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眉姐姐要上幼儿园 “妈妈怎么还不来接我呀？我都困了……”我趴在眉姐姐床沿上，眼睛都睁不开了。“周妈不来接你，你就跟我睡，好不？”眉姐姐从被子里钻出来，抓住我的胳膊使劲拽，“你上床呀！我给你脱衣服。”“不！我要跟我妈妈睡，不……我要跟我爸爸睡……”可我还是身不由己地被眉姐姐拉上了床。

“都是你！”堂屋里突然传来干爸压抑的抱怨声，“早就叫你搬到家属院去，你非要住在这里，这里有什么好？”一阵沉默。“住在这里，我一早一晚地来回跑，我真是跑够了！”“你开着小车，你累什么？”“妈妈和爸爸在吵架……”眉姐姐睁着亮亮的眼睛看着我，居然没有一丝的害怕。

“别的孩子，不到三岁就上幼儿园，小眉都五岁了，住在这里，怎么上得成？”又一阵沉默。“你究竟是搬还是不搬？”干爸有些忍耐不住了，声音也提高了许多。“搬到那边了，有什么好？小眉非要上幼儿园吗？我看你当年不是没上过幼儿园么？”“你扯到哪里了？小眉是一定要上幼儿园的！政府里哪个孩子没上幼儿园？咋说我还是个一镇之长呢！”

“说定了啊！明天就叫人来搬！”干爸说得斩钉截铁。“我们搬走了，小瑜怎么办？”干妈的声音突然变了，“要不把小瑜也带过去，让他和小眉一起上幼儿园……”“你真是晕了头！他一到晚上就要妈妈要爸爸的，哭起来就没个完，要是哭得背过气了，他妈来找你要儿子，我看你怎么交代！”

“好哭包！”眉姐姐捏了一下我的鼻子，“一哭就背气！好哭包！”我有点气恼，白天爸爸妈妈忙，我只好在干妈家混时间，晚上，他们不忙了，我肯定要回家了。

“小瑜……”不知什么时候，干妈站在床前，“干妈要搬到镇上去住了，眉姐姐要去上幼儿园，你也去上幼儿园好么？”其实上幼儿园，我是很乐意的，因为我早就听哥哥讲过幼儿园里有好多小朋友，有好多玩具，还有好多点心。但是，刚才听干爸说什么晚上......“是不是晚上不能回来睡觉呀？”“你跟眉姐姐睡，好不好？”

“好不？”眉姐姐抓住我的肩膀使劲摇，“说呀！”“不好……”以前我虽然白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干妈家，但是中午我是在自己家，整个晚上我也都是在自己家。现在要我白天晚上都见不着爸爸妈妈，我可不愿意。

“看看！我就说这小东西离不开他爸妈！你还不信！”干爸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干妈身后了。“真的不好么？”干妈满含期待地看着我，那眼神，让我有些莫名地感动，莫名地难受。我把脸埋在被子里，不敢看干妈的脸，不敢看干妈的眼睛。

“唉……”干妈轻轻地叹了口气，还想说什么，堂屋里却忽然传来洪亮的嗓音：“小瑜睡了么？”我一骨碌下了床：“妈妈！我没睡！”

“爸爸呢？”以前，妈妈抱着我一进院子，爸爸马上就要叫着“儿子”赶过来抱我的。可现在妈妈都已经把我放在床上了，怎么还没见爸爸的影子？“爸爸！”我大声地叫起来。“小点声，你爸爸不舒服……”妈妈开始给我脱衣服。“不！我要爸爸！”我伸胳膊伸腿地不让妈妈脱。

“爸爸不舒服，没听到啊？”妈妈的眉头皱了一下，继续脱我的衣服。“爸爸——”我哭了起来，“我要爸爸……”“小祖宗！”妈妈扬起了巴掌，“不准哭！”可是，我一看见那巴掌，哭得更凶了。

“是瑜儿在哭吗？把他抱过来……”睡在隔壁的爸爸终于说话了。“你累人不？你！”妈妈瞪了我一眼，抱起我走出了房门。

“你哪儿疼？哭那么厉害……”爸爸有些艰难地坐起来，抱住我。我发现爸爸一直有些苍白的脸忽然泛着红。“要跟爸爸睡？”爸爸摸着我的脸，微微地笑着。“恩……”我看了妈妈一眼，“妈妈，你也在这里睡好不？这个床好大，掉不到床下的。”

妈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爸爸，爸爸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的脸上，身上——他在给我脱衣服。“妈妈——”可是，我的叫声没能够留住妈妈快速的脚步，她头也没回地出去了，并且，一出去就把门关上了。

“爸爸，妈妈……”我摇着爸爸的手。“睡吧，爸爸累了。”我靠在爸爸怀里，觉得爸爸一直不怎么热的身体忽然变得滚烫了。“爸爸，妈妈说你不舒服，你肚子痛么？”我记得我每次难受都是肚子痛。“不是……”爸爸搂住我，“是发烧……”怪不得爸爸的身子这么烫，原来是“发烧”了，我突然想起妈妈做饭时灶膛里那熊熊燃烧的火。“疼么？”我觉得爸爸一定被烧得很疼。“恩，骨头都疼了……”爸爸闭着眼睛，好像很没精神。“爸爸……”“瑜儿乖，睡觉，爸爸累了……”“恩……”我乖乖地趴在爸爸怀里，闭上眼睛，可心里却在想——“有什么办法能让爸爸不发烧呢？对了！打针！”可是，黑暗中只听到爸爸细微的呼吸声——爸爸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