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崔雪尽连夜花重金找人给视频做了鉴定，焦虑地等待了几小时后得知确实不是合成的。
他失眠了一夜没睡着，谁的消息都没回，甚至反黑活动都没有参加，这是十年来第一次。
他感觉自己要死了，像眼睁睁看着佛龛里的神像表面的金箔掉落，露出破旧丑陋不堪的胎体。
夜晚寂静，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发呆，已经凌晨三四点了，还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认识的沈霁是什么样的呢？
沈霁是沈家的第三子，也是老来子，沈家是个大家族，往上追溯能找到几百年前的名臣，到现在也还如日中天。
沈家海，沈霁的父亲，曾任中央某部委部长，前几年刚退休；沈霁的姐姐今年在部队荣立个人二等功，被授予上校军衔，姐夫是司法体系里的红人；哥哥赶上下海经商，通过家里关系拿到了金融牌照，赚得第一桶金，又在互联网浪潮中大举投资，是出了名的天使投资人，在如今耳熟能详的互联网公司里都占有不少的股份。
二十多年前，沈家海生下沈霁时已经位高权重，他的大女儿、二儿子也都结婚，人生规划明确，甚至沈家第三代都快要出生了。
没有人想过在他身上看到望子成龙，只是希望他平安快乐一样，让他学各种乐器、运动，给他规划当音乐家、或者运动员。
但他却在十三岁那年开始拍戏、进入娱乐圈，崔雪尽隐约知道沈家以前很反对沈霁当明星，但应该是拗不过沈霁，他们对他的爱是真的，所以也接受了。
而后来沈霁稳扎稳打，经常做慈善、拍红色电影、出演正面角色，演技越来越好，人气越来越高，还提前被琼影录取，沈家逐渐不再对他当明星这件事讳莫如深。
再然后呢？
崔雪尽想，他高中为了沈霁，放弃了出国的道路，选择高考，之前准备的很多东西都没用了，要学的东西很多，压力很大，艰难地凭借着对沈霁的喜欢鼓励自己，朝他一步一步迈进，成功被琼大录取，开始了真正的追星之路。
沈霁在镜头前一直是贵气优雅、成绩不错、性格开朗的少爷形象，还带着一丝红色背景的神秘。
他给沈霁做数据、打投、反黑，贡献销量、票房，甚至也给他参与的节目、电影投资，看着他在荧幕上出演一个又一个角色，也拿了些奖，觉得他是自己人生唯一的光，作为粉丝爱他不可自拔，说过无数次一辈子不脱粉。
但事实上，自从高中毕业，他好像离这个人越来越远了，他只能在线下见面会、剧组探班时去见他，对方只知道他的线上id，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好像在镁光灯下看着一个完美的、朦胧的光影。
是什么时候沈霁变了呢？或许是好多年前，或许就是昨天，但他不知道。
他怎么能不知道呢？他那么喜欢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崔雪尽登录了那个被他删得干干净净，只剩沈霁的微信号，点开他们空白的对话框发呆。
他知道沈霁从不看微博私信，甚至连自动回复都没设置，但他从没想过私联沈霁，这是他的底线，他不愿意用心爱护的神像因自己染上一丝污点。
屋内很安静，崔雪尽的心密密麻麻地疼，过去那些让他生不如死的记忆又开始翻腾。
他回想起初中沈霁从天而降的场景，真像传奇里的大英雄，手法干净利落地把那几个草包都揍了，又朝倒在地上的他伸出手。
那天阳光很好，厕所里难闻的气味也无法抵挡从窗口里透进来的光亮，落在沈霁肩头，让他逆着光，五官都看不清，整个人却变得极为神圣。
他说：“你还好吗？需不需要我带你去医务室。”
崔雪尽吐出一口浊气，还是退出了那个账号，抱着最后一丝期冀，用微博大号给沈霁发了一条私信：你真的纹身了吗？
他看着屏幕上微弱的光，等了好几天，中间谁的电话他都没接，他有时候忙不过来，专门雇了人帮他打理账号，但也拦不住他这么多天人间蒸发。
他真的什么都不想管了，只满心等着一个答案，哪怕是虚假的，他也愿意接受。
可是几天过去，崔雪尽饭都吃不下，觉也睡不着，活得很糟糕。但没有，还是没有，沈霁什么都没回。
崔雪尽感觉自己的精神真的已经崩溃了，为什么会这样啊？他抱着手机很难过，难过得要哭。
自从被沈霁救了之后，他再也没哭过，但那天他哭了很久，枕套都被他哭湿了。
他想了很多，纠结得心都拧在了一起，为沈霁想了无数个借口，但他还是接受不了。
他突然生出妄念，他受不了了，他想去找沈霁问个清楚。
反正他们住在同一个小区，他也知道沈霁每天回家的时间，如果他想，他甚至可以打听到沈霁住几楼。
崔雪尽恍恍惚惚地换好衣服，直接前往沈霁住的那栋楼楼下，准备蹲守他。
他等了几个小时，有点累，无聊地蹲在花坛旁看着小区绿化里种的蟹爪兰，手里死死捏着手机，被冷风一吹，觉得头疼，清醒了一点，退意猛然萌生。
他这么做跟私生有什么区别？他真的要这么做吗？
按照沈霁的公开行程，他马上要回来了，沈霁看见他会是什么表情？以后的线下活动他还怎么面对沈霁？
正当崔雪尽开始犹豫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回头一看，正是沈霁。
对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带着一条酒红色的围巾，显得很有气质，皮肤很白，从保姆车上下来，那双张扬的眼睛似乎有些疲惫，但此时正好和崔雪尽对视。
崔雪尽知道自己走不了了，他硬着头皮站起身来，走到沈霁面前。
沈霁似乎有些惊讶，说了句：“是你？”
他认出崔雪尽了，知道他是自己的站哥，微博id好像叫“池南雪尽”。
不远处的保姆车还没走，应该是观察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
崔雪尽咽了咽口水，僵硬地点头，他的刘海儿又有点长了，搭在眼睛上，显得有些阴沉。
他哑声道：“对，我想向你确认一件事，对不起，打扰你了，你回答完我就走，对不起。”
他说了很多个对不起，他知道自己是真的对不起沈霁，他居然也做了私生做的事，明明以前在微博上他也咒骂过这群人，太可笑了。
沈霁表情冷淡，最后可能看在崔雪尽喜欢自己很多年、又做了很多贡献，而且这是第一次的份上，没有像对待其他私生一样把他赶走，而是问：“说吧，什么事？”
崔雪尽很紧张，他迫切地想知道答案，嘴唇颤抖，声线不稳地问：“你真的纹身了吗？”
沈霁的眼神变得深沉和凌厉，冷漠地抬眼看他，很快似乎又觉得无所谓，点了点头，告诉他：“纹了。”
崔雪尽死死盯着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内心多年的喜爱好像都变质了，变得疯狂，变得暴戾，有一瞬间他甚至想突然暴起、掐住沈霁的脖子逼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他知不知道自己会很伤心、很难过？
沈霁被他看得很不舒服，皱着眉说：“问完了你就走吧，以后不要来了，下一次我不会这么客气。”
崔雪尽还是一言不发，他在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做出偏激的行为。
沈霁觉得没趣，绕开他自己进了楼道，崔雪尽却突然从后面跑过来拉住了他的手，说了一个堪称无理取闹的要求：“可以去洗掉吗？去洗掉好不好？”
任谁被一个不熟的人这么命令都会无语，更何况沈霁本就不是好性格的人，这几年脾气还越发大。
他把崔雪尽的手甩开，表情嫌恶地警告道：“你再不走我的经纪人就来了。”
说完不再留下一个眼神，他对私生一向没有好脸色，要不是看在这个“池南雪尽”喜欢了他很多年的份上，刚刚他会直接叫保安。
崔雪尽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着自己的手，竟然奇迹般的没那么生气了，他回想着沈霁的手的触感，好暖和、好柔软，是一双一点苦没有吃过的、少爷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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