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这个平安夜，有点冷呢！”
——列特尔
《小雪龙先生的暗恋》
作为全族最年轻的雪龙，小小的列特尔有着异与常龙的骄傲。
他的父亲是北方的最勇敢的王者，他的母亲是南方最高壮的美人。从他诞生起，那蛋纹上的金银两色就代表了他注定不凡的命运——破壳后，他果真继承了父母的双血统，成为了整个族群里最有潜质的孩子。
然而这个圣诞节，他却离家出走了。
明明之前在许愿单上写的是“我想要一个小小的人类”，竟然被父母拒绝了，塞过来的是一头南非犀牛。
“列特尔太小了，人类还不适合你哦，”
母亲这样说道，
“饲养人类的话，作为龙必须有着宽大的胸怀、温柔又耐心才可以。”
父亲也说，
“列特尔四百岁之前都不可以养哦，那是成年龙干的事。”
“我已经长得足够大了！”
小列特尔大喊，鼻子里喷出一管白气。
是的，从小他就向往着拥有那些可爱的、像雪花般脆弱的人类，那个不可思议的种族，仿佛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在偷偷翻了自家父母的壁橱后，列特尔更是加深了这个想法——父亲曾经养过一只古铜色皮肤种，还用蝴蝶结镶嵌了那个人类的照片偷偷压在抽屉下面；而母亲更是夸张，在那个小公主远嫁之后，曾经飞越重洋去看望呢。
这样想着，为了证明一些什么，小雪龙便趁着父母去捕猎，愤怒的在这个圣诞夜里逃出了龙居地，飞到了一个连他也没来过的地方。
荒芜的夜晚，月空下唯有狼群啸叫——虽然是幼龙，大概也只有两层楼那么高，但对付这种迷你野兽自然也是小菜一碟，在安全方面无须担心。
对这种天生便是王者的生物来说，唯一的敌人就是孤独破碎的那颗心了吧？
小列特尔活了两百多年，第一次一个人孤零零的度过圣诞节，没有了那香喷喷的元鸟、甜饼子堆出的小山，也没有父母在一边给自己唱童谣——孤零零一个人坐在这种原始又寂静的地方，简直郁闷透顶。
大概是天神也听到了他的抱怨，山脚下的那群狼忽然改变了叫声。
列特尔好奇的飞过去一看……天，是人类！
那是一个不算特别年轻的青年人，他的披风和红龙莱德一样有着火焰一般颜色，栗子色的短发，深棕色的瞳孔就像秋天的大地。
他举着一把巨剑——大概就是列特尔这条幼年龙刀叉的大小，正在挥舞着对抗着群狼。
英勇的跃起，敌人的鲜血溅开在他的领口上！
看到忽然出现的人类，列特尔感到自己身心都被瞬间点燃啦！
——如果有谁告诉他这不是圣诞夜的奇迹，他一定立刻喷出一口龙息烧死他。
虽然那个人太高了一点——他喜欢的其实是娇小的类型；头发也不是奶油色，皮肤也不太白，脸上还有一条浅浅的疤痕，可是，这些不够完美的地方，加起来却还是那么美好。
在列特尔激动的飞上前、把狼群赶走之后，他结结巴巴的立刻对那个人类说，
“人、人类，你是一个人吗，不，我的意思是，有人豢养你吗，啊不，不对，我是说，你是龙骑士吗？”
那个男人笑了笑，看着他被月光投下巨大的影子，却一点也不慌张。
和大部分人类看到他们龙族就大呼小叫、惊讶又崇拜的样子完全不同。
男人只是温柔的笑着，对着他摘下帽子，像一位绅士那样鞠了个躬，然后才看着小列特尔说，
“你好，我叫普莱森特，是一个冒险家，没有任何人或是龙豢养我，我也没有和龙缔结过契约。”
“你好，我……我是列特尔，”
小龙紧张的低下头，两只紫色葡萄般的大眼睛盯着那个小小的、看起来却很高大的人类。
“列特尔，是个很可爱的名字，”
刀疤脸的冒险家笑了笑，对他说，
“谢谢你替我赶走了狼群，要不要坐下来一起烤火？”
——然后，他们就坐下来一边烤火，一边吃着狼肉，听着冒险家讲了一个又一个非常精彩的故事，从东边高原上的雪人，到潮湿盆地里的怪兽。
最后，直到月亮偷偷爬下山。列特尔打了饱嗝趴在地上，用尾巴罩着他喜欢的那个人类，他们才相拥入眠。
史上最棒的一个平安夜。
在冒险家的劝告下，第二天小列特尔才带着依依不舍的表情转身回家。
分手前，列特尔义正言辞的对男人做出了恳请，
“拜托了，请你成为我的人类吧！”
生怕被拒绝，小雪龙的尾巴无意之中在地上不停的甩来甩去，把沙土翻成一道道划痕。
“好啊，”
普莱森特笑着踮起脚尖——然后努力拉长了手臂，摸了摸那有点低垂的颗龙脑袋。
“不过不是现在……等你长大了，就让我来做你的龙骑士吧。”
小雪龙的眼睛刷得一下睁大，里头都是快乐的、难以置信的光芒。
“说好了！”
“恩，说好了。”男人温柔的笑着，目送着他拍动翅膀离去。
回到家的列特尔虽然错过了平安夜，但好歹赶上了圣诞节。父母亲虽然责怪，但被节日气氛影响，还是很轻松的就放过了他——只是当他们听他一脸兴奋的说起那个人类，还有那个约定的时候，两条龙都面面相觑，什么都没有说。
新的一年，一切都没什么变化。
唯一改变的，就是列特尔的喜好，从娇小的、像泡芙一样感觉的少年，变成了那种有着男子气概，温柔的青年人。
然而，当时还很幼小的小雪龙所不知道的是，人类是一种多么脆弱的生物。
大部分的人，只有七八十年的寿命。而青年冒险家因为年轻的时候经历太多，更是只剩下了短短三十年而已。
等他经过几百年才终于长大，当年的约定也早已注定无法兑现了。
又过了很多年，在父母的怂恿下，他终于和堂弟一起去了领养所——传说中的龙骑士学院。那里挤满了大大小小长相不同的人类，堂弟很快找到了自己喜欢的类型，而他却四顾茫然。
忽然之间，他看到了角落里被人群覆盖着的、一个坐着的拿着大剑的少年。
……如今的大剑，大概只是他指甲盖大小而已了。
他笑了一下，打定主意刚想张开翅膀飞过去，忽然又停下了脚步。
……
许许多多年之后，列特尔已经成了最漂亮也是最强大的雪龙。他的丰功伟绩震惊世人，他帮着很多种族赢得尊严，他甚至被龙神大人点名接见。
可是，直到他的双翅已经老迈得无法飞翔，直到他趴在落基山底部的洞穴咽下最后一口气——列特尔都没有，始终没有，再饲养过一个人类。
再也没有。
【END】
注释1 列特尔=litter，年幼的。普莱森特=present 礼物
注释2 人设上普莱森特37岁，列特尔当时的年龄如果换算为人类就是10岁左右的样子
注释3 普莱森特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后来归乡后创建了泰兰特学院，是本系列文后面的某个故事主角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