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

在他失去意识,双腿瘫软的之际,孙权眼疾手快,扶住他的手肘:

“公瑾,小心。”

孙权托住他的后脑,轻缓地摆到枕上,手掌被压在下面,掌心温热,他抽出手来时,感到依依不舍。

他的脖颈上能看到青色的脉络蜿蜒,孙权突然很想一口咬下去,让鲜血汩汩地流出来。

江东周郎,风采名动天下,可是见他丰神俊朗立于万军之中,孙权总有种冲动,想要伤害他,击溃他,看他痛苦。

:“因为公瑾你——总是让我很难过。”孙权的手放到他腰上时,停滞了一会儿。继而解开他黑色的衣带,迅速将他的手绑缚在头顶。

周瑜醒来时,感到心悸体热,脑中虽然晕眩昏聩,却已自觉异常。

:“主公这是——?”

孙权目色迷离,“公瑾,刚才最后那杯酒里,我下了药。”

周瑜震惊地瞪着他。以至于说不出话来。

:“公瑾不是小孩子,不会不知道是什么药。”孙权凑近他,用一种蛊惑的语调在他耳旁轻念:“所以,没关系,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来吧,公瑾。”

周瑜强撑着精神道:“怎会如此荒唐!”

孙权置若罔闻,他的手顺着周瑜身体的线条抚到髋部的骨架,在圆润的关节处轻轻转圈,反掌以手背又重划过他的胸膛,至咽喉处,拇指在他突出的喉结上摩挲,孙权俯,将嘴唇贴在周瑜面庞上方,隔着一层稀薄的空气,似乎在吻他的面颊,突然伸出舌尖舔了舔他的脸。

周瑜的身体猛地一哆嗦,好像听到脑中有轰然坍塌之声。

那一瞬他挣了命地挣扎,额上经脉暴起,冷汗涔涔。

烛火摇动,室内的光影愈发幽暗暧昧。

孙权以极近的距离注视着他,露出天真的笑,又舔了他一下,舌尖顺着他的轮廓慢慢移到唇上。

耳语般轻柔:“嘘——公瑾别动,别动。”

他的唇上有一层干纹,然而之后是那么柔软,令人欢愉。

他的唇渐湿渐润,孙权舔拭他,又用上下齿搓磨,看他痛苦的神色,不由心中大动,下力咬去。

:“公瑾,公瑾”他嗫嚅着,在周瑜唇上一下一下地吻。

:“住手!” 周瑜费力抓住帷幔,片刻又滑脱:“主公,仲谋,不可妄为……”

孙权幽幽地望着他,突然起身,跨坐在他身上,沉色道:“噤声。”

可紧接着又倾身向前,变化语气撒娇道:“好公瑾,你再叫我一声,再叫一声,我解开你的缚带。”

:“仲谋——”

孙权一径沿他的下颌舔咬到心口处,敷衍道:“再来,公瑾。”

来什么?

周瑜神智混沌,胡乱道:“权儿,别……”

孙权几乎没有想到他会叫出这一声,伏在周瑜身上愣了愣,登时感到身体里一粒火星炸开了,从下腹升腾到大脑,火烧火燎的,他发了狠在周瑜的身体上揉摸。

“公瑾,公瑾,我想你,我想你,我一直想着你——”

他手上放肆地做着最下流的勾当,嘴里却说着缠绵又甜腻的情话,像情窦初开的少年郎,惴惴不安地呼唤心上人的名字,温柔而谨慎,唯恐惊扰爱人。

:“我喜欢你,公瑾,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起,就喜欢你,从见到你——你记得么?那年你到我家来,第一个遇见的人,是我……从那时起,我就……”

“啊!”周瑜的身体突然像濒死的鱼,一刀下去,从砧板上直直弹起来。

:“舒服么?”孙权的手略松开,游走到他股间,触及一片濡湿的热汗,语气中流露出快意:“我会让你很舒服的。”

周瑜筛糠般地战栗着,被孙权的双手抚弄过的每一寸皮肤,那方寸间的快感无不通连到身体的某一点,那地方疯狂的索求更多,更多,更多!

这一瞬,哪怕立时立刻死掉,身体也想要被狠狠地,狠狠地——

:“不!”他嘶声叫道。

他已不知道为什么要拒绝,也不知道在拒绝谁。

孙权停下来,双手撑立于他耳侧,面对面看双手被缚的周瑜,失去了慰藉,剧烈地扭动挣扎——真是令人迷醉,忍不住既怜又怨,问道:

“公瑾,你不要我么?”

周瑜觉得身体的中心有一只兽在嘶吼:无论是人是魔,无论是什么,快,快,快,快!快让我——

他紧咬牙关,孙权将拇指递到他唇迹,撬开他的嘴,送进去,在他口中搅动。

门外忽有侍官奏事:

“主公恕罪,殿外张长史求见。”

:“知道了。”

孙权抽出手,将指尖沾满的液体涂抹在他胸前。贴近他,气息吹入耳中:

“公瑾,我去去就来。”说罢披衣起身。

周瑜骇然。难以置信地挣起头看他,孙权见他面上有惊骇留恋之色,心上酥痒,难以自恃,又返回,低头长久地吸吮他的唇,

:“公瑾莫急,稍后……就回来。”

孙权离开时,带走了殿内最后一盏烛台。

暗夜中,周瑜感到自己漂浮在一条黑色的河流中,厚重的黑水从四面八方聚拢在身下,他的视线成了蒙蒙幻影,耳中回响着水波的荡漾,他停止挣扎,感到身体变得异常柔软。

不知过了多久,在黑暗和寂静中,他听到爽朗的笑声。

暮春的光洒在竹林间,青葱篁林,竹影摇曳,那个人衣常服,披白氅,乘乌马,衣袂飞扬,满地竹叶在马蹄疾行下悉索作响,他揽缰停马,回首望,纵声笑。

伯符。

伯符。

:“公瑾,嗳,公瑾。”他探过头,下巴颏戳到周瑜肩上:“尔岂不闻孙郎骁勇多谋?”

:“瑜但闻猘儿难缠矣。”

:“吓,我公瑾如此博闻!”

伯符,伯符。

:“吾得卿,谐也。”

小周公子家世代为官,位列公卿,庭训严谨,人前繁礼纹丝不乱,关起门来却会抬起脚拦住人,眉眼含笑,戏谑道:“敢问将军,究竟有多谐?”

:“这么多……”孙策毫不犹豫近身,将小周公子反压在闭合的门板上。

他的影覆上来,叠在周瑜身上。周瑜双手抚他的脸,觉得这个人甚至连眉梢发丝都俊得无以复加。

伯符,我的伯符。

孙策和周瑜不同,情到浓时他什么都说得出口,他含混地叫着心肝宝贝儿一边把周瑜弄得神灵出窍。

周瑜几乎要把下唇咬出血来,手臂从孙策的胳膊下穿过,自后紧紧勾住他的肩膀,怕堕下去,是无底深渊。

孙策揽他的后颈,按下他的头,他的汗珠滴在孙策睫毛上,孙策瞬了瞬目,抬首吻他的唇。孙策熟稔地知晓在哪几个关节时须要吻他,否则,他很难攀到顶点。

一时间周瑜觉得身体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被眼前这人填满了,心中一汪情水好似要溢出来。他的小腿绷着蜷缩上来,紧贴孙策的腰,猛地挺起上身,背脊向内弯成一条漂亮的浅弧。

接着,一波,一波涌来。

:“啊,啊,伯符,伯符……”

他从没想过孙策此生专属于他一人。他相信他们的生命中彼此都应该有无数个值得存在的其他人。在他大婚之日,在他收揽二乔之时,他都这么想。

恍惚间,天地变成了一片红色,他的身体浮在血海赤炎中。对面,两具的身体颈项交缠,沉沦在极乐中,一张是孙策的脸,另一张女子的脸似乎是他认识的人,又似乎是他不认识的人。

不要看!不要想!不要沉入这情孽欲海!

对面的孙策突然放下怀中的女子,精赤着身体,涉水向他走来。

俯身将他抱入怀内,满目柔情。

他粗糙的手在他身体上摩挲,他知道周瑜身上每一处最要紧的地方,故意停顿,往复捏揉刮磨。含住他的耳廓,舌尖打转探入。

孙策露出他见过千百回的笑容:“公瑾,我在这里。”

伯符,伯符!

周瑜不愿回想最后他叫了什么,也许叫出了很无耻很的言语,也许只叫了孙策的名字,但是他叫了,他滚烫的身体在主公的寝榻上翻滚,热汗顺着弓起的腿流下来,洒在铺上,混乱中,他甚至想:这都是因为药……欲潮汹涌扑来,须臾灭顶。

门开了,一个人影入内,掀开帘幕,走到榻边。

:“公瑾,很难受么?”黑暗中,他侧身坐下,无声地笑,缓缓抚去周瑜面庞上黏着汗的发丝,手指掠过吐出炽热喘息的唇,倾身下来道:

“可你总是要我等——这一次,该你等我了罢。”