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君烨向来浅眠,文鄢又任性惯了,起床叮叮当当一通丝毫没有顾忌。君烨揉揉还隐隐作痛的额头,床头荧光表显示不过两点。这时间文鄢怎么起来闹腾?梦游?

他披上睡袍,打开卧室门,文鄢正对着门厅穿衣镜套大衣,看见他出来,困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含含糊糊的说了声什么,明显没清醒。

“怎么啦?”

“医院CALL我回去,有重病患。”文鄢还在和大衣的双排扣奋斗,扣错了一层,正气急败坏咬牙切齿的解扣子。

君烨走过去给他解扣子。他们是好朋友,及时做如此暧昧的动作似乎也天经地义。所以文鄢只是大方的张开手,嘟囔着交流医生没有地位。

“不是白衣天使救死扶伤么?好啦好啦……”君烨拍拍他,开始系扣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文鄢挑挑眉,冷哼一声,“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讽刺。”

“我说说而已,又不必身体力行。倒是你,只愿你多多救人,多多积福。”扣上扣子,给他整理领口,又从吧台下面暗盒里掏出一条羊绒围巾,细细的围上。冬日的香港,尤其是夜间,还是很冷的。

文鄢蹙紧眉尖,语气有些恶劣,“这个人,真不想留这个祸害。”

“怎么?”

“是苏修。香港青年企业家苏先生遇刺紧急转入。”文鄢皱着眉,“我是护短的人,他这么伤害小简,啧!”

君烨笑,低头亲亲他额头,“晚安吻。我去睡觉,你去工作。路上小心。”

君烨一觉睡醒的时候已经早晨十点了。只有在文鄢这里他才能得到真正意义上的睡眠,身上没有刀片没有枪没有毒药,不必担心从四面八方来的杀机,安安稳稳的一个睡眠令人心醉沉迷。

阳光透过薄荷色的窗帘似乎都变成了金黄色,是个难得的冬日好天气。他舒展开四肢,闭着眼睛,摸过枕头边的手机。上面有一条未读短信。

金属蓝色超薄手机,翻盖,大屏幕,带蓝牙摄像照相电子书阅读,功能齐全,手机绳是一只憨厚微笑的熊,旁边两个粉红色的塑料质地卡通字体——君烨。

手机是文鄢挑的,手机绳是文鄢买的,当年他还抱怨君烨两个字多么难找。其实事实是他的那个“鄢”根本就配不到。手机号码,当然只有文鄢一个知道。

这是他的珍藏。

君烨笑了笑,开始阅读。

果然……手术成功了。

文鄢邀功,字里行间似乎都带着笑,他是个拿夸奖当能量的人,容易沮丧,也容易撒娇。邀宠的样子……似乎和手机绳上的那只熊很像,都是眼睛又大又黑,闪闪亮亮。

苏修没死。但这似乎并不完全归功于医生。虽然白衣天使救死扶伤,但也得看死神是否真的夺魂?

君烨浅浅的笑了,这可不能告诉文鄢。现在功劳百分百在他救死扶伤神医圣手身上。

他起身。走进浴室。洗澡。

镜子被升腾起的热气氤氲一片,君烨擦了擦。里面的那个男人有一张冷漠的脸,其实他的五官和简凡很像,轮廓都清晰深刻,简凡可能更精致一些,更华艳妩媚。君烨却冷漠张扬,他的眼睛更细长,墨绿色的眼睛空无一物。眼波流动间,却灿若钻石。

他的骨架完美均匀,薄而匀称结实的肌肉伏在上面。小麦色的皮肤,上面却盘踞着一道道伤疤,枪伤烧伤刀伤,文鄢曾经说过他适合做医学院教材,来分析皮肤细胞应激裂变。

打开热水,雾气再次弥漫了镜子,里面那个男人隐没在一片乳白中。

君烨笑着,伸出食指,在上面一笔一划的写了,“文 鄢”。

我爱那个人,却不愿他爱我。

这很奇怪,但君烨宁愿付出,不愿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