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日
000000倒计时:168小时00分00秒
驻地附近有个民国时期遗留下来的小教堂,每隔四小时就会敲一次钟,每次四下,现在是午夜零点的第一下钟声。
史柒翻身而起快速摘掉皮带,脱下身上所有有金属扣子的衣物,站在床上静静等待第二下钟声响起,然后猛然跃起,掀开通风口的盖子。她单手抓住通风口,吊在上面从钟声沉闷的回音里细细分辨是否有人被惊醒,确认安全后她把盖子小心的挪开,钻进通风管道里。
史柒像鼹鼠一样悄无声息的在通风管道里爬行,她先爬到藏匿烟丝的地方,添湿手指测试风向,然后把一盒烟丝揣进兜里,继续向上风向的位置爬行。
在越过两个禁闭室后,史柒停在一个有人住的禁闭室上方,这个禁闭室的通风口正下方就是床,史柒从通风口看下去能看见那个在睡觉的兵。她把烟盒从口袋里掏出来,把烟丝堆在通风口旁,然后掏出从邢栎父亲身上顺来的打火机。她先捏起几撮烟丝点燃,从通风口扔到那个兵身上,看着被子有点冒烟了,才点燃剩下的一小堆烟丝,然后迅速退回 到自己的禁闭室,把另一盒烟丝也倒出来堆在通风口旁点燃,之后盖好通风口盖子,迅速把衣服穿好躺在床上装睡。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史柒听见砸门声,有人大喊着火了,这时候她的禁闭室里也已经有了一些稀薄的烟雾,史柒马上快步走到门前用力砸门,一边砸一边大喊。
“着火了!快放我出去!”
走廊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史柒赶紧退后抱头蹲下,外面的人打开门走进来,一边一个押着史柒离开了禁闭室。所有人都被集中在一个办公室里,其他几个被关禁闭的人聚在一起聊天,只有史柒被两个兵看着和其他人隔离开。
史柒坐在办公桌旁边的一张椅子上,那两个兵只是看着史柒不准她和别人接触,并没防备史柒搞什么小动作,所以两个人都是背对着她站的。
史柒低着头,悄悄侧脸用余光观察桌面,发现桌子上放着一个笔筒,里面有圆珠笔,她趁众人不觉悄悄抽出圆珠笔藏在手里,拧开笔管取出里面的弹簧,再把笔原封不动的又放了回去。
“所有人都回禁闭室吧。”
一个军官推开门走进来,对众人说道。
“连长,怎么回事儿啊?”
那些聚在一起的兵里有一个问道,其他人也也随声附和,史柒也抬起头看着他。
“二连那个小王八蛋偷着抽烟,把被子点着了,差点把自己烧成烤王八蛋。”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随即进来几个兵,把那些人都送回了各自的禁闭室,看着史柒的两个兵也准备把她押回去,却被连长拦住了。
“她就不用了,押解的人一会儿就过来,你们在这儿等着就行了。”
史柒窃喜——有夜色的掩护对她会更有利。
“报告,我想去洗手间,怕待会儿路远不方便。”
“去吧。”
那个连长挥挥手走了,两个兵就押着史柒去洗手间,因为都是男兵,他们只好让史柒关上隔间的门。史柒进去以后马上把弹簧拿出来掰直,弯成几折放进嘴里藏好,然后真的上了个厕所才出去。
出去以后他们依旧在那个办公室里等押解员,不到五分钟,两个押解员就来了,史柒打量了他们几眼,两个人都穿着军装,一个手持微冲,另外一个背在身后,除此之外没见两人身上有什么其他武器。
两把枪,两个人,肯定还有正副驾驶,相当棘手了。史柒配合着站起来接受搜身,一边在脑海里想对策。
很快两个人办好押解手续把史柒带出驻地,囚车停在大门外,只有一个驾驶员,史柒松了半口气。囚车后门打开,一个和前半部分用铁笼隔开的车厢出现在眼前,
史柒突然心生退意,她不想做了,就这么顺从下去吧,一股巨大的恐慌袭击了她,让她四肢开始产生灼热感,她几乎是硬撑着才没让身体发抖。
也许她就是个不走运的人,认了吧,在监狱里服十年刑,出来以后找个出卖体力的活隐姓埋名活一辈子,平凡也是幸福。
她勉强让自己顺从押解人员向车厢里走,在跨上去的时候弯下腰咳嗽了两声,皱着眉装作不舒服的样子不停的清嗓子。
“你身体不舒服吗?”
一个押解员问她,还伸手扶了她一下帮她上车。
“刚才禁闭室着火了,被烟呛的。”
她刻意压低嗓音让声音听起来有些嘶哑,又咳嗽了几声。
闭嘴,住手吧,别干了,万一失手你马上就会没命的,这样苟且偷生至少还活着啊。
脑海里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打击着不断冲刷上来的情绪,希望自己能冷静下来,那声音逐渐成为脑海里的背景音,熟练的循环往复。
车上有脚镣连在底板上,押解员把脚镣锁好又检查了一遍,然后两个人锁上后车门,从前门上去,坐在和驾驶背靠背的两把椅子上面向史柒。
驾驶员打着火上路,史柒还是不时咳嗽,一副很难受的样子,一个押解员递给她一瓶矿泉水。
“谢谢,”史柒拧开喝了几口,顺口问了一句,“多长时间能到?”
“三个来小时就到了。”
一个押解员回答,接过史柒的水放在外面,史柒没再说什么,沉默地低着头看着双手。
脑海里的声音开始变得喋喋不休,带给史柒非常沉重的压力,她觉得自己快要从里面爆炸了。她越发沉默,让自己静止成一座雕像,把所有烦躁狠狠挤在体内,慢慢发酵成另外一些东西。
她借着再次咳嗽把弹簧吐到手里,在指缝间藏好,然后悄悄调整呼
吸吐纳,让脑海里念经一样的声音慢慢平息,直到变成无线电通信背景的白噪音。窗外黑漆漆的看不清楚,史柒只记得这个方向行驶半小时左右是成片的农田,她侧头看押解员的手表,已经过了四十分钟。
史柒在下个呼吸只吸进半口气时突然开始咳嗽,起先只是断断续续,她还能伸手接押解员递进来的水,但很快咳嗽就变得撕心裂肺。她把押解员递来的水扔在地上,双手捂着胸口剧烈咳嗽着倒在地上,间歇发出吸气不足的嘶哑声音,面部表情异常痛苦。
那个盘旋的声音像潮水一样退离了她的大脑。
“怎么回事儿?”
驾驶员大声问道,车速开始放慢。
“她喘不上来气了!”
驾驶员听闻马上靠边停车,两个押解员打开车内的铁栅栏门,进到隔离笼里。
“她怎么了?”
驾驶员警惕的问道,一边从后视镜里观察身后的动静。
“他们驻地禁闭室刚才着火了,可能是被烟呛的。”
两个押解员一个背着枪进到隔离笼里,另外一个把枪放在外面座位上,没背抢那个伸手去扳史柒的下巴,想让她呼吸顺畅一些,另外一个伸手去够史柒的腰想把她扶起来。
就在他移动到史柒正上方时,史柒突然暴起发难,她一只手突然从手铐中脱出,抓住她下巴上那只手的大拇指用力向外侧一掰,同时腰腹用力猛提膝撞向上方押解员的胯下,这个押解员一声惨叫倒下了。她抓住他背上的枪顺势向侧一滚,正好把枪摘下来,以匍匐姿势一枪击毙驾驶员,紧接着再一翻身以侧卧的姿势击毙了另一名押解员,最后回身压低枪口顶在躺在地上的押解员头上开了一枪。
不到五秒三条人命,史柒脑海里的声音再也没有响起。
她单膝跪地喘息了几秒钟秒钟,然后迅速从押解员身上搜出钥匙把脚镣打开,她把车上有用的东西都装进一个手提包里,把驾驶员的尸体拖出来扔进车厢,然后砸碎车里的灯,车厢里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史柒坐进驾驶室开车向前又行驶了一段距离,拐进山脚下一片洼地,把车尽量藏在草丛深处。然后她倒空了一个矿泉水瓶,打开发动机盖把
回油管扯下来塞到瓶子里灌了一瓶汽油,又掰下一根树枝,从尸体上扯下一些布缠在树枝上,浇上汽油做成临时火把,才提着手提包离开。
史柒知道A市的这片山连在一起,只要找对方向她就可以直线穿过山脉回到市区,所以她按照手表上指南针的方向一头扎进了山里,只在路过一处水源时停下补充了一些淡水。
山林里寂静无声,除了史柒走路时踩断枯枝的声音和偶尔的鸟鸣外再没有其他活物的迹象,她一边校正方向一边计划下一步行动。
杀了邢栎全家,去医院,取枪,这三件事她必须选一件先做,一旦选错,她可能连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都撑不下去。而且即使选对了,剩下两件事想要完成也会困难重重,那个时候她将面对的,是整个A市的警察和军队的围剿。
脚下不停,史柒开始向西南方向以急行军的速度前进。在路过一个水潭时她意外发现了大片的野艾蒿,史柒拔下很多在提包和身上揉碎,甚至躺在上面打起滚来,还把鞋底在上面反复磨蹭。
再向前走不远,史柒被一条湍急的河流拦住,她印象里这条河是一直流进市内的,所以她决定用一个更危险但是更快的方法。
她在河边选定一棵树,向着树干不断射击,让这棵树倒向对岸在河面上形成一个独木桥。然后史柒从独木桥上走到河对岸,抓住提包直接跳进了湍急的河水里,被翻腾的水花裹挟着冲向市内。
053947倒计时:162小时20分13秒
商束在睡梦中被电话铃声惊醒,家里的座机催命一样叫着,他来不及穿鞋,赤着脚就跑过去接电话。
“喂,我是商束。”
“军长,A市有个咱们军下属的囚犯在押解过程中跑了,打死了三个人。”
电话那头的师长几乎是用喊在说话,背景音也非常嘈杂,商束皱了下眉头,拿着电话走进阳台。
“人往什么方向跑了?”
“囚车在A市远郊的一座山脚下发现,我们怀疑她进山了,现在正在派部队封山搜捕。”
“这个人的背景给我交代一下。”
商束沉吟了一下说到。
“我手下5团侦察连的一个女狙击手,叫史柒,因为打架斗殴致人重伤昨天刚刚受审,故意伤害罪判了12年。”
“你马上派人去查一下这个案件,看有没有什么问题,再安排一架飞机接我去A市。”
“是!”
商束挂上电话准备回屋穿衣服,却发现女儿被吵醒了,正睡眼惺忪的站在卧室门口往外看。
“爸,你干嘛呢?”
女儿小声嘟囔着,有些埋怨的问商束。
“没事儿,没事儿。”
商束走过去摸摸女儿的头,把她搂在怀里送回床上睡觉,才悄声回 到客厅里换衣服。妻子这时候也醒了,把商束的外套递给他,又给他倒了杯水。
“什么事儿啊?大半夜的。”
“没什么,你回去睡吧,我出差几天,很快就回来。”
商束又给秘书汪文打了个电话,让他去机场会合。
直升机从机场出发,只用四十分钟就到达了囚车被藏匿的山脚下,刚下直升机3师师长就领着人迎了上来。
“军长。”
“情况怎么样了?”
“已经确定她的逃跑路线,现在正在全力追捕,我们认为她逃跑后必然会报复,所以已经联系了市公安局在高速公路设卡拦截。”
“再通知市内驻防部队全面封山,全力狙击,一定要阻止她进入市内。”
“是!”
“她的资料有吗?”
“有。”
师长递过来个文件夹,商束拿着走到车边借着车灯的光亮看起来。
史柒,女,28岁,本市人,入伍五年,执行过十几次任务,两个三
等功,没有处分。
“哪个是她连长?”
商束扭头问随行的几个人。
“报告军长,是我!”
侦察连连长赶紧出列向商束敬礼。
“她过失伤人的这个案子是怎么回事,你详细说一下。”“是!”
在军长面前他也不敢隐瞒,一五一十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连邢砾家人怎么行贿,怎么买通、威胁目击者联合陷害史柒都说了。商束听了不觉意外,四代单传被废了,他家不动手脚才不正常,大家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不然那个连长也不会知道的那么清楚,但事情闹大了也只能自己承担后果。
“把那个营长抓起来,就地免职,事主家和医院都派人严密保护,二十四小时死守。再和公安部联系,请求市公安局清查史柒的社会关系,把所有她可能联系的人统统监视起来,一定要尽最大努力在她进行报复活动之前抓住她。”
065436倒计时:161小时05分24秒
史柒一个人走在宽阔的林间山路上,晨露微凉,风声,鸟鸣,除此之外寂静无声。这里原本是片荒山,后来徒步的人多了,附近的村民就动起了靠山致富的念头,他们把消防通道整修了一下,平坦的位置铺上柏油马路,又加了个门脸,一座荒山摇身一变成了国家森林公园,二十元一张门票也让村民赚得盆满钵满。
工作人员还没上班,史柒从检票口翻出去沿着旁边村子的土路往上走,边走边四处打量,最后相中了一辆停在院子里的摩托车。这家院门没关,看不出有没有人在家,只有一条大黑狗趴在门口,看见史柒走过,站起身扬头威胁的低吼着。
史柒现在的武器只有枪,但是她不想惊动其他村民,就放下包迎着院子里的狗走过去。黑狗见有生人进来狂吠着扑了上去,被史柒一把掐住下颌,借着侧倾的力量另一只手按住狗的肩胛猛一扭,一声脆响后黑狗的脑袋就软软的搭在了一边。
史柒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把黑狗拖到墙角用柴草盖住,然后悄声走到门前推开门,一只猫正趴在桌子上,冲她叫了一声,跳下来跑了。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从一件外套里找到了摩托车钥匙,之后就迅速离开了这里。
她要去的地方离这儿不远,骑摩托二十分钟就到,史柒把摩托停在路边停好,然后把钥匙扔进排水沟,就提着包朝远处的一片烂尾楼走去。
这片烂尾楼是二十几年前开始修的,这么多年一直没人管,因为地处偏僻连流浪汉都甚少出没。后来到了法定购枪年龄,史柒一直把合法或不合法买的枪都藏在这儿,家里从来只放两把手枪。至于为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只记得第一次买枪她买了一把连发微冲,然后带到这儿试枪,之后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史柒跨过几丛矮灌木,从窗户翻进其中一栋楼,七拐八拐下到角落的一个电梯井里。井里靠墙放着一个柜子,上面盖着块厚毡布,史柒扯下布打开柜门,里面放满了形形色色的各式武器,从狙击枪到手榴弹,不一而足。最下面一层放着一个蓝色旅行箱,她把旅行箱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背包——那是她预备下应急用的,里面装着二十万现金和各种假证件。
史柒抽出一张假名卡和一些现金一起装进钱包里,然后把小件的武器装进背包,大件的拆散放进旅行箱里,最后换上柜子里的一套运动装,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游客。
背上背包,拉起行李箱,史柒在路边搭了辆出租车去市内。此时太阳刚刚升起,路边的草木在晨曦下泛着柔和的光亮。
但史柒看不见,她满眼皆是落日的残阳如血。
074403倒计时:160小时15分57秒
商束顺着侦察兵留下的标记向山顶走去,手里掐着半截香烟不停在手指间左右碾动,已经追踪了快两个小时了,他们依然没有追上史柒的步伐。
心里越来越焦躁,商束甩开步子往山上走,想赶上先头侦察部队了解一下情况,这时腰间的对讲机响了。
“什么情况?”
“军长,我们跟丢了。”
妈的!商束狠狠捏了一下对讲机,在心里暗骂。
二十分钟后他们赶到了侦察兵停住的地方,只有一个兵站在那。
“其他人呢?”
“报告首长,他们都已经散开侦查了,看能不能在周围发现嗅源。”
“嗅源具体在什么地方断掉的?”
“就在这座独木桥上,过了桥警犬就追踪不到她的气味了,可能是伪装造成的。我们在半山腰上发现过一片野生艾草,有明显的倒伏迹象,很可能是史柒用来伪装的。”
“警犬不是能辨别伪装气味吗?”
商束焦躁的抽了口烟,语气很不好的问。
“一般情况下能,但是艾草本身就是山里的植物,和环境气味差别不大,警犬很难分辨。而且气味留下的时间比较长,之前山里又下过小雨,所以情况很复杂。”
“有没有可能她失足掉河里了?”
商束看着湍急的河水突然问道,那个兵一愣,马上走到独木桥边仔细检查起来,最后还是站起身摇了摇头。
“报告军长,独木桥两侧的岸边和独木桥上都非常干净,没有抓爬和刮蹭的痕迹,应该可以排除失足落水的可能。”
“你估计她还有多长时间到市内?”
“按这个速度,最快也要十一二点。”
商束想了想,扭头把站在旁边的三师师长叫了过来。
“让你们师再调200人过来,网格式搜索,一定不能让她进入市内。再安排一下直升机,我要去这个兵的家里了解一下情况”
“是,军长!
082822倒计时:159小时31分38秒
车停在市中心,史柒随便在街边找了家不起眼的私人旅店。房间里设施简陋,连窗都没有,天花板上的灯坏了一半,光线昏暗的像个得了白内障的病人。
史柒把门反锁,在门把手上放了个玻璃杯,然后脱掉衣服走进浴室。
简陋的房间里浴室没有门,只挂着一个塑料帘子,史柒没有拉上,她简单洗了头发,就一直站在水流下看着昏黄灯光里的蓝色行李箱出神,直到冲在身上的水由热转凉,才裸身走出浴室。
史柒坐在床边把行李箱打开,手指一一拂过里面的各色枪械,最后选了一把狙击枪和两颗手榴弹。狙击枪的零件被她摊开放在床上,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她擦得认真,仿佛这是天底下最有意思的事。
凝视着枪身泛起的乌蓝色光芒,史柒脑海里的秒针一下下往前进:嘀嗒,嘀嗒,嘀嗒……
102116倒计时:157小时38分44秒
商束气得拂袖而去,把门摔得震天响,张琴淑再也忍不住呜的一声哭了出来,史向业却一直冷眼瞪着桌上的茶杯,正眼也不给商束一个。
商束本想在史柒父母这里了解了解情况,顺便让他们去电视台录个录像,规劝史柒早日自首。谁知史向业知道后竟然偷偷把史柒小时候的照片、奖状和日记一把火烧了个精光,之后任凭商束怎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就是一声不吭。
商束气得跳脚,却也拿史向业无可奈何,只得先单独询问张琴淑,再三确认史柒确实没和家里联系过,才放下心来。商束让人把张琴淑领到另外一个屋里,其他人都出去,自己单独跟史向业聊聊。
“老大哥,抽支烟。”
商束抽出支烟递给史向业,史向业不接,盯着桌上的茶杯,就像他不存在一样。商束也不恼,把烟盒放在他面前,自己点了一支。
“老哥,我知道你现在心里难受,我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来为难你,但是我没有办法啊,史柒犯的不是一般的小错,她杀人越狱,那是要掉脑袋的。”
“我承认,对于史柒的判决确实是不公的,这是我们军队内部纪律管理不严的失误,我应该承担责任,但是即便如此她也不能杀人越狱啊。如果你们觉得判决不公可以上诉,可以上访,可以进行网络检举,可以伸张正义的路是很多的。你女儿的命是命,我那死了的三个兵的命也是命,他们三个也是别人的儿子啊!”
史向业脸上的表情有些松动,他转过脸看着商束,从鼻子里哼了一
声。
“你不用和我讲这些大道理,老子也是上过前线,杀过人流过血的,虽然老了但是还不糊涂,那个营长背后做的手脚你们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心里清楚!那三个孩子死得冤,但是他们的命,有一半要背在你们身上!”
“我只有这一个女儿了,你们判了她十二年,你们这就是毁了她一辈子啊!”史向业双目圆睁怒瞪着商束,不威自怒的气势依稀还能看出当年在战场上的样子,“我也知道她做了孽,自古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所以我不会帮她,但是你们也休想从我这儿问出半个字。请回吧!”
说完史向业不再理会商束,径直起身去阳台的躺椅上坐下,闭目养起神来。商束有心发火,但他终究是个上过前线的老兵,不是长袖善舞的政治家,一腔热血虽然在大半生官场沉浮中消磨殆尽,但确实张不开这个嘴违心的告诉老人,这官官相护的事他们不会做。他也知道,如果不是史柒把事情闹大了,那个营长什么事都不会有,即便是他本人知道了这件事也不会真的去过问,史柒只会像历史中无数的小人物一样,被车轮碾过,化为尘埃。
他无言呆坐了半晌,直到烟头烧到手指才长叹一声,起身离去了。
120000倒计时:156小时00分00秒
“嘀。”
手表短促地响了一声,史柒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拿过放在床边的衣服穿好,然后从包里摸出一万块钱,悄悄离开旅店去街尾的一家女装店买衣服。
一顶假发,一副太阳镜,一套裸色裙装,一双米色高跟鞋,一个大号手提包。史柒挑了一套瞬间就会被淹没在人海中的衣服,然后付了钱又悄悄回到了旅店。她把一把狙击步枪,一把手枪和四个弹夹装进手提包里,换好买来的衣服,像个普通女人一样拎着包出了旅馆。
史柒选了三条街外的一家露天餐厅就坐,边吃饭边观察地形,选择最佳狙击位置。她需要一个开阔的狙击点,至少能把三四条街尽收眼底的地方。一栋栋楼检视着,最后史柒的眼睛停留在十字路口旁的一栋写
字楼上——这栋楼有四十几层高,玻璃幕墙,视野非常开阔,面向十字路口的一侧楼面宽阔,即使有人发现射击方向,也很难确定具体位置。
史柒选好位置,招手叫服务员来结账,然后拎着包装作写字间员工混进楼里。她乘电梯上34楼,一路向东走,找到一家贴着出兑的房间,用铁丝捅开门进去。
房间已经许久没有人来过,憋着一股刺鼻的灰尘味,史柒脱下高跟鞋放在一边,走过去把窗户打开。站在楼高三分之二的位置,视野非常开阔,十字相交的两条马路和两侧的商业街都尽收眼底。史柒把手指舔湿伸到窗外——轻微的东南风,背光,绝佳的狙击位置。
把手表戴上,定好几个报时点,史柒组装好狙击枪架在窗前,透过瞄准镜观察着下面的行人,一边暗自调整呼吸节奏。
窗外清风拂动,有鸽子从上空飞过,成为划过视网膜的一道白线,史柒按动了计时。眼前的人群开始变慢,如流星一般在空气中留下清晰的尾迹,仿佛时间确实从他们身上带走了什么。
“滴。”
倒计时响起第一声,十。
“滴。”
一位母亲推着婴儿车走进购物中心,九。
“滴。”
两个背书包的学生停在卖饰品的摊位前挑选,不时互相嬉笑,八。“滴。”
一个遛狗的男人牵着他的两条狗过马路,七。
“滴。”
一辆黄色的校车驶过,六。
“滴。”
下班的人流匆匆流向各个公交站点和地铁站,五。
“滴。”
一个穿职业套装的女人伸手招来一辆出租车,四。
“滴。”
一个背黑色挎包的男人站在大楼的阴影里点了支烟,三。“滴。”
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女孩儿从出租车上下来,开心的跳到自己男朋友怀里,二。
“滴。”
一
。
史柒扣动扳机,第一枚弹壳坠落在脚边,发出叮咚的响声。年轻女孩儿的腿上爆出一朵血花,她高声尖叫着倒进男友怀里,男孩儿慌乱的试图捂住创口,却在下一秒被击中,倒在了女友身边。
紧接着两个试图上前救助的男人同样被呼啸而来的子弹击倒,人群开始溃散了,潮水一般向四周逃窜。恐惧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蔓延开,带来一连串连锁反应,原本井井有条的秩序被打破,规则再也无法束缚人们,大街上、马路上,行人和车辆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精确的社会机器和它的齿轮们在这一刻停止了运转。
史柒调整枪口,对准另外一条街道,击倒了两个试图冲进地铁站的人,人群爆发出更大的尖叫声,一部分人开始掉头往回跑,冲进反方向的人流中,混乱不断升级,尖叫、踩踏。
史柒再次调整枪口,这一次她瞄准了马路上的车,首先被击中的是一个公交车司机,公交车随着枪响拐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一头撞上路中央的栅栏,堵死了向西行驶的路。紧接着向东行驶的车道上,四辆车的司机接连中枪,车辆撞击声此起彼伏,很多人开始弃车逃跑,马路顿时陷入瘫痪状态。
史柒瞄了一眼手表,还有十五秒,她调转枪口开始向对面的购物中心进行无差别射击。一颗颗子弹呼啸着穿过玻璃幕墙壁,爆出满天碎屑,建筑内避难的人们汹涌而出,把自己暴露在阳光下,祈祷着下一秒死神不会降临。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倒计时结束的声音响起,史柒迅速将窗合上,把狙击枪拆散装进手提包内,换上之前那套运动装,把手枪和弹夹藏在身上,拎起包离开写字楼。
此时光线已经开始变暗,夕阳低平的余晖映得街上晦暗不明,史柒低头匆匆疾走在疲于奔命的人群中,四周被恐惧的尖叫和哭声笼罩,她如同一个幽灵一样消失在纷乱的街道上。
162703倒计时:151小时32分57秒
商束额头上的青筋一下蹦起老高,他强压着怒火交代了几句,抬手把手机摔在了树上。几个下属都站在一旁不敢出声,只有汪文看了一会,走上前把他摔出去的手机捡了起来。
“军长,现在还没确定嫌疑人,这件事未必就是史柒做的。”刚才商束打电话的声音很大,汪文也听了个八九不离十,“咱们预估她下午三四点左右才能到达市内,如果真的是她,应该来不及在这个时候行凶杀人,毕竟从郊区到市中心最快也要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汪文说到这儿看了商束一眼,就没再说话,低头把商束的手机卡拆出来,放在了自己的手机上。汪文做商束的秘书有六年了,比较了解这个军长的脾气,这个时候也只有他敢张嘴说话,商束也还能听进去几句。
发过脾气商束也稍微冷静了一点,想想汪文说的话也有道理,毕竟史柒只是要报仇,没必要向无辜的人群开枪。但是没有确切嫌疑人,商束始终心里不安,如果史柒现在已经由报复杀人演变成了报复社会呢?这种情况不明朗的局面让商束很为难,抓捕逃犯时间就是一切,一旦错失先机,就会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思前想后,商束决定先打一记保险球,史柒妹妹住院的医院离现场最近,他电话通知了在医院监视的小组,让他们抽出一半人手,以协助调查“疑似军用枪支”为名参与警方侦查,伺机留意案件动向。同时又打电话给邻近市区驻防的部队,要求支援二百人来协助搜山,扩大搜查范围。
174247倒计时:150小时17分13秒
史柒站在等公交的长龙里打量着马路对面的医院,即使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晦暗不明,也阻止不了这个送人生老病死的地方车水马龙。
这大概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哭丧着脸做生意也不会流失客源的地方吧,史柒看着一个神色不耐的小商贩心里颇有些好笑的想。
医院门前看不出什么明显的监视,也没有军队和警方的车辆,但史柒不敢大意,她趁车来人流一乱悄悄溜出队伍,尾随一辆送餐的电动车进了小巷,几分钟后,推着车出来的人就换成了史柒。
时间还有点早,天还没完全黑下来,史柒照着外卖单子不紧不慢地一层层送餐,一边悄悄观察着。妹妹已经不在原来的病房,史柒就继续沿着走廊往前走,在路过一个大型ICU病房的走廊时,看见两个精干的男人坐在外面的长椅上,一左一右守着大门,看样子不像家属。她眼神闪烁了一下,把外卖送给走廊里打地铺的家属就转身走了。
医院的供电室在地下,史柒手放在兜里握着枪,安静的穿行于阴森的走廊。正好供电室的值班人员开门出来,史柒抢上前一枪托砸在他头上把他打晕,然后揪着前襟把他拖进了供电室。
医院的供电室和监控室在一起,史柒关了监控,把硬盘抽出来扔在地上开了两枪,然后闭着眼对供电箱连开数枪,直到把弹夹里的子弹打光。
供电箱爆出一串火花,医院陷入黑暗之中,史柒迅速更换了弹夹,悄悄把供电室的大门推开一条缝,沿墙边小碎步快速冲向楼梯口。路上有几个护士和医生惊慌失措的互相喊话,但是因为突然停电眼睛适应不了黑暗,他们谁也没看见史柒。
虽然外面有微弱的光亮照进来,大厅里依旧昏暗一片,史柒穿过人群直奔四楼ICU病房。她靠墙站定在拐角处举枪射击,两个守门的军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瞬间击倒,史柒快速靠近各补了一枪,然后抬脚踹开ICU的大门朝天连开两枪,医生和护士吓得抱头躲闪,史柒趁机冲进去打爆备用电源,ICU再度陷入黑暗之中。
“吗啡在哪?”
她伸手抓住一个跑到身边的护士,冷声问道。护士吓得抖成一团,史柒抬手给了她两个嘴巴,打得护士哇得哭出声来。
“吗啡在哪?”
她再次重复,声音冷酷。
“在……值班台。”
护士泣不成声的回答道,史柒揪着她的头发来到值班台让她找出吗啡,然后用针管吸满,来到妹妹的病床前。
她拉开挡在床头的窗帘,仔细端详着妹妹的脸,两次开颅手术和长时间的化疗已经让史倩没有了人形,虽然还有微弱的呼吸,但已经和一具苍白的尸体没什么两样了。
史柒没时间伤感,她把吗啡注射进史倩的身体,然后静静站在黑暗之中,直到史倩的心脏停止跳动才转身离开。
这时留守在医院的其他军人听见枪声赶上来支援,但是走廊太黑,担心开枪会误伤群众,他们只能冒险冲进去。受过训练的脚步声在嘈杂的环境里格外清楚,史柒一把拉上窗帘,迅速猫下腰向外冲,同时几颗子弹就射向了她刚才站的位置。
脚步不停,史柒借着黑暗的掩护迅速还击,在军人们确定她的方位之前就混在人群中逃出了ICU病房。站在医院门口,史柒把卫衣帽子戴上,消失在车水马龙的街头。
生机如天地之间的一线,分秒只差,天人两隔。
185000倒计时:149小时10分00秒
商束赶到市内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了,市区的混乱早已被强行镇压,受伤的人都已经送医救治,只剩下大批警车和特警把守着路口。路边居民楼窗帘后偶尔闪现出一张惊恐的脸,只有从那你才得以窥视之前混乱的冰山一角。
从车上下来商束使劲闭了闭眼,把眼前突然蒙上的黑暗驱走,毕竟是年过五旬的人了,从凌晨开始的奔波让他身为军人的身体也有些吃不消。
“军长,我去给您买点吃的。”
秘书汪文不动声色的靠上前扶了商束一把,在他耳边低声道,商束疲惫的点点头。
六个小时市区内连发两起大案,矛头都直指史柒,他这个追逃总指挥难辞其咎,而且这两件案子一发很多事情他们都没法再隐瞒,也让商束肩上的担子一下重逾千斤。
他定了定心神,强撑起精神撩起警戒线走进现场。
“现场什么情况?伤亡怎么样?”
“报告军长,我们有两名战士牺牲,三人受轻伤,还有一名群众被流弹击中。ICU有两名病人去世,其中一个……”
说到这儿那名军官停了一下,好像突然间不知道该怎么措辞了。“还有什么?”
商束不耐烦的喝到。
“其中一个去世的病人是史柒的妹妹史倩,她不是正常死亡,而是被人注射了过量吗啡致死的,据ICU的一名护士说,吗啡是史柒注射的。”
商束眉头紧皱,他派人在医院守着,就是希望利用史柒来探望妹妹的机会拿下她,没想到她竟然丧失人性到对自己的亲妹妹痛下杀手。
“我们询问了史倩的主治医师,他说史柒在受审前来医院探望过妹妹一次,他和史柒谈过给史倩下呼吸机的事,史柒同意了。”
商束了然,但心里却更加焦躁,史柒帮妹妹解脱是在解除自己的后顾之忧,史倩一死,史柒在世上更加了无牵挂,恐怕会做出更加不计后果的事情。
“市中心的枪击案调查的怎么样了?”
“还在查,目前还没有确定的嫌疑人,不过我们认为十有八九是史柒干的。”
“为什么?”
“枪手采用的是闪电战,从开第一枪到离开医院前后不到四分半钟。因为之前市中心的枪击案,市区这部分路段的交通基本陷入瘫痪状态,医院袭击发生后增援部队用了16分钟才赶到,否则她很有可能逃不出包围圈。”
闪电战,商束一声苦笑,军队基层侦查员的训练果然过关,基本军事技能过硬啊。
“马上扩大封锁范围,向周边城市公安机关发出协查通报,要求他们严防死守,务必不能让史柒流窜入别市。另外要加大交通枢纽的安检力度,把巡逻人员增加一倍,控制逃犯的活动区域,防止她在主城区内流窜,伤及无辜群众。再把邢栎家的安保力量增加一倍,24小时监控,让他家里人没事不要出去。”
“再从军队给我抽调一批精兵强将组成调查组,所有资源供调查组优先使用,我们要争取在最短时间内把逃犯史柒抓捕归案,防止她给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造成更大损失”
184707倒计时:149小时12分53秒
整出剧还在闹哄哄的进行,主角却已经悄然退场,闹中取静了。
左滨路是A市的一条休闲公路,平时很多人来这儿散步,旅游旺季更是热闹。政府为了赚钱在公路起始位置修了一座临山城堡式宾馆,外观恢宏异常,内部装饰大气华丽。自然,这样的高消费场所是少不了高档美食,所以几乎每天,这里都会有各色运货车辆往来穿梭。
史柒离开医院后步行了很远一段路,在一处十字路口恰好看见一辆印有酒店名字的运货车在等红灯,她装作横穿马路的样子走到货车身后,趁周围没有其它车辆翻身一滚钻入车下,扒住货车的底盘。
一路上货车都行驶的很平稳,但到达酒店之前却突然停了下来,史柒估计是碰上路卡了。果然,很快就有警察围上来,让司机下车接受检查,从能看见的几双鞋里史柒知道,路卡有持枪的武警。
她单手抓住底盘,让自己紧贴在车身上,另一只手绕到后腰拔出枪握在手里——这个时候被发现,就算她是八臂金刚也难逃一死。
史柒能听见警察盘问司机的声音,一个特警绕到副驾驶的位置,钻进车里检查驾驶室。她屏住呼吸,持枪得手微微收紧,扭头查看两边的情况,寻找可以躲藏的地方。
警察盘问过司机,让他把车厢打开检查,三个警察一起来到车尾,司机用钥匙打开锁把车门拉开,两个武警进到车厢里面检查,史柒能感觉到他们走动时车身的震动。
就在史柒以为检查结束了的时候,一个警察不小心把司机的驾照掉在了地上。事情发生的太快,史柒根本来不及动作,她也不敢弄出声响,只能调整到仰面倒悬的射击姿势——这样的姿势她连击中目标都没有把握。
那个警察弯下腰,拾起驾照还给司机,中间并没有抬头向车下望一眼。他所有的动作在史柒眼里都变成了慢放镜头,有那么半秒钟的时间,史柒几乎就要扣动扳机。
司机接过驾照发动汽车继续向前行驶,史柒却只能靠着刚才心脏狂飙时注入身体的肾上腺素勉力挂在车上,等到车一停在酒店停车场就脱力的任由自己摔向地面,闭上眼睛大口的喘息——刚才她以为自己死了。
她不知道是神经太过紧张导致了短暂的昏迷,还是她真的力竭睡着了,史柒是被工人卸货的声音惊醒的。她回过神来后马上悄悄从车下爬出来,穿过停车场,沿着马路向前走,直到在路边看到一栋漂亮的二层
小楼。
那是栋在山林掩映下的二层小楼,不算新,但是看起来很精致,花园外围了一圈铁栅栏,上面挂着一块牌子:私宅,非请勿入。
从靠山的一侧翻进院子,史柒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院子里堆积了一层落叶,看起来有段时间没人清理过了,不过花园里的玫瑰长得倒非常旺盛,像野草一样繁杂,开得火红鲜艳。史柒抽出随身的刀摘下一束,然后捅开房门走进去,从置物架上取了一个花瓶插好,摆在客厅正中的长桌上。
她又漫步在屋里检查了一遍,从主卧的衣柜里拿出一套蚕丝睡衣和一双粉色毛绒小兔子拖鞋。在浴室里洗去一身灰尘和硝烟味,史柒穿上舒适的衣物,斜歪在沙发上喝着酒,慢慢涌上些许睡意。
手指一下下轻敲在沙发扶手上,史柒在朦胧的睡意里思绪飘忽起来,一件件事情浮出水面又沉下去,邢栎曾经在营房里嚷嚷的一句话回响在耳边。
“这倒霉别墅盖的,年年下雨地下室都他妈进水,以后买房子我一定要买山顶上!”
史柒打了个哈欠,抬手喝光杯里的酒,穿着毛茸茸的拖鞋晃去主卧睡觉了。
203001倒计时:147小时29分59秒
几个军人在旅店狭小的房间内或站或坐,虎视眈眈的看着几乎要吓瘫的老板,没一个人出声。
“别害怕,我知道你和这件事没什么关系,只是想和你了解一下情况,不会为难你的。”
旅店只在前台处有一个监控,大厅和客房走廊全部都是盲区,所以商束只能尽量引导旅店老板,希望他回忆起更多有用的细节。
“她、她……”老板使劲咽了口唾沫,“她是不到八点入住的,带着一个背包和一个旅行箱,中间出去过一趟,十二点左右,不过很快就回来了。”
“她回来的时候拿什么东西没有?”
“这个我不知道,我没看见她回来,是后来我上去打扫房间的时候
敲门才发现她回来了。”
“你接着说。”
“之后四点半左右她就退房走了。”
“这中间她还出去过吗?”
“我没注意,下午入住的客人比较多,我就没怎么注意谁出去过。”
四点半左右正好是市区枪击案发生后不久,史柒能如此迅速的折返回来取东西,说明她是有预谋的进行了那场袭击,而不是失去理智的报复社会,同时她还能为下次袭击预留足够的时间,足见此人的胆大心细和心狠手辣。
“说说你们的看法吧。”
把旅店老板送出去以后,商束在旅店里开了个简短的小会,来确定下一步的行动方向。
“军长,我觉得史柒肯定会去袭击邢栎家,此人报复心极强,又丧心病狂,绝对不可能轻易放过邢栎。”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矮壮的军官抢先开口道,他说的又急又快,似乎憋了很久了,“我认为应该把邢栎当做诱饵,在他家周围布下重兵,等史柒前去报复的时候再把她一举拿下,省得咱们总跟在她屁股后头跑。”
“如果她要和咱们鱼死网破怎么办?”商束反问道,那军官一愣,“一旦史柒一心求死,她完全可以身绑炸药冲进来和咱们同归于尽。”
几个军官顿时哑然,他们谁也没考虑过这种情况。
“史柒这两件大案做下来你们看出她有惜命的样子吗?完全没有。她现在就算不是一心求死,也早把生死抛在脑后了,像这样的人为了报仇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用邢栎做诱饵不是不行,但是不能守株待兔,我们要主动出击,在掌握史柒动态的情况下打她个措手不及,力求避免她和邢栎的正面接触。同志们,抓捕逃犯固然重要,但是我们一定要最大限度的保证自身安全,我们的战士不能再牺牲了。”
提起在医院牺牲的两名战友,屋内的气氛顿时沉重了起来,好几个人都默默地低下了头。
“军长,我建议先查看沿路的监控资料,以确定史柒的行动轨迹。我认为史柒很有可能进行了变装掩护,如果我们能找到她变装后的样子,
对我们的追踪会有很大帮助。”
一个个子高些的军官打破沉默,对商束说道,商束同意了他的想法,又给其他人布置了一些任务后,就散会各自忙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