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偶遇

本打算晚上走的江崇,又留下来过了一晚。

沈年这两天累得狠了,很早就开始打哈欠,眼泪汪汪的,但又拖拖拉拉地玩手机不肯去洗漱睡觉,江崇于是很含蓄地表示今晚可以让他枕着手臂睡,沈年立刻一骨碌爬起来去洗澡,又是沐浴露又是香水又是点香氛,把自己搞得喷喷香之后,满足地窝进他怀里。

江崇本来心事重重的没什么睡意,但一只手被枕着,也干不了什么,就对着沈年的睡脸发呆,看着看着竟也跟着睡了过去,收获了这两三个月来难得的好眠。

江崇醒来时,天才蒙蒙亮,窗帘只透进了了一点微光。

他的手还搭在枕头上方,抬了太久已经麻地没有知觉了,沈年没有枕在上面,侧身缩成了一团,头抵在他胸口,手里攥着他的衣角,看起来很没安全感的睡姿。

江崇把手放下来,等着它血液流通慢慢恢复知觉,然后放轻动作抽出衣角下了床。

怕把人吵醒,他本来没有打算在沈年家洗漱,但从阳台拿完衣服回来,发现沈年已经盘腿坐了起来,睡眼惺忪地问他是要走了吗?

江崇嗯了一声,沈年就爬到床头开了灯:“那你去洗漱吧,我去帮你做点吃的。”

江崇拒绝了:“不用了,我要回家拿点东西,走路上吃点就行。”

沈年又坐回去,揉揉眼睛醒了醒神,有点不舍地抬头问他:“很急吗?明天再去来不及吗?”

江崇沉默着穿衣服:“嗯,今天……有个重要的工作。”

沈年哦了一声,不免有点失落。

江崇伸手去拿床头的手机,顺手关了床头灯:“还早,你再睡会吧。”

沈年听话地躺了回去,把自己埋进毯子,捞过床头的小猪抱枕搂进怀里。

江崇出去简单地洗漱完,收拾了一下客厅,拿上车钥匙,轻轻带上了门。

清晨的小区空旷又安静,江崇走到一半,鬼使神差的,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抬头,对着三楼那扇被窗帘挡上的窗户看了一会。

在他收回目光正要转身时,窗帘却突然动了一下,然后被拉开了一半,沈年穿着他那件卡通联名睡衣,出现在了窗口。

两人隔着三楼四目相对,都有些意外,沈年率先反应过来,灿烂地笑起来,隔着窗户冲他挥手。

挥完手,看他还没走,又举起双手在头顶给他比了个大大的爱心,同时给他做口型:注!意!安!全!

江崇莞尔,挥了挥手示意他回去,沈年不知道是没懂还是没听,始终站在窗口没走,目送着他去临时停车场倒车出库开走,一直消失在视野尽头。

江崇走后,沈年就睡不着了,又不想起来开电脑,就窝在床上玩消消乐,体力耗尽后又下了个花园装修小游戏,一路消磨到中午,觉得饿了才爬起来,煎了鸡胸肉和豆腐。

下午工作群里突然来了消息,让他们紧急给客户做个产品指导书出来。三催五赶的,总算在七点前整合好交了一版出去。

加完班沈年也没了做晚饭的力气,索性换了身衣服,准备去附近的景区逛逛,觅个食顺便吃完散散步,运动消耗一下。

这边的景区是个小型的古镇,地方不大倒是很热闹,小吃摊很多,沈年选了个人少的店,慢悠悠地吃了份小馄饨,没敢再点别的。

之前去的健身房卷了他还剩半年的卡跑路了,钱现在还没追回来,他也不打算再办新的,上班又一天坐到晚,运动量实在堪忧,只能从饮食上控制。

暮色降临,景区开了灯,比白天多了几分古韵,景区的尽头是个月老祠,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排队。

现在的人都清醒地很,财神庙中香火盛,月老祠前车马稀,人生有的是比情爱更重要的东西。

但他大概属于年轻人中的旧款,没有跟上更新转型的潮流,依然乐此不疲地供养着头上这颗恋爱脑。

他走进去,花三十块钱烧了香,求了签,一笔一划写好两人的名字挂上去。

还配了句诗词酸唧唧地许愿: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沐浴完恋爱脑的光辉,出来后却恰好撞见了情侣吵架现场。

准确来说是一男一女正在被一个扎马尾的姑娘骂得狗血淋头。

扎马尾的姑娘口齿伶俐嗓门响亮,周围陆陆续续有人闻声围上来。

大概是对面的高个男生是她男友,劈腿带着小三来这旅游,结果被她逮了个现行。

马尾姑娘把人痛骂了一顿还不解气,正手反手又给男的抽了两个响亮的嘴巴子,然后抬腿往他下半身踹。

旁边的小三欲上前阻拦,也被她反手推了个趔趄:“你给我站一边去,一个吃软饭的废物你护着干嘛,就缺他那三厘米啊,实在缺我回头给你买个大的带回去用。”

说完又不解气地要去踹男生:“我*你个野爹,吃我的穿我的,还敢给我戴绿帽子,不废了你个软饭男,我名字倒过来写!”

男的躲开她的一脚,脸色格外难看:“没完了,你不要脸是吧,非要在这闹!”

“你要脸?要脸你出轨!要脸你花着我的钱带小三招摇过市!”

“我带小三又怎么了,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那张脸,我不该出轨吗!我看见你就想吐!”

“姑奶奶现在看见你也想吐,扔贱货市场都没人捡的玩意,拿绳拴着都拦不住你出去吃屎!”

“你以为老子真能看上你,我每次看见你那一身肥肉就想吐,跟你睡一起我都嫌恶心,要不是你有几个臭钱,脱光了站路边我都不想看一眼!”

不堪入耳的词让沈年的眉头深深皱起来。

女孩脸色铁青,冲上去要揍他,两人拉扯间她的头发散了一半,衣服的一边也被扯变了形,看见男生要还手,沈年实在有些看不过眼,上前拦在两人中间,攥住了男生的手腕:“干什么,还动手啊?”

男生愣了一下,随即怒道:“你谁啊你!少特么多管闲事!”

沈年眉头紧锁:“你出轨在先,还对女朋友动手,要不要脸了!”

然后用了些力气把男生的手甩开:“渣就算了,连羞耻心也没有吗,脑子里只有交配的低等动物,也就会拿这些说事了。”

周围有看不过眼的人听明白原委也跟着附和道:“太过分了吧,拿这种事羞辱人。”

“又low又恶心。”

“好贱一男的……”

也有好事人举着手机凑近了试图拍他的正脸,男生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拉上旁边吓傻的小三想走。

沈年侧身一步拦住他的去路:“走之前是不是该道个歉。”

男生瞪他一眼:“你少多管闲事!”

沈年面色平静:“我非要管又怎么样呢,还想动手吗?”

女孩整理好了自己,从后面走上前来,伸手拦住沈年,沈年迟疑片刻,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往旁边让了两步,交给她自己处理。

女孩似乎已经平静了下来,昂头直视着男生:“高文浩,你给我记着,这笔账咱们没完呢,我说废了你就一定废了你,以后最好睡觉都给我睁着一只眼睛。”

上头的劲过去后,终于意识到现在的场面对自己不利,男生怨毒地刺了女孩一眼,转身走了。

被吓傻的小三左看看右看看,低头小声说了句“对不起”也匆匆跑了。

热闹没了,围观群众渐渐散去,沈年也跟着人群离开,刚走出没几步,女孩就小跑几步叫住了他:“哎,你等等。”

她走上前来伸出手:“刚才谢谢你,我叫沈云琅,你呢?”

沈年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指:“沈年。”

沈云琅眉梢一挑:“这么巧,本家啊。”

“是挺巧的。”

想了想,沈年又委婉地询问:“怎么样,你没事吧。”

沈云琅耸耸肩:“没事,抽了他两巴掌,他又没打到我,能有什么事。”

话是这么说,但总归是被劈腿现场,沈年想了想安慰道:“早点看清他的真面目,也算及时止损了。”

沈云琅笑了笑,把落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舒了口气:“行了,不提他了,晦气。刚才谢谢你帮我说话,我请你喝点东西?”

“没事,不用了,我也没做什……”

“哎呀,走吧,别跟我瞎客气,我最不喜欢磨磨唧唧的人了。”

沈云琅看着就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不由分说拉着人去了甜品庄,把菜单往他面前一拍:“吃什么,放开点,我请。”

沈年点了个小份的芋圆仙草,沈云琅眼睛一睁:“干嘛,怕我请不起你呀?”

沈年说:“不是跟你客气,我怕胖。”

沈云琅打量一下他,翻了个白眼:“凡尔赛是不是?你这体型说怕胖?”

“真不是,我以前很胖的,现在是减肥加控制后的成果。”

沈云琅满脸狐疑地给自己点了份套餐和榴莲千层:“你说的很胖不会是比现在胖个十斤八斤吧?”

沈年淡定地给她报数字:“我青春期的时候190多斤,体脂还高,胖得很。”

沈云琅睁圆了眼睛:“减这么多?我对男生体重没多少概念,但是你现在看着也就120斤的样子吧。”

“也没那么低,现在130左右吧,也不算很瘦。”

“这还不行啊,减了三分之一下去”,沈云琅忍不住咋舌:“你们这些减肥的人太可怕了,我一顿饭不吃都腿软。”

甜品上来,沈云琅尝了一口,又兴致勃勃地问他:“那你猜猜我多重?”

沈年含着笑:“真要我猜?”

“嗯,你随便猜。”

沈年点了点勺子:“127?”

“可以,眼睛挺毒啊你,差不多吧,我上次称是128.5。”

沈年自评:“大概是久病成良医吧。”

沈云琅撑着脸,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有点惆怅:“我是不是也真的该减肥了。”

沈年也跟着看过去:“在不影响身体健康的前提下,可以减。”

沈云琅撇撇嘴:“太直白了吧,我还以为你会说你不胖或者不用减肥呢。”

沈年脑海里闪过很多东西,过了一会才道:“虽然这世界上关于好看的定义不是我们下的,但遵守定义确实可以带来更多的便利和好处。”

好听的话谁都会说,但现实里谁又都不能免俗,至少对沈年来说,减肥前和减肥后,他面对的环境是截然不同的样子,好看的人总能得到更多的善意和优待。

沈年想了想,又话锋一转:“当然了,除了变好看,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办法。”

沈云琅收回目光:“什么?”

沈年坚定地说:“变有钱。”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谁都没有再过多地聊起自己,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最近的天气和物价,吃完东西后潇洒地挥挥手,互道有缘再见。

沈年有点喜欢这样没有负担的相遇,不会热切地期待下一次见面,也就不会害怕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