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猝不及防

时间：黄昏

地点：教室

放课铃打响之后五分钟，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一个是打算留下来写完作业才回家的安迷修，一个是轮值到今天打扫卫生且难得没有跑路的雷狮——两个互看不顺眼的天敌加前后桌。

品学兼优好学生安迷修低头看着课本，手边一叠卷子，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支笔在那转，看上去像是遇见了难题在冥思苦想。

实际不是。

他第四次抬头，瞪着前面那人的后脑勺，想不通这个视学校为监狱教室为牢房，认为蓝天之下的领土才该是他的征途的家伙，在完成任务后怎么还不一溜烟地消失。

不是没有同学爱，即使对象是不太应付得来的雷狮，安迷修自认态度还是温良和善的，只是现在的情况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眼前那块黑影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在他面前招摇，晃来晃去的严重妨碍了他的思路。

瞅着那人后颈乱翘的发尾好一会，在第五次看到它又划出了大于三十度的角度时，安迷修伸手抓住前桌椅子的椅背，没好气地道：“别把靠椅当摇椅啊，再折腾它就要散架了。”

他听见这人哼出一个满不在乎的鼻音，垂眼看见雷狮把手肘搁在自己桌上的练习册上，吊儿郎当地悬停在空中。雷狮侧过来半张脸，不带什么感情色彩地盯着安迷修笔下那道空白练习题，突然感兴趣了似的直起身，很危险地单膝跪在椅子上，伸手拿安迷修的笔在某道公式下划了道线。

突然变化的光影在这个世界流动起来，安迷修被滑进眼底的光扯去一部分注意力，愣愣地看着光根根点数雷狮的睫毛，最后困乏了似的打个哈欠，顺流倾下一条紫色瀑布，一直流进他眼睛里去。他眨了眨眼睛。

雷狮也眨了眨眼睛。根据物理原理，在你能看到对方时，对方也能看见你，无论通过什么介质。所以他在安迷修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想移走视线时已经来不及了。他坠入一片森林中，甚至依稀能听见鸟雀鸣叫，婉转又欢欣的音调，清澈。

他们一起陷入怔愣中，没有察觉此刻距离近得过头了，空气里漂浮着椅腿与地面斗争发出的细微摩擦声。在察觉不对时，雷狮啧了一声，猛地踹了身后的桌子一脚，借向前的冲力和手掌的支点摆脱摔个大马趴的悲剧。

但他忘了算他面前的安迷修。

“咚”“砰”“砰”

纸张在飞，桌子被掀翻在一边，现场一片狼藉。后背隐约的痛感，垫在自己脑后的手掌，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拂在脖颈的呼吸，脸颊上柔软的触感，还有雷狮不爽的咂舌声。他本想推开雷狮坐起来，却发现一时用不上力气，只得将就着在地上再躺一会。实在是无妄之灾，安迷修却无端感到几分好笑。

雷狮也好像用不上力气的样子，他顺势往边上一滚，大字型地瘫在安迷修旁边，抬起右手摇了摇确认它的状况，无意间转头，他们再次四目相对。

……

在灾难现场被收拾得差不多后，雷狮率先扯过书包开溜。黑发的少年在走廊急走了一段路后终于慢了下来，不知为何正一遍遍用手背擦着自己的嘴唇。

（安迷修不怎么自在地一遍遍用衣袖擦着自己的脸颊，耳朵尖微微泛红。）

——糟糕。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的眼睛这么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