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
这一顿午餐吃得不愉快，阳光明媚温暖，气氛却安静压抑。
还没吃到一半，纪朔明就放下了筷子，碗中还剩大半米饭，便说吃饱了，以部队中有事为由，提前离开了餐厅。
宋熙然握紧了筷子，垂下的睫毛颤了颤，也没了吃饭的心情。
在回宋家的路上，章美兰表现出了不悦，滔滔不绝地数落宋熙然。
宋熙然坐在后排，垂着脑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抠进了布料中，什么都没说。
呆和笨，不会看眼色，胆小如鼠，他的确如此，没什么好反驳。
章美兰深吸了一口气，往后靠进座椅中，“你的任务是讨好纪朔明，和他顺利成婚。熙然呀，别总是一惊一乍的，纪朔明不会吃了你。就算真会吃了你，但他是你以后的丈夫，你也得受着。两年后，总统大选……”
“妈！”正在开车的宋熙隽眉头一皱，打断了章美兰的话，“你和宋熙然说这些有什么用？他又听不懂！”
“也是。”章美兰垂下眼帘，掩住了眸中情绪，“熙然你失了记忆，脑子还没恢复，和你讲太多，你也不明白。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说着，她加重了语气，显然是在强调，“你必须嫁给宋熙然，并在两年内生下纪家继承人。”
“那……”宋熙然攥紧了手指，犹豫开口：“可不可以帮我找小鸡？”
“小鸡？”章美兰挑了挑眉，“你要鸡干什么？”
“妈！”宋熙隽脸色阴了些，凑到章美兰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宋熙然听不清宋熙隽说了什么，但他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因为宋熙隽一说完，章美兰就回过头来看他，脸色有些黑，“你还记起了什么？”
宋熙然缩了缩脖子，不敢隐瞒，“我梦见小鸡了，但只看到他的背影。我想……我应该要找小鸡……”
章美兰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还有呢？”
“没……没了……”宋熙然抠着手指，唇色有些苍白，“那妈，你知道小鸡在哪吗？”
章美兰一愣。
宋熙隽冷漠开口：“自然知道。只要你生下纪家继承人，我们便会告诉你小鸡的下落。”
宋熙然浅褐色的眸子一瞬间亮了起来，“只要生下继承人吗？”
余光看了眼后视镜中眼中燃起希望的宋熙然，宋熙隽嘴角勾了起来，神情淡漠讥诮道：“当然，只要你生下继承人，把小鸡带他你面前来都可以。”
宋熙然不知道什么怎么回的别墅，也不知道怎么回的房间，宋熙隽的话占据了他的脑海，像是山谷中的回音，海洋边的螺音，不断回响。
不过，宋熙然的心情很好，没有缘由的，只是想到未来能够见到小鸡，他的心情就很好。
纪家请人算了良辰吉日，将婚礼安排在了十二月二十日。
不过，时间和联盟国在K市的冬季阅兵撞了，纪朔明作为西部战区的王牌飞行员，被安排驾驭联盟国最新研发的H26战斗机接受总统检阅。
宋易他们在讨论这件事，并没有刻意避开宋熙然，宋熙然便通过宋易他们的聊天，拼拼凑凑，笨拙地将事情了解了个清楚。
纪朔明坚持参加阅兵，要将婚礼推迟到下一年，可纪元开不同意。富有的人多多少少有些迷信，纪元开找了风水师算过，十二月二十日后再无良辰吉日，而下一年正遇所谓的寡妇年，不吉利。
纪家父子都是个犟种，谁也不肯让步。
纪元开放下狠话，纪朔明十二月二十日不来参加婚礼，他便当再无纪朔明这个儿子。
宋熙然记得，当聊到这时，他的父亲宋易在笑，是一种看笑话的感觉，“纪朔明这小子至今还没搞懂，为什么纪元开这么迷信。那是因为纪元开和夏安当年年少轻狂，不信邪，非要和纪家老爷子对着干，挑了个不吉利的日子结了婚，结果……”
说着，宋易嗤笑一声，端起茶饮了一口，“夏安在生产纪朔明时难产，纪朔明才五岁时，就出车祸去世。”
“所以……”宋熙隽接过了话头，“人偶尔还是得迷信一些，对吧，父亲？”
宋易笑了一声，不置可否，不过眼神却瞥向了躲在柱子后面的宋熙然。
想到当时父亲含笑的嘴角，意味深长的眼神，宋熙然不禁打了个冷颤。
他不想出事，他还没找到小鸡。所以他必须在良辰吉日和纪朔明结婚，在两年内生下纪家继承人。
十二月二十日，天空飘了些小雪，很冷，K市的冬季阅兵正常举行，首都，纪朔明和宋熙然的婚礼也如约而至。
宋熙然天还没亮就被人拉起来，精致打扮好，穿上定制的白色西装礼服，坐上纪家派来的婚车，在各色豪车车队包围中，到了婚礼现场——纪家旗下的七星级酒店赤鸿酒店。
婚礼邀请了社会各界名流，在纪赤鸿酒店从不对外开放的世界唯一的酒店水下世界蓝海广场举行，盛况空前，惊动了各国记者。
然而，到了新人入场的环节，红毯的起点只有一位omega新郎，alpha新郎没有来。
宋熙然捧花站在红毯上，头顶是梦幻的蓝色海洋，耳边是浪漫的婚礼进行曲，周围是陌生宾客打量的目光。
握着捧花的手指微微发白，温和的笑容早已僵在脸上，成为了面具。本来应该不在意的，可还是没有缘由的，内心深处隐隐作痛。
红毯的尽头是得体微笑的宋易，章美兰，还有脸色有些黑的纪元开，主持人标准的普通话通过麦克风放大，进入耳朵，重重撞击着鼓膜。
可他什么也听不清，只是脚步无意识地抬起，朝红毯尽头走去。
一个人的婚礼，孤独而无力，却又是全世界的狂欢，除了新郎以外，所有人都沉浸在纸醉金迷，觥筹交错中。
匪夷所思，像是一场虚无缥缈，可怕的梦。
婚礼按照原计划举行三天三夜，第二天宾客换了一批，宋熙然终于见到了纪朔明。
和第一次见面有些相似，alpha风尘仆仆出现在宴会厅入口，穿着很随意，黑色短款羽绒服搭配着黑色长裤还有白色运动鞋，个子极高，肩膀宽阔，是S级alpha也少有的优秀身材。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纪朔明没有什么表情，径直朝愣在原地的宋熙然走来，宋熙然握紧了手中酒杯，垂下了眸子。
纪朔明到了他跟前，在离他三步的距离停了下来，“你……为什么要参加这场婚礼？”
宋熙然睫毛颤了颤，沉默一分钟后，才抬起头去看纪朔明。
冷白色的灯光从吊灯中倾泻落下，照亮了alpha凌厉的下颌线，没有血色的唇，高挺的鼻，淡漠的眼。纪朔明不是在质问，只要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在询问他理由。
如果没有，那是不是也可以？
宋熙然嘴唇动了动，眸子垂下来，“到了结婚的时间，我应该参加婚礼。你其实……”
他想说也一样，不过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在国家大事和热爱的事业面前，和不喜欢的人的利益联姻，本来就该微不足道。
他很理解。
艰难笑了笑，宋熙然说：“做你想做的就好，不用在意我。”
家中的亲人都不在意他，他也不指望一个和他见了只有两三面的alpha在意他。
纪朔明低眸，目光落在宋熙然的睫毛上，睫羽轻轻颤动，像一只脆弱的蝴蝶，和主人一样怯懦乖顺。他问宋熙然：“你当真不在意？”
全球首富的alpha儿子和联盟国文化部长的omega儿子的联姻，被猜测与两年后的联盟国总统选举有关，因而备受全世界关注。
但是，规模空前的婚礼上，身为alpha新郎的纪朔明没有出现，反而是在K市冬季阅兵的战斗机上被捕捉到了身影，又引起了一波学者民众的猜测。
全球各大网站，新闻都在报道宋熙然独自一人完成世纪婚礼的事情，宋熙然穿着白色西装，捧着花失神走在红毯上的图片在网上铺天盖地。
宋熙然自然也知道。
“不在意。”说这话时，连宋熙然自己都没注意到有苦涩溢出嘴角，“纪上校，你做你的就好。”
“宋熙然，六不六应该有告诉你……”纪朔明盯着宋熙然茂密的发旋，犹豫了一会，才继续说：“我好像有一个……心上人。”
心没由来地抽痛了一下，宋熙然举起酒杯，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红酒，像是在壮胆。
“咳咳咳……”
宋熙然并不擅长喝酒，酒液刚入喉，火辣辣的灼烧便刺激得他不停咳嗽。正咳嗽着，一阵清冽的冷香扑面而来，是风雪的味道。
纪朔明走进了，长臂越过宋熙然，从他身后取了张纸巾，拿过宋熙然手中摇晃的酒杯，然后将纸巾递给宋熙然。
宋熙然接过纸巾，擦干净嘴角的酒液，哑着嗓子道了句“谢谢。”随后，他低着脑袋，从侧边走出alpha气息的包围圈，离得远了，嗅不到宴会厅中不该有的风雪味以后，他才红着脸，咬着唇开口。
“我知道。不过，我好像也有一个……心上人。”
宝宝你们就是对方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