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药店

又是敲门声。

梁韬猛然睁眼,被电击般从床上弹坐起身,一瞬间,全身骨头缝像被无数刀片插穿,巨大的刺痛激得他连一声“啊”都叫得千回百转,滑稽又可怜至极。

“梁韬!梁韬!你醒了没?”

门外分明是向东的声音。

嗓子疼。一张嘴,哑得像八百年没用过的电锯,

“醒,醒了!马上来!”

那个杀千刀的白欣遥人呢?

从晕过去到现在,梁韬对外界发生什么一概不知。扫视一圈,窗帘是拉开的,屋内光线明亮,除了自己没有第二个人。

他身上穿着昨夜递给白欣遥的那身睡衣,整整齐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数三声,再不开门,你叫我爸爸!3——”

梁韬赶紧下床,不料脚一沾地,差点隔着门给向东行个大礼——

腿软不说,身后那地方火辣辣地疼,同手同脚往前挪了两步,更是在灼烧一样。梁韬不禁在心里狠狠骂了句白欣遥断几把,怀疑他抹在自己后穴的润滑液是老干妈。

一开门,迎面就是那孙子劈头盖脸一顿:“我说你小子,还321呢,我九九乘法表都背完了!”

“……”

梁韬无言以对,又一惊一乍地闪进浴室——居然忘记检查就让向东进来了!万一里面……

里面干净得像保洁刚走。

怎么可能……明明昨天他亲眼看见地上有精液,有血,还有他的破烂衣服。

事实就是,连吹风机都换成新的,明显不是用来捆绑他、后来还一直浸在水里那个。

他不确定这一切是不是白欣遥清理干净,只知道水一冲,所有罪证全部流进下水道,流向不过百米之外的汪洋大海里。

给海鱼和水生物吃精液和直肠血,白欣遥,真TM有你的。

“你还知道躲起来!赶紧洗漱,咱们要换房间了。”

“换房间?”

向东在外头收拾行李,“嗯呐,这层要检修维护,酒店让咱全搬楼上去。”

梁韬暗自庆幸,他确实没法在被害现场多待一秒,于是咬咬牙,努力使自己的语气正常,和向东说今天他要请假。

“啊?”

“嗯,昨晚我吹空调感冒了,夜里开始发烧,现在头还晕着……”

“你这……哎……”向东叹了口气,“这样吧,行李全部我来收拾。”

虽然倒了场大霉,但此刻,梁韬内心终于产生一丝慰藉。

“东子,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

向东抿着嘴,深深看他一眼,没再多说。

梁韬洗漱完毕,给带队辅导员打电话请假。他又哭又喊大半宿,此刻嗓音嘶哑,鼻音又重,和感冒症状一致,所以那边很快答应下来,还让他在酒店好好休息。

去往新房间的路上,梁韬逃命一样,生怕那个人像恐怖片里,从犄角旮旯蹦出来。

但他和那身湿透的黑色夜行衣,还有地上的种种狼藉一道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切都像梁韬被鬼魇住后做的一场极致恐怖的噩梦。

把行李放好,向东脑门上的汗都没擦,又跑去自助餐厅给梁韬带早点。自己抓着俩包子匆忙赶去大厅集合之前,不忘回头嘱咐道:“有事随时打电话!”

梁韬心里愧疚,觉得不该让朋友这么担心,可他实在难以启齿。

白欣遥,自己到底怎么得罪他了??他百思不得其解,入学三年,两人统共只说过一次话,是辅导员让他转告对方去办公室一趟,连小组作业都没凑上过,怎么就对自己恨到这个地步??

现下只剩他一人,无需硬撑,身体各处的疼痛一下子铺天盖地。后穴撕裂的剧痛,手腕被电线勒出的淤青,还有被磕后钝痛的脑袋。多种痛苦交织,梁韬尝试把自己蜷缩起来,却只加重了不适。

但更糟糕的是,如果被别人知道,受人唾骂、成为众矢之的的只能是他。一股恶寒油然而生,梁韬绝望地得出结论——他不能拿白欣遥怎么样,告诉老师,老师也不能,去报警,叔叔一样不能。

没人能动得了白欣遥。

事已至此,梁韬只得告诉自己,一味地沉浸在痛苦当中,对改变现状没有任何帮助,越是困境,越要打起精神面对。

他套上长袖衬衫出门,戴墨镜和防晒口罩时,手都疼得发抖。海岛紫外线强,本来这些是为了防晒,现在还能遮一遮他惨若白纸的面色。

手机上搜到酒店前方五十米就有一家药店。大大的“药”字出现在视线里,鞋底像被地面烤化一样,越走越胶着。

在药店门口徘徊来徘徊去,一个穿白大褂的大姐出来丢垃圾,警觉地瞪他一眼。梁韬尴尬地背过身,克制住无数次想跑的冲动,咬咬牙,慷慨赴死一般走进药店。

推开透明门帘,刚才那位大姐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看剧,眼皮也不抬,问他买什么药。

心虚的梁韬视线忙不迭乱蹿,作为一家小岛药店,面积还挺大,除了药品,旁边还有一排顶天玻璃柜装着各种贵价保健品和海岛特色稀有药材。

见他在看药材,大姐怨怼道:

“管药材那人跑去打麻将了,天晓得什么时候滚回来。妈的!仗着是老板亲戚,每次都让老娘一个人看店,又不涨工资,哪天起了火全丢回海里,捞去球!”

她烫着一头红棕色泡面卷,文的眼线和唇线都很明显,显得人更凶。明明翘班的不是梁韬,他却大气不敢出,本来身体就不舒服,这下更是冷汗直冒,身形打晃。

见他一声不吭,大姐不耐烦地提高音调重复问:“喂,你到底要买什么药啊,不说话我怎么知道啊!”

事已至此,梁韬双手用力绞紧衬衫下摆,用蚊子音嘀咕一句:“消……消炎药……”

啪,一盒阿莫西林丢上台面。

“还有……硝酸甘油软膏……”

两盒药就摆在玻璃药柜上,见他不再追加,大姐准备收款。

但梁韬一动不动。

大姐终于火气上头,握着扫码器指着他脑袋大骂:“诶你这小伙子怎么回事啊!从外面我就觉得你不对劲,到底是不是来买药的?看着也面生,什么人啊你,再不说话,我赶你出去!”

扫码器像枪对准梁韬,他想,要真能崩了他就好了,把他带离这个冰冷残酷的世界,别再让他遭罪。

“避孕药。”

口齿清晰的三个字,大姐一顿。

“姐,我要买24小时紧急避孕药。”

那双文着全包眼线的眼睛微眯,梁韬注意到,原本的黑线已经褪成藏青色。

“等着啊。”

大姐从隔壁玻璃柜取出一盒药过来。

“你早说嘛,这有啥不好意思。避孕套也带一盒呗,吃这玩意儿总归对身体有副作用,不能仗着年轻就肆无忌惮啊。”

虽然一直被埋汰,梁韬心知,大姐这句话,是好意。

可这药,他必须吃。

“……不用了,就这三盒,微信支付。”

扫完码,大姐从桌底下扯了个袋子,把药和小票丢进去。梁韬伸手接的时候,没有扣紧的袖口往下滑,露出他手腕上两指宽的暗红色淤痕。

梁韬迅速把手往后别,头皮发紧,立刻转身要走。

“小伙子!”

大姐叫住他。

梁韬一直不敢和她对视,但这一喊,他回过头,对上那双鹰一样锐利的眼睛。

那双眼睛完全没了方才的不屑与厌烦,满是严肃,连声音都变得沉稳。

“需要报警吗?”

梁韬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