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次日,颜水鸣特意早起了,那男孩却并没有来,树杈上垂挂的字条丝毫没有打开的痕迹,在树叶的沙沙声里轻飘飘地荡来荡去。

颜水鸣仰着脖子在树下思索,莫不是没有鞋子可穿来不了?还是真就被吓着,不敢再来了?

颜水鸣想起那双眼睛,谨慎、固执却亮,像阳光投在薄叶上反射出来的光点,亮晶晶的,很漂亮,可以令整棵树熠熠生辉。

而昨日对视的那一眼,除却胆怯和慌乱,也让他寻到一闪而过的细碎的光,像是为看到的什么而含蓄地欢喜着,颜水鸣凭这一眼便确信他还会再来,他好像舍不得就这么跑了。

可惜一连两天,颜水鸣都再没在树丛间看见那双亮闪闪的大眼睛。

颜水鸣终于禁不住怀疑自己的判断,也实在好奇,那个男孩,究竟在看什么?

难不成是自己抢了他的院子?可这是他们老严家的祖宅。

又或者,那笨拙的大男孩其实是这山中刚刚化形成精的小妖精?来报恩,或者来偷偷探一探这人间?

颜水鸣陷入沉思:确实像,像极一只懵懂的小妖精。

刚上山来的那天似乎就救下过一只落入陷阱的灰兔子?睁着灰黑色眼睛窝在灌木丛里瑟瑟发抖,也不忘保持戒备地竖起粉色的长耳朵。

颜水鸣这会儿将两者一对,半开玩笑地想,是兔子精无疑了。

颜水鸣像往常一样在院中石桌上铺好纸笔,却没有抄那被罚的三百遍《礼记》,他在纸上描出一双眼,和一只机警的竖耳朵兔子。

送饭菜的丫头来了,娴熟地布好饭桌,低着头就要走,依旧是一句话也不肯多说。

颜水鸣逮着便问:“看看,这画得怎么样?”

小丫头绷着嘴不敢说话,摇摇头。

颜水鸣将画搁下,绕去饭桌,拾起箸筷却没什么食欲:“我爹近来如何?”

丫头还是不愿说话。

筷尖猝然在瓷碗边缘碰出警示性的一声响,颜水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余冷冰冰的余光轻瞥在小丫头身上:“父亲够狠,这是直接给送了个小哑巴来?”

小丫头整个人一抖,差点要跪下。

颜水鸣靠上椅背:“所以是能说话还是不能说话?”

“老爷叮嘱了不让和少爷您搭话。”小丫头战战兢兢。

颜水鸣便笑了,从不怎么丰富的菜色中挑了根青笋嚼着:“不让说你也说了,规矩已经破了,再多说两句也无妨,只要你回答我便不告发你。”

小丫头好骗,迫着巨大的压力,只能开口:“老爷好多了,大夫说接下来只需静养着便好。只是在这事上……并没有松口的意思,说,说要您自己想明白。”

颜水鸣心道他可是想不明白了,更指望他老人家能想明白,强扭的瓜不甜,何况他是个扭不直的瓜。

颜水鸣不关心这个,耗着便是,他不着急。

“你平日上山来都经过山底下那个小村子吧?”

“回少爷,是。”

“见没见过一个男孩,带个褪了色的大草帽,穿天青色布衣,有时候是草绿色,”颜水鸣拿着那张画叫人认:“眼睛长这个样子,很大很亮。”

丫头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头去,单是一双眼睛叫人怎么认得出,她谨慎道:“请问少爷,是多大的男孩?”

颜水鸣沉吟:“说不好,也许十六七?应是比我矮上一些,白白净净,有些瘦。”

小丫头一听是十六七岁的少年郎,还长得白白净净,吓得抖了一抖:“少爷……您找他是,是为何事?”

颜水鸣温和地笑了笑:“你觉得呢?”

小丫头眼睛一闭,斗胆提醒一句:“少爷,您可要记得老爷为何要您待在此处。”

“记得,断袖之癖,龙阳之好。思过嘛,可有何过错,你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