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看见你》
jingsann
文案：
“我一直在找你。”
正文
在键盘上操作的手停了下来。
寂静像一条蜿蜒的河延绵在房间里的每个角落，只有平静的缓缓的呼吸穿过了寂静的河，划出一道细细的痕迹。
他烦躁地关上电脑，躺在床上，望着白色的天花板，望着嵌在天花板上白色的节能灯，直到眼睛有些干涩，他才闭上眼狠狠地呼了一口气。
他从来没这么烦躁过。
在知道自己的性向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烦躁过，他伸手往上捋了捋头发，“老子最近是怎么了？”
他翻个身看向窗外。
他的家地处近郊，八楼的高度，足以让他看到漫天的星空而不是高楼冷漠无情的墙。
今晚的天意外地很晴朗，万里无云，如果仔细看，还能看到微弱的星光挂在天上，努力闪烁着，似要为人们指路一般。
可惜不远处的月亮好像就要和星星作对一样，把太阳给他的光芒全部展现出来。
他关掉天花板上的灯，好让月光斜斜地倾洒进来。
他盯着月光照进窗子映在地板上的影子好一会儿，才不自然地抽了抽嘴角，“老子什么时候这么多愁善感了？哎，睡觉！”
他站在一棵大榕树下，还是孩子的模样，他伸出手，想接住榕树的落叶，可惜落叶在他掌中只停留了一瞬便落叶归根埋入泥土，他低下头呆呆地看着地上不断地积满树叶，新的落叶覆盖旧的落叶，新的落叶又沦为旧的落叶，一直地看，一直地看。
身后有人踩着树叶走过来，“颜择，”那人站到他身边，“我一直在找你。”
颜择试着去看旁边的人，但这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落叶下落的速度突然加快，密度也不断增加，他用手去拨开眼前的树叶，但拨开了一层又落下一层，像是这个世界故意要把他隔绝，他惊诧得不知所措，只得慌张地往前冲，突然，一阵天旋地转，他眼前一黑。
“颜择，今天气色很不好啊。”同部门的师兄拍了拍他的肩膀，拿着水杯就往茶水间去了。
他无奈地笑笑，不知如何应答。
今早那一场梦他惊得在睡梦中直接睁开了眼睛，看看时钟，比平时起床的时间还早了半个小时，他也不愿再躺下去，赶紧起床刷牙洗脸，吃完早餐去上班。
颜择对着电脑旁边的镜子用手梳了梳头发，装模作样地照了会儿镜子，而后一脸严肃地打开电脑。
颜择在一家游戏公司上班，做一些游戏的设计，或者是无聊时搭一把手帮帮别人做一下编程，总之是忙的时候连脚沾地的时间都没有，空闲的时候会发霉到去找人去打发时间，简称约炮。
别看颜择一口一个老子感觉挺粗犷，他长得还是挺不错的，起码跟他有过长期关系的人都说他的脸耐看，或是越看越有感觉。身材偏瘦，但是不会让人觉得瘦弱好欺负，他就是一个恰到好处的男人，可惜跟他要好的女性朋友都无奈感叹他只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没有机会。
颜择打开游戏的制作的页面，双手放到键盘上就开始高速的动作，然后逐渐地逐渐地动作慢了下来，他审视着整个页面，又从头回去检查了一遍，这时他才端起旁边的水杯，习惯性地就往嘴送。
在他对面一直在偷懒的师兄看到颜择愣了一下，维持倒拿水杯姿势的手慢慢地移开嘴边，没有水流出来。这边的师兄忍不住笑了出来，“颜择你还没去茶水间呢。”
颜择微微皱了皱眉，把水杯放到桌子上后就一直盯着它。
如果不是师兄这一句话，颜择还没有发觉他早已经步入了他最讨厌的正正经经的朝九晚五的上班模式。毕业时想要大闯一番成立自己的游戏公司的梦想早已经在熙熙攘攘的过马路紧张等待别的公司的招聘消息中消耗掉了，他想，等他攒够了一定的经验肯定能做一番大事业，可是现在，他在别人的公司帮别人制作了好几个大型的游戏，但是总设计的署名却不是他。
他盯着那个杯子好一会儿，才起身拿起它走向茶水间。
一个月后，一个月后等这个游戏完结，他就辞职。
可惜没等到一个月就出了一个变故。
他被公司派出外地和另外一个公司的游戏制作总监商讨新的合作，本来这等好事是轮不上他的，但是因为当时他们公司的游戏制作总监的老婆将近临盘，请了两个月的假说还要陪老婆坐月子，还强烈推荐他去商谈。
没有了游戏制作总监但是还有一个在公司里一直是安守本分工作还不错的而且还是游戏制作总监推荐的人在公司里待命，于是这个重任就落到他身上，他就成了临时游戏制作总监。
跟别的公司高层见面得到的不只是经验，还有那个公司最高层的新游戏的些许了解。新游戏总是不那么容易得到情报。
等他到了约定的地方却被告知他们的总监因为天气的问题会延迟一周从国外的分公司飞回来，他面对着对方笑得有些勉强，直到对方说这一周的房费与伙食费用都由他们来包，他才点了点头。
他打了个电话问师兄这边有什么好玩的，师兄告诉他他所在的地方有很多gay吧，让他自己去查还让他不要打扰他们夫妻的小天地就狠狠地挂了他的电话……
他只好坐在酒店的床上拿出笔记电脑开始查当地的gay吧，想着找个人来消磨一下时间。
他得到的调查很有意思。
当地的gay吧都有一个不太像传统的传统。
每晚的21：00至22：00这一个小时里，gay吧都有一个一夜情的选择仪式，奇特的是并不是顾客选419的对象，而是即将成为419对象的人选择顾客。这些419对象也不是每天都固定的，是当天下午15：00至17：00自动申请加入成为419对象的人，通过了gay吧严格的检查之后才能在晚上作为419对象的gay吧出现，也就是说，完全是随机的，但是，每一个419对象都可以保证品质，而且，你完全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被这些419对象看上，他们会在黑暗中静静的观察你，然后选择你当他们的床伴，这就是当地的gay吧在晚上为什么这么火爆且多人的原因。
颜择看了看电脑上的时间，哈，20：33，他查过了，去离这里最近的gay吧步行也不过是7、8分钟，他果断关闭电脑走到洗手间去收拾自己，换了一副精神的面孔走出酒店的大门，往最近的gay吧走去。
“Pure？真有意思。”明明是交换一夜情的gay吧，却起了个这么格格不入的名字。
他刚走到门口就有一个穿着白衬衫黑马甲黑长裤，戴着红领结的人拦住了他，“先生，请出示您的身份证。”
他愣了愣，果然是高质量的gay吧，门口服务的小生都长了可以随时拉上床的容颜，那里面的419对象岂不更……
“先生？”服务生礼貌地向他鞠了一个躬，“请出示身份证。”
他一脸抱歉，“对不起，我没带身份证。”
服务生盯了他好一会儿，而后从马甲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先生，请报出你的身份怔号码。”
颜择老实地报出了一连串数字。
“请稍等。”
颜择耐心地等待着。
服务生收好手机，向后退了一步，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颜择先生，我们确认您已年满18周岁，请进。”
颜择抽了抽嘴角，看了一眼那个长得不错的服务生，翻了个白眼就进去了。
他长得有那么童颜吗？
明明就是一个成熟得一眼就看得出来的大男人……他有1米75好吧。
“嘁。”颜择有些不爽地走向吧台。
“一杯蓝色迷情谢谢。”
听到顾客一上门就点催情的鸡尾酒，吧台里的调酒师忍不住看了一眼点酒的人。
乍一看这个人长得似乎没什么特别，但是细细地从下看上去，很有角度感的下巴，微微挑起一边的嘴角，让人很有亲吻欲的鼻子，在酒吧微暗的灯光下还能在脸上打下阴影的眼睫毛遮住的眼睛，在抬起的一瞬间，视线似乎就轻易抵达了一个人的心里。
诶……？这个人……调酒师愣了愣，正在调酒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疑惑地看向黑暗的某处，奇怪地眨了眨眼，今天下午轮到他来帮应征419对象的人测酒量，有一个人……他停止了猜想，而后专注到调酒上，这不该是他管的。
他现在要管的就是哪个419对象看上了谁就给那个人送去象征被定下的，“一夜红尘”。那是比蓝色迷情更能催情的鸡尾酒。
调酒师正专注地倒着酒，但却被服务生递过来的一张纸条阻止了他继续倒酒的动作，他拿过纸条看了看内容，叹了口气，看来，这杯酒要重新调了呢。
是这杯酒有问题吗？
颜择感觉眼前有些冒星光，只是因为调酒师说不小心调错了酒但是这杯可以不付钱他才喝的，但是，他怎么感觉到强烈的不安？
在他还在调整自己有些模糊的视线时，有一个穿着非常严肃的西装男站到了他面前，问：“先生，需要我们扶您去休息吗？”
颜择为了让自己能看清楚一点轻轻地眨了几下眼睛，“不……现在还不用……”
西装男根本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但是先生，今晚有人定下了您，请问您要现在去赴约吗？”
明明就是想要带他去见定下他的419对象，还假惺惺地问要不要去休息，嘁，还赴约，什么逻辑……但是算了，今晚他来这里不就是为了419的吗，起码目的达到了，过程怎么样也不重要了。
颜择从吧台前的椅子上站到地面，从上打下的灯光遮住了颜择一半的视线，“我跟你去。”
酒吧的房间比他想象中的大。
……
“你是被妈妈赶出客厅的吗？”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颜择看着镜子中和自己并立的却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的人，用明显是哭过有些沙哑的嗓音开口，“不是，你是吗？”
“我没有妈妈，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爸爸说我不是他的儿子，和妈妈吵了一架，然后妈妈让我到房间里等。”
“你怎么会在我的房间里？”小小的颜择向镜子走了一步，他看着那个跟他同身高的模糊的身影，“你是怎么进来的？”
那个模糊的身影没有说话，颜择有些急了，“你是谁啊？！”
颜择想看看身边的人却似乎有一道力量阻止着他回头，他只得一直往镜子靠近，但他越靠近，那个身影就越来越模糊。
还是小孩的颜择因为被忽视而有些生气，他对着镜子喊，“喂——”
颜择猛地睁开眼睛，窗外刺眼的阳光照射了进来，颜择不适应地眨了眨眼睛。
昨晚被拉上的窗帘已经挂在了窗户的两边，刺眼的阳光进来也是理所应当的。
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
颜择轻轻地揉了揉腰，赶紧穿好自己的衣服，洗漱完就走出了房门。
一打开门一个服务生便向他鞠了个躬，“颜择先生，您的房费已经由严信桓先生帮您付了，还让我转告您不要去找他。”
颜择心里有些生气，他什么意思？
他有些不耐烦地道，“我知道了，要是下次你见到他帮我转告一声谢谢他的服务。虽然再次见到他的几率不大。”说完转身就从酒吧出去了。
约炮的事情让颜择裹了一大堆的火在肚子里，而约好和对方公司商谈游戏合作的事情也让他烦得要死。
据他们的总监的新秘书说，他们的总监因为还有公司其他的事情而耽误在国外，所以这场商谈要延迟，但是这次合作是板上钉钉的事，请让颜择的公司耐心等候。
颜择把情况反映到上头，上头却说他要负责这个项目到底，时间不是问题，但也不能随意搁置。
如此一来，辞职的事是没法实现了。
这也是颜择的性格，一件事他没有完完整整地去完成它，他是不会弃之不顾的。
现在他手头上除了这件事就没什么事可干了。
颜择想过再去419，可是……那天之后，他的腰和那个地方多多少少都有点问题。
那天晚上他们不知道尝试了多少种姿势，做了多少次，严信桓是尽兴了，却苦了颜择。
在各种事情都放松下来了之后，颜择有些奇怪那天的梦。
跟之前那个梦一样，也有一个人站在自己的旁边，而且也是自己想看那人的容貌却总是不能如愿。
那个小孩的声音听着非常熟悉，但是颜择怎么想都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他不记得童年的时候有这样一个人存在过，还总是站在他身旁，那人给他的感觉特别熟悉，可他还是想不起来。
或许，这只是一个梦？是他想太多？
颜择皱着眉躺在床上望着白白的天花板，深深地呼吸一口气。
儿时的房间隔绝了门外的争吵，颜择把自己埋进被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