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醉酒
今天领导层集体出差,办公室的氛围难得的轻松,临近下班时,一群人说说笑笑地盘算着周末去哪玩。
关明月往发呆的沈年旁边靠了靠,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加大声音叫他:“沈年!”
“啊?什么?”
沈年有点懵懵地回过神:“怎么了?”
关明月:“你发什么呆呢?我们约了下班去附近新开的酒吧玩呢,要不要一起?”
沈年摇了摇头:“不了吧,我晚上有约了,你们去吧。”
关明月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哦,又跟男朋友约会吧,你对象够黏人的呀。”
沈年笑笑:“还好。”
其实是他比较黏人。
关明月又随口提议:“真不去啊,或者你问问你对象,一块来玩呗,认识这么久了我们都还没见过呢。”
沈年婉拒了:“他平时工作忙,也不太去娱乐场所,估计不会来的。”
沈年没有遮掩过自己的性向,在一起工作两三年,熟悉的同事基本都知道他有个对象,只是没人见过。
一方面是和江崇的见面基本都在晚上和周末,活动范围大部分时间不会超出他租的房子,实在也没什么碰上的机会。
另一方面也是怕江崇不喜欢。
江崇从不过问他的生活和社交,同样的,也没有主动带他进入过自己的社交圈。
知道他们在一起的人一只手数了还有剩,都是江崇的朋友跟合伙人。
原因是某次江崇酒局喝多了,而他正好打了电话过去,有人好事地接了电话,骗他说是路人捡到了手机,江崇倒在路边等人去接。
沈年急吼吼打车赶过去,看到被一群人嘻嘻哈哈扶着的江崇才发现被骗了。
事后江崇虽然也没说什么,但沈年隐隐能感觉到他并不高兴,后来从那群搞出事端的朋友们嘴里,也印证了这一点。
从那之后沈年就自觉地没有再对外透露两人的关系。
沈年心里也知道这样小心翼翼的关系很怪很不正常,恋人之间不该是这样的,但他目前还无力改变。
因为江崇不喜欢他。
这段因“负责”而起的关系,本身就是不健康的,是他趁着那晚上的意外捡了个漏,硬要说,算是捡来了这两年多的时间。
他在努力把这段关系往正轨上拉,只是现在距离目的地还是很远,而且他最近似乎有点找不到方向了。
下班点一到,一群同事浩浩荡荡地组队打了卡,准备打车去酒吧,沈年收拾完东西,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依然没有动静的对话框,忍不住有点失落。
江崇好像越来越忙了。
从上次出差回来到现在,他们有大半个月没见过面了。
上周本来说要见面,结果最后江崇没来,说这周再来,但今天又周五了,他发消息问几点,却迟迟得不到回复。
往日里,除了江崇出差或者回老家之外,两人很少有这么久的空窗期。
一开始是沈年厚着脸皮一次次约,日子久了,江崇也养成了习惯,有空了会提前跟他打声招呼,一般一周会来2-3次,最少每个周末也会过来一趟。
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本身也很难憋得住那么久。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沈年算了一下,大概是上次出差前的大半个月,江崇好像就突然忙了起来,中间推了几次见面,然后出了一趟快两个月的差,回来后见了那一次,就又消失了大半个月。
每次发消息过去问,江崇都是简单地说工作忙,没时间,但沈年想着,再忙也总要下班吃饭睡觉的吧。
况且他现在租的房子是当初精心挑选的,特地找的离江崇公司不远的地段,开个车也就二十分钟的路程,能有多麻烦呢?
沈年胡思乱想着:大概是因为工作太累了,所以也就没了兴致,不想做那事,自然就干脆不来找他了,很合理。
不然还能做什么呢?手牵手去逛街看电影吗?他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他们本来就是这种怪异的情侣关系,这是当初他自己选的,他自己亲口说的暂时没有感情也没关系。
当年故作潇洒吹过的牛,现在一个不落地戳在他脑门正中。
沈年蔫头耷脑地回到安静空荡的出租屋,站在玄关处发了一会呆,把背包放在置物架上,下楼去了超市晃悠。
走在人群里,听着人和人的交谈声,看着热热闹闹的场景,能减少一点孤独感。
沈年在超市逛了好一会,在玩具区挑了个新进的软乎乎手感超好的抱枕,又买了点零食和菜,抬手看一眼时间,结了账回家。
时间滴答而过,接近八点半,江崇依然没有回消息,电话打过去一直是无人接听。
在客厅灯的映衬下,房间看显得空旷惨白,只有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回荡着,沈年趴在桌子边,看着一点点凉下去的饭菜,听着楼上锅碗瓢盆的做饭声和小夫妻笑闹的交谈声,心里的委屈陡然升到了巅峰。
他摸出手机,点开置顶对话框:“你到底还来不来啊?就不能回个消息吗?我都等了你好久了。明明说了今天过来的,这么久了都不看一眼手机吗?就算不来了也可以跟我说一声啊!上次就放我鸽子,这次又这样......”
噼里啪啦输完了一长串连?带!的文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半天,到底没敢发出去,最后又泄气地一点点删掉。
沈年摁掉手机,把脸埋进臂弯里,闭上眼睛收拾情绪。
过了好一会,沈年抬起头,又拿起手机,故意不去看置顶的对话框,在“脱贫小分队”的群里发了条消息:“你们还在酒吧吗?地址在哪儿?”
很快有人发了定位:“大家都在呢,你要来吗?”
沈年回了个:“嗯,我现在过去找你们。”
然后又悄悄瞥一眼置顶,依然没有新消息。
沈年吃了点东西垫肚子,把剩下的菜塞进冰箱,然后打车直奔酒吧,因为新开业的酬宾活动,今天又是周五,人格外地多,沈年不停说着“不好意思借过”,费力地在拥挤的人潮中前进寻找同事发来的卡座位置。
“沈年!这里!”
关明月大概是喝了不少酒,脸微红地站在卡座沙发上,远远冲他招手。
沈年挤了过去,一手堵住耳朵,大声说道:“这里好多人啊!”
杨远宁看到他来,赶紧笑嘻嘻地把人拉过去:“人多才好玩,来,男生坐这,来晚了啊,先罚酒三杯,你是自己倒还是我们来?”
沈年心里带着情绪,没有推拒,坐下给自己倒酒:“想灌我啊,来不来,待会拼一把,谁先倒了谁买单。”
“哟!口气不小,先把这三杯喝了再吹牛。”
沈年干脆地罚了三杯,人群里顿时发出起哄的笑声,直呼好酒量,拉着他坐下来玩游戏。
关明月凑过来,大声问:“你不是去约会吗?怎么又回来了?”
沈年摇骰子的手停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回:“被放鸽子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找你们玩。”
关明月听到放鸽子没有再追问,拍了拍他的肩膀,坐旁边一边看着他们玩游戏,一边和旁边的姑娘们闲聊。
都是同事熟人,也不方便玩太过火的,一群人就各自拿了个骰子玩法官游戏,一个人做法官喊点数,摇出所喊点数要喝酒,和法官点数相同的也要喝酒。
沈年平时运气就很一般,今晚更是出奇地背,连着几轮都没躲过,连自己做法官都没人中招,摇出了个独一无二的一。
沈年不服气地让他们换了个游戏。
事实证明,他今晚确实是背得可以,不管玩什么,都输得很惨烈。
沈年认命地撑完了这轮,尽管他平时酒量还不错,这会也开始犯晕了,今天上了一天班晚上没吃饭,又喝得急,再喝下去肯定是要躺。
沈年见好就收,主动认输拒绝了下一把,承诺着包今晚的单,急匆匆去了洗手间。
他这边刚走,沙发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明晃晃的老公两个字,关明月扫了一眼,把手机扣了过去,没接。
沈年却迟迟没回来,电话打到第四遍时,关明月担心别真有什么急事找他,还是犹豫着点了接听:“喂,你好。”
大概是没想到是个女生接电话,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响起一个磁性好听的男声:“你是谁?沈年呢?”
台上dj打起了架子鼓,伴随着人群的欢呼声,关明月不得不捂住耳朵,加大了声音:“沈年他去洗手间了,还没回来,你有急事吗,我可以帮忙转达!”
又沉默了几秒,关明月听到对方的声音冷下来:“你是谁?”
“我是沈年的同事。”
“你们在哪?”
“酒吧啊,我们今晚聚餐出来玩,他刚刚有点喝多了,去洗手间了,我怕有急事就接了,需要去找他吗?”
“……让他早点回来。”
没等她说话,电话挂断了,关明月蹙了蹙眉:“什么素质啊……”
沈年顶着一脸凉水回来后,关明月把手机递给他:“电话找你,我看急着打了好几遍,就接了一下,不好意思啊。”
沈年说了句没事,接过来查看:“谁啊?”
“你对象,让你早点回去。”
沈年心头一紧,酒意都消了一点。
关明月问:“他不是放你鸽子了吗?怎么又叫你早点回去?”
沈年打开对话框,看到江崇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快到了。”
还有二十分钟前的一条:“你不在家?”
沈年对着手机发了一会呆,变得迟钝的大脑蓦然略过一个赌气的念头。
我找你找不着,凭什么你一句回去我就要乖乖听话。
他按掉手机,往后仰躺在沙发上:“谁知道呢。”
关明月端了盘坚果给他:“都放你鸽子了,不高兴就别管他了,男人就是蜡烛木鱼,不点不亮不敲不响。来,尝尝这个,还挺好吃的,等一会到零点了,还有跳舞呢。”
但看到江崇的电话和消息之后,沈年就控制不住地开始跑神,旁边有人搭话,他也是回得有一句没一句,心里乱糟糟的找不到头绪,被酒精占领的大脑里全是江崇的脸。
心不在焉地又坐了十多分钟,沈年到底是没拗住,腾地站起身告别:“算了,我先回去了,你们继续玩吧,今晚我请了。”
同事起哄似的象征性指责了一下扫兴后,也没硬留他,问他需不需要人送,沈年摆摆手:“没事,我还没醉到打不了车。”
沈年又叮嘱了一下杨远宁,让他们看着点关明月几个姑娘,注意安全,便拿上手机买完单出去打车。
深夜的温度降了下来,沈年开了车窗,对着窗外快速闪过的行道树发呆,带着潮意的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
一如他混乱的情绪。
心里的委屈还没有散去,但如果今晚不回去,下一次能见到江崇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也许忙起来又要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
为了赌这一口气,就要一两个月见不到江崇,实在得不偿失。
是他需要江崇,是他离不开江崇,是他忍受不了没有江崇的生活,所以只能是他妥协。
先动情的人总是要先低头。
迟来的酒意阵阵上涌,沈年下车时的脚步已经有些摇晃了,头重得像灌了铅。
站在家门口,沈年拿着钥匙对着有点重影的锁口戳了几次都没戳进去,呆呆地看了半天钥匙,最后选择了砰砰敲门。
在邻居暴躁大哥出来骂人之前,门从里面打开了,沈年眨了眨有点模糊的眼睛,确定了面前穿着家居服的人是将近一个月没见的江崇,突然鼻子一酸,瓮声瓮气地说:“你来啦……”
被风吹到炸毛的头发,红红的眼睛和鼻头,像一只街头流浪回来的兔子。
江崇皱了皱眉,面色有几分不悦:“舍得回来了?”
沈年走进门,嗯了一声,扶着墙慢吞吞地开始换鞋,扑面而来的酒气让江崇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不是说过让你出门少喝酒?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忘完了?”
沈年换完鞋,抬起头突然道:“你凶我。”
他静静地看着江崇:“你不回我消息,不来找我,放我鸽子,还凶我。”
被酒意浸润后的声音软绵绵的没有力度,比起控诉和指责,更像是撒娇。
江崇顿了顿,半晌,移开目光:“没凶你。”
“进来吧。”
他转过身,沈年突然上前一步,伸手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小声说:“江崇,我有点想你,你别生我气。”
良久,江崇像是认命地叹了口气,拍拍腰上扣住的手:“我没生气,你先松开。”
后背被轻轻蹭了蹭,沈年咕哝道:“不松,松开你消失了怎么办。”
这种粘人的状态,应该是真醉了,江崇握住他的手,用了点力气拉开:“我就在这里,怎么会消失。”
沈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嘟嘟囔囔地说醉话:“会消失,上次就是这样的,我一松手你就消失了,怎么找都找不到。”
他往前走,伸手又要抱,江崇握着他的手腕把人推开:“我不消失,你先去洗澡,一身酒味,臭死了。”
这个字大概是唤醒了一点沈年的理智,他低头闻了闻自己,期期艾艾地说:“那我去洗澡,你就在门口别走。”
他看着江崇,似乎得不到回答就不肯走,江崇只得敷衍地应一句:“嗯,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