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贺老师”这三个字被无数人喊过,可没有一声如同边煦这般,脱口的每个字都像一根利刃,裹着轻蔑、讥讽的情绪狠狠刺进他的胸口,将他苦苦维持的保护壳全部拆穿。

贺赟从小在泥淖中摸爬滚打,他看不到光,找不到任何一处可以避难的角落,他有着为人所不齿的性癖,焦虑的时候甚至还需要靠不伦不类的女装来纾解。

当初也曾有个人将他养得娇惯至极,可那个人却在一个酷暑将他踢出了自己的生活。自那之后,贺赟只有站在讲台上的这一个半小时才能完全放松下来。他是被学生爱戴着的老师,也是院长看重的下属。没有人知道他那些不堪的过往,也没有人看过他在别人胯下承欢的贱样。

可眼前这个人,这个叫边煦的学生,昨天晚上还在酒店用脚上这双运动鞋踩着他的下腹,将他送上了高潮。

“贺老师。”贺赟听得出边煦是故意加重了这三个字,边煦还假惺惺地站到他身后侧虚搀着他的肩膀,“您是身体不舒服吗?需要送您去医院吗?”

认识边煦的人恐怕都在惊讶他进入“课代表”这个角色的速度之快,可藏在两人身体之间的关窍却无人知晓。边煦一手虚揽着贺赟的身体,另一手却早已抚上了他的后腰,那是他全身最敏感的地方之一——昨晚边煦就用鞭子好好照顾了这一处。

边煦的手掌抚上来的那一刻,贺赟紧咬着牙关才没有闷哼出声。

在边煦继续做出什么不合规矩的动作之前,贺赟猛地挣开了边煦的手臂。而后他匆忙抱起书本,快步走出教室,给边煦丢下一句冷冰冰的:“到办公室说。”

边煦立在原处,看着贺赟那个可以称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嗤嗤地笑了好久。就连辛鑫凑过来嘲讽他是不是吃错药了,他都难得没有生气。只依着贺老师的命令,跟着追出了教室。

“咔”的一声,办公室门锁落下。

看着贺赟撑着桌面急促呼吸的样子,少年人的恶劣心性在这一刻被发挥到极致。他缓缓地逼近贺赟,舌尖探出唇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向贺赟的眼神和草原上凶恶的食肉动物捕猎之时别无二致。

贺赟像是被这凌厉的攻势威胁到了,他一直往桌边躲着,明明空旷的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个,贺赟却觉得他几乎被扼住了脖颈,连呼吸的权利都不配拥有,所有的退缩和乞求,到头来也不过徒劳。

“贺老师。”边煦在距离贺赟两三步的位置停住,“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贺赟就是昨晚边煦约到的那个M。

且不说两个人度过了一个怎样的夜晚,就凭贺赟山根右侧那颗红色的小痣,边煦就不可能认错人。

刚刚睡过去的那节经济法课程,边煦梦里那个男人的五官轮廓其实并不清晰,能勾得他不愿从梦中抽身的,除了那人细软的腰身,浪荡的娇喘,就是那一点怎么看怎么淫荡的血红。

边煦知道贺赟也认出了自己,否则他的贺老师也不会在看到“课代表”的脸后露出那样惊恐的神情。

啧。

边煦揣在口袋里的右手难耐地握了握拳。

想抽。

“昨天——”

边煦的这句话并没有机会说完。

贺赟吸了一口气,藏在背后紧紧抓着桌边的右手指尖已经泛了白,眼睛里的恐惧和惊恐全都努力被他藏到了淡漠之后,脱口的声音也没有半丝温度:“我们之前见过吗?”

这句话着实把边煦噎得够呛。

他瞪圆了眼睛死死地看着面前这个色厉内荏的老男人,像是想要从他脸上看出破绽,好立刻拆穿他这些拙劣的伪装。

但边煦失败了,因为贺赟很快就给他下了逐客令:“当课代表会比较辛苦,你的平时成绩我会酌情给高一些。周三早晨记得来帮我拿教辅。”

“现在你可以离开了。”贺赟背过身体,回避了边煦恶狠狠的视线,“走的时候把门关上。”

师生两个人之间的气势骤然颠倒过来。边煦立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边煦吞下被贺赟气得梗在胸口的那口浊气,狠狠点头道:“行。”

“周三见。老师。”

办公室门锁第二次落下,不同于第一下那样清脆。

“咚”的一声,将边煦满腔怒火昭示得淋漓尽致。下课回来的别班老师差点成了无辜的受害者,莫名其妙地问:“刚出去那是你班学生?年级轻轻怎么火气那么旺啊?”

贺赟蜷着身体在办公桌前呆坐了许久,努力消化着刚才的那段意外。待同事已经开始忙别的工作时,他才抬起头朝着同事所在的方向张了张嘴。

他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因为他没有办法解释他和边煦之间到底有过什么不能见光的来往。

当天下午贺赟早早地回了家。

褪去一身的伪装,皮肤上攀附的红痕又一次展露在了空气之中。贺赟突然厌恶起了这样的自己,肮脏、下贱,需要靠疼痛得到快感,还喜欢穿女装。

贺赟自然而然就想到了这些红痕的缔造者——边煦。

胃部突的开始泛酸,贺赟跌跌撞撞跑进卫生间,趴在水池边干呕了许久。除了一些恶心的酸水儿,他胃里再无其他东西。

贺赟中午就没吃下东西,到现在也不饿。他恶心极了这样的自己,包裹着身体的蕾丝睡裙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只是下水道里的一只陋鼠,他永远也不可能站在阳光之下。

贺赟蜷缩在被子里,屋里暖气开得很足,可他还是盗出了一身冷汗。他睡得并不安稳,即使他中途起来吞了两片安眠药,也还是有许多人的声音惊扰他的美梦。

有边煦的,居高临下地对他说:“原来你这样都能射啊?这么敏感?”

有赋予他生命的亲生父亲的,大吼着质问他:“你到底是谁的野种!偷穿你妈的裙子,长得也和你妈一样!天生就是欠肏的贱货!”

有他母亲的哭泣,还有一个……一个面容不是很清晰的男人,操着一副被逗笑了的语气,对他说:“我不过就是和你玩玩,你怎么还当真了?”

闹钟响起的时候,贺赟甚至都还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他抹掉挂在颧骨上冰凉的液体,机械般地开启了第二个教学日。今天没有他的课,贺赟直接把车开到了办公室,也不知为什么那么巧,他推开车门的时候,恰巧看到了叼着吸管嘬豆浆晃悠着往旁边一教去的边煦。

贺赟刚踏出车门的左脚在原地顿了顿,缩回了车里。他选择做了缩头乌龟,他的保护壳在边煦凌厉的逼问下早已经变得四分五裂,他根本没有勇气再去直面边煦。

笑得傻呵呵的辛鑫顺着边煦直勾勾的视线望去,只看到了一辆切诺基。他还以为他边哥喜欢这款车型,殊不知他边哥是等着周四那天,把切诺基里面藏着的人拆吃入腹。

时间紧赶慢赶来到了周三。

贺赟前脚走进办公室,后脚边煦就推门闯了进来。不喊报告,门也不敲,嘴上甚至还叼着半个烧饼。贺赟背靠着办公桌,嫌弃地蹙了蹙眉。

再与边煦同处一个屋檐下,贺赟还是紧张得手脚发冷。他一直在心里麻痹自己,要把边煦当成一个普通的学生,忘掉和边煦在酒店里发生的一切。

可边煦却不那么想,贺赟装作不认识他,那他就偏要用尽一切方法拆穿贺赟的伪装,看他惊慌失措,看他向自己服软。

接过贺赟递给他的教材和电脑的时候,边煦趁机掐了一把贺赟的手腕。后者一下子将手抽开,两人交接的东西差点就散落一地,边煦似乎很满意贺赟这种惊弓之鸟般的反应,翘起唇角轻笑着道:“贺老师,我们明天不见不散。”

贺赟不可能忘记他和边煦约了周四下午的调教,准确的说不是和边煦,是和那个叫Demon的S。贺赟几次翻出手机想毁约,但每当他看到两人对话框上面自己最后说的那句“好的”,贺赟就不想动手了。

他本身就是一个很矛盾的人。

作为老师,本应立刻终止和边煦发生这样的关系,但他又的确享受着Demon带给他的快感。为了满足自己内心的欲兽,他不惜走上冰面。

然后掉下去,不再挣扎。

这节课贺赟上得断断续续,他并不惧怕课堂上求知的眼睛,可来自最后一排那道目光着实让他如坐针毡。

边煦直勾勾地盯着他,恨不得要一口将他吞下。贺赟全程都没敢回应边煦的目光,好不容易挨到下课铃响,他都来不及交代课代表什么事情,便自顾自抱起东西落荒而逃。

可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周四下午,切诺基已经停在酒店门口大半个小时,贺赟才真正调整好呼吸,起身进去找前台拿到了第二张房卡。

2218。

楼层最尽头的一个房间。

贺赟立在门前沉了沉呼吸,拿着门卡在感应器上扫了扫,门锁应声而开,门后暖黄色的灯光调皮地钻出了门缝,将门内人的一片剪影一齐送到了他面前。

贺赟终于决定推开这扇门。

边煦换了一套衣服,棒球帽放在床边,翘着二郎腿坐在床边,那双蕴满怒气的眼睛将贺赟此刻的无措映得一清二楚。

“主人。”贺赟僵硬地喊出了两个字。

藏在这个称呼背后的臣服和奉献没有哪个主人能拒绝,可边煦今天偏不打算吃这套,他冷笑着问:“你是谁?我们之前见过吗?”

贺赟为了和边煦划清关系时说的那句话,现在边煦原封不动地送还给了他。贺赟吞了吞口水,房间突然之间的安静让他更加难堪,边煦冷冰冰的目光像是有了实体,烧灼着他身体的每一处。

贺赟不得已,岔开双腿直挺挺跪在了玄关。

“我是您的奴隶,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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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先放四章,明天继续。祝大家食用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