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们不过是一群残次品,何必让他们留在世间苟且残喘呢?」白衣男子紧紧地跟在蓝衣男子身后,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一丝不解。

蓝衣男子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白衣男子,云淡风轻的一笑,却好像有些恼怒,「残次品又怎样!那也是一条生命!你们凭什么就因为他们没有拥有跟你们相等的智慧就抹杀他们生存的权力?!」他白皙的脸因生气而涨的通红,在周围飘浮着的白云的衬托下格外娇艳。

「我们?」白衣男子皱起眉头,「你难道不是我们的一员?」他盯着蓝衣男子空无一物的背部,脸上的疑惑更深了

蓝衣男子用清澈的眼睛望了望白衣男子身后洁白巨大的双翼,然后不屑且略带自嘲地笑了笑,双手从两侧慢慢抬起,白光在他身边流转,耀眼炫目地让人睁不开眼睛。当白光消失的时候,蓝衣男子身后出现了一双翅膀。翅膀并不算特别大,只能刚好把背部遮住,而颜色也不如白衣男子纯净,细看之下带着微微的金黄。「如果仔细说来,我也是你们口中该死的残次品之一呢。」

你让我第一次对残次品这个概念,有了不同的见解。

是特别的,奇怪的,却又……让人移不开目光的。

夜深的有些诡异,一望无际的幕布上没有一丝光亮。天空像是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伺机把所有东西都吞入它的黑暗之中。

昏黄的路灯在街边拉出两条长长的影子。

辰亦儒靠在路灯上,拿出一包香烟,用打火机点燃了一根,叼在嘴里。然后又把那包香烟递给汪东城。汪东城皱着眉头摆摆手拒绝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汪东城眉头紧蹙,盯着路灯下的一点火光。

辰亦儒漫不经心地摊摊手,苦笑两声,「应该是我问你什么时候把烟戒了才对吧?」

两人一时无话,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大东。」辰亦儒声音很轻。

「亦儒。」汪东城很坚决地打断了他的话,「告诉我们家那个老头子,我不会回去的。」

辰亦儒叹了口气,也是很轻很轻,「大东,你这又是何必?」他用力地吸了口烟,又长长的呼了出来,细长的手指弹了弹将要燃尽的烟头。

汪东城的态度也稍稍地软了下来,他拍了拍辰亦儒的肩膀,语气沉重,「亦儒,扪心自问,如果你是我你会回去吗?是兄弟的话,就多来看我几次,但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在这里。」虽然叫辰亦儒常来看自己,汪东城其实是不希望他来的。辰亦儒是好兄弟没错,但是每每见到他,他就会想到自己不堪回首的过去,那段痛苦的记忆,他再也不想经历多一次。

辰亦儒没有说话。汪东城冲他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回去的。」辰亦儒突然开口,眼底是望不穿的忧郁,「大东,那里有你唯一的血亲。」既然什么都失去了,为什么不好好把握住仅剩的那一点点呢?

汪东城笑了,笑容淡的几乎看不见,眼底也没有一丝笑意。他的声音也很轻,细的像是蚊子哼一样,「所以你是辰亦儒,而我是汪东城。」因为无论你怎么设身处地地思考,你也不是我。「我都戒了,你也把烟戒了吧。对身体不好。」

辰亦儒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眼里带着些许的悲伤。

大东,只有在你真正失去后,你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既然现在有机会挽回,为什么一定要等到最后才来后悔呢?

走到公寓楼下时,汪东城惊讶地发现楼上的灯依旧亮着。看了看手表,已是深夜两点多了。

「禹哲还没睡?」汪东城边自言自语边走上楼。

打开门的时候,汪东城发现唐禹哲正横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穿着牛仔裤的修长的双腿随意地搭在沙发的一端,右手曲起一头抵着沙发垫一头撑着脑袋。温润如水的一双眸子微微眯起,眼里有遮不住的疲倦。

「还没睡?」汪东城扬起半边眉毛。

唐禹哲半眯的眼睛慢慢睁开,轻轻地扫了汪东城一眼,然后由沙发上站起来,脚步有些不稳地走到汪东城身边。汪东城伸手想扶他,却被嫌弃地躲开。

汪东城哑然失笑。这人迷糊的时候还记得自己有洁癖啊?

唐禹哲伸出手,一串挂着史迪奇公仔的钥匙便从他手中落下。汪东城连忙将他接住。刚刚他还疑惑门怎么没锁,现在就有了答案。把钥匙给了汪东城后,唐禹哲便摇摇晃晃地走回了房间。

汪东城哭笑不得地看着他的背影,然后无奈地关掉正在播放'一起跟我学做菜'的电视。

谁会在大半夜跟着电视机学做菜啊!

等到汪东城走到房间时,唐禹哲已经蜷在大床的中央睡着了,而被子则被孤零零地丢到一边。汪东城默默地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帮他把被子盖好,动作异常的轻柔。

「如果现在你醒着的话,估计就要抓狂了吧,洁癖男。」说着,汪东城自己轻轻地笑了起来,然后故意恶作剧般揉了揉唐禹哲的头发,却惊讶地发现他的头发特别柔软,不禁又多揉了几下,「谢谢你等我,做个好梦。」

唐禹哲皱了皱眉头,口中嘟嘟囔囔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翻个身又继续睡了,毫不设防的睡颜像只单纯的小兔子。

汪东城又帮他掖了掖被子,便也洗澡睡觉了。

清晨,一个枕头重重地砸上了睡的正香的汪东城脸上。汪东城迷糊地睁开眼睛,耳畔似乎听到什么奇怪的声响。随后,响起的是唐禹哲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咬牙切齿的声音。

「汪东城!你再不把你每天九点的闹钟取消你就给我滚去客厅!」

汪东城顿时睡意全无,仔细一听,果然听见手机在床底下顽强不屈地嘶吼着。他一个转身滚下了床,捡起手机关掉闹钟,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唐禹哲:「……你滚下床就滚下床!能不能不要弄出那么大动静!」

汪东城讷讷地应了一声,又翻了个身在地上打个滚,眼睛一闭两腿一瞪(……),又睡着了。

唐禹哲无奈地躺在床上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然后烦躁地用被子蒙住头,意图继续补眠。

十分钟后。

「……啊!」唐禹哲用力地咒骂一声,翻身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靠……睡不着了……」唐禹哲放空地看着眼前,小小的嘴巴微微张开,表情有些呆滞。

「唔……」地上传来睡的正香的某人的声音。

唐禹哲回过神来,望向声音起源地。汪东城呈大字趴在地上,均匀起伏的呼吸声证明他正处于非常优质的睡眠中,偶尔动一下腿,口中还无意识地呢喃几句。看到这样一幅景象,唐小爷很不爽,相当不爽,极其不爽。

你的闹钟吵醒了我凭什么我睡不着了你却睡的正香!

于是,愤怒的唐小爷决心报复社会。

唐禹哲光着脚爬下了床,慢慢地走到汪东城身边,先小心翼翼试探性地踢了汪东城一脚。见汪东城没有反应,唐禹哲便稍微加大力气又踢了一脚。汪东城微微挪了一下,还是没有太大的反应。于是唐禹哲深呼一口气,口中「嘿!」的一下用力踢向汪东城。

「啊!」汪东城捂着腰跳了起来,「怎么了怎么了,着火了么!」

唐禹哲故意倒抽一口气,「你怎么睡在地上!害我还踢到脚!」说着,唐禹哲用手揉了揉脚,好像真的很疼一样。

汪东城刚睡醒,神智还不太清醒,他木木地点了点头,「这样啊,没踢疼你的脚吧,真不好意思啊。」随后,他捂着仍隐隐作痛的腰,默默地爬回床上继续睡。

唐禹哲满意地点点头,神清气爽地准备去刷牙洗脸。

……其实不是这样的啊汪东城同学……你的腰又不是钢筋踢了也不会很痛嘛。好吧我们退一万步说,就算踢到你很疼,唐小爷又何必专门从他的大床屈尊降贵(……)走到你的小床旁边踢你一脚再走去那个位于大床附近的洗手间呢?

刷牙刷到一半的时候,唐禹哲突然发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自己到底为什么干这么幼稚的事情。

好吧干了这么幼稚的事情也就算了,问题是连最初的目的都没达到啊!那个还自己失眠的罪魁祸首还是在香喷喷地做着美梦啊!

于是唐禹哲陷入了深深的反省兼自我厌恶中。

汪东城再次醒来的时候距唐禹哲踢他过了不到十五分钟。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见唐禹哲正从透明的浴室中走出来。

唐禹哲穿着宽大的浴袍,肩上搭着一条白色大浴巾,一只手还扯着浴巾的一角轻轻地擦着还往下滴着水滴的头发。他看见汪东城已经坐了起来,愣了愣,脸上突然划过一丝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汪东城似乎从中看出狡黠的意味,连忙又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那抹笑容果然不见了,汪东城确信自己是眼花了。

「早。」唐禹哲淡淡地说了声,便走到大床旁边巨大的落地镜前拿起吹风细细地吹着头发。

汪东城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沙哑,「早。」然后他看看挂在墙上的钟,已经十点了。「你今天起的这么早?」他记起炎亚纶昨天有悄悄告诉他,唐禹哲极其嗜睡,每天至少要睡十个小时,所以咖啡店才下午五点开门。

唐禹哲眯起眼睛,带着些哀怨地白了汪东城一眼,没有说话。

「……你难道昨晚没洗澡今天早上专门起来洗?」汪东城语不惊人死不休。

唐禹哲手上的吹风筒咚的一下敲了一下自己的头。片刻后,他说,「不是,我只是早上起来后踩到了什么脏东西。」

汪东城了然的点点头。做一个洁癖男真不容易,踩到脏东西不仅要洗脚还要顺便洗澡连头都要洗。随后他又四周打量了一下,接着满脸疑惑,「哪里有脏东西,我怎么没看到。」

唐禹哲脸微微抽动了一下,「我在梦里踩到的。」

「……」汪东城无语,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到梦的话,我刚刚也做了一个超级奇怪的梦。我梦见几只老鼠从我身上爬过,我没理它们,结果它们突然合体变身成了一只巨鼠,就朝我压来。接着我就痛醒了,才发现你是你踢到了我。」

「……你才是老鼠那种脏不溜秋的东西呢!」唐禹哲重重地把吹风筒放在床头柜上,恶狠狠地瞪了汪东城一眼,离开了卧室走向厨房。「记得把我今天砸你的枕头洗干净!」

「……?」汪东城一脸疑惑。我明明在说梦嘛他干嘛这么紧张。「……那枕头昨天才洗过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