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村

暗黄的烛火映在泥墙上摇摇晃晃,灯芯越燃越旺,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被点燃,简陋的屋子里连只蚂蚁都没有,看来这个草药确实很好……

“当!”

“三更天嘞!”

快要熟睡的人猛地被外面一声打更吓的睁开眼睛,心脏瞬间从悬崖上坠落。

墙上的影子张牙舞爪的晃动扭曲。

可或许是今天经历的一切实在太累,放缓了粗.重的呼吸,很快又放松身体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只是意识还残留着想这个村子真的很落后,现在谁还在半夜打更。

烛火在寂静中猛地晃动了一下。

“吱呀”一声轻响,没栓的门打开一条细缝,透出外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

“啊!”一声尖叫惊醒树上的鸟雀。

扑梭梭的只剩下枯木,更显人迹罕至的荒凉。

钱沽瞬间从床上惊醒,弓弦划破了他的手心。

他飞快地走出去,刚好看到大波浪跌跌撞撞的从房间里跑出来,整张脸白的跟鬼一样。

“死人了,死人了!”

大波浪颤抖着扑倒在地,像抓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抓着他的裤腿。

旁边的房门全部打开,显然已经听到大波浪的声音,各自都震惊又恐慌。

因为不用走进去就已经闻见了那股浓郁的腥气。

钱沽挣脱对方的手,迈开大步走向大波浪和她的男朋友住的那间房。

里面的空间摆设和其他几间房一模一样,都是简单的两张床和一张破旧的八仙桌。

只是原本属于名牌男的那张床上全是大滩大滩的血迹,将蓝布花的床单都染成了深色,甚至还沿着床沿滴滴答答的流了一地。

一副凶杀现场的画面让不少人白了脸。

黑长直更是直接捂着嘴干呕出声。

不对劲。

他蹙着眉慢慢握紧手心,被弓弦划破的血痕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你昨晚就没发现什么吗。”

那边的黄组长已经开始问话。

大波浪一张脸像失了魂一样,听到黄组长的声音,顿时崩溃大哭。

“我不知道……不知道……我生气他带我来爬山,要不然也不会遇到这些事,可他说今天早上就带我走,他说了的!”

大波浪情绪失控的尖叫出声,哭花的妆露出她扭曲恐惧的脸。

很好理解,任性骄纵的女朋友有气没处发,于是晚上闹小脾气和自己的男朋友分床睡,听着对方哄自己的话,打定主意今天一大早就离开,可谁知道醒过来,人不但没了,还有可能就死在自己的身边。

真的很不对劲。

两张床的距离还没有他一把伞长,真的会有人毫无戒心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熟睡到这种程度吗。

而且……他眸色一沉,他也不相信自己可以在这种环境中一觉睡到天亮。

只是此时大家根本就无瑕顾及这些问题,脸色都像扫落的墙灰一样白的不像话。

双胞胎姐妹已经互相抱着哭了起来。

“人是在半夜死的,根据血迹的溅射程度来看,很有可能就是在这床上被分尸,然后分开将尸块带走。”

突然响起的声音轻轻的像风在吹,顿时让人觉得后脖颈一阵发凉。

白徊退后一步靠在钱沽的身边,像是寻求一种安慰。

“你是医生?”黄组长狐疑的看向他。

“不是,我随便说的,你们也可以随便听听。”

他低下头,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好像是他将脸埋在钱沽的肩上。

钱沽看了他一眼,没有推开他,他不觉得一个男人和他靠这么近有什么问题,更何况对方还是个缺爱又敏感的小可怜,他并不吝啬自己这点怜悯心。

“疯了,真的疯了,怎么可能有人被分尸在这里,我们居然一个人也不知道!”

夹克男失态的大喊出声,另一只夹烟的手抖的不像话。

“他妈的,什么小世界,我看就是你们在搞鬼!”

肌肉男红着一双眼睛,就近抓住钱沽的领口,钱沽身子一错,攥着肌肉男的手腕往后一掰,将他反过来制在墙上。

“大家都冷静一点,走不出去是事实,不止是你们有危险,我们也同样会面临这些危险,现在要紧的是找出人是怎么没的。”

平静的声音在一众惶恐不安的氛围中突兀又鲜明。

肌肉男试图反抗,却发现被扣住关节的手臂软趴趴的使不上力。

“要不是你们,我们怎么会被卷进这里,少跟老子说这些有的没的,你他妈……唔……”

“嘴巴放干净一点。”

胳膊脱臼的声音让紧张的氛围瞬间凝滞下来。

“来……来了……他们又来了……”

黑长直抖着嗓子指向门外。

数十个村民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们,对上他们看过来的视线,纷纷咧开嘴笑起来,画面怪异又渗人。

这个时候钱沽才发现,这个村子似乎没有青壮年,也没有孩子的存在。

“妈的,是不是你们在搞鬼,人在这里睡了一个晚上就没了,说,尸体是不是被你们丢进山了!”

肌肉男有气没处发,将怒火冲向了这群老弱的村民身上。

老村长转向眼珠子看向他,笑呵呵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至极的平静,“山里不太平,夜里死人是常事。”

肌肉男被看的头皮一阵发紧,似乎被什么野兽攥住了心脏,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起来。

回过头,发现其他人各自转开视线,根本没有人注意他。

肌肉男心里气不过,又觉得自己被一个老人唬到实在丢脸,见一个戴着头巾的中年妇女直勾勾的看着他,火一起,伸手用力推了一把。

“看什么看,老不死的东西,都他妈是神.经.病!”

肌肉男推完人,骂骂咧咧的走了进去,却没注意到刹那间所有的村民都将目光看向他,幽幽的视线像钩子一样紧盯着他不放。

黑长直发现了这一幕,想要尖叫出声,却对上一双浑浊的眼珠子,那张尖嘴猴腮的脸笑容满面的看着她,一股凉意爬上她的后背,她捂着嘴泪眼朦胧的不敢出声。

……

这个村子实在太怪,又因为第一个晚上死了人,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的不敢和那些村民说话。

但找出建立这个小世界的厉鬼是关键,黄组长深知这一点,他不愿意浪费时间,带着几个组员各自去打探消息。

钱沽出门的时候路过旁边那栋简陋的泥瓦房,说是祠堂,也就比普通的房屋大了一些,破落的甚至能看到不少修补的痕迹。

他用伞柄敲了敲腐朽的木门,上面一把大铁锁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

他记得昨天的时候祠堂还没有上锁。

而且上面一层厚厚的褐色物质比铁锈的颜色又更深,隐约散发着一股腐烂的腥气。

他缓慢的抬起手,快要碰到那把锁的时候,忽然一块石头冲他砸了过来,钱沽反应迅速的避开,地面被石块砸出一个大洞,尖锐的棱角溅出不少的碎块。

而四周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就好像这块石头凭空出现的一样,可刚刚这块石头分明是冲着他的脑袋来。

他平复了一下心跳,看着面前的祠堂,暂时选择离开。

回去的时候黄组长几个人已经回来了,据说是过几天就到了村子里一年一度的祭祖活动,作为新来的客人,村民们邀请他们一起来参加。

而黄组长觉得可能这个小世界的关键点就在这个祭祖活动上,所以他们打定主意要继续住在这里。

可其他几个人不干了,纷纷嚷着要黄组长对他们负责,要不然他们根本就不会遭遇这些危险。

“你们要真的有骨气就现在走,别让我看不起你们。”

寸头男冷哼一声,那副不屑的样子看的人怒火翻涌。

几个人顿时就要发作,可看到外面昏沉沉的天色顿时就憋屈的泄了气。

肌肉男梗着脖子不服气的喊出声:“走就走,明天再走!”

寸头嗤笑一声,几个人的脸涨的通红。

钱沽一直站在后面没说话,阿杏先看到他,眼睛一亮问:“钱沽,你有发现什么吗。”

他抬起眼,不紧不慢的问出声:“我只是在想,村子里没有任何的家畜,他们要怎么祭祖。”

四周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

晚上的时候大波浪去了黑长直和阿杏那间房,今天没人来送饭,但也没有一个人吃的下东西。

钱沽最后提出的那个问题让所有人都觉得心底发寒,黑长直更是神经质的啃着指甲,煞白的脸映在烛火中满是焦虑不安。

阿杏心里叹气,柔声安慰她,“别多想了,会有办法的。”

黑长直听不见她说话,不停的咬着出血的指甲,整个人处在一种巨大的焦躁当中。

今天晚上一定还会死人,那些人就像疯子一样,她看见了,看见了他们的眼神,他们不会放过他的!

阿杏震惊的看着突然站起来的黑长直,对方的脸没有一丝血色,唇哆哆嗦嗦的自言自语着,她正要问,又见走到门口的人猛地转身,惊惶不已的在原地徘徊。

不能说,不能说,那个男人看见她了,说了她就会死的!

可是……她忽的停下来,煞白的脸映在墙上像一个扭曲的鬼怪。

没有可是,她会死的。

黑长直转过身直直地躺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