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
那天之后，乔叶萌和萧璟的关系算是阴转多云了，不过这种程度距离多云转晴还很漫长，因为乔叶萌性子实在太冷感了，没有绝对的安全感他是不可能会随便和人亲近的，就算别人暖乎乎也一样。
不过不冷不热对于萧璟来说也是好事，毕竟他现在是跟一个性幻想对象住在一起，还要装作一副对人家不感兴趣的样子也未免太过考验演技了，就算他现在对乔叶萌更多像是观察小动物似的好奇，可是这种好奇却开始弥漫在生活的各处。
有时候他站在离乔叶萌可望不可即的距离，远到手伸尽了也触碰不到地方安静地凝视他，看他像雕像一样凝神专注而面无表情，那种感觉就好像站在幽深山谷里，却恍惚听见了潮汐拍打海岸的回响，近在咫尺又虚无缥缈。
然后他风平浪静的表面下就会开始暗涌各种乔叶萌在他身下承受欢爱的联翩浮想，细瘦结实的腹腰，脊线过渡到腰窝微微的陷落，臀线延续到修长白皙的双腿，迷乱失控的喘息低吟，不能自控的迎合回应，还有那个被反覆闯入的暖湿紧密的地方。
……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幻想一下都能硬。
可是遇上乔叶萌这么目中无人宁死不睡的一个人，他就只能像一个手里揣着几个钢镚儿却想要橱窗里最贵最漂亮的蛋糕的小孩，只能隔着厚厚的玻璃欣赏。
事实上两个人这种互不打扰各自性冷淡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三个星期之后的一天晚上，萧璟在家里加班加点地修bug，乔叶萌突然敲了敲他的房门，得到允许进来之后捧着自己的手提电脑走到萧璟旁边，垂眼看着他在键盘上翻飞的指尖。
“那个……我电脑中毒了，很多资料和工作文件都在里面，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萧璟这几天忙得翻天覆地，如果是别人的话他可能直接当作什么也没听到，可是说话的人是乔叶萌，他就多少有点忍不住想在他那里占点便宜，于是就说：“很忙，不行，叫爸爸也不行。”
可是乔叶萌竟然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调戏，一脸面瘫接道，“爸爸。”
萧璟手指上的动作猛然一顿，默默地捂了捂心口，一副中了箭的表情，“……拿来吧，儿子。”
乔叶萌点点头，放下电脑就出去了，没过多久之后外面传来关门的声响，乔叶萌去上夜班了。
萧璟暂停了手头上的工作给乔叶萌修电脑，恢复了很多丢失和损坏的文件，还有硬盘里的几部萧璟看十分钟就会呵欠连连倒头睡着的只谈情不做爱的文艺纯爱片，最后被一个名字很奇怪的文字文档吸引了视线。
《论如何不搞也能谈恋爱》。
萧璟手指随心动了动，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没有半点犹豫地就打开了这个文档，细细地读着里面篇幅不长的文字。
【论如何不搞也能谈恋爱】
我们会每天互相道早安，互相道晚安，即使吵架或是冷战的时候也不能偷懒。
他会在每天清晨喊我起床，在我起床气犯了的时候给我说个笑话，知道我并不是不想起床，而是想要睁开眼睛就对他笑。
他会偶尔路过出现在我工作的地方，悄悄地站在远处不打扰我，却为我努力工作的样子感到骄傲，因为我想成为能让我喜欢的人感到骄傲的人。
他会在我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温柔地注视着我，如果那个时候我刚好不想理人，他就会在我附近待着什么都不说，因为我需要他的陪伴。
他会在不繁忙的周末陪我一起吃晚餐，我会把所有食物最好吃那一口留给他。
他会在我高兴的时候摸摸我的头，在我难过的时候和我拥抱。
晨曦载曜的时候我们一起坐在窗边吃早饭。
夜雨滂沱的时候我们一起躺在床上听雨声。
朝夕相伴，不离不弃。
希望他不要伤害我，我会怕疼。
但是我依然把这个权利毫无保留地给他。
End
萧璟看完了之后坐在原处十分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下意识地把这份文档传送到了自己的电脑上面了。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外表如此冷感淡漠的乔叶萌，内心深处会有这么柔软的实质，而且纯洁得仿佛人生本就不该拥有性的欲望一般神圣，却又偏偏带着让人觉得忍俊不禁的可爱和温情，是可以感知得到属于人的情绪和温度，和冷冰冰的程序代码完全相反。
等到把电脑还给乔叶萌的时候萧璟还故作自己什么都没做过一样冷静自持，脸不红心不跳客客气气地说着“不用谢”，心里却已经在开始酝酿着将《论如何不搞也能谈恋爱》的模型投入实践。
他甚至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要窥探乔叶萌这样不为人知地憧憬恋爱的一面，当出于本能的生理欲望被禁锢着的人精神上渴望告知被爱的时候会有何种情绪。
这是乔叶萌的bug吗，还是在隐藏在内心的feature？
好想知道纯净不能亵渎的神灵实现愿望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于是就在一个月后乔叶萌28岁生日的那一天清晨，乔叶萌眯着朦胧睡眼点开微博开始慢慢清醒，点开了一条微博小助手发来的系统私信。
【亲爱的用户乔爷一点也不萌，祝您生日快乐，为了感谢您对新浪微博的大力支持，从今日起免费赠送给您一个月会员。】
当这条私信的状态成为已读之后，微博小助手又发来了消息，【再次感谢您对新浪微博的支持，今后我将每天为您奉送一则黄色笑话，回复TD退订。】
乔叶萌回复，【TD】
微博小助手说，【系统拒绝接受您的退订，请稍后再试。】
乔叶萌等了三分钟，【TD退订】
微博小助手说，【系统拒绝接受您的退订，以后也不用试了。】
乔叶萌说，【什么？卧槽。】
微博小助手说，【尊敬的用户，请不要一言不合日AI，AI也是有AI格尊严的。】
乔叶萌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以为是自己今天醒来的方式不对，他转头去看看窗外的光线，朝曦的光芒从万里以外的高空倾落大地，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平无奇。
可是过了几分钟之后他又收到了新的私信，微博小助手说，【早上好，乔爷一点也不萌。】
乔叶萌看着手机上面的文字神思恍惚了一阵，微博小助手又说，【和我道早安吧，乔爷一点也不萌。】
乔叶萌犹豫了好一会儿，鬼使神差一般地把手指触在了手机屏幕上，敲下两个字，【早安。】
他起床到浴室里洗漱完毕，又划开手机，点开私信，【微博小猪手提醒你，是时候吃早饭了，今天阳光很好呢，你想要一杯咖啡吗？】，隔了几秒以后【小助手。】
乔叶萌嘴角动了动，忍不住问，【小猪手，为什么AI也会手癌？骗我的吧，你肯定是人。你是谁啊？】
他从房间走出来，萧璟就坐在靠近窗户的饭桌旁喝着咖啡，镇定自若地和乔叶萌打了个招呼，专注地对着自己的笔记本噼里啪啦地敲，乔叶萌狐疑地看了他几秒，却下意识把他排除在怀疑对象的列表之外。
他和萧璟本来就不是很熟，而且互相并不知道对方的社交账号，再加上萧璟整天都这么忙也不可能有这个闲心捉弄自己，也许是那个暗恋自己的人的拙劣小把戏吧，毕竟少年收割基也确实并非浪得虚名的。
而在乔叶萌视线看不到的电脑屏幕前，萧璟飞快地将自己黑进微博小助手的账户同步到自己的手机上，然后在对话框上面写下，【尊敬的用户，我就是你的微博小猪手，今后请你多多指教。】
然后乔叶萌就坐在他对面面无表情地抿着咖啡随手把他拉黑了，实力反套路碰瓷。
十秒钟之后，被拉黑的人又给他发来了消息，【亲爱的用户乔爷一点也不萌，你是拉不黑我的，再试试看？[微笑]】
乔叶萌一口咖啡吐在了杯子里，剧烈地咳嗽起来，对面的人带着弧度微妙的笑容关切地望了他一眼，“你怎么了？没事吧？要纸巾吗？”
“没有，我先出门了，你慢慢吃。”
“哦，好，慢走。”
乔叶萌早饭都来不及吃完就急匆匆地离开了家，回到医院以后把附近每个知道他微博账号的怀疑对象都审问了一遍，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个微博小猪手还在时不时地找乔叶萌说话，尽管他带着防备网络新型骗子的戒备心和对方交谈，但也很快就被对方那种假装硬邦邦又时不时露馅的机器语言引得想笑，稀里糊涂地就表现出了不那么排斥的态度。
乔叶萌的生日恰好在工作日，而且还是特别忙的工作日，所以和家里人的聚会推迟到了周末休假的时间，全天都待在医院里上班。
萧璟下班的时候回家的汽车在乔叶萌那所医院的附近有个站，他本来想要假装路过地去看看他，但是转而想到乔叶萌很认真工作的样子大概就是在给人按摩前列腺检查菊花，他下意识哆嗦了一下打消了这个念头。
乔叶萌下班的时候外面又降温了，深秋的雨夹着寒意淅淅沥沥地落在地上，压得树上枯黄的叶子摇摇欲坠，晚风里填充着泥土和雨露的味道，深夜和路灯都是如此黯然萧瑟。
他打开家门的时候有一阵香气朝他扑面而来，厨房里的抽风机还开着呜呜地作响，袅袅的白烟在灶台处升起，他好奇地往里面瞧了一眼，萧璟正在把烫过的面条放入熬好的鱼汤里，加入几根青菜，又切了肉。
萧璟忙着手上的动作，还知道回过头来看他一眼，“你回来啦，还没吃饭吧？”
乔叶萌“嗯”了一声，又听到他说，“我煮面条给你吃吧，听说你今天生日呢。”
乔叶萌又“嗯”了一声，到客厅里放下背包，又洗了手，回到饭桌旁摆好餐巾和筷子等吃。
他吃面的时候萧璟和他短暂地聊天，他发现萧璟和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看，可是那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含义露骨的眼神似乎被他有意识地压抑住了，让他神经放松了不少。
萧璟还没等他吃完就回房间了，又开始在里头敲着键盘工作，乔叶萌一个人吃完了面洗了碗，休息了一下去洗澡，一脸疲惫地坐在床边找出手机来翻翻微博。
微博小猪手发来了私信，【亲爱的用户乔爷一点也不萌，你在做什么呢？】
过了几秒又说，【你所在的城市现在下雨了。】
乔叶萌回复，【我知道。】
微博小猪手说，【躺下来吧。】
乔叶萌不明所以，【什么？】
微博小猪手说，【躺下来吧，闭上眼睛，什么也不要想，去听雨的声音。】
乔叶萌把窗户推开很小的缝隙，躺在了被窝里，放空思绪地闭起眼睛，与他一墙之隔的地方，萧璟发完了那条私信之后，也躺在了松软的床褥上，看着墙壁的方向默不作声，和他一起聆听着窗外沙沙作响的淋漓的温柔夜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