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鹌鹑
上课铃已经响了挺久，宋柯躲在厕所里抽烟，烟还剩最后一点尾巴，隔间外是骂咧咧的声音和拳脚打在肉体上的闷声。
这声音从他开始抽这根烟的时候就响起了，一直到结束还在响。
他本不想管的，才转来这个学校几周，实在不是很想惹事。
宋柯把最后一点尾巴在厕所门上按灭，扔进垃圾桶才打开隔间门。
只见最里面的小便池旁的角落里三个男生围着一个缩成一团的男生在拳打脚踢。
缩成一团的男生不喊不叫也不求绕，就像个哑巴一样闷声不吭的抱着头挨打，反而是打人的胖子骂骂咧咧。
这几个男生刚巧不巧他还正好都认识。
挨打的是他的同桌，叫什么名字不记得了，只有最开始安排座位的时候老班儿说过一次，别的同学都叫他的外号“鹌鹑”。
这同桌也是个怪咖，坐在座位上的时候总是低着头，弯着腰，厚而长的头帘遮住侧脸，黑而大的框架挡住眼睛，看起来就很阴郁自卑，像个鹌鹑。
打人的三个人一胖一瘦一大高个，胖子和瘦子宋柯没有记住他们的名字，只知道他们两个是大高个的小弟，大高个名叫高纹，别人都叫他纹哥，看样子也确实称得上一声哥，将近一米八的大高个，宽肩窄腰剑眉星目五官立体，长的就很痞很帅气。
“让一下，要放水。”宋柯道。
瘦子先恶狠狠的出声了：“赶紧上，别惹事，上完滚。”
宋柯转头看向他们，被三个人高马大的男生盯着却丝毫不畏惧，反而很有礼貌道：“抱歉，被人看着上不出来。”
这次是高纹出的声：“那就去上课。”
“尿急。”
胖子先一步站出来想要动手：“你他妈的没事找事是吧，想打架？”
只不过还没动手就被高纹拉住：“算了，灭绝师太的课。”
“妈的，算你小子运气好。”胖子啐了一声，但还是和瘦子听老大的话走了。
厕所只留下了宋柯和他同桌。
“你不走？”宋柯看向缩成一团的人。
只见一团缓缓的展开了，靠坐在墙上，轻轻吸着气：“疼，动不了。”
对方声音很哑，像是很久不开口说话了，白色的校服袖子上全是灰扑扑的脚印，头发也乱糟糟的，不过脸上倒是没有挂彩，被头帘和眼镜遮住的半张脸让宋柯看不清他的表情也看不清他的样子，只是露出来的嘴唇很红，侧脸很白。
宋柯没有勉强，只是在隔了几个位置的小便池放了水。
等宋柯放完水去洗手池洗手的时候，他同桌也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宋柯胡乱冲了几下，他同桌却在离他一个水龙头的地方仔仔细细的冲着每一个指尖，宋柯发现对方的手指很长，甚至指关节和指甲盖还透着粉红色。
不过这双手用宋柯的话来说就是过于娘炮了，再想起对方白的几乎发光的侧脸觉得这个形容似乎也没错。
宋柯看着他同桌搓完每一根手指之后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水，然后他就闻见了一股花香。
宋柯一愣，在教室里他的位置上也会时不时闻到这种花香，很有侵略性的一种花香，浓烈但并不刺鼻难闻，他还以为是窗外飘来的，没想到是他同桌身上的洗衣液味。
他同桌一声不吭的洗完手，又一声不吭的从他身边经过，花香更浓了。
宋柯蹭蹭自己的鼻子，又抻起自己的衣领闻了闻，嘟囔了一句：“什么牌子的洗衣液，我用的怎么不香？”
宋柯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数学老师已经站在了讲台上。
他打了声报告，数学老师瞥了一眼却没理，做派很明显，迟到了就在外面站着吧。
宋柯不知道霸凌小团体三人回教室的时候老师在不在讲台上，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他和他同桌前后脚时间不超过十几秒，可是他却眼睁睁的看着他同桌进去了，自己却被留在了外面。
“我着重表扬一下江厌离同学。”
宋柯无聊的靠在教室外面的墙上，听着数学老师小蜜蜂里传出来的声音。
“上节课的数学小测江厌离是唯一得满分的，大家鼓掌鼓励。”
掌声稀稀拉拉的响起，宋柯从窗户往教室内看去，所有人都在鼓掌，但面上的表情却没有羡慕欣喜，反而是一种很耐人寻味的隐隐带着些……讥讽？
宋柯环视一圈，看到了唯一一个不鼓掌，也不抬头的同学正是他的同桌。
江厌离。
宋柯在嘴里嚼了一遍这个名字，听着就带着起名人浓烈的恶意。
数学课下课之后老师从他的面前经过，淡声警告道：“胆子不小啊宋柯，刚转过来竟然就敢迟到，上次的小测你就没对几个，抽课间时间弄懂，晚自习来我办公室，给我一个挨着一个的讲你做错的题。”
宋柯：“……”
“说话，哑巴了？”
宋柯半响才闷闷的憋出一句：“知道了，老师。”佬阿姨PO海'废追，新301'949群
数学老师扬长而去，徒留回到座位上看着满面红叉的宋柯叹气忧心。
宋柯拿出手机开始自力更生的拍照搜题。
正皱着眉头绞尽脑汁想着为什么这一步这么写的时候却听见叽哩咣啷的声音。
抬头就看见桌子上被扔了三个硬币，而扔硬币的主人正是霸凌小团体中的胖子，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的同桌：“喂，鹌鹑，去买瓶可乐，要冰的。”
他同桌，江厌离，对于这句带着命令式的语气没有丝毫反抗，甚至于可以说是异常顺从的从桌子上拿起三个硬币。
这大热天，大家都短袖短裤，江厌离却长袖长裤，甚至于连手都缩进去了，拿硬币的时候也只可怜巴巴的伸出两根手指去捏，捏到硬币之后又迅速缩回去。
好像见不了一点阳光似的。
宋柯在外面，江厌离在里面靠着窗户，他要出去的话就需要宋柯往前动动腾个位置。
宋柯并没有多管闲事的意思，只是往前动了动。
一节课间十分钟，宋柯在第一道题快要弄懂的时候出去买可乐的江厌离回来了。
江厌离站在他的身旁，不说话，只是静默的等着宋柯动位置让他进去。
要不是花香太浓郁了，宋柯几乎都感受不到旁边站着个人，很没存在感的一个人。
宋柯又给他让了位置，江厌离侧身挤了进去。
最后的思路被打断，遇到学习本就秀逗的脑子更加转不动了，宋柯便转头看向了江厌离，对方一来一回应该是跑着的，因为他听见江厌离正在小口小口的喘气，哈赤哈赤的，很轻，像猫哼唧一样。
对方似乎是不爱出汗的体质，这么热的天，长袖长裤来回跑竟然只是厚重的头帘湿了一点，脖子处完全没有汗。
宋柯就不行，他怕热，只要在外面待一会儿就会很明显的看见他的侧头皮上出现一层汗珠。
不过虽然不怎么出汗但宋柯明显感觉到江厌离是热的，因为他把拉到脖子处的校服褂子拉开了一点，然后用手扇起了风。
花香一时间更浓了。
宋柯皱眉：“你用的什么洗衣液？”
突然的出声似乎是吓到江厌离了，因为宋柯看见对方身子抖了一下，然后又迅速的拉上拉链，再次全副武装了起来。
宋柯被忽视了，因为江厌离并没有要回答的样子，只是翻开下节课的书离特别特别近的趴了下去。
宋柯怀疑他又厚又大的眼睛就是因为这不正确的学习姿势来的。
他同桌又缩成了一个球，并且看样子是怎么也不会打开了。
宋柯看对方没有交谈的意思也不勉强，只是有些好奇离那么近到底能不能看清书，于是他也学着江厌离的样子趴了下去。
不过只一会儿就不行了，眼酸。
一天的课满满当当又无波无澜的上了下来，其中江厌离消失了两个课间，每次回来身上都多多少少的带点脏。
晚自习只弄懂两道题的宋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去了去了老师办公室，在被骂的狗血淋头和一对一指导下终于弄懂了小测上的全部错题。
他们晚自习就上一节，从七点上到八点，八点放学之后有一小时自由活动时间，活动时间住宿生也可以自由进出校园，只要在九点回到宿舍就可以，十点半统一熄灯睡觉。
当然，对于宋柯这个走读生来说八点放学之后的时间段要干嘛就不重要了，因为八点的放学铃一响宋柯的心就不在学校了，可是今天却硬生生被数学老师留到他彻底给老师讲明白所有题之后才得以离开。
看了眼时间，八点二十多，宋柯带上蓝牙听着歌去停车区找自己山地车，同时想着在校门口买点什么当夜宵吃。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和江厌离还真的挺有缘的。
这个时间段的停车区已经没什么车子了，而在角落里，缩着被霸凌的江厌离以及对他拳打脚踢的胖子。
“妈的，卜兴杰有什么可拽的，不就是家里有点破钱吗，再怎么有钱不也是高纹的一条狗，高纹也他妈的是狗眼看人低，眼长在头顶上一样……”
胖子在气头上，什么话难听就往外蹦什么，宋柯不想管闲事，可是胖子的话实在有点污耳朵的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