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春宫图」是京城里最大的赌场,之所以叫「春宫图」,意思是说来这里的客人不仅能享受到赌博的乐趣,还可以像春宫图上描绘的那样快乐似神仙。

而它也的确名副其实,这里即使是端茶的普通姑娘们,也可以媲美京城中任何一家青楼的红姑娘,就不要提那些陪客和更高一级的红人花魁了。

不过没有人知道,这家「春宫图」其实是龙锋开的,这个皇帝喜欢尝试各种身份,所以建了这么处所在体会当幕后大老板的滋味,由心腹的侍卫太监等暗中掌管着,没想到越做越大,竟成了京城中最负盛名的赌场青楼,偶然的一个机会,还成了最大的地下拍卖市场。

此时方史和龙锋还有林泻玉与龙峥就坐在华丽的拍卖场中的贵宾席上,他们本没有通知知道自己身份的负责人,也穿着便装,只是负责拍卖的人知道龙锋和龙峥每次来都有好东西出手,他也隐约感觉到两人是皇宫中的人,而且大概是地位颇高的护卫,所以自然就给他们好位子。

方史是第一次参加这种事情,虽然他平素里早已锻炼出处变不惊的本事,可一想到即将到手的银子,还有这种事情的新奇,面上还是忍不住露出兴奋之色。

很快的,第一件物品出现了,是一只九龙杯,据说是喝酒时能看到杯里九只龙盘绕飞旋。

龙锋和龙峥眼睛一睁,龙锋便道:「不错,今儿一出场就是好东西。」说完了连忙举手竞夺,忽听旁边的方史气道:「你是来卖东西的,怎么还有买东西,这样一来二去,卖东西的钱还不知道够不够你挥霍呢。」

龙锋白了他一眼:「放心吧,这钱朕自己出。」说完又喃喃自语道:「真是的,看这一身铜臭气吧,哪里有点读书人士大夫的清高自赏。」

或是这么多天生死一线都没能夺了命去,又或是龙锋始终没有表现出他穷凶极恶的一面,总之方史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一听见他如此说,就微笑道:「这都是几天来皇……哦,是几天来爷教会我的道理啊,清高自赏不能当饭吃,比起爷搜刮钱财的功夫,我实在是不值一提。」

龙锋气得咬紧了嘴唇,心道这是上天派下来克朕的,怎就生成这样一副牙尖嘴利,偏偏朕也不知着了什么魔,竟越发舍不得拿他开刀了。

一边想着,早把那九龙杯标了下来,有一个伙计捧着个檀木盒子毕恭毕敬的送上,龙锋打开看时,方史和林泻玉也赶紧凑上来看。

「啧啧,就这么个小杯子,要倒满了酒就有九条龙盘旋飞绕,这不是骗人吗?空着的时候它也装不下九条龙啊,何况倒满了。」

林泻玉在旁边小声发表看法,顿时得到两枚白眼,龙锋便对弟弟道:「好歹也跟了你这么多日子,你平时也该教导教导一些知识,你听听这话有多外行,传出去你这英王爷的名声还要不要?」

话音刚落,就见方史也在旁边上下左右的乱看,一边也自语道:「奇怪?九条龙呢?我怎么一条也没看到啊,在哪儿啊?」

这回换龙峥笑出声来:「我说哥哥,你也别光顾着说我,看看你旁边这个,还不如泻玉呢!哈哈哈,九条龙呢?哈哈哈,笑死我了。」他说完就弯腰捧腹的低声大笑。

龙锋气得回过头来,对方史小声道:「你说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连这个都不懂,那九条龙是要倒满酒后借着液体光线,配合得恰到好处才能显现,平时自然看不到的,你真白读了许多年书。」

方史自己也觉不好意思,他于这些的确是一窍不通的,平时也没有闲暇与钱财把玩。

只是听龙锋如此贬低自己,不觉有气,冷冷道:「哼哼,我读书是为了明理求学,辅明主,治天下,可不是用来玩物丧志的,何况我在遥水,每日里灾民无数,只治理县内大小事务就够耗时了,哪有闲暇理会这些东西。」

「好了好了,你们都少说几句,看,咱们的东西开始竞拍了。」

龙峥打断剑拔弩张的两人,不知为何,就在刚才的一瞬间,他忽然有一种感觉,好像自己和皇兄两个带着各自不解风情的老婆来逛古玩市场似的,他险些被自己的想象笑背过气去,暗道自己对木头侍卫也就罢了,只是怎么会把皇兄和那个爱顶嘴的小县令凑在一处,真是好笑死了。

龙锋和龙峥的东西一出现,便引发了竞拍热潮,当方史和林泻玉目瞪口呆的看着一个青花大瓷盘就卖了十万两银子之后,全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不一刻,忽然方史扑到林泻玉身上,气急败坏的道:「这一个盘子就卖了十万两,我那好几百个盘子还没有这一个卖的多,你不是说你很内行吗?」

林泻玉慌乱道:「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天地良心,我可是一分钱没吞啊,我那个朋友也是死党啊,是不是……是不是这个盘子格外值钱?」

他们在这里闹着,龙锋和龙峥就在一旁饶有兴趣的看着热闹,此时大厅里闹哄哄的都抢着买他们的东西,也没人注意到这边。

如此闹了一阵,龙锋和龙峥带的东西都卖完了,老板带人端着两个银质小盘走过来,对他们笑道:「这是二位的东西卖得的数目,清一色大通钱庄的银票,全国各地都可以换兑,你的共是二百五十万五千两,您的是二百三十万五千两,两位数数。」他分别把小盘子递给龙锋和龙峥。

龙锋接过盘子,看都不看一眼,抓起那些银票都塞到眼睛已经直了的方史手里,「恶毒」笑道:「拿着,都拿着,看撑死你。」

一语未完,忽然外面闹哄哄的嚷起来,接着一个伙计撞进大门高声道「快跑,大家快跑,盗匪来了。」

这一句话就如同一块巨石投进平静的湖水中,击起滔天大浪,大厅里的富商巨贾们听到「盗匪」二字,莫不是连滚带爬的往门外拥挤。

等到龙锋和龙峥回过神儿来--人都跑得差不多了。两人对望一眼--拽起方史和林泻玉也开始向门外闯去。

「头儿,这又逮着了四个。」忽然一声大笑响起,四人冲出来,只见外面早已站满了拿着大刀长矛,打扮各异的强壮汉子。

那些商贾们无一例外,都蹲在地上抱着脑袋抖衣而颤,而刚刚那些拍卖的古董金银玉器,竟然全部完好的堆在地上一个大包袱内。

「哼,你们这些为富不仁的大老爷没想到也会有今天吧?」为首的一个汉子指着蹲在地上的众人开始得意训斥:「江西河南的灾民连饭都吃不上,快要吃人肉了,你们却在这里寻欢作乐赌博吃酒玩女人,如果不抢了,老天也看不过去,你们都给爷听着,今日抢了你们的钱是去救济灾民的,是为你们积德,不许哭爹喊娘的,识相的就把身上的钱都掏出来,省得爷我还要派人搜你们,都给爷快点。」

「皇兄,要不要出手?」龙峥悄悄的靠近龙锋,却见他皇兄只看着方史,半天回过头来道:「出手?为什么要出手?那个愣头青也挺有意思的嘛,咱们每日里尽看着别人给咱们下跪,如今被人拿刀逼着蹲上一回,这感觉不也挺新鲜吗?」

他说完了,又回头看向方史,冷不防被对方发觉,于是也回过头来恶狠狠道:「看什么?这股子劫富济贫的盗匪都比你强。」

「是啊是啊,朕知道你是这么想的,你看你都快感动的哭了,真好玩儿。」他说完,便听那愣头青喊道:「不许说话,谁都不许说话。」然后蹬蹬蹬向他们这边走过来。

林泻玉不动声色的向前挪了两步,打算尽自己侍卫的本分,忽见龙锋抓着方史的手沉声道:「你若敢加入他们,朕立刻就将你毙于掌下。」

他险些摔在那里,心想皇上这语气怎么倒像是一个妒夫警告红杏出墙的妻子不许跟拐汉子跑似的。

那大汉虎虎生风的走到这边,瞪了他们一眼,然后站定了指挥手下们开始搜身,可还没等话音落下,忽然门外飘进一个俊美优雅的青年,大声道:「大家快撤,官兵马上要来了,这次的家伙狡猾,我没有引开。」

短短几句话,却让盗匪们立刻炸了锅。

「那这些东西和他们身上的钱怎么办?」愣头青还在犹豫,猛然被那青年推了一把,厉声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快走。」

话音刚落,那群盗匪竟在瞬间就排好长队鱼贯快速的从后门离去,青年傲然挺立在他们身后,一双大眼睛灵动的观察着四周动静,看在龙锋和龙峥这两个高手眼里,都不由吃了一惊。

因为对方的姿势是一个完美的防御姿势,无论是何方而来的袭击,都可在第一时间内做出反应,这种姿势不是绝顶高手,绝摆不出来的。

忽闻四周杀声骤起,青年的脸色一白,回身就要向后门外冲去,然而前门外却又走进一个人来,让他立刻停下了身形。

齐英看着对面的青年,猛的抚掌大笑道:「好,本将军很久没遇到你这样的对手了,不仅武功高强,头脑也聪明,就是这样玩起来才有意思,你放心,我的铁卫已经包围了这里,你们这群人一个也别想离开。」

他看到青年的脸色一白,不由开心哈哈大笑起来。

龙锋也看得正有意思,他的大将军显然还没发现自己的存在,忽觉手上一松,大惊之下回头看去,只见方史不知为什么,竟无缘无故的跌了出去,然后那名青年立刻将他提起,一手横在他脖子上,对齐英冷冷道:「让你的手下停止围剿,否则我立刻杀了他。」

齐英看见方史,就是一愣,目光随即向方史原来的方向望去,只见龙锋和龙峥都在看着自己,他不由抚上额头,自言自语道:「老天,我怎么把这碴儿忘了。」

然后他用眼神询问龙锋的意见,却见他摇了摇头,他恶狠狠回瞪了对方一眼,回过头来无奈对身后的将领吩咐道:「传令下去,停止围剿,放这些家伙离开。」

青年诧异的看了方史一眼,押着他慢慢后退,一边大喝道:「不许跟上来,放心,我们安全离城后就会放他回来,不许跟上来,否则我立刻杀了他。」

他一边说着,其实心里也很奇怪,刚刚自己已经是走投无路,除了血拼到底外别无选择,谁知这个人就忽然跌出来,还暗中向自己使了个眼色,他本来不太抱希望,谁知拿他来要胁,竟然真的管用。

青年是这样想着,却不知方史的心里其实也在害怕,他当时只是看这伙劫富济贫的盗匪要被围剿杀害,便觉头脑一热,也不顾后果的便假装跌了出来,还使眼色让那青年来要胁自己。

等到人被拽起来后,才猛然想到,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县令,就算升了官儿也不过是那小小御史,还是个不招龙锋待见的御史,只怕他这时候正高兴能有人替他除去自己呢,还谈什么去救人,真是可笑之极,他是个什么身份啊。

谁知大将军齐英和那边的皇帝交换了两个眼色,还真的要为自己放了这一干盗匪。

方史不由得大为惊诧,疑惑之下目光不由得向龙锋望去,只见龙锋也正看着自己,目光中透露着些许无奈,就像是面对一个宝贝孩子的恶作剧,有些生气却又舍不得责罚一般。

他心里蓦然「咯噔」一下,不知为什么,就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了,所幸青年此时已经将他拖出门外,龙锋的面孔在一瞬间就消失在门后。

被青年放在马背上一路疾驰,因为有方史,所以一路通行无阻。

顺利来到城外,青年这才停了下来,扶着方史跳下马,认真看着他的双眼道:「为什么要帮我们?看你的气度,你应该是一个官员吧,既然出入那种场合,也不会是一个什么好官,为什么还要帮我们?如果为了一网打尽,刚刚就是个好机会啊。」

方史从来没骑过马,他是标准的百无一用的书生,进京时也是走的水路,如今这么策马狂奔了一刻,早已是面色惨白,干呕了好几下才回过神来,擦了一把额上的冷汗,他这才镇定的开口道:「还未请教壮士姓名。」

「我叫洛长空,是这帮盗匪的头儿。」洛长空故意加重了盗匪二字的语气。

方史一笑道:「盗匪,有趣,如今的世道变了,皇上臣子不顾百姓的死活,倒是盗匪为百姓做起主来了。」

他不无讥讽的一笑,然后紧盯着洛长空的双眼沉声问道:「刚刚那个人说,你们打劫赌场里富商的财物,是为了去救活那些受灾的老百姓,这话是真的吗?你们真的是为百姓着想?」

洛长空哼了一声,环顾了四周一眼,愤然道:「你知道他们是谁吗?他们都是从河南江西的灾民中逃出来的,实在没有吃的喝的才不得已跟着我造反,你说他们拿了银子,不去救父老乡亲老子娘的命,还会花天酒地的挥霍吗?」

他又气愤的凭空挥了一拳:「没想到那个混蛋将军早有准备,害我们功亏一篑不说,还险些全军覆没。」

方史看了那些人,发现他们的脸上还带着一般百姓的质朴,丝毫没有常年为匪之人的凶狠与狡诈贪婪之色。

他点点头,叹了一声,自言自语道:「造反,造反,好啊,都反了吧,这样的朝廷不反它还等什么。」一边说一边从衣襟里掏出龙锋塞给他的二百多万两银票,递给洛长空道:「你们这一次锻羽而归,可百姓们就连活路都没有了,这些银票你拿去吧,换上米面大概勉强可以给百姓们充充饥的。」

青年接过银票,半信半疑的一看,面上便变了颜色,失声道:「……这么多?你是谁?这么多的钱为何要给我们?」

「这钱不是我给你们的。」方史郑重道:「记住,这钱是龙锋给你们的,是他。拿出来给百姓们吃饭的。」

大原国的规矩,除了朝廷内的臣子,民间百姓是不知道皇族中人的名讳的。因此洛长空还问:「龙锋是谁?有这样的好汉,不如一起加入我们,反了他娘的。」

方史苦笑道:「很多事你不明白,也不用明白,拿着钱快走吧,百姓们还在翘首等待着这救命粮呢。看你是个聪明人,或许这次是被逼无奈,不过以后万不可如此鲁莽了,京城中人的生活虽然糜烂,可那个大将军不是白当的,在京城中闹事不但很不容易,且有非常大的风险。

朝廷昏庸,百姓没有活路,好不容易有了你们这一股像点样子的义军,可千万莫要轻易折损了,天下百姓能否跳出这苦海,可全系在你们的身上了。」

洛长空呆呆看着这语气沉痛双目蕴泪的奇怪男人,良久方肃然抱拳道:「先生今日教诲,长空铭记在心,他日有缘,定当报答先生。恐连累先生,恕长空不送了。」

说完翻身上马,再看了方史一眼,呼哨一声打马而去,其它人立刻井然有序的跟上,长长队伍转眼间便消失在山峦之中。

方史抬头看了一眼,天已经快亮了,他一夜没睡,可不知为什么,想到洛长空清亮无畏的眼睛以及那一身英气,还有这队义军训练有素的架势,心里竟十分的兴奋。

他虽然饱读诗书,又是朝廷的官员,可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对朝廷早已失望。而后又见到了龙锋和英王爷等人的荒唐昏淫,对大原朝就更是绝望,如今见到洛长空的队伍,不由感叹,暗道天下百姓终于有了一丝光明,可想起了龙锋,不知为何,这股兴奋竟渐渐变得沉重起来。

但回去还是要回去的,即便不知怎么面对龙锋。方史知道自己故意被绑架的举动一定瞒不住那个表面昏庸实则精明无比的家伙,但既然他为了自己连盗匪都肯放走,没理由等自己回去后再杀掉吧。

方史这样想着,便一步一步的往回挪。

没等挪上几尺远,便听得一阵急促马蹄声,抬头望望,只见微亮的晨色里,渐渐出现了一支队伍,不一刻到得近前,原来竟是林泻玉。

他看见了方史,不由得喜出望外,大叫道:「太好了,方大人没事。」

说完当先跳下马来,蹬蹬蹬几步来到方史身前,拉住他在全身上下看了又看,才长出一口气道:「还好没有受伤,你说你也真是的,怎么好端端就跌了出去,让那盗匪头子捡了个便宜,你不知道我都担心死了。不过算了,那帮盗匪还肯想着点老百姓,也没有坏到哪里去,救了就救了。」

方史苦笑,心想林护卫本来聪明,这时候心眼儿却实起来,见林泻玉要扶他上马,他连忙摆手道:「别别,刚刚那盗匪将我放在马上,颠得我这几把骨头快要散了,你还是和我慢慢走回去吧。嗯,皇上回宫了吗?」

林泻玉点头道:「早就回去了,就不知是扫了兴还是怎么的,脸色不太好看。不过有王爷和大将军开解他呢,三人在大轿子里嘁嘁喳喳的也不知说些什么?我又担心你,也没听清,后来一回皇宫,就下了旨意,号令天下各州县,发现这股盗匪的踪迹立即上报,好像这回是动了真格的,大将军也没了往日嘻笑之色,我看这股盗匪的日子恐怕要难过了。」

林泻玉一边念叨着,方史心里一边叹息,暗道定是龙锋和齐英也察觉到这股义军不是往日的乌合之众,所以才认真起来。这样看,都是有大智慧的人,何苦平日里不好好治国,如今有了成气候的义军再来焦急,商议围剿。想到这里,又不由得替洛长空那边担心起来。

一路回到了皇宫,卢九已经在宫门口等候,见他们回来了,忙迎上说:「哎哟,可是回来了,皇上正等着呢,为这个,连早朝也没有上,方大人请随咱家御书房面君吧。」

一边说一边引方史和林泻玉进来,直走到御书房,龙锋果然沉着脸等在那里。

见林泻玉也跟了来,他眉头一皱,淡淡道:「你回去吧,你们家王爷在家等你呢,回去软和着点儿说话,否则出什么岔子别说朕没警告过你,对了,还有,别提方史,提了你就吃不了兜着走。」

原来英王爷和皇上等人来到皇宫,一晃眼的功夫不见了自家护卫,一问之下,竟是心急救人去了,只把他气了个暴跳如雷,若非龙锋拦着,皇宫怎么也得被他砸几所房舍,所以命他先回去了,此时见到这憨厚护卫,心道好嘛,这木头还不知道大祸就要降临呢。

林泻玉见龙锋说得郑重,况也是深知自家主子喜怒无常个性的,虽不觉自己有做错什么,还是连忙告退,都走到门口了,想了想到底忍不住回头道:「皇上,方大人也不是有意的,何况他被那盗匪头子劫走,在马背上颠簸了一路,身上也不好受,皇上别太责罚他了。」

龙锋眼中杀气一闪而过,挥手将林泻玉赶走,这才回身瞪着方史,半天冷笑一声道:「方卿家,适才那根木头说你不是故意让盗匪劫持的,嗯,你觉得他说的对吗?你是怎么就忽然跌出去了呢?嗯?」

方史知道龙锋心里明镜似的,嘴里却不得不辩解:「皇上,臣实是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跌出去了,让皇上挂心,臣感激涕零且惶恐不已,臣……」

不等说完,龙锋便不耐烦的打断他道:「够了,别在朕眼前说这些场面话,我问你,银票呢?是不是被你送给了那些盗匪们啊?」

方史装傻道:「皇上此言差矣,那些盗匪将臣掳去,焉肯放过微臣,一通搜身,只把臣的银票尽皆搜走,连碎银子都没给臣留下。」

他一语未完,龙锋的眼睛已经眯了起来:「是吗?搜身?那个混蛋在你全身上下都摸了个遍是吗?嗯,刚刚木头也说你被他抱在马上奔驰了一路。」

他忽然抓住方史细瘦的腕,怒气冲冲就拖了出去,一边大吼道:「好,朕让你被他搜身,朕让你被他抱着骑马。」

方史心道这是干什么,难道皇帝怕人知道他去拍卖场,不敢将我交付大理寺刑部,要找个地方将我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死吗?

刚想到这里,忽见龙锋拖着他来到了马厩前,他倒吸了口冷气,心说这倒不错,我竟然死在一队马的面前,若来世托生成一匹好马,天意眷顾,让我载着那英勇将军驰骋沙场保家卫国,也是我的造化了。

刚想到这里,忽闻龙锋高喊道:「把朕的千淬牵出来。」

他喊完,皱眉看向方史,不悦道:「你那神魂又飘去哪儿了啊?真是气死人了,敢公开不把朕放在眼里的,到现在还只有你这一个呢。」

说完了,见那马被牵出来,他方露出一丝笑容,拍了拍马头道:「宝贝千淬啊,今天咱们给这个没开过眼的家伙演示一下,告诉他什么才叫风驰电掣。」

方史一看这马就吓了一大跳,只见这马又高又大,通体乌黑,那光滑油亮的黑色毛皮在初升的朝阳下泛出丝丝光泽,只一眼,他便知道这定然是一匹万中选一的好马,不解地看向龙锋:「你要干什么?不是想要马把我踢死吧?」

一句话让龙锋的怒气都散到九霄云外去了,弯腰哈哈大笑起来,一边抚掌道:「老天,老天,说你政治清明为官稳重,怎的在朕面前尽显出这单纯一面。」

说完拉着他的手,忍笑道:「什么踢死你。协助盗匪逃走,哼哼,你的罪名五马分尸也不够,好了,上马吧。」

「上……上马?」方史呆住了,暗道我才被颠簸了一路,如今又要骑马,他瞥了一眼高大威武似乎正在斜睨着自己的千淬一眼,再看看龙锋,却听对方不耐烦道:「看什么看,你被那盗匪搂着骑了一路的马,只怕就以为那是腾云驾雾了,哼哼,朕今日让你开开眼界,知道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神峻……」

话音未落,方史就叫起屈来:「皇上,臣没有,臣是被劫持的啊,在马背上好难受,哪有什么腾云驾雾的感觉……」

「少废话,快给朕上马,哪儿那么多话,没看千淬已经不耐烦了吗?」像是证明龙锋的话,千淬傲慢的扬了一下蹄子。

方史无奈,心说伴君如伴虎,伴在这么个荒唐任性皇帝身边,真是什么荒唐事都能遇到。

万般不愿之下,只好扳着那马鞍子上马,谁知这千淬长得太高,他又一夜没有睡,被颠簸了一路,此时精神也不济,上了两次也没有上去,倒是惹得旁边的养马人不住的窃笑起来。

龙锋狠狠瞪了那小官一眼,口内喃喃道:「没见过这么没用的,也是,文人嘛,倒也不必太苛责。」说完了,干脆打横抱起方史,只把他吓得高叫一声,连那养马官儿都惊呆了。

高叫声未停,龙锋已正过他的身子,两人稳稳坐在马上,只是龙锋环着他的腰,两人身子相贴,极为亲密。

龙锋凑近方史的耳边不悦的问道:「那个混蛋是不是就这样抱着你?嗯?既如此,朕也要这样抱着,走,朕带你开眼去。」说完一只手搂紧了他,另一只手操纵缰绳一抖,那千淬长嘶一声,疾驰而去。

方史哭笑不得,刚说了一句:「人家才不像你这么无耻,连我的衣角都没碰一下呢。」那千淬就开跑了,只吓得他面色惨白,登时再一句话说不出来,心想我这上辈子是造的什么孽啊,能痛痛快快的死也成啊,总比受这些莫名其妙的罪好。

龙锋却十分兴奋,那马早已熟悉了道路,一溜来到后园宽阔的跑马场地上,撒开了蹄子的欢跑。

方史紧紧闭着眼睛,耳畔风声呼啸而过。

忽然风声中一个声音响起道:「别只顾着怕,幻想一下,你正处在那绵延千里的莽荡草原之中,天上白云一朵朵飘过,几只雄鹰在碧蓝的天际上展翅盘旋着,迎面而来是带着青草芳香的属于草原特有的凛冽的风,胯下马儿宛如生了翅膀,在绿色地毯一样的大草原上奔驰,极目千里,全部是翠色的浪在一波一波起伏不定……」

方史刚开始还想着不怕才怪,但随着那魅惑的声音一字字传送进耳内,他的眼前慢慢出现了千里草原的豪壮景色,并且渐渐的沉浸在那讲述中,他缓缓舒展开四肢放松了身体,头微微的昂起来,感受那强劲的风扑在脸上的感觉。

而随着他这一系列动作,不觉间他的身体与龙锋的已经更加紧密的契合在一起。

他沉迷于脑海中的景色,渐渐有些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幻,他迫切的想睁开眼来看一看他从未见过的大草原,谁知一睁开眼来,却只见到空荡荡的跑马场,四周无非几个侍卫而已。

「谁让你睁开眼了。」

龙锋懊恼的叫,真是的,本来刚才看他一点点沉迷的表情,真是觉得很可爱很美丽,连那张平凡得没有一点特色的脸似乎都焕发出照人的光彩,正想偷偷在上面亲一下,谁知方史就毫无预警的睁开眼,让他的计划彻底落空。

方史也很懊恼,好好的大草原,在一睁开眼后就变成光秃秃的跑马场了,这份落差何其大啊。他不满的看向龙锋:「喂,你去过大草原吗?说得那样逼真,害我都分不清自己身在何方了。」

龙锋没有回答他的话,勒住缰绳,反而邪邪一笑,不规矩的手又在方史那可怜的细腰上摸了一把,才露出很欠扁的狂妄嘴脸笑问道:「方方,怎么样?和朕共乘一骑的感觉好还是和那个盗匪头子一起骑马的感觉好啊?」

「方方?」方史愕然望向一脸笑容的龙锋,看到他自得的猛点头,在愣了大约小半刻钟后,他终于直直的从马上摔了下去。

龙锋没想到能造成这么大的冲击,连忙要去捞他,没捞住,于是也赶紧跳下马来,扶起脸色铁青的方史,薄责道:「哎呀,你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千淬很高啊,摔下来肯定疼死,也不知道骨头有没有断,来,朕瞧瞧。」

他说完,就将方史掀翻在地上,径自去脱他的鞋袜。

「皇上,臣是你的臣子,你维持以前的称呼『卿家』就好,别叫刚刚那种恶心的名字。」方方,他要吐血,谁来救救他啊。

「不叫方方?难道叫史史?会很像大粪,嗯,不好不好。」

龙锋脱掉了方史的朝靴,发觉他脚上的袜子一尘不染,不禁暗暗好笑,看来他的这个脚家还是个好洁的男人啊,更让人想看看袜子里面的玉足和小腿了。

「皇上,不要这么叫,我是你的臣子。」

被气昏了头的方史丝毫没注意皇上此时在做的事情要比他的话严重千万倍,还一本正经的解释。

蓦然龙锋的俊脸在眼前放大,严肃的问他道:「哪家?嗯,那好,方卿家你老实告诉朕,你有多少时间是把朕当皇帝的?就在刚才,你责问朕去没去过草原的时候,那语气还是很不恭敬的吧?那时你还记得朕是皇帝吗?」

「我……」

方史一时语塞,不得不承认,在见到龙锋以前,无论是敬是恨,他确实是把对方当作一个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来膜拜的,可是在遇到龙锋以后……

算了,不想了,总之做为一个臣子来说,他这种不把皇上当皇上的做法是有些过分,可是这能怪他吗?

这个皇上一会儿一个样,就是没有一丁点身为皇上该有的威严,换成任何人都会不把他当皇帝的,什么?生气要杀人的样子是威严?开玩笑,那是残暴,根本不是威严好不好?

这家伙,又神游天外了。

龙锋气到无力的想,继续和那只袜子奋战。

真是奇怪啊,一只袜子也绑得这么紧,至于吗?难道是他知道朕对他已经留上了心,所以也早就做好了戒备?

想到这种可能性,龙锋空前的兴奋起来,邪恶的目光一直向上,来到那纤细的腰肢上,不知道长袍下面的裤带是否也系得这样紧呢?他脑海中自行勾勒出裤子下面的那片情色风光后,感觉有一道口水流过喉间,被他吞进肚子里去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就在龙锋肖想的同时,那只袜子终于被他感动而滑下了拼死保护的玉足,顿时龙锋的眼睛就直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极……极品啊,绝对是极品,啊啊啊啊,难怪古人都说人不可貌相,都怪朕以貌取人啊,谁能想到那么不出奇的一张脸,竟然有这样一副玉足来配,哦,不对?这样说来,方方的身子也肯定是销魂的很啊,只看他的身段纤细匀称就该知道,啊啊啊啊,朕真是自误啊。

龙锋心中高叫极品的同时,那双色手顺势就爬了上去。

其实比起女人的三寸金莲,方史一个男人的脚自然要大得多,可那分骨肉均匀晶莹雪白的外观,却又不知比女人们畸形的三寸金莲好看了多少。

而且他素性好洁,远没有一般粗鲁男人的那种脚臭,只隐隐散发着一种清爽干燥的味道,也难怪龙锋会流口水。

正销魂间,忽然手中的脚迅速抽了回去,头上响起方史又羞又怒的声音:「你在干什么?这样的皇帝威严风范尽失,还想人尊敬畏惧你,真是天大的笑话。」他一边说,一边寻找袜子朝靴就要穿上。

就算龙锋的脸皮很厚,此时也不由得红了脸,还强辩道:「朕……朕是要为你查看骨头有没有受伤,你自己想到歪处还来指派朕。」

没错,就是这样没错,朕本来就是为他查看骨头情况的。龙锋越想就越理直气壮,夺过方史那只脚又捏弄起来,一边还自言自语:「哦,脚上的骨头倒似乎没有事,嗯,再看看腿上的,从那么高的马上摔下来,全身都要检查一下的。」

方史真是要气昏了,眼看那只色狼爪子已经撩开他小腿上的裤子,他实在忍无可忍,铁青着脸站起来道:「臣没事,如果皇上实在厚爱担心,可召御医为臣检视。」

这到底是皇帝还是色狼混蛋啊?青天白日的,旁边还有侍卫,他不要脸面自己还要呢。

见方史真的火了,龙锋也不太敢造次了,没办法,现在是他眼馋人家,自然要退让一些,唉,看来方史还远远没有习惯他肆无忌惮的个性,不过不要紧,以后有得是时间,他会慢慢让他适应的。

「召御医就免了。」他懒洋洋的站起身,开玩笑,如果让御医替他这样检查举身,他还不得把御医宰了啊,来几个宰几个。

所以说方史虽然是男人,但其实并不了解男人的心思,男人嫉妒起来,是比女人还要疯狂的,所以他这样不懂男人心思的男人,作皇帝的嫔妃其实也挺合适的。

龙锋在肚子里七拐八弯找了数个匪夷所思的借口后,终于成功说服自己强占方史纳他为妃并且还没有让良心站出来持反对意见。

方史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这头色狼给盯上了,自顾自的往前走,一路上他看到侍卫们都用敬佩惊诧的目光看他,心里不由感叹道:可见皇上霸道到了什么程度,我不过是正常的反抗暴行,结果就被大家当作英雄对待了。

想到这里方史脸上一红,暗道自己怎么也变得这么自大,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着龙锋就学不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