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NO4. 他的失误
签好合同后的第二天,谢游最后去了一遍迅风的体能训练馆,去取回自己放在那里为数不多的东西。
临近傍晚,馆内已经没什么人,谢游没闲逛,径直走向了更衣室。
这里倒是热闹非凡,欢声笑语从未合上的门缝中溢出,众人讨论着结束今日的训练后去哪里聚餐,不过这样的热闹在他推开门后戛然而止。
所有人从他身上移走目光后,又都开始沉默且多余地做起自己的事情来,氛围变得尴尬又难言。
谢游暗自翻了个白眼,晃晃悠悠地朝自己的储物柜走去。
“谢游,你今天怎么来了?”他曾经的领航员夏文山率先开口,打破了更衣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啊。”谢游抽出自己的东西囫囵地往包里装,也不去看夏文山。“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这几天都没来呢,看来你是早就知道我转车队的事情了?”
“不是,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
谢游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停下手中动作猛地扭头看向夏文山,“我说你有别的意思了吗?”
夏文山立刻噤声。
这句话确实态度不佳,不过最先给出反应的却不是被呛着本人,而是车队内的另一车手曹朋兴。
“谢游,你什么意思?”他一副为朋友打抱不平的英勇模样,张开手臂将夏文山挡在了后面。“小山好歹也做了你三年的领航员,当着我们的面你态度都这么差,不敢想你私底下是怎么对他的,请你道歉!”
“哈?”谢游挥臂将剩下的东西一口气装入包中,砰地一声关上储物柜的门。
而后,他拉好拉链单肩背上包朝曹朋兴他们靠近。“你什么身份你替他要公道?难道这三年他不止在做我的领航员,还在偷偷做了你的小情人?”
他这话一出,引得一众哗然,所有人看向夏文山和曹朋兴的眼神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每年那么多拉力赛赛事,每场赛事一个车队能上的车手就那么几个,大家既是队友也是对手,所以为了防止感情误事,一般都会明令禁止队内恋爱,违规者甚至可能会被直接解除合约。
总之,这话说得不一般。
“谢游!!!”
夏文山和曹朋兴几乎是同时喊出了声。
到底是个Omega,夏文山一下就红了眼眶。“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你也没必要说这样的话吧?你是离开了车队找到了你所谓更好的发展,但我把这里当做了自己的家,也把大家也当做了我的家人,我还想继续留下来的!”
这话谢游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太利索,可就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也不重要,夏文山嘴里本来就放不出什么好屁,他也没必要在这里和他们弯弯绕绕地说那么多,浪费时间。
“OKOK,你把这里当家,你把杜俊艾当爹,但我管你当什么呢,关我屁事!我走了,请你们以后都别来碍我眼。”
原本这事儿到这里也就可以了结了,可偏偏曹朋兴是个没眼力见的,竟然直接起身挡住了他的去路。
“谢游,你实在是太嚣张了。”曹朋兴的声音压得很低,表情阴沉。“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谢游吗?别忘了,埃灵顿站一站你可是连积分都没有拿到,因此以后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上次埃灵顿站那场比赛确实是扎在谢游心口的一道刺。
大家总以“天才”这样的名头称呼他,而事实或许确实如此,自他两年前开始参加世界级比赛的那一日起,就几乎没有跌出过拿积分的名次,而到后来,包揽各项赛事的分站冠军也已成为常事。
可他还没有拿下第一个年度冠军,也还没有替车队拿下一个总冠军,就在埃灵顿站一站遭遇了滑铁卢。
不过刺扎不扎自己知道就行,没必要暴露出来给别人看。
“怎么,你觉得我会输?”他微微俯身,咧嘴对曹朋兴露出了自己的虎牙,“还是你知道我这次是为什么输?”
曹朋兴被他忽然的靠近吓得猛地往后退了几步,眼神晦暗、神色不虞,但还在嘴硬。“别太自负了,我倒想看看你还能硬气多久。”
“行啊,那走着瞧咯~”谢游对着他撇了一下嘴,随后哼着歌晃晃悠悠地走出了更衣室。
那日他说得是自信,但实际上确实如曹朋兴所说的那般形势不容乐观。
——谢游开车出了很大的问题。
在训练场内选了一条难度中庸的短道,谢游开始自己在Scorch的第一次试跑。
直线还算顺利,虽然没有领航员,但因为提前勘路过,所以他知道下个弯道的位置和模样。
“40码……右转5级……”
他学着有领航员在那般在心中给自己报指令,可是真正转弯的时候却该死地产生了犹豫!
心中发出的指令突然扭曲成为从身旁的副驾传来的声音,而从前窗看去,弯道和路书给出的指引似乎大有不同。
肌肉记忆、潜意识、自主意识三方在这瞬间一同开始控制身体的主动权,谢游开始头晕眼花手脚变得没有章法。
车胎与粗粝的地面摩擦,飞溅的碎石在银白色的轮毂上留下划痕,灰白色的焦烟和泥黄色的尘土高高扬起,高温融化后的橡胶臭味在短道内漫开。
然而方向盘还在面对弯道,刹车却被提前重重地踩下了。
高速飞驰之下,整辆车因为如此不平衡的操作单边倾斜,眼看即将侧翻,可谢游却没有及时地做出任何解决技法,竟然真的任由练习车翻了过去。
改良过的铁皮框架在这样的翻滚中居然也变得像是一个脆弱的纸皮,短道和障碍物在上面留下不下的撞击痕迹,车顶也凹陷了下去。
“出事了出事了,安全员!”
“快喊医疗师!!!”
“来人帮帮忙!”
在另外短道上练习的车手率先发现不对劲,高声呼喊之下,场内所有的安全员以及剩下的车手都立刻快跑着赶来,警报铃也被匆匆按响。
“是谁?什么血型?伤势怎么样?”
一众安全员急急跑过来,他们正欲下蹲检查车辆状况的时候,压瘪的车门突然被重重地踹开。
几秒后,从里探出了一只精瘦的腿。
那腿虚虚地探索几下,等终于踩到实处之后,脚后跟一碾、膝盖一撑,稳当地带着主人从战损的铁皮壳中灵活钻出。
“Fuck!”
谢游脑袋还昏着、身体还痛着就忍不住怒骂出声,费力地站直身体后,他摘下脑袋上的头盔,急急地喘了几口气,最后还是气不过地踹了一脚车身。
等他撒完气施施然地回头,才猛然发现身后竟然站满了人,而且还仍有人气喘吁吁地往这边赶。
“怎么了?”他挠了一下晕乎乎的脑袋。
几秒后,谢游倏地瞪大眼睛。“该不会这车要让我赔吧?没这样的说法吧,钟修家大业大还在乎这点正常损耗?”
“正常的损耗当然不在乎。”突然有人语气不善地搭腔,声音抑扬顿挫的。“只是在这么简单的弯道上都能翻车,怎么看都不叫正常吧?”
这声音不小,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说话的是一个很年轻的车手,脸型有些方,头发不知出自哪位伟大Tony之手,每一撮都极具想法和特色,尤其在沾了汗水后,更是彰显个性与特色。
但性格或许并不如发型这样自由散漫,他很执拗地看着谢游,眼中的不服和不甘十分清晰。
像个被僵尸狗啃破了脑袋的高坚果。
谢游的脑袋清醒了些,他抱着头盔往那狗啃坚果的方向走了几步,抬着下巴看过去。“怎么?你是管账的啊还是打扫短道的?这么算得清楚。”
“我……”狗啃坚果顶着众人的视线左右看了圈,脸突然涨红,可还是梗着脖子说:“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竞技体育菜就是原罪!而且你的名气也不小,前段时间的埃灵顿站不是连积分都没拿到吗?”
谢游可不是在埃灵顿站“一战成名”,然而在所有人的眼中,好像自从那次之后,出赛过的两年、期间赢下的所有荣誉和奖项,都不再是他的了。
他没读过什么书,说不出什么形容恰当的名人名言,到最后也只能用“讽刺”二字来概括。
“我只是没拿到埃灵顿站的积分,但你们车队是根本就没拿过几次积分吧。”谢游走到离那车手一步远的地方,露出了一个笑,“也不怪你们经理和Boss要花重金把我转过来,哈?”
谢游输过人输过面输过游戏大PK,就是没输过和人打嘴炮。
狗啃坚果被这几句话堵得再说不出什么话,只能瞪大眼睛用无形的视线去攻击和反驳谢游,周围其他车手的表情也变得不是很好看。
落到实处的谢游都不会在意,何况只是这些东西而已?
他弹了一个响舌,抱着自己的头盔一边哼歌一边慢慢地往更衣室走。
但在彻底背离人群的刹那,他脸上的笑就悉数不见了。
与笑一同不见的还有其余人的沉默。
“名不虚传,果然脾气差。”
你们Boss钟修脾气比我更差。
“他们名气那么大,不知道会不会内定比赛席位。”
跟你们这群三流货色还需要抢?
“话说他为什么要转车队?之前发展不是还挺好的吗,跟大明星一样。”
因为迅风像你们这样的傻X更多。
谢游没开口,却把听见了的窃窃私语在心中一一回怼过——怎么说都不能让自己吃太多亏。
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着,一点点拉远和那些人距离,不过在转入墙角的时候,走路的速度就骤然慢了下来。
又往前走了进步,谢游突然挺住不动了。
几秒后,他叹了口气,很是无奈地俯下身揉了揉自己的膝盖。
真他爹的痛啊。
然后他又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想到了钟修,想到了钟修摘下头盔后满是鲜血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