包围……”

台下,冥灭阿雳他们几个,都已经屏住了呼吸。

尤喜更是吓得手脚冰凉——这枪林弹雨的,稍微不留神就死无葬身之地,霍嘉鲜竟然还能游刃有余?

别人在哪里都看不清,竟然还要开枪杀人,看看都要吓死人了。

然而,当对手一个接着一个倒下的时候,所有人都清楚一点——

胜利的天平,终于渐渐倒向经历了四局天谴圈的TT了-

第四局,TT排名第二,积分18。

总排名上升一名,到达第三。

尤喜在台下已经紧张地开始到处在微博转好运锦鲤了,“啊啊啊啊啊啊我愿意用我一年不谈恋爱换TT拿冠军!”

阿雳在旁边奇怪地问了一句:“喜妹子,你原来谈过恋爱啊?”

“……干嘛?”我只是觉得,如果你没谈过恋爱的话,这个许愿应该也没什么用吧?”

“……”尤喜瞪了他一眼,“要你管!”

虽然这么凶,她还是非常诚恳地把自己的许愿改成了“我愿意用跳跳虎三年不恋爱换TT拿冠军”。

这样就很完美。

第五局开局,TT依然遭遇天谴圈。

经历了一天的渡劫,现在大家都能平心静气地面对这种狗屎圈运了。

在贺随的指挥下,几个人顺利转移进圈,排名前二的Solid、MC接连被淘汰,TT和他们的差距进一步拉近。

“十分!现在只差十分了!”阿雳看着总积分榜上的排行,兴奋道,“最后一局只要吃个鸡……这个冠军肯定就是我们的了!”

“也不一定。”冥灭一头冷水泼过来,比他冷静许多,“还得MC和Solid少拿分才行。如果他们之中某一队拿到第二,或者有高击杀分,那也没辙。”

“也是……”

阿雳叹息着打开手机,习惯性点开狗扑,却在大脑做出回应之前,及时把页面关掉了。

只不过一眼,他就看到了满版面的讥嘲和拉踩。

就算他都有些看不下去,更不必说在上面比赛的四个队员了。

他长长叹了口气,又拍了拍身边尤喜的肩膀,道:“你这个闺蜜,她真的很勇敢。”

“……嗯?”尤喜正盯着屏幕发呆,一下都没反应过来。

“我说嘉鲜,她真的很勇敢。”阿雳看着台上纤弱的少女,感慨道,“她才十九岁,就要经历这么多……她同龄人都不会经历过的东西。电子竞技其实很残酷的,吃青春饭,而且只看实力,无论你成功了多少次,只要失败那么一次,就足够把你打下万劫不复之地了。”

“这里面……其实压力真的很大很大。”

尤喜没回话,也仰脸看向台上的霍嘉鲜。

少女还是那副熟悉的样子,长发红唇,狡黠甜美。但似乎又有哪里不同了。

这一年来,她几乎都待在国外,和霍嘉鲜的联系大多数也只是通过微信的方式。

在不知不觉中,自己这个曾经一起泡甜品店和电影院的闺蜜,似乎已经……长大了-

第六局开局,出乎意料地,连续一天都遭遇了天谴圈的TT,竟然位于天命圈的中心。

这身为天选之子的突如其来之喜让阿雳都有些怀疑自我了:“我靠靠靠……你们告诉我,我们现在真的处在天命圈的正中央?圆心点?别人都要过来的那种正?我眼睛瞎吧?”

“没。”冥灭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满脸“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怎么就激动成这样”,“确实是天命圈。”

“那我们是不是……是不是冠军已经差不多几乎就快稳了?!”

阿雳激动地话都有些说不清了。

“难说。”比起刚才,冥灭的神色似乎更加严肃一些,“其实,天命圈反而……不太好。”

“……嗯?”

“如果从头到尾都是天命圈,他们就会待在原地不动。”冥灭淡淡道,“如果不动,我们就杀不了人,明白吗?就算吃了鸡,排名分最高也只有十分而已,够吗?肯定是多杀人才能保证拿冠军。”

“我靠……”阿雳这下才回过神来,“我他妈都给忘了,吃鸡不一定稳,高击杀才行。”

“看他们的选择吧。”冥灭再次看向屏幕,“最后一局了,我相信他们会做出最好的判断。”

台上,跳跳虎正惊呼一声——

“草!今天蓝洞终于给爷一个天命圈了!?”

“别高兴得太早。”贺随和冥灭一样冷静,“排名分不够,我们还得多杀人。”

霍嘉鲜问:“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TT的落点在圣马丁,这个资源点位置并不算很好,没有其他队来瓜分。

但也就意味着,决赛圈之前,不太可能会有队伍从这里经过,他们也就不太可能拿到击杀分。

如果没有人经过的话……难道还要出去找架打?

别说世界赛了,就算pcl自家比赛,也不太可能有这种骚操作啊?

能占据一片资源点就已经很不错了,谁还会出门杀人,还冒着自己被反杀的风险?

然而,贺随到底还是贺随。

他看了一眼地图,沉吟两秒,在圣马丁东北部的别墅区标了一个点:“第五个圈,如果我们还在中心,就去这里。”

别墅区,是MC的跳点。

又是这熟悉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耳机里,其他三人沉默了半秒。随后第一个作出回应的,是霍嘉鲜。

“ok。”她应得干脆利落,“团灭MC,守住圈中心,冠军就是我们的了!”

“行。”跳跳虎也回,“一起给爷干!”

“冲冲冲。”

尼罗的语气有些生硬,把大家都逗笑了。

明明是最后一局,但TT的战队语音里,气氛却不知不觉轻松了起来。

大家都在安静地等待,等待着第五个圈的到来。

第五个圈,TT依然处于圈中心。

不远处的别墅区,已经传来零星的交战声。

贺随跳出窗户,发动汽车,给出指令。

“出发。”-

别墅区,算是霍嘉鲜最熟悉的地段之一。

上次中日韩主播对抗赛的时候,她就是在这里带领大家逆风翻盘,绝地求生。

这里周边地势平坦,易守难攻——要不是为了冲下MC,他们也不可能会选择这里。

解说席再次被TT的举动震惊。

“我的天哪,TT明明等来了这么好的一个圈运,结果他们现在主动放弃圣马丁,自己去冲撞别墅区?!别墅区可是MC的跳点,他们这是有点想法啊!”

“何止是有想法,这是很有想法!看来TT这次世界赛的目标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拿到冠军!”

“不过想法归想法,这一手操作还是有点骚的。别墅区这么难攻,万一他们在路上全军覆没的话……”

出了圣马丁,贺随驾车率先冲过平坦的沙漠。其他三人紧随其后,分别驾车往前冲。

然而,贺随的第一辆车确实顺利到达别墅区,跳跳虎和尼罗的车却被MC发现,很快被打爆。

“……我艹!”随着跳跳虎的一声怒喊,他的车子爆炸,自己也顺势被击倒,“这火力太猛了,根本冲不过去啊!”

同一时间,尼罗也被击倒。

两个人掉的位置正好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中央,没什么掩体,也不可能开车去救。

很快,他们两个人就被补枪击杀!

这回,不仅解说席,TT的四个人都能清晰地听见台下观众的惊呼声。

场上还留有三十多个对手。

排名第一的MC满编,还占据着圈中心的位置。

TT却只剩下贺随和霍嘉鲜两个人。

所有人都觉得,这几乎就可以确定,TT已经和今年的冠军无缘了。

场上的贺随却依然很镇定。

他一刻都没停留,找好掩体直接下车,上满子弹:“嘉鲜,你那里有多少投掷物?”

“多。”在这一刻,霍嘉鲜的心态依然很稳定,表现出来的是和贺随超乎寻常的默契,“你往前冲,我给你架枪。”

“可以。”

话音刚落,贺随立刻从石头后面冲出,向房区发起冲锋。霍嘉鲜在他右后方的石头后面探头,投掷出三枚烟.雾.弹,随后开镜架枪。

而贺随自己,拿着一把他最熟悉的猛男枪M762,孤身一人往里冲。

没有人提到贺随的手。

也没有人会担心,贺随的手是不是不适合打突击手。

在这一刻,这个舞台,就是属于他的。

霍嘉鲜在全神贯注地帮贺随架枪,没有劝他,也没有说那一句“我来”。

因为,她心底清楚地明白一点——

这一场比赛,也许是贺随在pubg的国际赛场上,最后一次亮相了。

昏暗的灯光下,男人握着鼠标的右手微颤。

但不断射出的子弹,却出人意料地稳。

“随神先把压到外面的Pai击倒!哎哟谁说他的手不行了?这个枪明明压得很稳!太漂亮了!”

“第二个人头也到手!但是随神的血量也要见底,他还要翻窗去杀第三个人吗?!”

“随神没有动,他开始封烟打药,现在是小仙女行动了!小仙女直接一把98k,把MC第三个人打残,随神在近点,MC的人不敢压出来,小仙女顺利也到达别墅区坡下!”

“现在是随神在给小仙女架枪,小仙女收到了第三个人头!第四个人在哪里?小仙女在用手.雷排点!”

“找到第四个人了!目前排名第一的MC的最后一人!!随神的这把猛男枪展现出了十足的压制力,他在和人无掩体对枪!!!!竟然还对过了!!!!对过了!!!!随神牛逼!!!小仙女牛逼!!!TT牛逼!!!!”

舞台上,贺随猛地甩开鼠标,眼眶发红,盯着屏幕上只剩五滴血的游戏人物,胸口激动地上下起伏。

紧握着鼠标的右手,还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手腕处已经痛得麻木了。

但是,他做到了。

他竟然做到了。

身边的霍嘉鲜也转过脸,不可思议地看向贺随,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激战中,有些没明白过来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跳跳虎看着ob视角,显然也有些不敢置信,十秒之后才讶异地开口——

“打过了?”

“MC被我们团灭了?”

“我们……赢了?”

……

PGS决赛最后一局,TT排名第一,成功吃鸡。

最终单局积分19,总积分208,总分排名第一。

TT的四个人坐在舞台上,足足有十分钟还沉浸在刚才的比赛里,根本没有回过神。

直到阿雳、冥灭、尤喜激动地冲到台上抱住他们,高兴地欢呼呐喊尖叫,观众席全部沸腾的那一刻,四个人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们真的,拿到这个冠军了。

而半小时后,他们将面对着全世界的观众,身披国旗,领过奖杯,淋上那梦寐以求的,金色的雨。

“ChinapubgNo.1!”跳跳虎猛地站了起来,仰面朝天,用力大喊,“pcl牛逼!!!中国战队牛逼!!!”

“我艹。”阿雳抱着微靠在电竞椅上的贺随,已经哭得泣不成声,“臭小子你做到了。你们真的做到了。”

就连平时一向泰山压顶而面不改色的冥灭,都眯起了他那双小眼睛,有些热泪盈眶的模样。

台下,中国观众们的欢呼声、呐喊声,汇流成河,在整个场馆里流动、蔓延。

是一片金色的海洋。

镜头聚焦在贺随的脸上,这个传说中pubg唯一的神,面带微笑,眼尾泛红,一向冷静自持的他,也难免掩盖不住那一丝动容。

“准备一下吧。”冥灭拍了拍贺随的肩膀,沉声道,“准备上台,去拿那个属于你们的荣耀吧。”-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对于霍嘉鲜而言,是混乱而陌生的半个小时。

也不知道谁领他们下去休息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她接到了多少电话,也不知道最后又是怎么回到舞台上的。

总之,在这一段混乱的记忆里,她只清楚地记得两件事。

一件是,她哥哥给她打电话,声音里全是激动的咆哮。

“嘉鲜!!!你他妈竟然拿到了冠军!!!真他妈给我们霍家争气!!!太他妈给你哥我长脸

了!!!你真的太牛逼了!!!”

另一个电话,则来自她常年不怎么联系的父亲。

霍总的声音依然是平平静静的,没有什么波澜。但是他随便说了两句话,却让她刚才忍了半天的眼泪轻易掉了下来。

“嘉鲜。”她爸是这么说的,“你妈走之前和我说,让我一定要瞒着你。如果你因为她拿不到冠军,她会走得不安心的。”

“去年的时候我不敢和你说,但是现在,你证明了你自己。”

“嘉鲜,你妈妈想让你知道,无论你在这条路上走了多远,无论你能不能实现你的梦想,她都很为你骄傲。”

“……爸爸也一样。”

贺随在一旁看到她咬着唇隐忍落泪的样子,轻轻地揽过她的肩膀,任由她靠在自己身上。

这一场痛哭似乎来得有些晚,以至于大半年来,所有的悲伤情绪都拥挤在这一刻,喷薄而出。

霍嘉鲜上台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红的。

主持人还是PGS一开始的那个华人美女,看见霍嘉鲜哭得像个小兔子的模样,笑眯眯道:“看来嘉鲜妹妹对于拿到这个冠军的事,真的很激动呀。妹妹有没有什么话想对一直支持你们的观众和粉丝说的呢?”

“我,我没有什么想说的。”霍嘉鲜的声音里还带着凝噎的啜泣,“就,就谢谢你们的支持吧。我,我会继续,继续努力的。”

“好,看来妹妹真的需要一点空间来缓缓,毕竟初出茅庐十九岁就拿到了这个冠军嘛,要我我肯定也这么激动。”主持人打趣道,娴熟地扯开话题,将话筒递给了跳跳虎,“那同为虎仔弟弟,你有什么想对粉丝说的吗?”

“ChinapungNo.1!”跳跳虎一把抢过话筒,一脸中二地认真道,“今年我们证明了自己,明年我们一定也可以把这个奖杯继续留在pcl赛区!!!”

“好。”主持人笑着和中二少年聊了两句,跳过一向低调不接受采访的尼罗,终于把话筒递到了不败战神贺随的手上,“——那最后来问到我们粉丝们最关心的随神。身为TT的现任队长和突击手,PGS半决赛之后,TT战队的位置就做了调整,粉丝朋友们都很关心随神,可以问一下是为什么把随神换到自由人的位置上,是出于什么战术考虑吗?”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场馆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主持人的这个问题问得很犀利,但也正是所有人都关心的话题。

这两天,狗扑上的节奏都被带飞了,所有人都在猜测,随神是不是因为什么不可抗拒的原因,所以才会被从战神位上换下去。

这其中猜测最多的,就是手伤。

而手伤这两个字,对于一个职业选手而言,意义自然不必多说。

主持人挑在这个节骨眼上问这个问题,也只是想增加话题度,并不指望贺随正儿八经地回答自己。

没想到,面前神色慵懒的男人随意卷起了袖子,将一截缠满绷带的手腕,大大方方展露在镜头面前。

“本来想尽量多在pubg的战场上多待一段时间的,但是自己的身体嘛,确实也掌控不了。”贺随对着镜头淡淡笑着,眼底没有一丝遗憾与悲伤,“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参加世界赛了,但是我好歹拿回了这个冠军,所以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了,对不对?”

霍嘉鲜扭头看着这个自己最爱的男人。

明明是那么让人刺痛的话,从他的嘴巴里说出来,好像都不是什么大事。

天塌下来,也有他顶着。

主持人也没想到贺随把这件事这么云淡风轻地说出来,她震惊地看着他缠满绷带的手腕,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所以随神……是在考虑退役的事吗?”

“或许吧。”贺随也转头回看向霍嘉鲜,眼里的笑意很是明显,“主要还是要看我们老板的意思。”

他的意思实在明显不过,主持人秒懂,连忙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

“说到老板,刚才最后和MC的那一场博弈,真的是惊心动魄。但是随神你也是凭借和小仙女天衣无缝的配合,拿下这一城。想问一下随神和小仙女拥有这么高的默契度,是因为你们平时朝夕相处的原因吗?”

“当然。”

“随神你和小仙女身为pubg圈里有名的情侣,有没有觉得谈恋爱会让你们打游戏的时候更加有默契?”

“是的。”

似乎没有被问到点子上,贺大少爷的脸上虽然还挂着还算礼貌的笑,但就这么懒懒站着,都不肯再多赏几个字了。

主持人绞尽脑汁:“那……随神和小仙女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有没有什么想要和粉丝们分享的吗?”

贺随终于站直了一些。

他的眼睛自始至终都看着一旁的霍嘉鲜,头顶的镁光灯打得很亮,照出他漆黑发亮的双眸里,闪着灿若星辰的光。

他垂眼看她,低沉的声线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却又掺杂着一丝不易被人发觉的紧张与惴惴——

“我计划……和她结婚。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呢?”

霍嘉鲜刚刚才顺好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又猛地哽住。

少女呆呆站在舞台上,扭头看向一旁的男人,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什么……?

她没听错吧……?

结婚……???

台下的呼喊声和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很快将贺随的低笑压了过去。

他看着她不敢置信的目光,隔着主持人和跳跳虎,遥遥冲霍嘉鲜举起左手手腕,随后用唇轻轻地、轻轻地,在自己的脉搏处,按下一个温柔的吻。

没有人知道贺随在干什么。

全世界,这么多人看着,只有霍嘉鲜清楚——

因为贺随的左手手腕处,纹着她的名字。

他,在吻她。

头上飘落的是无边的金雨,金色的光折射出光怪陆离的颜色,像是那晚他们在梅园公馆俯瞰的盛大烟火,璀璨而夺目。

短暂而永恒。

跳跳虎和阿雳站在一旁都快笑疯了,拼命地让出位置,推着霍嘉鲜上前。

TT的所有人都围在他们两个身旁,疯狂地起哄调侃,满世界全是热闹而幸福的喧嚣。

而霍嘉鲜只能看到,那个她这一年以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男人,慢慢单膝落地,跪在了自己面前。

她记不清楚,身边的人到底说了什么,又在笑什么。

但却长长久久、长长久久地记得,头顶的灯光洒落在男人认真的双眼里。

那一路绵延出去的光,像是那晚他们走在温柔暮色之下,次第亮起的沿路灯光,又像是十九岁生日时下雪的夜晚,雪片纷纷飘扬在昏黄路灯之下的模样。

漫天银河之下,不过一秒,就能望见一生的距离。

然后,她听见自己说——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