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第一次见到刘垠是在一次圈子聚会上,他们想给我塞个新床伴,拉了几个新人进来让我看看有没有合胃口的。倒是有一个长得挺合胃口的,不过我那天没有抱着找个新床伴的念头,实在是上一个床伴让我觉得厌烦了这种关系,所以也就不了了之。

刘垠也是新人中的一个,奈何长得不够好看。不是不好看,是不够好看,所以照样是不能入我的法眼。不过虽然没能入我法眼,但他倒是令我印象深刻,大概是他太过于在我面前表现了,以至于显得有些令人讨厌。

我有钱当然有挑选的资格,所以离开的时候他问我要名片,我没有给他。

当然不用找借口说是没有带,这不是我的风格,我只是直截了当的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他我不想给他我的联系方式。

肯定是冷场了,我知道。

灯光太暗,我看不清楚刘垠当时的脸色,一定不好看。但他很快就从我无情的言语中摆脱出来,还对我笑了笑。

他笑得真难看。

第二次见到刘垠已经是半年后,在我公司楼下车库拐弯处的垃圾桶旁边。

你问我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他真的笑得太难看。

对不起,我忘记笑得太难看那是第一次见面的事情了。

反正我就是记得这么清楚。

那个时候他刚刚经历了金融风暴的冲击,原来开了一家小的投资公司,跟风赚了一笔钱,结果半年时间不到,全部赔光光不说还背了债务。

灰头土脸的从老板变成打工仔。

他在找工作,找到我的公司来了。

他看到我了,有点尴尬的笑了一下,伸出手要和我握手。

真的很讨厌,我不喜欢和时运不济的人接触。

我当然没有和他握手,为了弥补我在风度上的缺失,我给了他一张我的名片,名片背后手写了我的名字,我让他去人事部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职位。

我肯定没有想要上他的念头,你要知道我是一个很挑剔的人,而且他笑得很难看。

第三次见面是在年末公司的优秀员工表彰大会上,我有点惊讶他居然还真的拿着那张名片去找人事部了。

他难道看不出来我只是无聊得想践踏一下他已经非常贴地的自尊吗?谁叫他准备在垃圾桶旁边和我握手。

刘垠被表彰为年度优秀员工,我给他发了荣誉证书。

他伸出手和我握手。

他那天穿得挺干净的,手指修剪得很整洁。

我笑了笑,手掌贴了上去。

他的手很冰,明明中央空调的温度调得很高,我都开始冒汗了。

我松了手,世界上有些人就是从体质到性格都极端的不相合。比如我觉得热,他却那么冰。

刘垠腼腆的笑起来,一如既往的难看。

这次之后,我们就几乎天天见面了。

为什么?

你以为是为什么?我终于肯下降床伴的标准尝尝普通小菜的滋味了吗?

那不是我的风格。

我只是把刘垠临时调到了总裁办,代理秘书。之前那个岗位的秘书辞职了,原因是他反映说压力太大。我真不知道他的职位有什么压力?他只需要向我一个人交差,而我需要向全公司全董事全社会交差,他居然以压力太大这个原因离职。

我每天都把办公室的温度调到28度,真的有点热。

但是我每天和他握手,他的手还是那么冰。

奇怪的人,对不对?

你说我幼稚?

那只是你没有探索求证的精神。

我只是想用工作的空余时间来搞清楚这个人到底为什么手这么冰而已。

我把温度调到30度,刘垠开始脱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衣,我发现他腋下都打湿了。

我问他热不热。

他看了我一眼,摇头说不热。

撒谎。

我又问他热不热。

他解了领口最上面的扣子,说有点热。

撒谎。

他的手明明还是那么冰。

我不喜欢我的员工当着我的面撒谎,所以我让他今天把这一年的和天利集团的所有文件都整理出来。

你说我强人所难?

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中午我热得不想吃饭,跑到楼下逛了一圈,买了两盒冰淇淋。

为什么是两盒?因为那种冰淇淋一共有两种口味。

我把难吃的那种给了刘垠。

他的办公桌上堆了好多文件,我都看不到他在哪里了。我告诉他中午可以休息一会儿。

他说好,但是并没有停下来。

你说他蠢不蠢?难怪他的公司完蛋了。

办公室太热,冰淇淋很快就化了。

我问他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口味的,如果他不喜欢,我们终于有一点共同点了。

结果他说他喜欢。

我就知道他是那种天生和我不兼容的人。

那天晚上一直到10点,刘垠都还没有整理完那些文件,我的事情都处理完了我准备走了,我问他走不走。

他说他还有一点。

这个人真的很讨厌,就好像我会给我的员工很大的压力和负担一样,加班到10点还在工作,老板都走了还在工作。

那不是我的风格。

我告诉他可以明天继续整理,反正不急着用。

他抬头看着我,然后说谢谢。

你知道人到晚上就会比白天多愁善感,所以他说谢谢的时候,我觉得挺触动的。我的上一个秘书从来不会对我说谢谢,他只会在茶水间抱怨我扔给他了多少多少工作。

我为什么会知道?

整层楼的清洁大妈都是我的耳目。

于是我打算请他去吃宵夜。

那小子很能喝,但是再能喝都没我能灌。

我问他公司垮了甘不甘心,给人打工甘不甘心。

他有点醉了,看我的眼神有点迷蒙,他说甘心。

没志气,软骨头。

如果他说不甘心,说不定今天以后我就对他另眼相看了。

隔天早上,一个上午他都不敢正眼看我。

我知道我长得帅,太耀眼,但他也不用一直把目光锁定在地面吧。

我问他怎么了。

他给我道歉,说昨天晚上给我添麻烦了。

他吐了我的客房一地。

我说不麻烦,你不要爱上我就不麻烦,我这个人不喜欢搞办公室恋情。

刘垠脸红了一下,笑了笑说不会。

不会?

有没有搞错?我英俊多金,年轻力胜,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没有人敢说不会爱上我。

下午开完会,我把会议记事本扔给刘垠,让他好好研究一下。

刘垠拿过记事本默默的坐在办公桌旁,有点苦恼的样子。他当然应该苦恼,因为那本记事本上面只有三个字:没前途。

我打算把刘垠调回原来的岗位,一是因为我终于发现我的行为无法求证他的手总是那么冰冷的原因。二是,人事部终于安排来了一个新秘书,长得符合我口味。

新秘书很聪明,做事很有效率,还很懂得揣摩我的心思。

但是很无趣。

我告诉来汇报工作的清洁大妈,我生病了,重感冒。

下午我就收到好多短信和电话,还有跑我办公室来的,我声色俱厉的呵斥了这种上班时间到处窜门的行为,顺便把送来的东西都挑着吃了。

下班了,新秘书说家里有点事就不陪我加班了。

我准了,看着他就烦,巴不得他早点走。

其实我没事可做,就是赖在办公室不走,主要是今晚窗外夜色太美,我舍不得。

刘垠敲门走进来问我怎么还不下班。

我说头痛。

他从兜里掏出一堆药。

我觉得我惹麻烦了。

惹麻烦这种事情当然不值得高兴,不过好在我已经习惯了,也不会觉得苦恼。

这是天经地义的,不是吗?

病人是脆弱的。

我告诉刘垠我需要照顾。

他送我回了家,看着我吃了药,然后躺上床。

我问他欠款还完没有。

他说还没有。

我就知道,这小子一开始就在打我的主意。

我还不至于对床伴吝啬那么一点钱,但是我不喜欢他这种走偏门邪道的心思,所以我告诉他爬上我的床我也不会帮他还账。

他也没说什么,就是笑。

我发现他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就有点上挑,难看是难看了一点,倒是不显得虚伪。

我笑起来就很虚伪。

第二天刘垠给我发短信问我吃了药没,我当然没吃,我又没有生病。

我告诉他吃了,头还有点痛,想回家喝滚粥。

晚上他帮我煮了粥,就匆匆走了。

他说他还有一份兼职。

他怎么不给我做兼职?我给的钱肯定多。

没志气,没骨气,没前途,没钱途。

这是我给刘垠的标签。

过完年,他们问我为什么最近都不出去玩了,是不是找了新人了,带出来看看。

难道我除了会干那档子事情,就无事可做了吗?

我当然是因为忙才不出去玩了。

我在酒吧看到刘垠,他穿着服务员的制服,可能是灯光昏暗的原因,我觉得他比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好看了。

勉强能够达到我的最低标准线吧。

他们问我是不是看上了那个服务员,因为我一直盯着别人看。

这怎么可能?

我从来不会盯着一个人看超过15秒。

这不是我的风格。

有人把刘垠认出来了,毕竟他曾经还是小小风光了一段时间。

我听他们讨论刘垠的公司是怎么垮的,钱是怎么欠下的,我就越发觉得这个人不宜接近,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