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遇见谢听，是沈越宇小学五年级时候的事情。
那天他刚走进小区，忽然一个小孩迎面跑过来，就那么直直地撞进他怀里，沈越宇还没反应过来，他又哭着躲到他身后。
沈越宇愣了一会儿，抬起手把他护住，一抬头看见一条刚满月，走路都会摔跤的小金毛摇着尾巴跑过来。
“……”沈越宇有点无语地看着咬他鞋带的小金毛，“这你也怕？”
谢听犹犹豫豫地探出个脑袋，看了眼小金毛还在，又缩了回去。
胆小鬼。沈越宇弯腰把小狗抱起来，和谢听拉开了点距离，“你家的狗吗？”
谢听没反应，眼眶里都是眼泪，哭得脸都是红的。
他比沈越宇矮半个头，沈越宇很自然地把他想得比自己小两三岁。小孩很瘦，头发略微有些长，乱糟糟地堆在头顶。
是之后才知道，这家伙比自己还大一岁。
“我耳朵不太好，只有左耳能听见。”谢听模模糊糊地说，他走近一步，侧过耳朵，把左耳对着他，“你刚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沈越宇一时无语。
谢听以为他不愿意，眨眨眼睛退回来，脑袋摆正。
“我说。”沈越宇上前一步，左耳是吧，他略低了头，偏过脑袋凑过去，“你别害怕。”
谢听瞪着眼睛看他。
“呜呜汪！”小金毛被抱得难受，在沈越宇怀里扑腾起来。
沈越宇把小狗放在地上，它甩着尾巴，朝谢听跑过去，谢听依旧是有些怕，沈越宇伸手拉住他，“它不咬人。”
“小宇！”大门口传来男人的声音，“干什么呢？”
沈越宇抬头一看，是沈杨，“爸！这有只小狗！”
戴眼镜的男人走过来，先是看了看谢听，然后才低头看咬自己裤子的小狗。“这是你家的小狗？”
谢听摇摇头。
“你看他这么小，肯定不会咬人，别害怕。”沈杨安慰谢听，从包里掏出一包纸来，“擦擦眼泪，别哭了。”
“爸！”沈越宇见自己父亲的关注都放在谢听身上，心里不满，“他听不见！”
沈杨一愣，“听不见？”
“他左边耳朵能听见，右边听不见。”沈越宇看了谢听一眼，他耳朵长得很好看，耳垂小小的。
“哦，这样啊。”沈杨看着谢听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惜。
谢听擦干了眼泪，很有礼貌地说：“谢谢叔叔。”
又看了眼沈越宇，“谢谢哥哥。”
沈越宇：“……”
“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沈杨摸摸谢听的头，“才搬过来的吗？”
“嗯。”谢听点点头，“昨天。”
光线逐渐暗下来，他们该回家吃晚饭了。那只小狗就像认准了谢听，跟在他后边蹦跶。
三个人在同一栋楼前停下来，沈杨跟谢听说了再见，掏出钥匙打开门，里边的饭香一下子飘了出来。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女人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把沈杨的包接过来放沙发上放好，“赶紧洗洗手吃饭了。”
“打一遍肥皂啊小宇。”沈杨提醒他。
沈越宇洗了手，回到餐桌旁边，抽了张纸擦手上的水。沈杨倒了一小杯白酒，随口问，“刚才那小孩你认识？”
“不啊，我今天才遇见他。”沈越宇拿了筷子吃饭，“爸你能不能别说别人了？”
“你想听什么？报社这几天进了一批杂志，我看有中国国家地理，回头我给你买几本带回来。”沈杨说。
“多看看书好，别一天天的在外边疯跑。”季枚坐下来，给沈越宇剥了个鸭蛋。“暑假奥数班还接着上课，你这个暑假就别去你小姨家了，都快小升初了。”
沈越宇不说话了。
三个人安静地吃完饭，沈越宇把餐桌收拾了，季枚让他拎出去扔到小区的垃圾桶里，回来写作业。
沈越宇提着一袋垃圾，刚打开自家大门，借着屋里的灯光，忽然看见楼道里坐了个人。
他吓了一跳，手里的垃圾袋砰的一声落了地，声控灯马上亮了。
谢听坐在他家对门的地上，仰着脸，显然也被沈越宇吓了一跳。
“你……”沈越宇联想到最近新闻里放的偷窃案，“你干什么？”
谢听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那只小金毛已经跟谢听混熟了，窝在谢听的怀里，用脑袋蹭谢听的下巴。
小孩瘦，脸上都没肉，一双眼睛显得格外大。他身上的白色T恤看上去大了不止一号，半个肩膀都在外边。
好在现在临近暑假，天气也热了起来，这样倒是凉快了。
沈越宇的手背在身后，把自己家的门给推上。
谢听还看着他，一句话都没说。
沈越宇这才想起来，他耳朵不好使。
“我妈还没下班，我在等她下班给我开门。”谢听忽然开口说。
他没有钥匙。
沈越宇没说话，跑下楼去把垃圾扔了，上楼的时候看见谢听还坐在那里，想敲自己家门的手放了下来。
夜色完全笼罩了下来，谢听坐在阴影里，连身影都昏暗不明。
灯已经灭了，谢听靠着门，怀里的小金毛趴在他胳膊上睡着。
“你叫什么名字？”沈越宇走到他左边，蹲下来问他。他声音大，声控灯又亮了起来。
谢听听见了，“谢听，听见的听。我妈妈喊我听听。”
沈越宇“嗯”了一声，又问，“要不要去我家？”
谢听摇摇头，“不了，我要等我妈妈。”
“你妈妈几点下班？”
“不知道。”谢听茫然地看着他，脸庞的线条被灯光镀上一层柔和，看上去乖得要命。“等这里完全黑下来的时候。”
那大概是晚上八九点的时候。
沈杨经常告诉他要照顾比自己年纪小的人，沈越宇想了一会儿，问他：“你饿不饿？”
谢听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
“你等会儿。”沈越宇站起来，干脆利索地敲开自己家门。
楼道里重新陷入黑暗。
谢听摸了把小金毛的头。
等待对于他来说已经是习惯成自然，跟着母亲辗转过很多城市，他不理解，也不质问。
对面的门透出些亮光，沈越宇探出个头来，衣服里边揣着些什么，两三步小跑过来。
“给你，吃吧。”沈越宇把东西一股脑儿塞进他怀里，“你就在这里等你妈妈，千万不要跟陌生人走，有人欺负你，你就敲我家的门，知道了吗？”
谢听点点头。
“我要回去了，你一定不能乱跑！”沈越宇站起来，“遇到危险你敲门喊哥哥，我一定会来救你。”
他回头看了眼谢听，又猫着腰回家去，在书房写作业都安不下心来。
过了九点，隔壁突然传来声响，谢听欢快的声音传了过来，“妈妈！”
紧接着是关门的巨响。
沈越宇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