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边,启明星正在闪耀,曙光熹微,晨光细细洒落,透过青葱竹窗流连在沉睡的人身上。

雾气还没有散尽,不知名的鸟儿还在啁啾声声,风致远却已是悄悄的起了身,望着窗外云雾缭绕的云梦山,忍不住咬了咬唇。已经过去了三天,那位神秘的云少却再也没有出现过,但风致远知道,他就在那里,就在山的顶峰,云的深处。

那俊秀的眉眼,那温和的笑颜,那飘飘的衣袂,那闪闪的银发,无时无刻不在自己的脑海中盘旋,栩栩如生,挥散不去。风致远心中忍不住微微一颤,自己曾几何时,会如此在意一个互不相熟的陌生少年?难道,仅仅因为他姓云……

风致远轻轻取过搭在床沿的外袍,蹑手蹑脚的下了竹楼,没有惊动一个人。不知为何,似乎是出于本能的,他不愿意有人打扰他与云笑天的会面,哪怕是自己最亲近的年师傅和游氏兄妹俩。为此,风少还给自己寻了一个借口,自己想独自上山,不为别的,完全是因为那日云笑天只邀请了他一个人,仅此而已。

于是,在天色还未亮的时候,风致远便趁着众人仍在熟睡之际,独自一人信步上了云梦山。

秋高气爽的天气,天色明澈如一潭静水,天上的云团团簇簇,慢慢悠悠的在湛蓝里弋动,在天边聚了又散,纯净,悠远。一轮红日在海与天交界之际缓缓升腾而起,丝丝缕缕的日光亦从云后渐渐散落出来,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树叶被阳光照射的清香。

山道旁的一片枝繁叶茂的枫林已是红了,疏枝斜伸,满山枫叶随风摇曳,那绚丽的色彩,和蓝天交织辉映。山林深处,枝叶翻涌如海潮激荡,卷起一片耀眼的枫红,树影斑驳之间,偶尔乍露出一线耀眼的阳光,清澈的透明。

风致远一边沿着石块砌成的山道徒步而上,一边欣赏着这无边的美景,秋风轻轻吹拂着,带着山林特有的清新芬芳,很是让人心旷神怡。

云梦山虽然高达数十丈,但他自幼习武,脚步轻快,是以,不过一个时辰,便已是攀上了云梦山的山顶。在一片蒸腾的雾气中,在几株苍翠的松柏下,静静座落着一间毫不起眼的屋舍,被暖金色的日光镀上一层淡淡的光华。

见山顶四周万籁俱寂,没有一丝人声,风致远便一边向前走,一边试探的轻轻唤了一声,“阿啸,你在么?我是风致远。”

“阿远?!”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活的从屋舍里头奔了出来,待云笑天瞧见风致远正往屋子走来,浮现在他脸上的微笑却顿时凝固住了,急促的喊道:“唉,阿远,你先站着别动!”

风致远听得这一声突兀的叫唤,正疑惑着,已跨出去的左脚却好似触动一根丝线,风致远心中顿生警惕,忙收回左腿时却已是来不及,只听耳际传来丝丝破空之声,二支碧绿色的小箭从左的松树中疾驰而出,向着自己飞了过来。

幸好风致远反应甚是敏捷,百忙中足尖点地,硬生生往右挪移数寸腾身跃起,在空中又一个转身这才堪堪让过这两支来势甚急的小箭。谁知,身子才一落地,脚尖却又好似触动另一根丝线,就在这时,云笑天已是飞身扑了过来,与此同时,一大盆水仿佛从天而降,将压在风致远身上的云笑天浇得如同在水中捞出来的一般。

这一切变故都发生在一瞬间,风致远含愠带怒的爬起身来,瞧见云笑天为了护着自己不被水淋湿,反而自个儿浑身湿透,满头的银发都湿漉漉的贴在脸庞上,站在那儿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就再怎么也对他生不起气来。于是,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道:“阿啸,难不成,这便是你们琴麻岛的待客之道么?”

云笑天一边忽眨着含着委屈的眼睛,一边将自个儿身上湿透了的衣袍脱了下来,吐了吐舌头怪不好意思的道:“哎,我不晓得你今天会来啊,这一套机关可不是对付你的,本来是要作弄我六师兄的呢……”

说话间云笑天已是将自己上身的衣裳除了下来,密密的水珠沿着少年白皙紧致的肌肤缓缓滑落,瞬间折射出来自山顶阳光的七彩斑斓,见他还要继续脱身上的中裤,风致远莫名的心脏漏跳一拍,忙道:“喛,阿啸,外头风寒,别再脱了,还是赶紧去屋里头换衣裳吧!”

“哦……”云笑天随口应着,解开了头上的束发带,将满头的银发丝丝垂放了下来,突然又用力甩了两下,轻舞的银色发丝将沾连在上头的水珠四下里飞洒了开来,趁风致远正看得发愣时,已是溅了他满头。

还未待风致远反应过来,云笑天已是放声大笑着绕过松树往屋舍跑了开去,跑了两步,却又停了脚步,转头笑眯眯的道:“阿远,绕过右手第三棵松树过来,那里没有机关。”

这坏小子,还算有良心!风致远气呼呼的拉过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却再不敢乱走,便依言往右边第三棵松树绕着走进了他的屋舍。

屋子里头有些凌乱,到处堆着曲尺、墨斗、刨子、钻子,以及凿子、锯、铲子等木工工具,还有大一堆从没有瞧过的稀奇古怪的东西搁满了一屋子。风致远站在案前,好奇的看着一只小木猴顺着一只七层高的木架子自动翻上翻下,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物件儿是怎么做出来的,不由得赞叹不已。

见云笑天换了一身天青色的衣裳一边儿拿软巾擦着头发一边儿走了过来,忍不住便问道:“阿啸,屋里头这些玩意儿可都是你做的么?”

“是啊!都是我得闲时做的,你要喜欢,顺便拿去玩儿!”说着,云笑天又将一块干净的软巾递到他的手中,微笑道:“拿着,擦擦身上溅到的水。”

风致远虽早有心里准备,可在听到他的话时还是愣了半晌,忍不住从新打量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一脸轻风明月般笑容的云少,喃喃问道:“阿啸,你可知道,你做的这些物件儿,随便哪一样拿到中原,可都是稀世奇珍哪。”

“哦,是么?”云笑天只是满不在乎的挑了挑眉,旋即又绽开了一抹笑容,轻描淡写的道:“这些不过都是些小玩意儿罢了,算什么稀世奇珍,下次带你看更好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