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琳琅》剧组为了节省资金，只给演员导演留了休息间，工作人员的休息区在片场，中午吃饭时大家都席地而坐。
后台的休息间关着门，没有标示牌，顾淮阳不知道服装师在哪间，又问了一个来往的工作人员，依照他的指示找到服装间。门是半开的，可以看到里面挂着很多戏服，顾淮阳礼貌地敲了敲门，同时问好。“你好，我是顾淮阳，请问服装师Karl在吗？”
没有人理会他，但门是开着的，顾淮阳探头往里望，一个男人正整理服装，没有理睬他，顾淮阳直接走了进去，再次打招呼，“打扰了，我是来借服装的顾淮阳，工作人员说这里有我要借的服装。”说着，将照片递给Karl。
Karl抬头看了一下，“有这套服装，但我们的服装不外借。”
剧组偶尔会互相借服装，因为服装多是量身定做，制作时投了一笔钱，而这部剧用完不能再用，就会借给其他剧组，或放网上拍卖，不存在不借的情况。
然，Karl不想借服装。
本来不借也正常，他们有决定权，但这是最后一家剧组，顾淮阳就据理力争：“抱歉，我知道冒昧，但服装借用两个小时就还回来。”
Karl以冷漠的姿态将他挡回去，“我不想重复刚才的话，你回去吧。”
顾淮阳蹙起眉，没有借到服装就等于没有完成工作，他极力的想要争取，却不知如何让对方同意，他离开服装间，掏出手机给服装厂打电话，那边回复最快明早才能将服装交到剧组，而苏盈盈明天要去参加商演。
这就意味着今天必须将服装借回去拍摄，翻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三点，他已经出来了两个小时。
糟糕！导演肯定生气了！
此时，程澈又打电话问他服装借好了吗？顾淮阳心情低落，没有多言，只说再给他一点时间，挂了电话，想起导演暴躁地说着借不到装，就会将他踢出剧组。
顾淮阳狠狠的在脑门上写了一个“拼”字，又走进服装间跟Karl交谈。
用求人办事的态度将好话都说了三遍，甚至愿意放押金给他以便借到服装，Karl却似冰山一般无动于衷。
顾淮阳没辙，知晓不管说什么他都不会借，沮丧地离开服装间，猛地撞到迎面而来的聂明远，一惊。
聂明远有些意外：“你还没走？”
顾淮阳脸一红：“那个、服装……”
聂明远见他双手空空，明白了他没离开的原因，便跟顾淮阳说：“你等一下。”而后走进服装间，不知跟Karl说了什么。
没一会，Karl就答应借服装。
Karl让顾淮阳进来，从衣架上取下一套服装，递给他，说：“这是冬天的服装，跟你要借的相似，你确定能用吗？”
“可以！”顾淮阳点头，接过Karl递来的服装，服装的款式跟照片里的相差无几，除了质地不同，没有明显区别，而程澈告诉他借相似的就行。现在借到服装就能带回去给主角，挺好的，但要不是聂明远跟服装师交谈，仅凭自己的能力借不到，又主动跟聂明远道谢，“谢谢你。”
聂明远说：“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顾淮阳又心头一热。
Karl就趁顾淮阳给服装套塑料袋时，低声问聂明远，“先生，服装真要借给他？”
聂明远从容道：“借给他没关系。”服装是上部戏留下，现在的《暮江吟》剧组用不到，不明白Karl为何不愿借。
Karl就肉疼，因为服装是为演员定做，贵，随便借给其他剧组的人员，他担心弄脏，以前就有类似的情况，遇到借服装的他就拒绝，今天碍于聂明远在场无法铁面无私，可要借给不认识的顾淮阳，始终觉得要思量一下。
Karl说：“你的工作证留下来。”
顾淮阳倒也爽快：“行。”而后掏出工作证递给他。
Karl接过来，确认了信息，影视城里接待的是演员跟工作人员，为了杜绝狗仔混进来拍摄，没有工作证不能离开，为此工作证押在这，他就跑不了，即便衣服脏了也能索取赔偿，这才安了心。
顾淮阳又说：“我最迟六点会将服装还回来。”之后又跟聂明远道了谢，才拎着服装离开。因为走的匆忙，没来得及问聂明远的名字，不免遗憾，连帮助自己的人是谁都不知道。但遇到那么高贵的男人只是意外，如同迷路时遇到好心人帮助，难有交集，可因为遇到他，他借到了服装，不会被炒鱿鱼。
午后的阳光如火球一般，顾淮阳跑回《琳琅》剧组时汗流浃背，而剧组气氛糟糕，因为他迟迟没借来服装，拍摄工作停顿，气氛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顾淮阳的心咯噔了一下，导演见他来了，就跟抓到抢他五百万的土匪一般跳起来，“你怎么做事的！让你半小时回来，你却跑了三小时！”
顾淮阳连忙解释：“我跑遍了影视城的古装剧剧组，只有一家剧组有……”
“胡扯！每一个剧组的服装间都是衣服，找一件相似的有多难！”
不在别人的岗位就不知道那份工作的苦，顾淮阳有苦难言，尤其面对蛮不讲理的导演，如果跟他争只会被骂得狗血淋头，所以顾淮阳沉默着。
导演依旧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你默认了是不是，当初剧组怎么让你来帮忙，你连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又唧唧歪歪骂一堆。
片场的人看着干着急，因为清楚导演的脾气，谁都不敢为顾淮阳说话，场务主管程澈看不下去，走上前跟导演说，“导演，现在服装借回来了，就先把主角的戏拍了，刚好现在天色好，也不用借光，等太阳落山了，我们不好拍。”
闻言，导演气消了一些，同比骂顾淮阳，耽搁进度投资商会骂他，便没再追究顾淮阳的责任，只丢了一句，“你迟到三小时，耽搁了剧组的工作进度，财务会扣去你十五天的工资。”
“十五天……”顾淮阳的脸顿时跟纸一般白，他来剧组一个月，这么一扣，半个月的辛苦钱都没了。
导演说：“按场地所租的一天的费用，你迟到的三小时还要倒贴一笔呢。”又将服装拿给身边的苏盈盈，让她换好服装化妆。
苏盈盈接过服装一看，发了小姐脾气，说：“导演，现在是夏天，这套服装那么厚，还加了棉花，我会捂出一身痱子的，你找替身拍。”
“现在去哪找替身。”导演好言声色，哄道：“小祖宗，你将就一下吧，拍完就收工了。”
“我不穿！”苏盈盈冷哼，一脸没得商量。
矫情！剧组的人暗自吐槽，觉得她太难伺候，不就一个八线歌手，姿态摆得跟大明星一样。
苏盈盈瞪了一眼众人，“看什么看，不满说呀。”
众人撇了撇嘴，没理会她。苏盈盈在剧组名声不好，当然对外包装清纯乖巧的人设，其实名不副实，她身边的几个助理常被她骂，跟她打交道是自找麻烦，于是又同情地望向顾淮阳。
顾淮阳低着头，阳光落在他的头上，反射出的光晕掩住他脸上的情绪，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一直以来他的脾气都好，导演骂他也不回击。
而导演跟苏盈盈沟通之后，将服装递给顾淮阳，说：“你跟助理把里层的棉拆了，这样穿就不会热。”
顾淮阳错愕：“不行……”服装始终是借的，哪能随便拆。
导演暴躁地扔了台本，张口就说：“有什么关系，拍完再缝起就行。”这样就能顺利拍完想要的部分，至于其他的事，不是他该管的。
顾淮阳压住怒气，“服装不能拆，非要这么做，我会马上还回去。”借的时候Karl很不愿意了，更何况被他发现服装拆过之后，又会如何想。
“还回去？你不想干了吗！”导演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难以想像逆来顺受的顾淮阳敢反驳他，便说：“你不干就滚！”
顾淮阳脑子一热，态度越发坚定：“我会离开，你得将工资结算给我。”
“你迟到了，耽搁了剧组进度，还要我给你工资？”导演吼得脸上的白肉水波般震，“我告诉你，你一分都拿不到。”
顾淮阳目光凌厉，挺着腰板跟他说：“按劳动法规定，不管任何理由扣除的部分不得超过当月工资的20%，你不支付，我会去劳动局讨说法。”
导演一怔，原以为他是空有容貌的草包，没想到他敢争取，一时倒刮目相看，回神让程澈跟他谈，让他滚，他就安抚苏盈盈，谁让这部剧是她的金主投拍的。
程澈将顾淮阳拉到一边，问：“你真的要走吗？服装的事跟导演赔礼道歉，他就不会追究了……”
“我去道歉，他见我态度一低，又会蛮横，让我将服装里的棉花拆了。”
“这……”的确如此，留下就得服从安排，当然他也不同意擅自拆了借来的服装，可要不顺从导演，就没办法留在剧组，而要留下自尊又会被导演践踏。
顾淮阳平时默不作声的，但又不傻，他跟程澈说：“没事，工作丢了能再找。”
“你是一个踏实肯干的人，我很欣赏你，如果遇到合适的工作，我帮你留意。”
顾淮阳笑了笑，由衷地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