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色出逃
——鲜衣怒马少年时,年少最是好风华。
“安迷修,跟我走。”这个人这么对他说。
安迷修被拽上机车时维持着没反应过来的表情,看上去有点蠢。罪魁祸首一脚油门踩到底,风声呼啸,安迷修一个后仰只能赶紧搂住这人的腰。
我靠雷狮。
那人放肆大笑,黑色机车在人流里横冲直撞潇洒摆尾,安迷修万般问候噎进喉咙,闭紧了嘴避免风倒灌进身体里。
他们没多久就开上了沿海的道,慢慢有咸的腥味裹在风里,雷狮车速没慢下来,但安迷修已经敢放开手,他压着刘海眯起眼看两米开外的那片水,最近处是黄,远了是黑,怕是有人想纵身一跃,也得嫌弃个半分钟。
雷狮除了最开头那句就没讲过话,安迷修也没打算找什么接茬。
我们在干什么?跑路。
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干?你得问雷狮这位大爷。
我们想干什么?……我也想知道。
安迷修揉了揉额角,他其实不太擅长去摸别人肚里钻什么蛔虫,只是这人是雷狮,不用钻他也明白个一二,就是不想说。
他重新把手环回雷狮腰上,没料到雷狮一个急刹,他整个人贴上去,脸埋雷狮颈窝,温热呼吸通通呼雷狮耳后,雷狮别过头看他,眼睑半垂,睫毛停在安迷修眼底,他的发尾挠了挠安迷修脸颊。
……他的眼睛真好看。安迷修想,那里面好像落了星星,又好像火光,那么蓬勃地跳着,叫人不忍心去熄灭,甚至想爱怜地去亲一亲。
现在是凌晨两点四十分,他们出逃。
海边小店还没关门——这也太敬业了。安迷修接过雷狮抛过来的啤酒,心底吐槽万千过,只是没说出口。
雷狮划亮火柴点一支烟,深吸一口抬腿往海边走,脚上踩着刚刚在小店买的拖鞋,裤脚挽了两道,脚腕白生生的在夜里反着光。安迷修不知怎的觉得有些好笑,这人是天生的白,晒都晒不黑,羡煞多少小姑娘。他弯腰挽了裤脚,也趿拉着拖鞋跟上去,白沙在他脚下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前面有烟雾飘过来,灰蓝色在夜里不明显,但是味道混着海潮气十分好闻。他“啪啦”开了啤酒,那一声响清脆划过夜幕,雷狮放慢脚步,等安迷修追上时弯腰就着安迷修的手喝了一口。
他们坐在岸边礁石上,拖鞋在屁股下垫着,跟着夜色爬上来的水漫过脚趾,脚板,脚踝。他们没动。
现在是三点三十分,他们沉默。
安迷修就着沉默和雷狮分完了那罐啤酒,雷狮身上就剩下包烟,安迷修伸手去掏了掏,摸出一根叼嘴上,雷狮凑过来,一点红光晃在夜里,显眼。
安迷修垂眼看雷狮给他点烟,沾了水汽的黑发乖顺地被往后梳,露出少年人俊美的眉眼。他觉着那双眼睛是真真的好看,几乎勾魂摄魄,而烟对烟的像在接吻。
接吻。他在心底翻来覆去这个词,一个走神错了气被呛了一口。雷狮正就着礁石上残留的水份掐熄他手上烧到尾的那根,听到咳嗽声挑了挑眉,伸手取下安迷修嘴上那根夹指间。
于是他们接吻,吻里混着烟草香。
现在是凌晨四点,夜色昏沉,适合接个吻,跳个海,殉个情。然而他们按兵不动。
他们最终开上了回去的路,雷狮依然油门踩到底,不管路途尽头有什么在等他们,英勇得像明知必死却不曾退让的士兵,风和成长锋锐地略过他们,将他们切割得眉眼深刻。
安迷修眯起眼,看见属于今天的第一道光打在雷狮身上,给他轮廓描上金边。
他和他心知肚明他们的逃亡从未结束。
“——噢见鬼的,我想和你背叛全世界。”
“那就出逃吧。
*趁着夜色奔逃,把未来撇在身后,然后对它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