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单挑

“十三少,你要咖啡么?”胥子谦按下咖啡壶上的保温键,从厨房探出头来向书房问了一声。

罗小坤这会儿正俯身躺在书房那一大堆印着西班牙巴塞罗那队徽的红蓝色靠枕中,双手支着脑袋,两只眼睛正对着子谦整理出来的关于巴比伦庄园失窃案的那一堆名单和资料,目光却是有些游离。听到询问声,便抬起头向厨房方向应了一声,“嗯,谦,我要一大勺麦精炼乳,多加奶。”

“来了。”不一会儿,胥子谦便端着两杯热气腾腾浓香四溢的咖啡进了书房。瞟了一眼少年面前的名册,忍不住微微一笑道:“喂!看了半个多小时,你还在看第一页哪。”

男孩接过咖啡,凝神道:“我在想那只大猩猩……”说着,男孩将银勺叼在口中,腾出一只手来,从裤兜里翻出一张被磨擦出许多折痕的飞行员驾照,丢到胥子谦手中,道:“能拥有飞行员A照的人倒也并不多见,即便是去开歼-10他也应该不在话下。不过,让我意外的是,他的目标居然是加入彼岸堂。”

胥子谦笑着耸了耸肩,“世界各地,像艾远这样优秀的,甚至比他更优秀的,想要削尖脑袋加入彼岸的也不在少数。我们彼岸堂本来就是精英集中营,这倒也没啥好奇怪的。艾远这样的,正是我们需要的人。”

“我是说,谦,你难道不觉得奇怪么!他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和我叫板我接手的这桩阿尔贝伯爵的案子!而且,更让人怀疑的是,就算他跟踪了我很长一段时间,他也不应该知道我接手这件case!这世上,知道阿尔贝伯爵在一个月前丢了一块玉玺的人,绝不该包括他在内。”

“这的确奇怪?不过,刚才他在的时候,你怎么不直接问他?”子谦好整以暇的拉过一个靠枕盘膝坐了下来,吹去咖啡浮面袅袅升起的热气,平静的道:“而且,既然已经知道他接近你另有所图,为什么还要应允他做你的家庭教师?”

“切!不过就是让他帮我做作业么,我又没损失。”罗小坤晶亮的眼眸中带着笑意,接着,又悠然道:“再者说了,人家都找上门来了,我若连这点都不敢应,岂不是要被那猩猩瞧低了!”

说罢,少年侧过身,光着脚丫跺了跺地板,嘻嘻一笑道:“这会儿,猩猩一定在楼下帮我赶作业呢。谦,你以为他什么海归大学生喝过洋墨水儿,对付我们高三的作业就容易啦!我去年暑假也请过一个澳大利亚的留学生来帮我补作业,结果那小丫头片子差点儿没给做哭啰!我估摸着,那猩猩这会儿说不准也正头疼着哪!哈哈哈!”

胥子谦看着此时笑得一脸得色神采飞扬的少年,哭笑不得的叹了口的气,“喂,笑够了没,可以认真看一看伯爵那案子的资料了么?虽然我瞧着那人不错,可以考虑收为已用,可也不想你输给他。”

“那猩猩有什么好的,你收他干嘛!咱彼岸堂要开动物园么!”罗小坤收了笑,横了子谦一眼,拿起电话,一天之内,第三次拨通那个平时十天半月都不联系一回的号码。

“小躁。”

“十三爷啊……说好三天,这一天还没到,您老……”电话那头哀怨无助的声音活脱脱现出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慌什么!我这会儿又没逼着你要那猩猩的资料!”罗小坤骂了一句,声音突而变得温柔起来,“小躁,你那儿仓库里头HBI型窃听器还有多少,今儿晚上送些到我公寓来。”

一听不是催资料的事儿,电话那头的声音复又挺直硬朗了起来,“好!十三少,你说句话儿,要几个?我立马派人送来!”

“数目无所谓,”少年一边用银匙搅拌着咖啡,一边朗声道:“随便送二三百个过来,也就将就着够用了。”

“……”电话那边依稀有滴滴嗒嗒流汗的声音,微颤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爷啊……你当我是城隍庙练摊搞批发哪……我这会儿就是把仓库兜翻底儿也不过只有二三十个库存罢了……”

“你丫的那还算彼岸堂的亚洲中转站不?也不怕寒碜!”少年抿了口咖啡,嫌苦,又搁下了,对着手机不耐烦的道:“算了算了,我也不为难你,有多少给我全送来吧!尽快啊!”

“好……”吧字还没出口,电话又给搁断了。

胥子谦这会儿听得眼睛都直了,伸手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小声问道:“坤,你要那么多窃听器作什么?”

罗小坤倒转大拇指,指了指楼下,笑眯眯的道:“还能作什么,当然是伺候楼下的猩猩呗!抽空儿我去他家光顾一回,兜兜角角全给他装上!我手头还有二具摄影仪,一并装上!也好让我瞧瞧他帮我做作业时那付愁眉苦脸的熊样儿……”说罢,少年自个儿撑不住,已是笑倒在纤羽绒的靠枕中。

胥子谦却不知为什么有些个笑不出来,那双时常带着笑的眼眸中此时几乎连最后一丝笑意都已渐渐隐去。

沉默了片刻,子谦站起身来,取过少年搁在一旁的咖啡杯,挑了挑眉,“就这还嫌苦?要不要我再帮你去加块糖?”

“不要糖,多加炼乳就行。”罗小坤抚着笑痛的肚子仰躺着,孩子气的抱着靠枕,补了一句:“要大大的一勺!”

“说真的……”走到书房门口的子谦突然又转回身,淡淡的说了一句,“坤,还是那句老话,行事要小心。我看这人来头不简单,不管他是哪条道上的人物,总之,胆敢来惹彼岸堂的人,绝非善与之辈。”

少年侧转过身,一手支颌,望着对自己满心关切的男子,展颜一笑,“罗嗦,我知道。”

握住门把手,望着一脸轻松样的男孩,胥子谦眉心紧蹙,那双向来墨黑无澜的眼瞳情不自禁的流露出些许隐忧,忍不住多加了一句道:“十三少,如今形势不明,我很怕你吃了暗亏。要不要我打电话给克丽斯蒂安,让她安排些人手协助你?”

“有那闲人闲功夫,还不如把人派去中转站!你瞧瞧小躁那儿寒碜的!咱亚洲区的名声都是败在他的手里!”

知道男孩傲性不肯要人相帮,胥子谦便不再多说,淡淡一笑,转身去了。

待他再端着加过麦精炼乳的咖啡进书房,罗小坤已是放起了阿尔贝伯爵所提供的录像,并认认真真的研究手头的一份名册。

“有什么眉目?”子谦轻轻的将咖啡搁在少年身旁的小几上,缓缓道:“在来的飞机上,我已是略略看过一遍。在鉴定会之前,伯爵曾请六位专家来庄园看过,连他的朋友在内,共有十五人在四月四日之前曾见过玉玺和简册。正式的鉴定会邀请了三十九人,之前的十五人也全部在包含在内,都是各界的头面人物。余下的,便都是伯爵庄园中的仆从人等,连租来的厨子共有十五人。所以,那天晚上的巴比伦庄园共计有五十四人,鱼龙混杂,情形很是复杂。不过,这些人中,身份最可疑的就是……”

“是谁?”罗小坤头也不抬,一边瞄着电脑上的录像,一边随手翻看名册,漫声问道。

“自然是你我二人。”胥子谦脸上挂着笑,若无其事的坐了下来。

罗小坤终于抬起头来,望着子谦晶莹闪烁的双眸,卟哧一笑,“本来,我也是怀疑你来着!你瞧瞧,这名单里头,几乎都是老头老太,就算起了那个贼心,也没有那个贼手段啊!倒是你,动机也有,手法虽说不上炉火纯青,瞧着在巴比伦庄园也是够用。”

“可是,我一直和你在一起,并没有作案的时间。”胥子谦眸中笑意更甚,“虽然,我对那枚传世玉玺和那卷简册以及那个姓风的皇帝确然很有兴趣。”

“所以,咱们两个,实在是最没有嫌疑的人。”说罢,罗小坤突然轻咦了一声,按键停下了录像。

“谦,你看这里。”

胥子谦闻声便凑了过来,瞄了一眼被定格的屏幕,由衷赞叹道:“再看一次,还是不得不佩服阿尔贝伯爵的这品莲花!真迷人,花瓣的颜色尤其漂亮,庄洁莹白如汉玉……”

罗小坤黑了脸,沉声道:“喂,老大,我可没让你点评花的优劣!来看这里,注意到这座莲花台升上来的时间了没?!”

“没注意,有问题吗?”胥子谦眨着眼,一副纯良无辜的模样,让他手下那位年轻有为的得力干将几乎吐血。

“问题大了!”白了他一眼,男孩推开已是冰凉的咖啡杯,自靠枕堆中翻出一包黑色的烟,封皮上亮银色的“YSL”组合标识揉合着窗外流泄进来的月光,十分眩目。

“不过,现在,还很难说。”取出一支细长的烟,点燃,夹在左手的食指与中指间。罗小坤向着胥子谦斜挑了一眼,这才沉声道:“玉玺和简册是伯爵亲手放进书房直升天台的暗道,录像显示,伯爵离开书房前往天台共花了三分十三秒。现场由电脑控制的暗道没有被外力破坏的痕迹,经电脑记录,暗道升起后二十九秒程序突然遭更改,随后原路返回。一分零六秒后,重新上升,但出现在天台时,东西却已是失了踪。所以,这件案子必定是内贼所为。或许正是伯爵此次所邀请的来宾之一,他(或她)还需得熟悉伯爵用来控制书房中暗道的电脑,又或者,是个出色的电脑专家。而且,此人一定身手矫健,伯爵离开二十九秒之后,他便潜入书房并搞定了电脑。便是我,在不知道电脑密码的前提之下,也不可能办到。”

“照你这么说,我想,那个人不可能不知道密码。”胥子谦望着少年,笑道:“黑白两道,身手比你还好的人实在是不多。所以,不用说了,窃贼一定是那三十九位来宾之一,除却你我二人,嫌犯人共三十七名。”

“可是,所有的来宾,三十九人都是声名显赫,不是著名的历史学者,便是古文物收藏研究方面的专家,应该不可能与黑道有什么瓜葛。”

“声名显赫的人中从事非法生意的多的是,”胥子谦淡淡笑着,不以为然的耸了耸肩,“比如你曾打过交道的那个卡伦布,他虽然是荷兰最大的珠宝交易所的首席鉴定师,其实却是全球最顶尖的珠宝窃贼!也许,伯爵的那批客人中,只怕也不乏此类人。”

罗小坤摇了摇头,“小躁那边给出的资料十分详尽,如果真有这样的人,一定会有蛛丝马迹可寻,但,这三十七人在几大交易行、拍卖行和世界知名的地下组织都没有丝毫不循正规渠道走货的记录。最近这段时期,也没有任何相关的黑市交易记录。而且,玉玺和简册如今还没有相关的正式鉴定书,无法卖出好价钱,来路不明的东西,更难出手。”

“这样的话,”胥子谦眨了下眼睛,道:“如果窃贼果真在这些宾客之中,那么……”

“那么,被盗走的玉玺和简册也许永远都不会在黑市出现。”黑暗中,少年清澈如夜星的眸子明亮锐利,“也许,偷走伯爵的玉玺是为了收藏,也许,是为了别的什么原故,总之,不是为了金钱。”

“这就糟了!这岂非是我们最不愿意见到的情形。”胥子谦剑眉微微一蹙,眼中流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带着一抹忧虑,轻叹一口气道:“坤,我看,这件案子你还是等考试结束了,再慢慢查吧。”

“这案子我本来就不急!”少年漂亮的一双凤眸扫过神情些微落寞的男子,笑眯眯的道:“不过,多了一只那只麻烦的猩猩,我倒要好好儿花点心思!”

“不必紧张,那只猩猩怎么可能斗得过你这只小狐狸!”虽然,很期待见到素来骄傲的彼岸堂十三少被打败后灰溜溜的样子……子谦转过头,文雅俊秀的脸庞上带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

“狐狸……”罗小坤收了笑,皱着眉喃喃重复着胥子谦的话,神思有一瞬凝滞。

狐狸……为什么我会对这个词反应这么强烈?男孩冥思苦想良久,却是无一收获。

“坤,你在出什么神,从未见你这么迟钝过,在想什么呢?”

少年没有回答,只轻轻的闭拢双眼,让指尖飘渺升起的烟雾朦胧了他那张继承自母亲的俊美容颜。良久,直到指尖的烟渐渐燃尽,闪烁着最后一抹幽然的光芒,于静谧中熄然飘灭,才缓缓睁开双眼,将烟蒂轻轻丢在烟缸中。

夜,已深。窗外,繁星满天,一月如钩。而室内的气氛,却因男孩突然肃穆的脸庞而郑重起来。

“把录像倒回去,就是有一个女仆端着酒上来的那段时间前后,应该……”罗小坤停了停,略思索了片刻,随即指点道:“应该在十二分钟左右。”

男孩超凡的记忆力胥子谦早已是习以为常,便依言将录像检索回那段指定的时间。

画面中,果然有一个穿着制服的女仆出现,手中端着的,也正是伯爵用来待客的雪梨酒。

细碎的月光透过大幅的玻璃窗丝丝流泄进来,将骤然变暗的书房镀上一层黛色的霜,一点一点,抚过缓缓电脑屏幕上潺潺流动的时间。

罗小坤抿紧唇,紧紧盯着以二分之一速度播放的屏幕,清澈澄透的眼眸变得深沉而专注。

十一分三十五秒。那位女仆不小心被长桌旁苏格兰斜纹的桌布流苏绊了一下,一杯雪梨酒略略泼洒出来,差点儿弄脏一位体态臃肿的女士。幸好她躲避的甚是敏捷,正在旁边的罗小坤才要下意识的伸手去扶,却已是扑了个空。

“对了!”男孩心里格噔一下,当初这个小小的细节正是因为这位女士与其体形不相称的机敏反应,才会让他多看了她一眼。结果,却看到了她因闪避酒杯而甩出衣襟的一条极品项链,尤其是那项链上的坠饰,让他有一刹那的恍惚。

因为工作需要,罗小坤对奢华品和珍珠宝石等物都颇有研究,对上等珠宝的眼光总是出奇的犀利,品味也是格外的高。是以,当时初一见那位女士项链上所挂的那枚狐形玉佩,男孩便在心底暗暗惊叹,只不过随后又发生了那件令人震惊的窃案,才把这一段细节所引起的蹊跷给忘了。

“就是这里,放大一点。”罗小坤凑近些,示意胥子谦将将那串项链的区域放大。胥子谦凝神细看时,却见那串链子下方隐隐约约挂着一块色泽鲜明通体娇绿、雕琢成狐狸形状的翡翠。尤其在其头部,浅绿的底子上那一对狐眼恰好是翡红与翠绿两色,显见得此玉十分名贵价值不菲。

“坤,你怎么看?”看了片刻,胥子谦心中已是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只是还不能确定,便转头问他的意见。

“碧眼狐狸。”罗小坤的语气此时已是十分笃定。

“可是……坤,你说的那个人,如果没错的话,应该早在十年前便退了休。而且——”胥子谦掉转头,凝望着窗外如练的月光,悠悠的道:“而且,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在退休之前,他曾经是彼岸堂南美区的A级行动事务组的NO.1。”

“什么?碧眼狐狸是自己人?子谦,你确定没有搞错?”男孩用难以置信的眼神跟随着慢慢走向窗台的男子。漆黑的夜空,色泽沉得就如窗前人那双深邃的眼睛。

“我决定了。”沉默片刻,胥子谦便转回身来,沉声道:“十三少,伯爵的这件案子你不必接了,我等一下打电话给克丽斯蒂安,让她转去南美区。”

“你说什么?!”男孩腾地跳了起来。

“坤,你看,再过一个月你就要参加高考——”早料到他的反应,胥子谦好脾气的开始安慰。

哐当!一声,罗小坤愤愤的将手中的咖啡杯摔向窗台,向着窗边的男子怒吼道:“这种话,在带我去巴比伦庄园之前为什么不说!更何况,还有只猩猩在跟我赌赛,如果现在我半路认输收手,叫我以后还怎么混?!”他素来脾气暴烈,要不是对方是胥子谦,是他的顶头上司之一,只怕他手中的咖啡杯便要毫不客气的飞到他脸上去了。

“不要不知好歹,我的决定对你有利无弊。”胥子谦冷静的看着男孩一百零一次在他面前发脾气,不紧不慢的道:“你要是一意孤行,我不会帮你,并且会撤回所有亚洲分区所提供的资源。”

罗小坤怔了一怔,映象中,胥子谦从未对自己做出如此无情的事。事实上,自他三年前加入彼岸堂,他便成了比自己父亲还要亲密的人,无时无刻不在关心着他的成长。每一次训练,每一件case,都有他在旁指点协助,是以,自己才会发展的这么迅速。

一时,好奇盖过愤怒。男孩睁大眼睛,摆出一副无辜而委屈的模样,“为什么?谦?临时换人,总得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吧?”

胥子谦瞟了男孩一眼,随即便低下头,真受不了他那种任何人看了都会禁不住心软的眼神。相比之下,倒情愿他照着自己的脸摔十七八只杯子过来。

沉默着,谦取过纸巾一点一点的擦拭身上被咖啡溅到的污渍,几乎隔一个世纪之后,才慢吞吞的道:“我怕你敌不过他。”

“还有别的更好的借口么?”罗小坤凝视着他那双看似平静无澜的眸子,突然微笑了一下,“谦,你从不对我撒谎。因为你知道,你骗不过我的眼睛。”

胥子谦轻轻的叹了口气,“现在,我总算是能体会武侠小说中,那些掌门人的心情了。对那些弟子,大多数时候,总会觉得他们学会的太少,而某些时候,却又会后悔自己教的太多。”

“所以,我不会放手。”男孩傲然挑了挑眉,漂亮的眼睛像夜空的群星,亮的冷冽而又有几分得意,“本来伯爵这件案子无聊的很,我还巴不得转手他人。不过,现在看来,倒是慢慢有趣起来了呢。”

“还有楼下那只猩猩……”男孩的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但愿他能给这场游戏增加一些特别的情趣。”

情趣……胥子谦咽了下口水,全身的汗毛都不由自主的抖了两下。好像,有很不妙的感觉啊……真想再劝劝他,可惜,这位可不是能劝得动的主!

“随你。”这是胥子谦离开书房前对罗小坤说的最后一句话。

早晨。很早的晨。

即将高考的学生早已习惯了早起,而胥子谦也不是爱睡懒觉的人。所以,客厅时钟的指针才刚刚竖成一直线,两个人已经坐在餐桌旁,打开电视,一边看新闻,一边喝牛奶。

六点零五分,“笃笃、笃笃笃……”轻轻的敲门声适时响起。罗小坤一跃而起,兴奋压低了声音道:“好,一定是猩猩来了,谦,我先去办事!”说罢,便乐颠颠的跑回书房。

胥子谦轻轻摇了摇头,目送少年离去,这才起身至玄关,打开门将脸上挂着两个黑眼圈拎着书包的年轻人迎进门来,含笑道:“艾先生,辛苦你了,想必小坤的作业太多,今天的你看来精神不是太好。”

“这并不算什么,小事一桩……”艾远硬着头皮应着,实在是不好意思说自己昨天做题做到半夜!打点起精神,望着餐桌上那两只喝了一半的牛奶杯,强笑道:“哎,罗小坤还是不愿意见我么?”

“哪里,艾先生误会了!小坤实在是很顽劣,这会儿见你上来,只怕是迫不及待的到楼下你的房里捣持他那些宝贝玩意儿去了。”胥子谦殷勤的让艾远坐了下来,又递过一杯牛奶,脸上带着歉意道:“劳驾你再多坐一会儿,我估摸着他总也得要一刻钟的功夫,才能把那二三十个窃听器和两具摄像仪搞定。”

“呃……”从未见过这般坦率的人,艾远微一怔,眼中笑意却是更甚,“二三十个窃听器,似乎多了些……我那房间不大,是不是太浪费了?”

胥子谦望着知道自己房中被装上二三十个窃听器却依旧笑容可掬的青年,心中也不由佩服他定力更佳,便悠悠的道:“如果艾先生觉得不公平,大可往我们这儿也装上那么二三十个,我不介意。”

“多谢你的建议,我想我会考虑的。”

艾远的礼貌比起罗小坤的恶劣来,真是让人如沐春风。他这样不卑不亢的样子又让胥子谦对他加多几分好感。想了片刻,子谦便将椅子挪一挪,把脸凑近他,微笑着问道:“艾远,对伯爵的案子,不知你目前可有什么线索在手了吗?挑战十三少难度不小,你可有信心么?”

艾远足足看了他十来秒钟,才淡淡的回答道:“我手头也有一些资源,当然,与彼岸堂自然不能相提并论。相信十三少那边所获得的信息比我多几个档次,不敢说必胜,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尽力而为吧。”

“我很看好你。”渐渐的,胥子谦的嘴角慢慢浮上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为什么?艾远没有开口问,但他的眼神却表露了浓厚的疑问。

“不为什么,只是突然希望能拿回玉玺的人是你。”胥子谦依然在微笑,而脸庞上的神情却是格外的复杂迷离。

艾远有些吃惊,然后眉皱在了一块。他们的眼睛对视着,他的那两双眼睛如黑暗的深海,让坐在对面的胥子谦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这双眼睛,让他想起了无尽的深渊。

银之双戒 第一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