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同性恋
吃完饭,蒋屿在蒲景言的指挥下把餐桌上的碗筷收拾好丢到洗碗机里,接着又去收拾沾着少许污渍的桌面。
蒲景言窝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满意地直点头,随后他转过身把目光移向放在桌上的小广告。
盯着它看了几秒,他从沙发上跳下来,拿着小广告慢悠悠转到厨房边,斜倚着柱子捏着小广告看着上面的要求,一条一条的过。
男(单身)、身高、以及厨艺这几项都完美通过了。
蒲景言食指微屈弹了下那张纸,目前只剩颜值这关还没考核了。
颜值这种东西见仁见智,每个人的评判标准不一,于是他眼珠子一转想到一个好主意。
“哎,屿哥你过来,我给你拍几张照片。”
蒋屿正在擦拭桌子上的污渍,闻言,把桌角最后一点水渍擦掉后,他眼皮都没抬一下说:“等一下。”
蒲景言就看着他拿着抹布在水池里洗了洗,还放了三次洁净剂,直至放在鼻子下闻起来是香香的,才拧干水渍放到靠墙的小架子上。
迎着蒲景言的目光,蒋屿转过身扯了张纸巾边擦手边问:“拍照干什么?”
“给你的颜值打分呀。”
蒲景言又溜达着回了客厅,他招招手让蒋屿也过来,蒋屿虽无奈但还是跟着过去了,心里默念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了,不管这小子要搞什么幺蛾子他都要撑过去。
“你在沙发上坐好。”
蒋屿走到沙发旁坐下,背挺得笔直,两条胳膊垂在身侧,下巴紧绷着,看起来有些不自然。
“诶,你不会摆姿势嘛,我教你。”
蒲景言说完,就走到蒋屿旁边。
他一条腿屈起跪在蒋屿身侧,拉着他的胳膊摆成双手环胸的姿势,又掰过他的头做成歪头状。
摆完动作后,蒲景言站到离蒋屿一米左右的位置仔细端详片刻,尔后笑得捂着肚子直不起腰来。
蒋屿的脸顿时黑了。
“屿哥,你笑一笑嘛,脸那么臭谁会给你打高分呀?”
蒋屿眉心突突直跳,他问对面那个笑得眼泪都快出来的小白脸:“还有其他人给我打分?”
“对呀。”蒲景言擦了擦眼框溢出的泪,“我脸盲,分不出谁好看谁不好看,我发给我的朋友让他们给你打分,绝对的公平公正。”
啧,好麻烦。蒋屿心里吐槽完说:“快点的吧,我等会儿还有事。”
“那你就好好配合我嘛!”
蒲景言让蒋屿按照刚刚那个姿势摆好,又拿了一顶黑色棒球帽给他戴上。
“嗯,不错。这样看起来非常的酷哥。”
他边说着边打开手机原相机对准蒋屿的脸,按下拍摄键的瞬间他冲蒋屿打了个手势,蒋屿便冲镜头短促的笑了一下。
和屏幕里的蒋屿对上视线,蒲景言的心又“突突突”猛跳了好几下。
看蒲景言放下手机,蒋屿摘掉帽子说:“这样就行了吧,让他们打分吧。”
“哎~一张怎么够!再来最后一张好不好,屿哥。”
…哄小孩的语气。
意外的是,蒋屿还就乖乖坐下听候蒲景言差遣了。
“这次又要怎么拍?”
“你跟我学。”
蒲景言做了一个wink的表情,他一只手的食指戳了下脸颊,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他本就长相精致明艳,属于秀气中带着些养尊处优的张扬,配上白皙的皮肤,像街边玩具店橱窗上摆放的瓷娃娃。
蒋屿在生活中没见过那么好看的男孩子,他身边的同性活得一个比一个糙,在新西方学习那段时间,他有个室友一个月都不洗澡,连衣服也是轮着穿,攒了个把月再洗,臭袜子放满一盆也不管,整个寝室被搞得臭气熏天的,因此他很排斥集体生活。
看着眼前的蒲景言一脸期待的看着他,本想拒绝的话到口边却变成了,“你看这样行吗?”
蒋屿比葫芦画瓢地学着蒲景言的动作,唯一不同的是他脸上没有挂着甜腻的笑。
做这个动作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再让他扯着嘴角笑,还不如杀了他!摆着这个动作,蒋屿脑中莫名闪过一个片段,是他很久之前不小心刷到的一个小视频,里面几个稍显做作的男生撒娇般地说:
“大家好,我们是糖果超甜!”
蒋屿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能上电视,他觉得蒲景言都能甩他们几条街都不带喘气的。
“屿哥,你这次不笑也挺帅的!等我一下,我去拿个小道具。”
蒲景言屁颠屁颠的跑衣帽间去了。
再出来时,手里拿了一个不带镜片的大黑框眼镜。他把眼镜架到蒋屿鼻梁上,又绕到他前方夸张地说:“天呐!屿哥你就是为黑框眼镜而生的,非常非常适合。”
他让蒋屿按照刚刚那个动作摆好姿势后,就“咔嚓咔嚓”拍了好多张。
拍完后还欣赏道:“像斯文败类。”
说完后,觉察好像有点不对,他又赶紧补上一句:“褒义词,褒义词!”
蒋屿摆了个自认为舒服的姿势倚靠在沙发上,听到蒲景言说的话,嘴角不自觉勾起。他斯文败类?把斯文两个字去掉还差不多。
蒲景言把蒋屿的两张照片发到和朋友建的四人群里。
【pjy:家人们,给这位酷哥打打分,满分10分哈。】
不一会儿,【海城都市丽人(4)】就活跃了起来。
【严涛:9分,哪来的酷哥?景言你这月老体质终于旺自己啦!!】
【姜心妍:woc!10分!最近好流行这种糙汉帅哥!我爱了!】
【箫楚名:8分。我最近喜欢单眼皮帅哥,但他双眼皮还蛮好看的,是妈生双眼皮吗?】
……
蒲景言看着他们的回复乐了一会儿,尔后在对话框打字。
【pjy:这是我新室友哈,别瞎猜了。】
他把群里的打分都记了下来,平均算下来竟然达到了9分,一个非常不错的分数。看来蒋屿的帅是毋庸置疑的,他在心里也悄悄给蒋屿的颜值打了10分。
“恭喜蒋屿同志,拿到了9分的好成绩,顺利通过蒲景言合租室友的所有要求!鼓掌!”
蒲景言带头鼓起掌来,“呱唧呱唧”半天,他在蒋屿脸上再次看到了那种看傻逼一样的表情。
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4,看着外面乌云遍布的天空,蒲景言决定赶紧速战速决把合同签了,别让蒋屿回去的时候淋雨。
他从书房拿着早已拟定好的租房合同走出来,蒋屿接过后认真看了起来。
其实上面也没什么内容,签合同也是走个形式而已,只有一条内容值得看一下,就是【乙方不得提前终止合同,否则将按原租金赔偿甲方。】
蒋屿看到这里,问了一嘴,“原租金多少钱?”
蒲景言坐在对面,把沙发上的棕熊玩偶抛起来又接住,漫不经心地说:“差不多3w一个月吧。”
“shift!这房子是金子做的呀?”
蒲景言不仅有些好笑的看着他,“诶~屿哥,在海城市中心黄金地段的房子,你这样说其实也没毛病。”
蒋屿倒吸一口凉气,他拿着桌上的钢笔正准备签字时,蒲景言突然开口了。
“对了,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提前告知你。”
“什么事?”蒋屿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心里还在想这世界上有钱人那么多,为什么不能多他一个呢。
正想得出神,蒲景言又开口了。
“我是gay。”
蒲景言看着蒋屿呆滞的表情,以为他被自己性向吓傻了。
结果蒋屿来了一句:“什么是gei?”
“哈?”蒲景言愣了一下,然后不敢置信的笑了一声,感情不是吓傻了,是真傻呀。
“咳咳。”看着蒋屿好像真不知道的迷茫表情,他咽了口唾液解释道:“就是同性恋的意思,男的喜欢男的。”
这下蒋屿听懂了,因为蒲景言看到他刚刚还茫然的脸上多了很多复杂的情绪,最明显的便是震惊后毫不掩饰的厌恶。他还看到蒋屿两条很黑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嘴角也绷得很紧,表情像吃了蟑螂般诡异。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蒲景言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像溺水的人本以为抓住的是浮木,结果却发现是根稻草般的无助。
窗外突然响起一声闷雷。
室内凝滞的空气似乎被这声惊雷搅动,蒋屿像碰到什么烫手的东西似的,一下把手里的合同丢到桌子上,然后大步朝门口走去。
蒲景言也站了起来,他伸手想拦住蒋屿解释,但对方走的太快,他只堪堪碰到他的衣角。大门被关上的时候,蒲景言好像听到一句:真TM有毛病。
看着紧闭的房门和散落到地上的合同,蒲景言怔怔的站了一会儿后跌坐在沙发上,像想到了什么似的,他捂着眼睛自嘲般地笑了笑:“说的没错。我确实,有病。”
电闪雷鸣后,外面开始噼里啪啦下起了暴雨,雨水砸在窗户上发出阵阵闷响。
蒲景言挪到落地窗旁的单人沙发上,他扒着玻璃往楼下看,看到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浇了满身的人群四处奔逃着,寻找避雨的地方。
他不知道蒋屿是不是也在这人群中。
对于蒋屿的反应,蒲景言认为正常人听到将要合租的室友喜欢同性,或许都会做出相同的反应,他虽然伤心,但又觉得是情理之中,他不会怪蒋屿,他没办法要求所有人都必须接受同性恋。
蒲景言窝回沙发上,看着窗外。
外面的雨依然下得很大,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甚至还有愈下愈大之势。水珠砸在玻璃上像无数颗细小的子弹,砸在玻璃上同样也砸在他心上。
看着这一幕,他心里莫名沸腾着想要打个赌。
乌云笼罩着海城上空,挤压着最后一丝光亮,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落地窗外高高耸立的明珠塔几乎被突然暗下来的天色笼罩。
室内并未开灯,濒死的窒息感再次涌上蒲景言的心头。
黑暗中好像有人紧紧扼住了他的喉咙,氧气变得稀薄,眼前甚至出现了一团一团的黑。
一阵打雷的轰鸣声响过,蒲景言身形一晃从沙发上摔了下来,他努力睁大眼睛,借着闪电一瞬的亮挣扎着摸上了旁边的落地灯开关。
“咔哒”,灯亮了,蒲景言伏在地毯上剧烈地喘着气。冷汗顺着他的下颌滴到地毯上,瞬间便隐没在阴影里。
缓了好一会儿,心跳慢慢平复下来,他又爬回到沙发上坐好。看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煞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蒲景言揉了揉自己的脸,对着倒影扯出一抹勉强的笑。
笑得比哭还难看,自恋如蒲景言第一次对自己的颜值做出负面评价。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当指针指向8时,门铃响了。
蒲景言偏头朝后看了一眼,等了两秒,他咬咬唇从沙发上跳了下来。他无法百分百确定外面的人是谁,每走一步都离谜底更近,他的心跳也随之加快。
步伐沉重,不到1分钟的距离,他却仿佛走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才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蒲景言微仰头看着眼前的人,愣了一瞬。
蒋屿站在外面,全身都湿透了,黑T紧贴着身体,雨水顺着头发滴到脸上和地上,看起来很是狼狈。只有那双像狼一般锐利的双目,里面积聚着浓郁的墨色,让人猜不透他此刻的情绪。
蒲景言沉默的看着他,脸苍白如纸,但唇角却勾起若有似无的笑意。
“我签。”蒋屿盯着蒲景言一字一句道。
签什么,不言而喻。
“进来吧。”
蒲景言没有多说什么,他不知道蒋屿到底在外面挣扎了多久才决定回来,或许是被这场雨淋醒了,意识到和一处绝佳的栖身之所比起来自己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同性恋算什么。
他抿紧了唇,转身朝客厅走去,走廊的窗外夜色如墨,室内却一片明亮。
其实早在门铃响起时,蒲景言便知道——
这局是他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