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熟
安平晏一口酒差点吐出来。
原本觉得谢未在学校已经不算收敛了，但与现在一比，安平晏猛觉他平时居然还真相对低调点。
果然，谢未一踏进门，整个酒吧的氛围就变了。
安平晏坐那么远，都能感到那边的喧闹沸腾与浓烈的情热气息。
谢未的名字被不同的音色兴奋地叫出。仅用耳朵就能感知到那人有多受欢迎。
安平晏又咳了几声，这才将呛到喉咙的酒液勉强顺了下去。大脑也终于清明起来——谢未居然和他一样。
谢未居然也是个gay。
虽然仅从外表来说，这压根不算奇怪。但安平晏还是感到震惊。
这实在太令人意外了。安平晏接着向那处看去，看到谢未姿态熟稔又随意地笑着，像那种苍白俊美的古老传说生物一样，然后自然地和围着他的人近乎暧昧的聊天。
那人的手甚至放在了谢未露出的一截腰上，嘴唇几乎要贴在谢未干净的侧脸上。
…而且还不止一个。
他看到谢未近乎自得，甚至享受似的，任意身边人对他暧昧的贴近。
他从容地简直像古代那种被娇宠至尽的妃子。
小宇此时又转到了安平晏身边：“怎么样，你认识吗？”
“……”
认识。
不光认识，两小时前我们还看着彼此的眼睛一起排练呢，你说巧不巧。
安平晏面无表情：“不熟。”
这回答并不能让小宇满意，于是他皱皱眉，又刻意俯下身趴到安平晏前的桌子上，可怜巴巴地眨眨眼，看着男人无情的眼睛：“那你觉得我跟他比怎么样？他一来，把我的好多熟人都抢走啦！”
安平晏一点都不愿意提到任何和谢未有关的话题。敷衍道：“肯定是你好。”
虽然是敷衍的话，但还是给小宇哄开心了。他高兴地又扑到安平晏身上，使劲地蹭他。
而安平晏“温香软玉”在怀，却看到另一头被簇拥着，众星捧月似的谢未，被男人搂在怀中，自得地抬起头，轻吻了下那搂着他的人的下巴。
然后他又是笑。只是这笑和在安平晏面前那种总带讽刺和故意恶心人的恶意不同，他的笑是轻而放松的，蜻蜓点水一般，自然漂亮。
安平晏的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收紧了。
“他经常来？”安平晏忽地出声，问占够了便宜的小宇。
“差不多吧。”小宇想了想，“不过他来这也没多久。”
安平晏沉默片刻，终于道：“那他有没有和人过夜？”
安平晏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在说这话时，声音比以往都要喑哑。小宇终于觉得有些奇怪，看了即使在阴影中也难掩俊逸轮廓的人一眼：“没有吧。他挺事的，老跟人暧昧，但没听说和谁过夜过，好像都不大能看上。”
“……”
安平晏这次总算知道，他在谢未身上感到的那种若有若无的暧昧氛围是哪来的了。
“怎么，平晏，你对他感兴趣啊？”
安平晏这次回应地极其迅速：“不。”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是出于学生会长的职业习惯。”
小宇乐了。乐不可支地拍了他一下：“都到什么地方了，还搁那弄你学生会那一套呢！”
眼看在安平晏这找不着乐子了，小宇便自行拎着酒，又晃晃悠悠地和别人寻欢作乐去了。
托谢未的福。今晚安平晏身边的人流量被分走了不知多少，又坐在小宇给他找的僻静位置，因此竟难得的独处安静。
本来就是因得谢未出来散心，却在惯常的空间又遇见了谢未。安平晏只得专注眼前的酒水，略心烦意乱地想，喝完这杯就从后门走人吧。到外面吹吹风也比在这感受和谢未的同一片空气要强。
“小未，你要求到底多高。Dionysus也是有审核制度的，能来这的人都算比较优质的。你去别的地方，那才是牛鬼蛇神什么都有。你连这儿的人都看不上，你还能去哪找？”
不知是不是喝了酒耳目更灵便了的缘故。和谢未搭讪的话几乎一字不落的进了安平晏的耳朵。安平晏已经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情绪了，只淡然地想，原来小宇说的是真的。
“我又不急。不得好好挑挑。”谢未懒散的声音响起。
男人又抱怨了两句，安平晏没再听清。他看眼表，时间也差不多了。不想再在这听谢未和男人嬉笑怒骂，今晚确实倒霉，下次找个时间提前问好小宇再来吧。
他站起来，准备和吧台附近的小宇说一声，然后就走人。
谢未无比清晰的声音就是这时响起。
“就那个。”
安平晏嵴背僵了一下，动作也停住。他余光看到那人涂了黑色甲油的手越过重重人群，正正指向自己的方向。
“我看着那个还不错。”谢未的语气无比平静。
接下来的一切恍若光怪陆离的梦境。谢未一边说着，就那么轻巧地挣脱了其他男人锢着他的手脚，在安平晏怔怔地注视下，越过拥挤人群和炫目的灯光，然后拉住了安平晏的手，将他从阴影中拉至光里。
“就他呀，我刚才就注意到了…”谢未说，这种距离中，安平晏才听出，谢未的声音有些醉醺醺的含糊。
谢未拉着他，却没看他。只是像将一只合心意的观赏犬拎出来给众人展览。安平晏甚至怀疑他根本就没看清自己的脸，只是稀里糊涂地顺着感觉就摸了过来。
于是安平晏忍不住了。
“谢未，你要不要看看自己拉的是谁。”
安平晏看到谢未清瘦流丽的嵴背僵了一下，然后迅速回头。
目光终于在空中碰上，只是这次安平晏没有躲开。他沉沉地，毫不避讳地注视着那因喝酒而透白脸上泛起粉的人。
他看到谢未那深墨般的眸子猫一样，蓦地放大了。
安平晏也有些酒意上头。看着平日里总若无其事地招人的人难得怔愣而反应不过来的模样，张口就道：“刚刚不还说我不错么？这位同学，怎么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