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万人厌

教室里很嘈杂,一片谩骂指责的声音---

只有两个人一直保持着冷静,一个是赵轻雨,一个是校赫。

“杂种,没钱就说,我们施舍给你几个—”

“活的不耐烦了么,你。”

“下贱的脏东西。”

“你偷的钱花到哪里去了,该不会是去找小 姐了吧?嗤-。”

“我操,说个屁啊,我们上去揍他。”

“揍死你丫的。”

“我操,竟然敢偷校赫的钱,你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教室里的男生围成一圈,赵轻雨站在中间,不害怕,不躲藏,一张脸始终冷冷清清的。

校赫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冷冷的看着围成一圈愤怒的男生,一切似乎也与他无关。

与事件无关的一群人很愤怒,事件的两个主角却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一切的起因不过是因为校赫的两句话---

“昨天我丢钱了。”

“赵轻雨,昨天我在振华看见你了。”

很轻松的两句话,说完之后,教室里的那群男生就愤怒了起来。

他们很自然的将赵轻雨和偷钱联系在了一起,迅速的将赵轻雨围了起来,满嘴的脏话,只等着校赫下令,他们就准备好好揍赵轻雨一顿。

“破财消灾。”

“我也看见你了。”

等到男生们的声音低下来,赵轻雨突然开口回了校赫两句话。

男生们听的一愣,没想到赵轻雨会回校赫的话。

“想打就上吧,一起来么?”轻雨说完话,扫了围在他周围的男生们一眼,很认真的将袖子挽了起来。

挨打对于他来说是家常便饭,每星期都要挨上那么几次。

校服挺贵的,他唯一担心的是,校服要是打架中撕了碎了,就要花钱买新的。

“钱不是赵轻雨偷的。”校赫轻声甩出一句话。

男生们听了,一个个就跟施恩一样的散开了,散开的途中还不时冒出几句警告的话,仿佛这次不打赵轻雨是给了他莫大的恩惠。

晚上还要到超市打工,能不挨打最好。

要是受了伤,搬不动东西,超市的经理肯定会辞了他。被辞职的话,就要重新再找一份工作,很麻烦。

现在经济危机,工作不好找,他这样的未成年,更是不好找工作。

他可不想丢了工作。

将袖子放了下来,赵轻雨有点儿轻松的舒了口气。

校赫左手支着脸,凝视着赵轻雨的侧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个人都坐在最后一排,两个人中间只隔着一个过道,两个人都是单桌。

校赫单桌是因为身份太高太厉害了,没人敢和他同桌。

赵轻雨单桌是因为,在众人的眼里,他的身份太低贱了,没人愿意和他同桌。

整个后排就两个人,一个校赫,一个赵轻雨。

一个是学校的老大,一个是万人厌。

同班两个学期了,赵轻雨对校赫还是没什么太大的印象,他甚至都没有正脸看过校赫,觉得没有那个必要。校赫不打他,他就挺庆幸的,没那个心思去看校赫。

他只知道,校赫是学校的老大,校赫家十分有钱,跟黑社会有联系。

这些,都与他无关,只要不找他麻烦就好。

他白天要努力学习,晚上要打工赚钱,还要经常性的挨打,忙的要命,没时间搭理任何人。

他觉得校赫的脑子有点儿毛病,上课的时候经常会用胳膊支着脸,然后盯着他的侧脸看。那种眼神有时候热度太强,让他觉得浑身发毛。

他以为校赫盯他是因为看他不顺眼,想打他。可是校赫就是盯而已,从来没有打过他,所以他觉得校赫脑子有毛病。

轻雨名义上的爸爸赵好是个酒鬼,游手好闲什么也不做,后来吸上了毒品。家里的东西都卖光了之后,就逼着轻雨的妈妈去卖,赚钱让他吸毒。

轻雨的妈妈接客太频繁,后来怀孕了,谁也不知道轻雨的爸爸是谁,反正不是赵好的。因为赵好有生理缺陷,根本没法让轻雨的妈妈怀孕。

轻雨的妈妈生下轻雨的第三天,赵好就逼着她去接客赚钱,轻雨的妈妈血崩死在了床上。

赵好可能是被震撼了,埋了轻雨的妈妈之后,就决定戒毒,好好将轻雨养大。可能是赵好作恶太多了,毒瘾发作的时候,他从窗口掉下去摔死了。

还不满周岁的轻雨被旁边一个孤寡老人抱到了家里抚养,十三岁的时候,老人也死了,现在就剩下了轻雨一个人。

轻雨住在老人留给他的三十平米的小屋子里,每天过的挺充实,他想好好学习,然后考上好大学,下学的时候找个好工作。

他想到江苏去念大学,江南有春暖花开,小桥流水,他觉得那里的生活肯定跟天堂一样。古人也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上大学之前的暑期,他想要去西藏的布达拉宫朝拜一下,请个愿。

上辈子他肯定干了很多坏事儿,所以这辈子要受苦,他希望去朝拜一下,让佛祖原谅他以前犯的错,让他以后过的舒坦点儿。

虽然,他不信佛。

但是,想去为以后的生活,求一个平安符。

希望自己以后的生活中,不会遇到那么多看他不顺眼的人。

现在是高二,还有一年半,就可以实现愿望了,轻雨觉得很高兴。存折里的钱越来越多,他也挺高兴。

想到存折里那些存款,轻雨忍不住咧嘴乐了一下。看的校赫一愣,觉得轻雨脸上像是发射出了阳光。

在校赫的眼里,轻雨是个奇怪的东西,还算不上是个人。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上课没事儿的时候就喜欢盯着轻雨的侧脸看,看了好几天,轻雨却就跟没注意到一样,从没有转脸看过他。

好奇转变成了执着,奇怪的执着,校赫心里在盘算着,轻雨什么时候会转头看他。

两个学期了,轻雨却从没有转头看过他。他却养成了看轻雨的习惯,哪天轻雨请假不来,他看不到轻雨,会觉的挺无趣。

看了两个学期,他发现了轻雨很多的小动作,觉得挺可爱挺有意思。

轻雨会在记笔记的时候,突然就乐了,先紧抿一下嘴,然后就裂嘴无声的笑。笑上几秒钟之后,瞬间就把笑收回了,一脸的冷静,跟从没有笑过一样。

校赫喜欢看轻雨乐,轻雨乐的时候,脸上像是会放光,跟小太阳一样。

轻雨会在看书的时候突然拿出个黑皮的小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皱皱眉头再写写画画。不到几秒钟,他的眉头就展开了,将那个黑皮的小本子合上,跟个宝贝一样轻轻摸上几下,放进抽屉。

每次轻雨挨完打回到教室,下课的时候他就装作一点儿事儿也没有。等到上课了,他就会观察自己的校服,先看看自己校服的前面,然后伸胳膊摸摸后面。

如果校服破了,他就一脸的沮丧。

如果校服没破,他就一脸的轻松。

轻雨一个朋友都没有,但是据校赫观察,班上有好几个女生喜欢轻雨,班长徐聪萍就是其中之一。

徐聪萍经常有事儿没事儿就过来找轻雨,轻雨是年级第二,学习十分好,徐聪萍总是假借问问题的名义过来找他,耳朵听着轻雨讲题,脸却带着红晕发呆的看着轻雨的脸,跟个白痴一样。

轻雨想问题的时候,会用左手揉捏自己的左耳垂,每次都把耳垂揉的通红。

校赫看的很感兴趣,好几次想亲手揉一下轻雨的耳垂,觉得揉起来应该会十分舒服。

“铃---”下课铃声响了,午饭时间到了,教室一片喧哗。

轻雨将书本放进了抽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饭盒,起身朝着后操场走了过去。很饿,早上没有吃饭,肚子饿得快扁了。

校赫今天也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很想去看看轻雨吃饭的地方。王潇和陆非过来找他去吃饭,他摇了摇头,跟在轻雨身后走了出去。

王潇和陆非莫名奇妙的看了眼他的背影,也没再叫他,两个人搭着肩膀去了食堂。

他们两个的家族和校赫的家族有生意的联系,三个人的关系很好。

校赫今天有些奇怪,他们尽管心里奇怪,但是从不过问,也不敢过问。

没有人敢过问校赫的事情,除了校赫的老爸。

轻雨拿着饭盒到了后操场,找了一块儿阴凉地方坐了下来。他将身体靠在了身后的树上,有些舒适的磨蹭了几下,也没有抬头。

饭盒是老旧的铝饭盒,老的可以当成古董了,是奶奶以前用过的,现在市面上都没有卖的。

本来上高一的时候,轻雨是想买个新饭盒,也算是给自己的一个庆祝。去超市逛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了最便宜的塑料饭盒,八块钱,长的还不错,挺可爱。他美滋滋的带着饭盒去上学,第一天,就被人将饭盒砸了一个稀巴烂。

看来他也就是注定用老饭盒的命,换新饭盒有什么用,又换不了他自己。老饭盒好啊,怎么砸也砸不坏,挺不错,用着舒服,还有纪念意义。

打开饭盒,从里面拿出个勺子,舀起一勺子蛋炒饭就塞进了嘴里。他吃的很香,很快的就把饭吃完了,意犹未尽的拿起盒盖舔了舔,将上面的米粒舔干净。

校赫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观察着远处的轻雨,看着轻雨的动作。

轻雨也没发现有人看他,吃饱了饭,他想眯一会儿。将饭盒随手丢在一边,他懒洋洋的躺在了地上,满意的将胳膊伸到头下枕了起来。

校赫一直看着远处的轻雨,也看不够,反而越看越是喜欢看。

过了一会儿,轻雨翻了一个身,将身体蜷缩了起来,跟只猫一样。

校赫想到了轻雨经常揉搓的左耳垂,每次都被轻雨揉的红艳艳的,像是要滴出血来,十分的诱人。

他有种冲动,趁着轻雨睡觉的时候,去揉揉轻雨的耳垂,应该是十分舒服。

校赫只是想,却没有任何的动作,就这么一直远远的看着轻雨。远处蜷缩在树荫下的轻雨,看起来挺招人疼的,让人有种想上去抱一下的冲动。

直到快上下午课的时候,轻雨才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土,拾起饭盒,吊儿郎当的朝教室那里走。

路过校赫身边的时候,轻雨侧头看了一眼校赫,心想,这个人挺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他也没有在意,伸手耙了一下头发,继续朝教室那里走。

校赫从长椅上站了起来,跟在轻雨的身后,朝着教室走。

沿途好几个人看见轻雨的时候上来挑衅一下,或者是威胁几句,看到校赫的时候,恭敬的喊老大,或者是有点儿惊恐的躲一边儿去。

轻雨听见有人在他身后喊老大,有点儿纳闷,回头一看,这不是刚才在后操场长椅上坐着的那个同学么?轻雨深刻的看了校赫一眼,转头的时候才猛然间想了起来,这个人是校赫。

他出了一身虚汗,心想着,没得罪校赫吧?应该是没有。

早知道经过长椅的时候就不抬头看了,白白惹了一身麻烦。

回到教室,轻雨走到座位上坐了下来,桌面上不知道被谁倒了垃圾上面,他也不介意,直接用书一扫,扫到了地上。从兜里掏出了一块卫生纸,这是他带着上厕所用的,总是会在很多时候派上大用场。

擦干净桌子,轻雨站起来将垃圾收拾到垃圾筒里,然后安安静静的坐到位置上把下节课要看的书拿了出来。

校赫的桌子上放了一个盒饭,放了一盒披萨,还放着可乐之类的,是王潇和陆非给他带的。他还没有来得及吃,上课铃就响了。

第一节英语课,课代表也就是班长徐聪萍宣布这节课做习题,教室中一阵欢呼。都是半大的孩子,老师不来,都特别高兴。

轻雨很认真的拿出习题本,按照徐聪萍说的,划下题目,认真的做题。教室里的同学低声说着话,笑闹着,玩的占绝大多数。

有时候轻雨也想着玩,但是一想到将来要到天堂一样的江南去上大学,再也没有人骂他鄙视他,他就有了干劲儿。

校赫拆开披萨的盒子,他拿起一块披萨,咬了一口,然后看了一眼旁边认真做习题的轻雨。

“中午吃饱了么?”校赫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全班能听见。全班的人都愣了,转过头看校赫的方向。校赫是在和轻雨说话么?天上下红雨了?老母猪上树了?实在是太难以置信。

教室里安静的要命,都在看着校赫和轻雨的方向,只有轻雨一个人还不知道,认真的做着习题。

“中午吃饱了么?”校赫觉得自己挺有耐心,他向来说话不说第二遍,今天破了个例。

轻雨还是没有意识到在说他,左手揉着自己的左耳垂,右手拿着笔,想着英语句子形式。他听到校赫说话了,但是根本没有想到是和他说话,所有也没有侧头看。

没他的事儿,他从来懒得看懒得听,省的惹麻烦。

“轻雨-”看赵轻雨还是没有抬头,校赫有种耐心用尽的感觉,他直直的看着轻雨,开口叫了一声。

这个班级里,这么叫轻雨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班长徐聪萍。轻雨正低着头做习题,冷不丁被这么一叫,条件反射的看向徐聪萍的方向。

班级里的同学都在看他,让他有点儿莫名其妙。有些后知后觉的侧过头,对上了校赫的眼睛。校赫的眼睛很冷,带着咄咄逼人的感觉。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是轻雨却本能的感觉到校赫正在生气。

看来,今天又要挨揍了,真是不走运。

“你叫我?”轻雨努力表现的冷静些,不敢再看校赫的眼睛,看着校赫的嘴唇问道。

“过来,吃饭。”校赫用的是命令式语气。看轻雨的小身子骨,他突然想让轻雨好好的吃饭,多长些肉出来。

想到轻雨中午的时候像猫一样圈在树荫下睡觉,校赫心里有点儿痒痒,突然想将轻雨抱在怀里,试试感觉。

班级里的人越发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们两个,全部不说话,静的只能听见呼吸的声音。

轻雨也被吓着了,有些摸不到头脑。从来没有和他说话一句话的校赫,为什么突然会让他吃饭。

一定有猫儿腻。

轻雨本能的看向校赫桌上的食物,警惕的扫射了一眼。

“我吃饱了,谢谢。”轻雨挺有礼貌的道谢,但是坚决不会去吃。说不定里面下了泻药或者什么药,肯定不会让他好过了。

他宁愿挨打,也不愿意被下药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