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羽毛球

对面的江闻并不知道每天都有个人在悄悄关注他。

已经半夜,空气净化器发出轻轻的白噪音,江闻终于落下最后一笔,一幅画算是完成了。

他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回房间睡觉。

一夜无梦。

时间过得很快,六月眨眼间就到了。

江闻出考场的时候觉得自己发挥的还算可以,和他平时做的题难度差不多,不偏也不怪。

“球球,这里。”江望津依旧是一身整齐的西装,在门口一众等待的家长里显得格格不入,他今天没有去公司,特意在考场外候着就是为了第一时间接到江闻。

他将手里的一大束绣球花递给江闻,没有问他考得怎么样,看着他眼下隐隐的青色,摸了摸他的头说,“球球,最近辛苦了。”

刚开花的绣球只有淡淡的青草味,对江闻的鼻子很友好。

四周都是兴高采烈的欢呼声,江闻抱着快要塞满他怀抱的蓝粉色绣球花,看到江望津举起相机后,缓缓弯唇,眼睛染上笑意,拍下了出考场后的第一张照片。

江闻问:“是要发给爸爸妈妈吗?”

“嗯,他们很关心你,只是中途定错了机票,现在在国外一时间没办法回来。”江望津收起相机,已经对父母的不靠谱习以为常,随口解释道。

江闻了然地“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随后跟着江望津坐进副驾驶。

车子启动时,他目光不自觉地投向车窗外,下意识在逐渐远去的人流中扫荡。

在江闻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在找什么时,心下陡然一空,原本轻松的心情也跟着有些失落。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傅序高考的地点是不是和他在一个地方,毕竟高考的考点那么多,大概率是不在一个地方的。

如果没有意外,他们会去不同的大学,不同的城市,连见一面都有可能是撞了天大的运气。

太可惜了,以后再也闻不到那种好闻的味道了。

江闻心下泛起淡淡的惆怅。

江望津侧目注意到江闻的表情,挑了挑眉,好奇道:“啧怎么看起来还不太高兴呢?考试考的不太理想?”

“还好。”

“噢……”那应该考得还不错。

之后江望津没再多问,孩子大了,也该有点自己的秘密了。

回到家时,天色还早。

江望津把江闻送到后,又开车回了公司,他还有一堆工作在等着他处理。

江闻在客厅将手里的绣球花逐个修剪好,插进玻璃瓶后就直接回了房间休息。

考试结束后骤然放松下来,江闻身体和精神都有些疲惫了,厚重的窗帘将窗外的光尽数遮挡,四周很安静,这一觉他直接睡到了晚上九点。

江闻醒来时发现江望津不在,厨房倒是有他留的纸条,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几行字。

[醒了?晚饭在微波炉里,热一下就能吃,今晚不回,照顾好自己。]

大概是公司有事,又在开会吧,江闻没多想,已经习惯江望津表面吊儿郎当,内里工作狂的属性。

他穿着睡衣坐在餐桌前,头发略显凌乱,眼里还含着困倦,慢吞吞将一碗简单的青菜粥喝掉。

左右无事可干,江闻想起他还有一幅画没有画完,又晃晃悠悠跑去画室画画。

然而不知怎么的,他坐在画架前,将颜料挤在画板上慢慢调色,画笔悬在半空很久都没有办法集中精力画第一笔。

之前白天要做题复习,晚上沉迷画画,每天从早到晚,江闻都把自己放置在一个异常忙碌的状态里,如今陡然放松下来,一时间竟有些茫然。

大脑好像一下被抽空了,干什么都有种使不上劲的无力感。

门铃就是在这时被按响的。

江闻站在二楼的露台,借着路灯的光,隐隐约约看到隔壁的方寻站在他家门口,正挥着手喊他:“江闻——你在吗?”

江闻眼神有些疑惑,跑下楼把大门打开,无声询问。

“太好了,本来看你家没灯光还以为你不在,还是刚才傅序提醒我,说你家画室亮灯了,我这才来喊你。”方寻站在门口说。

江闻这才注意到方寻身后侧还站着一个人,他有些意外地看向傅序,在对方看过来前又下意识避开对方的目光,问方寻:“……怎么了?”

方寻挥了挥手里的羽毛球拍,笑了笑:“我们在外面打羽毛球呢,但有一个球不小心打到你家院子里了。”

“这样……进来找吧。”江闻将他们放进来。

院子里摆着一些大大小小的盆栽,都是江望津偶尔逛花鸟市场让人送过来的,也没有仔细修理过,显得有些杂乱。

方寻找了一会没找到,正想着要不算了,紧接着就听到傅序说,“找到了。”

江闻也跟着望过去,看到傅序在几株雏菊盆栽中央将一个羽毛球找出来。

“太好了。”方寻看向江闻,有些不好意思说,“麻烦你了,你刚才是在画画吗,没有打扰到你吧?”

江闻摇了摇头:“没有,能找到就好。”

方寻点点头,又挠了挠头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和江闻聊点什么,就说,“那我们就先走……”

话没说完,傅序突然抬眸看向江闻,出声问:“要不要一起来打球?”

江闻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向傅序,目光有些惊讶:“我吗?”

傅序面上没什么表情,确认道:“嗯,要不要一起?”

方寻有些诧异地看向傅序,倒是第一次见他邀请人,不过也没多想,反而有些乐见其成:“正好我有点累了,江闻你要不要陪他打?”

江闻眨了眨眼,看向傅序:“……好啊。”

方寻将自己的球拍给江闻,突然想起来,说:“对了,你们可能还不认识,我介绍一下,这是傅序,你认识吗?就每次考试大榜上第一个就是他,最近都在我家借住。”

“这是江闻,之前我和你提到过的。”

傅序目光淡淡地看向江闻,矜持地朝他颔首:“你好。”

江闻以为傅序已经不记得他了,也不算很意外:“……你好。”

“你们先打着,热死了热死了,我先回去喝杯水。”方寻摘掉头上的发带,摆了下手,说给他们也找点喝的,一眨眼的功夫就跑走了。

江闻愣愣地看着方寻跑远,后知后觉现在只有他和傅序两个人,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江闻怎么也没有想象到,就在今天下午,他刚因为以后再也闻不到傅序身上的味道而失落,晚上就和傅序单独打球了。

“我……技术可能不太好。”江闻看着傅序,犹豫着开口。

“没关系。”傅序拿着球在手上抛了抛,“方寻技术更差。”

“这样吗……”

傅序目光投向江闻身上穿着的纯棉睡衣,指了指:“要去先换个衣服吗?”

“没关系。”江闻低头扯了扯领口,感觉自己终于有点实感了,他并不想浪费和傅序待着的一分一秒,于是将袖口随便往上折了两下,露出纤细的手腕,“本来就打算要换的。”

傅序点点头,拿起球拍将球打向江闻正上空。

江闻很久没玩过羽毛球了,江望津并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他运动,一时间手有些生,羽毛球飞到半空像泄气一样,轻轻飘了飘就掉下来了。

如果按固定的场地,可能都没过网。

“抱歉。”江闻无端感到羞耻。

傅序眼底划过一抹笑意,用球拍将球送到他面前。

江闻慌乱接住。

傅序:“你来发球。”

“哦好。”以为傅序是觉得自己技术太差了,江闻拿着球有些紧张,握着球拍的手紧了紧,尽量打了个轨迹比较正常的球。

傅序紧接着把球打到了江闻比较好接的地方。

接下来就打得比较顺利了,两人一来一回打了几个回合,傅序提出暂停。

江闻也有些微微出汗,坐在路边的木椅上休息,傅序收起球拍走过来径直坐在他旁边。

江闻又紧张起来。

伴随着傅序的靠近,那股好闻的味道一下就缠上来了。

江闻忍了一会,彻底放弃挣扎,心里默默告诉自己闻一下,就闻这一下,说不定之后就没机会再闻了……

傅序侧目看向低头不语的江闻,说:“很久没有打了吗?”

江闻回神看向傅序,乖乖回:“嗯,哥哥平常工作太忙了。”主要是他自己也太不喜欢运动。

傅序似乎并不在意他的答案:“原来如此。”

话题到这里结束,两人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四周忽远忽近的蝉鸣和蟋蟀的叫声传来,显得静谧。

江闻绞尽脑汁在心里想接下来该说点什么好,还没出口,就听到傅序说:“我之后还要在方寻这里再借住几天。”

江闻呆呆的:“哦……”

傅序看了江闻一眼,站起来说:“太晚了,我回去了,方寻可能懒得下来了。”

江闻看着傅序收拾东西就要离开,他也跟着站起来,心想傅序可能觉得和他说话太无聊了,没挽留:“那再见,晚安。”

“嗯。”傅序颔首,转身走了两步,似忽然想起来急什么般,回头看向还在原地站着的江闻,淡声道,“明天没有什么事的话,可以再来找我…我们一起打球。”

江闻一愣,转而了然,傅序只是在礼貌性客套。

他微微弯唇,脸上是很淡的笑意,轻轻朝傅序摆手:“好的。”

傅序目光不着痕迹在江闻身上掠了下,转身离开。

第二天一早,江闻的父母就送来亲切的致电。

“宝宝,考试辛苦了,假期想做什么让哥哥带你去哦。”江闻母亲闻姝的笑脸出现在屏幕里,她是已经奔五的年纪,但看起来和三十多岁没什么差别。

江闻想了想说:“妈妈,我可以去找你们吗?”

“我和你爸爸现在在瑞士的格林德瓦,这里有雪山,好冷的,宝宝很想来吗?”

“嗯。”江闻肯定地点头。

最近傅序住在方寻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太不利于他戒断了,昨天已经算他没有控制好自制力了,同样的错误绝对不能犯第二遍。

“好啊,那我让你哥哥帮忙订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