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金色的雨为别人下起
退役。
谢承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几遍。
他是夺冠的第三年退的役。
十五岁辍学和队友打网吧赛;十六岁带着队伍过五关斩六将获得职业资格;十七岁在世界赛大方光彩,凭借单局22-0的KD(击杀-死亡)一战封神,拿下世界赛Fmvp;十八岁遭遇滑铁卢止步世界赛四强,十九岁止步世界赛八强,二十岁在世界赛决赛最后一把输给韩国KRG后,怒砸键盘,当众宣布退役。
这就是谢承,不,该说是TTG-XC短暂而轰轰烈烈的职业生涯全过程。
从世界第一AD到退役无人问津,躲在城中村里靠做视频苟一口饭吃,偶尔有人提及他的名字都会说一声可惜。
很少有人知道退役那一年才是他真正的状态巅峰期,他带着风暴乱杀,硬是扛着三个演子杀进了决赛,结果最后一把那个傻逼中单直接演都不演了,硬送了个冠军给KRG。
金色的雨为韩国队下起,下路双人组眼中满是落寞与不甘。
谢承一气之下直接砸了键盘,当众宣布退役。
因为这事他被骂了好长一段时间,当时节奏实在太大,谢承登录自己的任何社交软件都会受到一堆私信、评论谩骂,甚至还有黑子找到他家里,骂他脾气臭、输不起,给他寄屎,p遗照……无奈之下他只能搬到偏僻的城中村,删了所有的社交软件。
一直到芮老板接手TTG,清算叛徒,发声明还原了当年的真相,可这个时候的谢承已经退役了两年,早就被遗忘在角落里。
“你不后悔吗?”Killer又问。
后悔?
谢承只是笑笑,点了一根烟。
沉默良久,Killer忽然垂下眼睛,道:“我签进TTG的第二年,你就退役了。”
谢承回忆了一下,“我那时候好像没见过你,你在青训队?”
Killer抬眼看他,眼神里莫名带着点委屈。
“谢承,我为了能和你一起打比赛,初中都没上完,你把我骗进TTG,自己跑了。”
“等一下,我有一个问题,”谢承温和地笑道,“所以你是我粉丝?”
“是啊。”
“不是,那你见到偶像第一面就是暴打偶像,还嫌弃偶像?”
Killer说:“我是你粉丝和我很讨厌你,矛盾吗?”
谢承抚掌赞叹:“不错,咱们电竞选手就是要这样,游戏打得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嘴要够硬。”
Killer却很认真地说:“我真的很讨厌你。”
“好啦,不要用那么较真的语气说讨厌我,哥哥我啊,也是会伤心的。”
Killer站起来,问他:“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遗憾?在最辉煌的时候,因为那种理由退役。”
谢承当时火到什么程度?就算是凌晨四点开直播,直播间人数也不会低于三十万,巅峰时期礼物刷到整个软件直接崩溃。
“不遗憾啊。”
“骗人。”
“那你想听什么?我说我其实很想回去打比赛,只不过因为年纪大了,反应跟不上,所以没有战队要我,每天在家里哭唧唧?”
Killer却很执着,“你才二十四岁,我合约快到期了,我可以给你打野,让风暴继续给你打辅助,再找个中单和上单。”
谢承愣了愣:“你想跟我一起组战队?”
“我相信你可以打。”
“我也没怀疑过自己,”谢承吸一口烟,笑了笑,“我到现在也还觉得我是世界第一ADC,但是最主要的问题是——”
谢承咬住烟头,空出两只手向他展示自己徒有四壁的家。
“或许你已经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我甚至没有一台电脑。”
当时他被赛事官方罚了一大笔钱,给俱乐部的违约金又是一笔巨款,再加上已经签约的代言费广告费,前前后后赔了五千多万,几乎就是他的所有存款。
谢承是个孤儿,不是骂人,是真孤儿,赔完那些钱手里是一分都没有了,现在这房子,一个月租金六百,还是向当时队内唯一没闹翻的风暴借的。
说起来这钱到现在他还没还上呢。
谢承看了看Killer,想到他刚刚骑的那辆超帅的重型机车,忽然深吸一口气,“我去,你不会是少爷吧,你是不是想砸钱给我组战队?”
Killer看了看目前自己唯一的财产,那辆机车,声音有些苦涩:“我想,但是我发的第一笔奖金拿来买它了。”
为了进青训队,他初中辍学,跟家里闹掰了,好不容易熬到能上场打比赛拿奖金,转手就给自己添了新坐骑,也没想着接济接济他穷困潦倒的偶像。
这下是真没办法了,续约他就不能和谢承组战队,不续约他又没钱给谢承买电脑。
谢承叹口气,接着又笑笑,“没事,我知道你喜欢我,心意到了就行了,你回去吧,我记得周末门禁是十点吧?”
Killer说:“别自恋了我不喜欢你。”
“不是,我真是你偶像吗?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
“哦。”
“赶紧回去吧,出来这么久肯定要被骂死了,对了,我还没问你真名叫什么。”
Killer跨上摩托,戴上头盔,冷冷地道:“腿长脸小屁股翘,我余星阑你得知道。”
谢承扑哧笑出了声。
多可爱的小朋友啊,屁股也多翘啊。
目送着余星阑走后,谢承往回走,一眼就看到了墙上的冠军海报。
点了根烟。
他立于c位,队友们簇拥着他,少年们笑得意气风发。
一路风雨,从网吧走到世界赛,当时所有人都说他是标准的爽文男主。
又怎么会想到最后是这样的狗屎结局。
退役前的最后一把比赛,他拿命去Carry,带着风暴杀红了眼,肾上腺素飚到极致,队服早已被汗水浸透,手指抽筋到无法弯曲,蟠扎的筋脉在手臂上突突跳动,血管像要爆炸。
但这是个团队游戏。
金色彩带飘落到他身上,却只能站在黑暗中,眼睁睁看着别人捧起奖杯。
每个人都有不得不夺冠的理由,但冠军只有一个。
风暴问他有没有事,他转过头却看到中单笑得云淡风轻,问上单一会儿吃什么。
他还记得被他揍得鼻青脸肿时,中单Pinky说的话。
“都已经夺过冠了,荣誉有了,也该让我们为后半生考虑一下吧?”
“我们跟你又不一样,你随便开场直播就圈几百万,我想早点赚够养老费退役也不行吗?”
是啊,所有电竞选手一辈子追求的目标都已经达到了,干嘛还要每天苦哈哈地训练,冒着残疾的风险拼了命一样打每一场比赛?
听完那句话之后胃部痉挛的感觉直到今天还仿佛能感觉到,他对着两个恶心的叛徒吐到昏天黑地。
所剩无几的正经剧情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