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爱摸鱼
网上几乎要吵开了锅, 各执己见,结果那发言的账号好几个小时都不回复了,无论怎么轰炸都不出现。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官方也没有半点消息, 大家基本都认为这是一场闹剧,让死者不安宁的恶作剧。
人满为患的皇后区星港中,等待许久的人忽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由站直了身体, 快步走去。
随着人流出来,正思索着事情的陶宁忽然回身, 掐住了准备碰上她肩膀的手腕。
看清对方, 陶宁讶然松手:“安荷?”
安荷眉头紧拧:“你就这么出去?外面已经有人等候多时, 要把你抓回去。”
陶宁依然冷静, 她问:“军部的人?”
如果那些猜测属实,普通执法机构不能解决这一起案件。
路途之中, 陶宁智脑不离手, 查的东西可不止一点半点, 自然也彻底地了解了这个时代的法律条陈,包括各个势力也被梳理。
“你看起来不紧张?”安荷说。
陶宁笑了:“我当然紧张啊。”
安荷欲言又止,没说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紧张的, 反而跟来旅游的游客没差。
若说安荷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过来,也不知道这等待的几小时中究竟是怎么样的心情。
但有些事情,她认为她不做, 会因此后悔一生。
这跟情爱无关, 她从心出发,认为臧玉珠刚从险境脱身, 不应该受到这种质疑,甚至要背上背叛联盟的罪名。
卡莉斯塔:“?”这个人她不认识,但声音听过。
看了看满脸凝重的安荷,又看了看胸有成竹的陶宁,卡莉斯塔眨眨眼,决定好了自己应该露出什么表情。
前几天把凯撒星炸成烟花的人深以为然道:“我不仅紧张,还很烦恼呢。”
刚还琢磨该把卡莉斯塔往哪里放,去研究院她肯定不愿意,结果安荷出现了。
真是瞌睡碰上送枕头的,太巧了。
安荷:“这边人多,你们跟我来。”
三人心照不宣,都走到了角落,借着人流的遮挡还没那么轻易被发现。
安荷简述了她所了解到的事情,末了还道:“白银号是联邦才造出不久的,用上最新材料造价不菲,现在不仅白银号被劫,鲛人也没了,顾渊身受重伤没有醒来,没法了解情况。”
她只是个学生,但因为成绩优秀还能从老师那问来一些消息。
即便不是什么消息,聊胜于无:“你却安然无恙回来了,现在联邦那边认定你是唯一知情者,还有媒体那边也得知了你的消息……”
后面的话,不用安荷说,陶宁也懂。
意思就是她已经被军部的人和记者合伙包围了,出去只剩一个被抓的结果。
陶宁啊了一声:“白银号这么厉害呢。”
早知道那么值钱就开那个了,她开出来的差不多是个破烂,卖也卖不值钱。
后来又想,左右都逃不过流落在外的命运,白银号还是光荣牺牲吧。
卡莉斯塔听了半天,她对人类世界似懂非懂,但有一点她听明白了:“鲛人怎么没了,我还在啊。”
这一口流利的人类语言,让安荷结结实实凝噎半天,见陶宁没有反驳,她说:“你、你是鲛人?”
卡莉斯塔朝她露出一个笑,一头长发都压在帽子里,远远一看只像是运动系女生,与传闻中拥有震撼人心美貌的鲛人没有什么共通之处。
五官看着也就普普通通,差点就被她忽略过去了,安荷本以为她是陶宁路上遇到的一块逃命的人。
安荷往下看去:“你的尾巴……”
卡莉斯塔:“收起来了。”
这话不知道让安荷产生了什么联想,她表情像是被震撼到了。
幸好古地球时代文化基本断代,要是安荷听过美人鱼的故事,那她将会信以为真,对上岸如刀尖跳舞的卡莉斯塔目露不忍。
托安荷的福,陶宁了解到了上面的态度,情况跟她想的差不多。
军部那边想查清,顾长丰本人想掩盖,而顾长丰政敌想把他赶下比试台,迫不及待扯开幕布登台。
至于新闻那边,各自也站着人,势要搅浑这潭水。
陶宁说:“那我还是得出去。”
安荷不明白,她都把情况跟陶宁说得那么明显了,还要偏向虎山行:“你决定好了,一定要出去?”
陶宁要的就是这个结果,有些事情不是非得跟人说个明白,她说:“既来之则安之,有一件事情我想请你帮个忙。”
前面一句听不懂,后面一句听懂了,安荷说:“只要能帮上忙,你尽管说。”
陶宁认真道:“莉塔初次进入人类社会,她不喜欢研究院那个种地方,容易出事,我也不放心她去,能麻烦你让她借住你那几天吗?”
520对陶宁这话深以为然,研究院这地方一听就很专业,万一弄坏了什么东西赔起来可费钱。
说不定等陶宁办完事出来,看见的是研究院被折腾不轻的破败门庭。
有时候安荷觉得臧玉珠总能做出让她感到出乎意料的事情,说她莽吧,还能想到身边人的去处。
但她也不确定对方是不是胸有成竹,连几天这话都能说得出来,像是笃定自己没有意外。
安荷心情微妙:“你信任我?”
陶宁神情郑重:“安荷,你是个好人,凯莱星上我只能信任你。”
沉默好久,安荷终于说话了:“你看起来,跟之前很不一样,我感觉我好像从未认识过你。”
关于臧玉珠这个人,安荷是久闻其名,听说那是指挥系的系花,毫无争议的那种,机甲系很多人都会去偷偷看她,然后说今天臧玉珠又逃课了,没看成。
直到演练前夕,安荷才得见这人,跟传闻里有些一样,有些不一样,一样的部分则是跟她外貌相关的,不一样的部分那就是她并没有那么坏。
不过是不食肉糜了点,爱犯懒撒娇了点,也不会仗着身份欺负人,跟其他大家族里娇小姐没有什么区别。
出于责任心,也处于对弱者的保护,安荷那一段时间对臧玉珠有不少的关注度。
还因此萌生了不一样的情愫,她本打算在这次演练结束后跟她表明心意,就算没有可能,那她也没有遗憾了。
直到这一次回归,得以重逢的安荷这才发现,她其实一点都不了解臧玉珠。
安荷语气坚定:“我答应你。”
陶宁:“多谢。”
跟卡莉斯塔对视一眼,陶宁往外走去。
这是她们在旅途上就约定好的,等到达第一星系,各自分头行动,她去找族人,陶宁回家里解决一些事情。
有人萍水相逢就能性命相托,有人却以家人为名,行害人的事。
比如安荷,又比如顾家。
待人走后,安荷长呼一口气,对卡莉斯塔说:“我不在学校宿舍里住,在校外有租住房子,你就住那吧。对了,你平时喜欢吃什么,有没有什么忌口的,因为我平时都是吃营养剂饱腹,那个东西不好吃……你还有没有什么习惯,先跟我说,我记起来……”
听着她絮絮叨叨念了一串,卡莉斯塔莫名想起了那红发鲛人妈妈,尘封多年的记忆被猝然开启。
卡莉斯塔睁着湛蓝双眼,无辜道:“去你家做客的话,我能借一下浴缸泡水吗?好几天没泡水了,我觉得我要变鱼干了。”
安荷:“……”听了这话,她再度反应过来,眼前站着的,的的确确是鲛人。
会唱歌,会掉鱼鳞,还有大尾巴的鲛人。
好一会,安荷才说:“我家没浴缸……但是可以现买。”
卡莉斯塔握成拳头的手打开,上面放着一颗珍珠:“宁宁说这个能换钱,你用这个买浴缸吧。”
安荷惊讶,此刻她跟陶宁520的心情一样,她下意识问出口:“这是你从哪掏出来的?”
卡莉斯塔:“啊?”
“不是,我是说。”安荷眼睛看了看那颗形状椭圆的珍珠,“宁宁是谁啊?”
卡莉斯塔眼睛也不眨道:“玉珠在鲛人语里念宁宁。”
安荷恍然大悟,最后在卡莉斯塔的再三要求下,拿下这颗珍珠。
卡莉斯塔毫不在意一颗珍珠的去向,因为这根本不是她哭出来的珍珠,都是她打败过的手下败将的珍珠。
她亲自哭出来的珍珠全都在陶宁手上,才不给别人。
安荷看了看手上的珍珠,忽然明白臧玉珠离开前为什么会不放心她。
珍珠成色不错,说给人就给人,这是一条傻白甜鱼。
此刻,卡莉斯塔则在想:一颗珍珠就能住几天,人类真好应对。
所以这一人一鱼,她们都觉得对方是傻白甜。
如果520还在这,定会发自内心地认为应该给鱼鱼影后颁发演技奖项。
不然对不起她的演技,简直是浑然天成,羚羊挂角。
“她出来了!”
百般聊赖靠在一边的人忽然说,好几人都往他指的方向看去。
“是她吗?不是说臧玉珠是长发及腰吗?”
“头发而已,能长长当然也能剪掉。”
“就是她,还不快去!等会人就要被军部带走了!”
皇后区星港占地面积辽阔,光是出口就高达上百个,四通八达,能前往凯莱星各个地方。
其实他们也是每个出口都放点人盯着,被叫来的人心里还嘀咕究竟有没有这回事,没想到还真被他们逮到了。
要说还是第一星系里的人眼尖,陶宁在船上待了几小时都没人认出来,一出现在港口出口就被人发现了。
这些蹲守的人不光靠外貌辨认人,在这一行业干久了,能根据蛛丝马迹察觉出异常。
第一眼觉得不像,第二眼就能确认这的确是臧玉珠。
不怪他们一开始没能认出来,在他们眼里的臧玉珠罕见的没有穿着仙气飘飘的长裙,把双手叠在腹部前小步地走,而是戴着墨镜,步伐利落。
她浑身散发着闲散气息,偶尔左右看看,跟隔壁来“皇冠明珠”旅游的一家三口混在一块都不奇怪。
但很显然,她不是来旅游的,第一星系皇后区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才踏出大门口,陶宁就被重重包围了,跑得最快的还是消息灵通的媒体人。
“臧玉珠听说你在演练中连累队友受伤,你的精神海也严重受损没有康复的可能性,所以白银号被劫后你是怎么回来的?”
第一个问就不客气,剩下几人对视一眼,也不甘落后。
“现在你平安归来,白银号被劫是否与你有关?”
“你回来之后为什么不联系家人,只一个人回来?”
“顾家家风优秀,你作为养女却背叛联邦,不觉得辱没顾家名声吗?”
“你一直一言不发,是不是心里有鬼,不敢说你再白鸦里经历了什么?”
“臧玉珠小姐……”
早在他们涌过来前,就有路人察觉到不对,听到被围主角的名字后,面露震惊。
本来以为网上说臧玉珠死了又复活,过了一会又说她没活其实已经死了,没想到人还真活了,不光活了,还站在大家眼前。
有好事者直接以《联邦叛徒臧玉珠被抓》作为标题直播。
但是这标题够炸裂,足够吸引眼球,瞬间就吸引了不少人来围观。
于是他们都能看见画面里阳光正好,身后人流匆匆,被框在画面正中间的人冷静甚至是无聊地听着能将人点爆的疑问。
无论挡在臧玉珠前面的这群人说什么,那被重重包围的人一句话也不说,颜色浅淡的嘴唇微微翘起,似乎是在倾听什么很好笑的笑话。
耐性差一点的,不可能不被这些刁钻问题惹怒,出言反驳。
偏偏画面里的女人没有,甚至不为所动。
这一态度让着急吃瓜的星网网友们大不满意,纷纷出言讨伐,直播弹幕刷成残影。
可网上说得再激烈也没法穿透网线,站在陶宁面前骂。
她还是听不见看不见的事情就当没发生的脾气,不惊不怒,无所谓的态度反而把想激怒她的人先把自己气个半死。
渐渐的,几人也不问了,其中一人不满道:“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们的问题?”
陶宁依旧不给反应,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转头往一边看去。
原是来把臧玉珠当猴看的,没想到臧玉珠反把他们当猴戏看,能不气人么。
胸前挂着工作牌,自称什么主编亲自采访的人怒了:“臧玉珠你别给脸不要脸,现在就是你澄清的好机会!”
都说口诛笔伐口诛笔伐,杀人的可不止有刀枪,舆论照样能做杀人刀。
一道声音横插进来,冷冷地截断了主编接下来的话:“关于白银号被劫事件存疑,臧玉珠小姐,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陶宁抬手脱下墨镜,露出双眼:“好啊,等你们很久了,比我想象的慢。”
这话说得轻巧无意,听的来人却脸色僵了僵,那微妙的神情稍纵即逝,没人捕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