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请你不要再说了!”梅时青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整个人跟中毒了一样,恨不得当场自断手臂,直奔卫生间而去。

梅时青大概在卫生间里洗了十遍手,恨不得洗掉一层皮下来,他很少有这样浑身觉得不舒服的时候。

刚才碰到了那个人的耳朵,很柔软,冰凉的,像某种小动物似的,他情不自禁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跟自己现在很不同,他的耳朵现在是发烫的。

他想象不出那个人究竟长什么样,自从他十六岁失明以来,到现在已经有八年了。

八年,他已经习惯于,不去想周围的人长什么样子,魑魅魍魉那么多,想象出来的东西,都不牢靠。

梅时青手上沾着水,刚才摸了一下耳朵,水沾了上去,温度慢慢地降下来。

他开始想一些事:这个服务生到底是什么路数,是因为刚才听见了他们在说白玉蟾的事,临时起意才偷走的,还是一早就盯上了他们?

季灵是西北毒王季长风的女儿,性格刁蛮,从小也争强好胜,两鞭子抽下去,桌子都抛光了,那个服务生竟然能轻轻松松躲开,还毫发无伤,绝对不是普通人。

梅时青琢磨了一会儿,突然手上一顿:倘若他们两个打得两败俱伤,岂不最好,他又何必搅这趟浑水。

他本就对季灵毫无感觉,季灵刚才凑过来跟他说话时,又往他碗中下了毒,倘若他俩结婚,恐怕结婚当天,喜事变丧事,他俩肯定得死一个。

果然不婚不育保平安。

现在白玉蟾丢了,那这个婚也结不成了,正合他意。

于是梅时青临时做了个决定,虽然让女生买单不太厚道,不过季灵反正都要赔偿一个店了,还差那一顿饭的钱么?

他当机立断,从卫生间的天窗跳了出去,一点武德都不讲地跑了。

外面那一对男女,站在原地傻等了半个多小时,梅时青还没出来,服务生实在是忍无可忍:“我去看看,这是掉坑里了吗?”

季灵的鞭子银光一闪,当场拦住:“想跑?”

服务生噘嘴,不高兴地哼了一声:“你拦着我干嘛?恐怕有人已经先跑了。”

“本来就不关他的事,走了正好,那就咱们俩来分个高下!”季灵不由分说,一鞭子又抽过来。

梅时青走到半路,突然电话响起来,他摸了摸口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老人机。

因为他看不见,所以手机只有接电话一个功能,他慢慢地接起来,听到了他爸冷峻的声音:“谈得怎么样了?”

梅时青沉默了一会儿:“还行。”

“明天你们就要订婚了,订了婚,这事就有着落了。你结了婚,我们也就放心了。”

梅时青沉默了一会儿:“爸,其实我不太想结婚。”

“我知道季灵那个小姑娘脾气不太好,但结婚都这样,你想要脾气好家世又好的姑娘,那人家凭什么伺候你这个瞎子?”梅时青听见他爹在电话里呵斥,“明天都要订婚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你现在反悔那是给梅氏一族丢脸,你现在代表的是中原武林的颜面!吃完饭就赶紧跟季灵一起回来,明天还有很多事!”

“如果没有那只白玉蟾,你还想让我们俩结婚吗?”

电话那头一愣,随即他爹更加生气:“你在说什么?你这个白眼狼,我们是真的想给你找个好人家,我跟你妈为你劳心劳累,你居然这么想我们……”

梅时青挂断了电话,他在喧闹的街头驻足了片刻,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然后他又转身折了回去。

等梅时青原路返回,找到原来的餐厅时,季灵还揪着那个服务生不放,两人打得不可开交,周围能碎的东西几乎全部都碎光了。

梅时青只听见耳边一阵猎猎风声,不断传来地板裂开,桌翻凳倒,门砖破碎的声音,那个服务生全程只是躲避,似乎并未打算跟季灵动手,此时看见梅时青折返,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怎么着,你们还想二打一啊?不玩了不玩了,我要下班了。”

那服务员低声嘟哝了一句,不愿再做逗留,转身就要走。

“今天你不把白玉蟾交出来,就别想走!”季灵怒火中烧,一鞭子抽在门锁上,把门锁砸了。

梅时青慢腾腾地朝前走过来,一路踢开各种倒地的凳子盘子,他刚想发表一下对目前这个局面的看法,没想到刚清了清嗓子,忽然感觉有人朝自己面门冲过来。

那服务生大概是觉得他看起来没什么战斗力,一掌朝梅时青胸口拍过来。梅时青轻轻往后一滑,轻飘飘地落在远处一张桌子上。

季灵正在气头上,一鞭子跟上,那鞭子从身后追上,缠在服务生的腰上。季灵猛地一拽,可那服务生却纹丝不动,他用两根手指轻轻敲打了一下银鞭,季灵察觉一股强劲的内力打过来,立即收鞭。

可那服务生指缝中藏有一截透骨钉,他刚才虚晃一招,借着力的掩盖,实则抛了一枚暗器过来,季灵收手太快,透骨钉又是银色的,与鞭子颜色极为相似,极难察觉。

梅时青来不及拦截,踢了一脚地上的一个碎掉的瓷片,那瓷片飞了出去,直冲银鞭正中央而去,跟暗器撞在一起,瞬间撞得稀碎。

说时迟那时快,季灵顿时察觉有暗器朝自己飞来,手上力一松,银鞭竟然折成两截,上面那截银鞭往下面那截上一碰,如同锁扣合二为一,竟然成了一把短剑,季灵反手把透骨钉用银鞭拦下。

季灵被救了,但她因为被救,面子挂不住,对梅时青态度更加恶劣,阴阳怪气地指责他:“哟,这不那谁吗?我还以为你掉坑里了呢,你还知道回来?”

梅时青慢悠悠地回答:“不好意思,刚才出去打了个电话,我跟我爹说我不想结婚,但他没同意。你得跟我一起走一趟,合力将此事搅黄。”

“什么?”季灵气得跺脚,梅时青感觉她被逼婚搞得很暴躁,无时无刻不在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